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鳳溟猛地掙開她的手,許久,他長歎一口氣,目光深邃地看著黑暗中素白的傾世容顏:“你真大膽。你是想知道朕會怎麼做嗎?”
“皇上不是說過,皇上不想說的話,不會拿假話欺騙臣妾的嗎?”聶無雙幽幽一笑:“皇上也可以選擇不回答臣妾。”
蕭鳳溟手輕撫過她的臉頰:“告訴你也無妨,如果皇後真的……不好了。那朕隻能另立皇後,朕就不得不提拔淑妃的王家,以壓住後黨,但是為了不讓淑妃做大,朕得立大皇子為太子,但是這個辦法治標不治本,後患無窮……”
聶無雙聞言,心彷彿沉到了絕壁深淵中。淑妃?!他最終還是要立一位可以替他震懾後宮,讓朝堂表麵上信服的皇後,淑妃就是皇後最好的替身,可以替他平衡世族大家中的勢力爭奪。敬妃孃家不盛,性子平庸,根本不是適合。
他的江山社稷是保住了。那整個後宮就是淑妃的天下,曾經逢迎皇後與皇後結成姻親的她聶無雙該如何自處?恐怕到那個時候,蕭鳳溟也無法在後宮保全她,隻能由著淑妃肆無忌憚。
她見識過淑妃的手段,狠,快,而且不露聲色。現在的她僅憑帝王的寵愛怎麼是淑妃的對手呢?
聶無雙低下頭,凝神沉思,千百個念頭閃過,卻一時間找不到任何的辦法。蕭鳳溟輕撫她的肩頭:“睡吧,事情還不到那麼壞的地步。這一切隻是最壞的打算。”
聶無雙猛地一把抓住蕭鳳溟的手,聲音急促:“皇上,您是不是要讓皇後繼續執掌中宮?”
“這當然,這是目前最為安穩的辦法。”蕭鳳溟回答:“在朕相處彆的辦法之前,維持現狀是最明智的做法。”
“那就讓臣妾幫皇上吧!”聶無雙抬起頭來,懇切地說道:“就讓臣妾揪出這幕後之人,隻要找出是誰下毒,皇後就可以有一絲活命的希望。”
蕭鳳溟目光複雜地看著她:“你真的有把握?”
聶無雙眼中掠過一絲狠色,她低下頭:“臣妾儘量一試,即使不成,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好吧。明日朕就讓你進‘來儀宮’讓你幫皇後度過這一劫。”蕭鳳溟把她溫柔摟在懷中:“朕很欣慰,在後宮中,還有你可以幫助朕。”
“皇上……”聶無雙心頭極複雜的思緒湧過,一句話哽在喉間,不吐不快。她忽地抬起頭來,美眸閃爍著自己也不明白地探尋:“皇上,臣妾……是不是您的朝政?”
蕭鳳溟啞然失笑,更緊地擁她在懷中:“傻子,你是朕的無雙,朕的舉世無雙!”
她忽然放下心來,展顏一笑,那一笑的容光似夜間曇花盛開,美得驚心動魄。蕭鳳溟麵上動容,不禁深深的吻住她的唇……
……
第二日,聶無雙一早起身,早有宮女奉上乾淨的衣裳,手捧梳洗的用具。聶無雙掃了一眼,淡淡地道:“去本宮的宮中拿那一件絳紫色宮裝,還有一應珠寶首飾。”
宮女不敢怠慢,連忙退了下去。聶無雙起身梳洗,長長的墨發盤成自己最喜歡的流雲髻,如今她已是賢妃,兩邊各插兩支單鳳銜珠金步搖,髮髻上綴了細小的珍珠,在髮髻間隱約可見。今日她光潔的額上戴了一條青玉蓮花額飾,皎皎的玉色把她的麵容映得越發玉質溫潤。鳳眼上淡淡染了煙霞色的鳳眼妝,更顯得人高貴神秘。
所有的髮梳得整整齊齊,絳紫色的宮裝穿在身上,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裙上用金絲銀線勾出淡淡的紋路,簡潔而大方。聶無雙看著鏡中裝飾一新的自己,抿了抿紅唇。
“娘娘,您今日太美了。”夏蘭驚歎道。
聶無雙拿了團扇,看著手指尖利的護甲,所謂人靠衣裝馬靠鞍,為了鎮住‘來儀宮’一乾習慣高高在上奴才,她不得不不如此精心打扮。
她幽冷一笑:“起駕‘來儀宮’!”
聶無雙帶著宮人浩浩蕩蕩向“來儀宮”而去,林公公得了皇上的口諭,隨同前往。有了林公公的帶領,聶無雙很順利地進入了“來儀宮”。她站在花廳之中,打量四周,花廳下的宮女內侍都拿眼偷偷看她。聶無雙鳳眸冷冷掃過,常處高位的上位者的威嚴令他們一個個噤若寒蟬地低下了頭。
不一會,林公公領著一位年老的嬤嬤匆匆而來。
“賢妃娘娘,皇後孃娘醒了,可以見您了。”老嬤嬤說道。
聶無雙看了她一眼,林公公見她眸中有疑惑,連忙道:“這位是王嬤嬤,是皇後孃娘以前的乳孃,進宮後就一直跟著皇後。”
聶無雙點了點頭,便隨著王嬤嬤走了進皇後的寢殿之中。纔剛掀開第一道簾子,一股濃重的藥味就飄到了聶無雙的鼻間。她微微皺了皺眉,由王嬤嬤引著慢慢向裡麵走去。重重的帷幕隔斷了寢殿外明媚的春光,把皇後的整個寢殿遮得猶如黑夜。
聶無雙走到皇後鳳榻前,兩旁的宮女掀開簾子,皇後的麵容露了出來。
聶無雙纔看了一眼,就幾乎下意識倒退一步。才短短幾天,皇後的麵上枯瘦如柴,幾乎隻剩下一張薄薄的麪皮,而且渾身又黑又瘦,簡直像是突然被抽乾了身上的血肉與水分的乾屍。
皇後聽到聲響,慢慢睜開眼睛,看到聶無雙來了,長長吐出了一口氣:“你來了?是皇上叫你來的?”
聶無雙點了點頭,坐在皇後榻邊,握了她瘦得可憐的手:“皇上十分擔心皇後,叫臣妾來幫皇後查出是誰毒害了皇後孃娘。”
她的聲音很輕,但是不大不小卻也讓兩旁靜立的宮女聽得一清二楚。她們一聽,渾身不由自主地顫了顫。
皇後聽了,嗬嗬笑了起來,因瘦而顯得越發大的眼中露出怨毒:“好!好!好!你替本宮……查一查,要是查出是哪個狗奴纔敢下毒毒害本宮,本宮就要扒他的皮,抽他的血……咳咳……”
她恨恨說著,因心緒激動,氣息不順而連連咳嗽。聶無雙輕拍她的後背,替她順了順氣,道:“皇後孃娘彆氣了,讓臣妾審吧,總之儘力審出誰是下毒之人。給皇後孃娘一個交代。”
皇後看著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她尚在病中,力氣卻大得出奇:“你有把握?”
聶無雙慢慢搖了搖頭:“把握不大,但是皇後孃娘要相信臣妾。臣妾與皇後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皇後笑了,緩緩閉上眼:“你想怎麼審就怎麼審吧。王嬤嬤會在一旁幫襯。”
聶無雙得了皇後的保證,轉頭對王嬤嬤淡淡道:“王嬤嬤也聽見皇後孃娘說的話了?”
“是,賢妃娘娘有吩咐,奴婢一定照辦。”王嬤嬤年老的麵容上一絲表情也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