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張了張口,最後頹然地喚了他一聲:“睿王殿下。”
蕭鳳青走上前,揮退她身邊的宮女,執了她的手,問道:“本王以為你走了。”
聶無雙悄悄掙脫他的手,淡淡道:“隻是飲酒多了,上了頭,出去散散。殿下有什麼事麼?”
蕭鳳青對她的疏離微微皺起漂亮的眉,想了想,還是隱忍下來,斟酌一會才說道:“皇上恐真的會借兵,本王想去啟奏皇上,執這援軍的帥印。”聶無雙吃驚,猛地捉住他的手:“當真?”
“這自然是真的。”宮燈下,蕭鳳青的眉眼如墨畫一般清晰,異色的眸中熠熠生輝:“你說好不好?”
聶無雙心念百轉千回,想說好,又覺得這個答案也許很糟糕,但是若說不好,他又會不會真的改變心意?可是不管好與不好,自己都放下了這些日子的擔憂,自己的大哥也許就不用去馳援齊國了。
她眸中掠過沉思,許久才道:“睿王殿下真的要去麼?”她看向他的眼睛,語氣誠摯得連自己都佩服:“畢竟秦軍如狼似虎,萬一……”
蕭鳳青眸中猛地一亮,哈哈一笑:“本王不懼!”他執起她的手,輕輕落下一吻:“無雙,你要等我回來。”
聶無雙心中湧起愧疚,這是她對他平生以來為數不多的愧疚之一,她真正惶惶地道:“你真的不要去了,讓他們去……”
蕭鳳青意味深長地看著她,頭頂的宮燈的光芒都掩蓋不了他眼中的亮光。他猛地摟住她,一轉身,兩人已是躲在了廊柱後麵。她和他貼得那麼緊,近得可以聞見彼此唇間的酒香。
聶無雙抬頭看著他,也許是酒意也許是今夜格外令人悲傷,她竟然不像從前那樣抗拒他的懷抱。
一點吻落在她的唇間,聶無雙忽然哽咽。
“彆哭,我去又不是回不來了。”他在她耳邊細細地說。聶無雙聽了眼淚落得越發急了,點點珠淚滴在他的衣襟上,潤濕了一大片。他不停地吻著她的淚,笑道:“哭什麼?彆哭了……”
聶無雙索性緊緊抱著他,無聲地哭泣。他的誤解更令她覺得難過。她,分明不是為了他而哭。她是為了自己而哭。
“我是個壞女人……”她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殿下難道真的喜歡我這樣的壞女人嗎?”是她偷了齊國的邊防圖,是她不惜依附他,藉以進入後宮,這場百年未見的戰事也許她就是那禍水的源頭。
“傻子,你在想什麼呢。你若是壞女人,本王豈不是更壞的男人……”他邊說邊深深地吻住她顫抖的紅唇:“無雙,我們纔是天造地設的那一對……”
“本王後悔了,後悔把你送給了皇兄……”
聶無雙在他窒息的吻中漸漸平複了心情,最後一句令她完全清醒。
他不是後悔,時間再重來一次,他依然會把她送給蕭鳳溟。就如她再活一次,依然會踏上這條不歸路……
……
宮宴結束,第二天在禦書房那邊傳來一個訊息:前來借兵的林大人在冰天雪地中跪在蕭鳳溟的禦書房前長跪不起。
林大人五十多歲高齡,恐怕這冰天雪地跪下來,不死也去了半條性命。彼時聶無雙正在“永華殿”中讓女官為她染了紅豔豔的指甲,她聽到楊直如此說道,不由動了動。
“娘娘彆動,還冇好呢。”茗秋急得叫了起來。
聶無雙無奈把手放在她手中,讓她繼續把搗爛的鳳仙花捆紮在手上。
“皇上怎麼說?”聶無雙問。
“皇上還未有決斷,隻是勸林大人不必如此。但是林大人今天恐怕不得確切的訊息是不會起來的。”楊直道。
聶無雙皺起漂亮的鳳眉,這顧清鴻選人選得極準,來借兵的都是耿直忠心的人,這林大人是齊國有名的大儒,名聲在外,蕭鳳溟就算真的不借兵也不會對他有什麼難堪。
她聽了楊直的話,揮了揮手,命他退下。
到了晚間,楊直前來:“皇上肯借兵三萬,助齊國守住桐州。”
聶無雙聞言,心中隱約有種古怪:“那桐州若是守不住呢?”
楊直的臉色更加古怪:“娘孃的意思是……”
聶無雙揮了揮手:“罷了,這軍國大事不是我等能揣測的。皇上可有說誰來執掌援軍的帥印?”
楊直搖頭:“未曾聽說。”
聶無雙沉吟一會,揮退了他。蕭鳳溟遲遲不肯借兵是有原因的,她猜是蕭鳳溟想以齊國拖垮秦國,如今被林使節以死相逼,下旨借兵三萬。
這厲兵秣馬需要時日,選帥點將更需要時日,等到真正出發,恐怕也要開春。而且還不知道顧清鴻這些日子守得住守不住桐州。
她幽幽歎了一口氣,如今王牌都掌握在蕭鳳溟手中了,這天下恐怕又要一場大戰了……
聶無雙想罷,看看時辰,命夏蘭拿了燉好的甜湯,一路向禦書房而去。才踏出“永華殿”,就覺得冷風撲麵,她攏了攏狐裘,心中掠過惋惜,在嗬氣成冰的天氣裡,那林使節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上了肩攆,一路向禦書房而去。到了禦書房,忽地看見雪地簇擁著一堆人,遠了看不分明,近了纔看清楚那雪地上跪著被雪覆得眉眼都結滿了冰淩的人。那分明是林使節。
聶無雙覺得奇怪,命宮人上前問明緣由,林公公急的滿頭大汗:“娘娘來了?這林大人不知怎麼的,跟皇上一言不合,又跑出來跪了。皇上也甚是生氣,隻令奴婢們不要出了人命,其餘的由著他。”
聶無雙看著渾身打抖索的林使節,下了肩攆上前問道:“林大人何苦如此?”
林大人正凍得迷迷糊糊,一抬頭看見聶無雙,神誌彷彿突然清醒了一般,大罵:“就是你這個妖女!你這個魅惑君主的妖女!要不是你教唆應國皇帝,他則怎麼可能見死不救?”
聶無雙無緣無故捱了罵,冷了臉色:“皇上不是答應借兵了嗎?林大人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林大人一聽,仰頭狂笑:“借兵?這派聶明鵠帶領借兵的將軍可不是居心不良嗎?”
聶無雙一聽原來是為了這個,嫣然一笑:“林大人可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皇上不是那種人。”
她猛地靠近林大人凍得發紫地臉,冷冷地道:“本宮的大哥更不是那種人!要報仇,還不用靠如此下三濫的伎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