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眸中漸漸通紅,說出的話字字泣血,楊直不忍再聽,低聲道:“娘娘不要再說了。”
“不,我要說!”聶無雙眼中滾落淚來,雙唇顫抖:“時至今日他竟還想要來利用我!顧清鴻,好你一個顧清鴻!”
她的淚紛紛如雨下,楊直跪坐在一旁隻是沉默。帳簾一撩,卻是佈置完探路的隊伍的蕭風青進來。
他踏進帳中,笑道:“成與不成,今夜定能知曉。你……”他的話在看到她麵上淚痕戛然而止。他看了楊直一眼,楊直知道此時此地不再適合自己久留,躬身行了一禮,默默退下。
聶無雙見他來了,擦去麵上淚痕,轉身進了內帳中。蕭鳳青緊隨而至,身後腳步聲起,腰間一緊,他已從身後抱住了她。
他的下巴抵著她白皙的後頸,磨蹭著道:“誰惹了你了?好好的怎麼不高興?”
聶無雙掙脫不開,索性隻是依著他的胸前垂淚。“是誰惹了你?本王JUN法伺候!”
殿下!”
“怕什麼,這裡又冇有彆人。”
“殿下就這般欺辱無雙麼?”
蕭鳳青見她又要哭,不得不收起玩心,放開她,皺眉抱怨道:“你怎麼變得如此愛哭?”
聶無雙看了他一眼,心道若不是如此如何一次次能躲得過他的糾纏?她擦乾眼淚岔開話題:“探路要儘快,不然的話,以耶律圖的個性,他是不會被動等著殿下去攻打的。”
話音剛落,忽的軍營前的鼓號齊鳴,嗚嗚的長鳴令蕭鳳青猛地站起身來,帳外的傳令兵奔到帳前大聲稟報:“啟稟殿下,秦軍前來襲營!”
蕭鳳青看了聶無雙一眼,笑罵:“好的不靈話,壞的靈!”他說罷對帳外喊道:“立刻鳴金出兵!”
他說罷飛快穿戴起甲冑,聶無雙心中猛地揪緊,在一旁看著他。這還是她來到大營中第一聽聞要出戰。
蕭鳳青戴上銀製虎形頭盔,衝她一笑:“在帳中乖乖等著本王!”他說罷,撩開簾子,走了出去,帳外早有士兵牽來他的坐騎。聶無雙隻聽得戰馬長嘶一聲,飛快跑了出去。整個營地嘈雜紛亂,不一會,像是被突然掏空了一般,人聲馬聲突然消失。
聶無雙怔怔坐在帳中,遠遠聽著鳴金的戰鼓擂響,隱隱的喊殺聲似破空而來。這就是戰爭吧?她長歎一口氣,對著帳中的地形圖皺眉看了起來。
……
這一場仗打得激烈。耶律圖果然不是坐等敵人上門的人,他探明瞭蕭鳳青大軍的落腳處,就連夜派出五千精銳悄悄來到大營前五十裡,才突然發動進宮。好在蕭鳳青早有準備,每隔百裡就設下斥候,所以秦軍的突然進攻倒不至於應對失措。
但是既是這樣,依然打得艱難無比。如今蕭鳳青麵對的不是當初初渡淙江,故意引應國軍隊入甕的老弱殘兵,而是一個個手持鋒利彎刀,身高八尺的精壯兵士。秦軍以彪悍著稱,對陣起來悍不畏死。一個個穿著軟格子鎧甲,頭戴狼頭麵具,口中呼嘯著怪叫,攻了上來。蕭鳳青帶著雖是應國千挑萬選的精銳,亦是戰起來尤為吃力。
兩對人馬從下午一直打到了天黑,這才各自鳴金收兵。這一仗,各自死傷相當,不分勝負。
……
茶香嫋嫋縈繞,聶無雙看著帳邊燒著的紅泥小爐上的茶水,麵色無波。楊直看了一眼漸漸要涼透的飯菜,勸道:“娘娘先吃吧,睿王殿下恐怕冇那麼快回營。”
聶無雙搖了搖頭:“無妨,本宮不餓。”
楊直還要再勸,忽地聽得大營前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聶無雙猛地站起身來。楊直連忙道:“奴婢去看看。”
他快步走了出去,不一會就回來,臉色並不輕鬆。
聶無雙問道:“到底如何了?”
楊直搖了搖頭:“不是殿下,是前方受傷的兵士回營療傷。現在秦軍還在睿王為了防止秦軍夜間突襲,所以還在前麵督戰。”
聶無雙慢慢坐下,沉默不語。
“娘娘還是先吃吧,看樣子睿王殿下今夜是不會回營了。”楊直勸道。
聶無雙捧起早已涼透的飯菜,慢慢地扒進口中。
她食不知味地吃了一會,忽然放下飯菜道:“齊軍呢?秦軍前來攻打,為何冇有聽見齊軍出戰?”
楊直被她突然出聲嚇了一跳,想了想,猶豫道:“下午就聽說顧相國已經齊軍大營了,此時應該會出戰吧?”
聶無雙在帳中急急來回踱步,楊直知道她在思索大事,遂在一旁等著。
聶無雙停下腳步,對他道:“去打聽前方到底有冇有齊軍出戰。若本宮猜得不錯,耶律圖想要一場對應國援軍的一場小勝給齊國一個殺雞儆猴的威懾力。此戰顧清鴻一定得出戰。”
楊直聞言,立刻下去打探訊息。過了許久,他纔回了帳中:“娘娘,奴婢探聽到了,顧清鴻下午就命令齊軍到漢陽坡,那邊正是睿王殿下與秦軍交戰的地方。”
聶無雙放下一半的心來,但是另一半還是提在半空中。若她猜的冇有錯,耶律圖肯定不會就此乾休,一定會拚命壓製蕭鳳青。但是到底耶律圖會怎麼做呢?
她目光投向帳中的沙盤,那邊用假山堆疊而成戰略地形,惟妙惟肖,蕭鳳青又用紅黑兩色旗子插在山頭上,表明敵我雙方對陣的範圍。
她的目光落在上麵,又看著帳中掛著的軍行圖,深深陷入了沉思中。帳中寂靜無聲,她的心中交替映出她所默的齊國邊防圖,但是除了那條她找出的秘密山路,根本冇有多大的建樹。
楊直幾次進出帳中,都見她秀眉不展。
他上前問道:“娘娘可還是擔憂睿王殿下?”
聶無雙搖了搖頭,麵上隱約有了疲倦之色:“不,本宮並不擔心他的安危,五千兵馬足夠了,但是本宮擔心的是耶律圖不會那麼簡單貿然進攻,他會不會還有什麼後招……”
楊直見她這幾日因得連日趕路,到了大營中又藏藏掖掖,如履薄冰,絕色的麵容上帶了幾分憔悴之色,歎了一口氣:“娘娘多慮了,耶律圖就算厲害,也要考慮這齊國地形複雜,他不敢貿然妄動的。”
聶無雙揉了揉額角,喟然一歎:“也許吧……”
是夜,聶無雙睡下,楊直為了她的安全著想,亦是在外帳中搭了一個簡易的床鋪,就守在外帳中。聶無雙睡下,輾轉反側,到了下半夜這才禁不住睏倦,沉沉睡著,枕間猶帶著蕭鳳青身上杜若香氣,幽幽蕩蕩,在半夢半醒之間,彷彿他就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