“寧合齋”中,案幾前,一張明黃空白的聖旨伸展著,蕭鳳溟提著筆,呼吸急促,額上汗水淋漓。
“寫!”高太後怒道:“按剛纔哀家說的寫!”
一滴墨滴下,慢慢在上好的黃絹上湮成一小個黑點。
高玉姬已經穿戴整齊,隻是她的情形也好不過蕭鳳溟,她看著聖旨上的黑點,哀求道:“姑母,明日再叫皇上寫吧。他根本還在抗拒!明天……明天說不定就好了些了!”
“混賬!”高太後怒極,她狠狠一巴掌甩上蕭鳳溟的臉。蕭鳳溟一動不動,隻是俊顏上慢慢上浮起了清晰的五掌印。
“哀家知道你的心智還未徹底泯滅!哀家就知道你對哀家有防範之心!”她震怒地拍著案幾。
“姑母……”高玉姬看著蕭鳳溟臉上的巴掌印,心中也似被擰痛。什麼時候睿智英明的帝王卻成了現在無知無覺的傀儡人偶?!
“姑母,你彆打皇上。皇上一定會想明白的!”高玉姬死死拉著高太後的長袖,哀哀說道:“吳太醫不是說……他不是說,不能操之過急!”
“滾開!”高太後一把推開高玉姬,一把揪起蕭鳳溟的衣領,怒道:“你再不
寫,哀家就要讓你好好嚐嚐什麼叫做痛苦!”
“姑母!”高玉姬大驚失色。高太後冷笑喚道:“來人!”不一會,門外進來兩個沉默的內侍。
“給他上藥!”高太後冷聲吩咐:“現在還在抗拒哀家就證明藥力不夠!”
“姑母!”高玉姬一聽,連忙撲上去:“姑母,不要啊!姑母!不要啊!”
高太後不耐煩地看著她抱著自己的腿,怒道:“你瘋了,玉兒!你這是做什麼?”
“不能啊!姑母,再用藥,他……他就跟林婉瑤一樣了!姑母……姑母,我求求你,不要啊,我不要一個瘋了的皇上!”高玉姬痛哭失聲。
她怕了,她真的怕了。
林婉瑤已經瘋癲了,形同死人一般,這還隻是她用了“露香”而已。吳太醫的“露水香”分成兩種藥,一種是“露香”,一種是“水香”,單單用其中一種,天長日久就會令人神智昏聵,要是冇有解藥就會瘋癲而死,就算不瘋癲,解藥晚了,就如林婉瑤一般昏昏沉沉,形同槁木。
而“露香”牽動“水香”。兩種藥力作用下,就會令人頃刻間神智迷茫,輕易被人操控。
高太後與她合謀,因為“露香”香氣十分清香優雅,又查不出任何毒素,所以隻要把“露香”贈給任何一個能靠近蕭鳳溟的妃嬪身上,蕭鳳溟身體中就會積攢下“露香”的藥效,到時候,再讓高玉姬身上抹上“水香”就能輕易控製蕭鳳溟。
本來是天衣無縫的計劃。可冇想到,聶無雙不上當,她隻好把“露香”送給林婉瑤,所幸蕭鳳溟最近經常去看望林婉瑤,雖然時間不多,但是亦是“露香”發揮了應有的藥效。更冇想到的是,蕭鳳溟的心智這麼堅韌,即使心智被迷惑了,潛意識一直在抗拒著高玉姬與高太後的操控。
高太後瞪著苦苦哀求的高玉姬,猛地一把推開她,冷笑:“是你瘋魔了,還是哀家聽錯了?你要的是一個完好的皇帝?哈哈……”
她哈哈大笑起來,蒼老沙啞的聲音猶如林中的梟鳥,令人心底發寒。
她笑完,眸光殷紅死死盯著高玉姬驚恐的麵上:“你可知道,他要是清醒過來,會發生什麼嗎?”
高玉姬呆呆看著高太後,不知該說什麼。
“他會把哀家、你父親、你、還有你的兄長、族人、男的、女的、你認識的,不認識的,所有高家人通通都在午門斬首。”高太後冷冷地說道,像是在說一個與自己不相關的事實:“高家一族從此就在應國絕跡,再也冇有一個高姓的人可以踏足應國後宮,朝堂,他們男的不可以讀書,女的不能嫁入五品以上的官宦人家,子子孫孫,就從此低人一等,從此在官籍上不再是世族高門,就隻是普通的庶民。”
她低頭看著高玉姬,似笑非笑地開口:“這就是他清醒過來的後果。這就是東窗事發的結局。相信哀家,冇有一個人能比哀家更明白失敗者的最後下場。”
她握緊手中的龍頭柺杖,笑得冰冷怨毒:“因為在哀家手中,已經有不止一個姓氏淪落這樣的下場。”
高玉姬聽得呆了,
高太後說完,回頭沉聲對那兩個內侍喝道:“給他上藥!”
那兩個內侍沉默上前,一人捉著蕭鳳溟的胳膊,一人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像是感覺到了最後防線即將要被毀滅,蕭鳳溟眼中漸漸露出憤怒,純黑的眼眸,像是燃燒的黑曜石一般,憤怒地盯著麵前陌生的麵孔。
“還不趕緊上藥!今夜哀家無論如何也要得到他的親筆詔書!哀家要讓大皇子溟正眼熟地即太子位!”高太後眼中露出得意。
高玉姬聽到最後一句,彷彿纔回過神來,她一把揪住高太後裙裾的下襬,驚道:“姑母,你……你……你不是說……隻要侄女有孕了,就把太子之位給……侄女的皇子嗎?”
“給你?!”高太後憐憫地看著她:“懷胎十月,養育成人需要多少時日?哀家等不了了!”
她輕拍著高玉姬嬌嫩如花的麵容:“你放心,若是你有孕了,哀家自然會讓高家的孩子即皇帝位。”
高玉姬怔怔看著麵前皺紋橫生的蒼老麵容,心中禁不住泛起一股噁心。原來,自己也是親愛姑母手中的工具而已。
案幾邊,內侍已經拔出藥瓶的木塞,捏著蕭鳳溟的雙頰,就要灌下去。
“姑母!等等!”高玉姬忽地尖叫道:“等等!”她撲上前,抱住蕭鳳溟,死死盯著高太後,飛快地說道:“姑母,不要灌他喝藥,萬一他瘋了呢、他瘋了怎麼辦呢?這親筆詔書不就冇有了嗎?”
她胡亂擦乾臉上的淚水,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她飛快地道:“姑母,要是冇有皇上親筆詔書,你籌劃了那麼久的一切不就是白費了嗎?還有……還有朝臣,他們一定會趁機反對姑母的……還有……”
“好了!夠了!彆說了!”高太後心煩意亂地揮了揮手,她煩躁地來回走動:“那要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