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鳳溟這樣做並不令人意外,畢竟由皇上親自賜封秀女的位份是後宮的常例,但是令聶無雙意外的是,那秀女中最心高氣傲,也是這一次秀女中家世與佼佼者的高玉姬並不是秀女中位份最高的那一人。反而是一位名不經傳,龍淵閣林學士之女林婉瑤一枝獨秀,不但被賜封為婕妤,更是賜封號“梅”,而高玉姬則被賜封為不太起眼的貴人。連才人都不算。
這一結果令早就對高玉姬心懷嫉恨的秀女們大是意外,又心中忍不住暗自幸災樂禍。
聶無雙坐在禦階之上,不動聲色地看著底下秀女們臉上的表情。
林婉瑤含羞低頭,接過蕭鳳溟手中的玉如意,深深拜下。而高玉姬則是眼中含了淚花,看著一步之遙的蕭鳳溟,他的深眸中笑意溫柔,卻不是為她而綻放……
聶無雙垂下眼簾,掩住眼中的譏諷:果然如她所料,蕭鳳溟根本不會輕易讓高氏的女子再一次有機會入主後宮。高太後的如意算盤打錯了,不單單賠上瞭如花似玉的美人,更是讓皇上對她的心機多了幾分警惕。而且就算高玉姬不姓高,以蕭鳳溟的個性,他也不會喜歡這樣高傲張揚的女子。反而是林婉瑤更容易令他覺得溫婉可愛。
蕭鳳溟賜封完,坐在禦座之上,林公公又拿出一份準備好的聖旨,念起冗長的訓誡。一直到日上三竿這一場選秀賜封這才結束。
皇後正要領著三妃與眾秀女退下,蕭鳳溟忽地開口:“梓潼先回宮,雙兒與朕一道去上林苑散散吧。”
皇後一怔,隨即善解人意地笑了起來:“是,這幾日皇上日理萬機,還是去散散心纔好。”
她說著識趣地退下。蕭鳳溟握著聶無雙的手,玉冕之後他的麵上帶著一絲捉狹,輕聲問道:“剛纔你可是吃醋了?”
聶無雙被他的手握在掌心中掙脫不得,左右一看,殿中一乾人早就退得乾乾淨淨,不由臉一紅,美眸流轉,橫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臣妾不敢。”
“怎麼會不敢?”蕭鳳溟拉了她的手坐在禦座之上,空蕩蕩的殿堂隻有他與她在,林公公站在禦階之下,麵朝外,似並未聽到帝妃的打趣聲。
聶無雙坐在禦座上,身下似還帶著皇後方纔的溫度,心中忽地湧起一股說不清也道不分明的感觸,她幽幽一歎:“從來隻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
蕭鳳溟握著她的手微微一緊,珠玉相撞之聲傳來,他已褪下頭上的沉重的十二梳玉冕,露出清俊的麵容來。玉冕撤去,他麵上竟隱約有惆悵,許久,他淡淡地道:“朕的母親,從來冇有被先帝賜封過。”
聶無雙心頭一顫,她看著他的眉眼,母親於他總像是心中的一道跨不過的心結,也隻有提起他那身份卑賤而懦弱的生母,她才能恍然發覺蕭鳳溟總是微笑麵容下寂寥愧疚的心。
“皇上……”她不由握了他的手,蕭鳳溟回頭一笑:“不知怎麼的,朕一日日站得越高,成就越大,總是越是會想起母親。”
“不提這個,走吧。外麵春光甚好,你陪著朕走走散散吧。”他岔開話題,麵上又恢複笑容。
他說著握著她的手向外走去。步出大殿,太陽已升了老高,聶無雙撇開心中雜念,含笑依在他身邊與他攜手走出“儀德殿”。剛步出殿外,聶無雙忽地眼角瞥到一道身影,她正要再看時,那身影卻已不見。
蕭鳳溟握著她的手,慢慢一路向上林苑走去。“儀德殿”離上林苑並不近,但兩人一路說,一路走,卻也並不覺得路遠。
上林苑到了,聶無雙走得一身香汗淋漓,蕭鳳溟見她麵頰嫣紅,額上碎髮被香汗打濕,不由停下腳步,微微一笑:“許久不曾去那亭子看看了,今日剛好有空,要不去那邊喝一盞茶,下一局棋?”
聶無雙忽地想起以前她剛入宮時兩人幽會時的亭子,臉更紅了。她正要說話,忽地身後有一侍衛怒喝:“是誰!鬼鬼祟祟跟著皇上!”
他的聲音很大,跟在皇上身後的侍衛一聽紛紛“刷”地一聲抽出腰間金刀,頓時聶無雙隻覺得眼前刀光淩亂,晃得眼睛刺痛。蕭鳳溟下意識摟著她,看向聲音來處,那出聲的侍衛已經把跟蹤之人從草叢之後揪出,重重拋到地上。
那人“哎呦”一聲跌在地上,痛得眼中帶淚。聶無雙定睛看去,不由詫異。那跟蹤膽大之人不就是剛剛被賜封貴人的高玉姬嗎?她來做什麼?
蕭鳳溟也認出了她,俊臉微微一沉:“把她帶上來。”
他說著向上林苑那處亭子走去。
聶無雙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高玉姬,似笑非笑地道:“果然有個性。”說著隨著蕭鳳溟而去。
高玉姬狠狠地瞪著她傾城曼妙的背影,這才被侍衛拖著踉蹌跟上。
到了亭中,蕭鳳溟坐下,高玉姬跪在地上,嬌美的麵上已是梨花帶雨,無聲淌著淚水。聶無雙坐在一旁,熟視無睹,奉上宮人端上的香茗笑道:“皇上,臣妾需要迴避一下麼?看樣子貴人似有話要對皇上說。”
高玉姬聞言抬頭,眼中果然有委屈之色,欲言又止。
蕭鳳溟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必了。”聶無雙抿唇一笑:“皇上雖是如此體恤臣妾,但是臣妾還是覺得外麵春光爛漫,臣妾先去采幾朵花再回來。”
蕭鳳溟見她離開之意堅決,想了想,笑道:“也罷,你替朕看看,今年那一池的青蓮可否開了?”
聶無雙一聽,含笑回眸看了他一眼,這才翩翩離去。
亭中隻剩下蕭鳳溟與高玉姬,蕭鳳溟抿了一口茶,這才抬眸看著地上跪著的高玉姬,淡淡問道:“你說吧,甘犯謀逆之罪跟蹤朕,你到底有什麼話要對朕說?”
……
聶無雙慢悠悠地出了亭子,林公公扶著她的手,陪著小心笑道:“娘娘可千萬不要放心裡去,皇上是不會喜歡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貴人的。”
聶無雙踩著小徑鋪著的鵝卵石,看著四周草木葳蕤,微微一笑:“這林公公自是不用擔心,本宮並冇有往心裡去。”
林公公看了她一眼,乾笑一聲:“是啊,再說她纔剛賜封就敢如做出如此出格的舉動,皇上更是不會喜歡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