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皇後詫異地抬頭:“皇上難道一直以為臣妾對皇上不滿嗎?”
蕭鳳溟看著她的眼睛:“難道不是麼?朕從未對你用過心,朕造了一座‘明芙宮’,現在還要造‘引鳳台’。梓潼難道不會不高興?”
原來如此。皇後擦乾眼淚,淡淡笑了笑:“皇上是一國之君,喜歡哪個妃子臣妾不能阻攔,但是……”
她抬頭脈脈看著他:“但是皇上是臣妾的夫君,這一點不會改變。”
蕭鳳溟輕輕摟住她,長歎一聲:“是啊,不會改變,朕也希望不會改變……”
最後一句他說得很輕,皇後在激動中聽不分明。如今她的難處解決,自然又喜笑顏開,與他說起了宮中過年的舊例。蕭鳳溟一邊聽,一邊含笑點頭。皇後說了一會,宮女嬤嬤領來大皇子。大皇子過了年就四歲整,正是個好動的年紀。見到蕭鳳溟規矩行了個禮,就撲了上去,膩在他身上。
皇後急了,訓斥:“不許如此無禮。”
蕭鳳溟笑道:“由著他去吧,若是太拘了他的性子,以後也做不了大事。”
皇後一聽,咀嚼著他言語中的含義,不由大喜過望:這分明就是皇上有意要把重任給了自己的兒子。
她心中激動難耐,看向一旁的王嬤嬤,王嬤嬤自然也是高興萬分,但是又不能表露出來,隻說大皇子如何用功,太傅如何誇他。
蕭鳳溟看著懷中三分酷似自己的小臉龐,微微一笑:“是,我兒一定是極聰明的。等明年開春,朕要親自教導他弓箭騎射。梓潼你說可好?”
皇後一聽,更是連連說好。蕭鳳溟的騎射向來是不錯的,想當初她初當太子妃的時候,就經常與他一起出去行獵,隻是後來自己生了大皇子,又是一國之母,這技藝漸漸荒廢了。
皇後“來儀宮”中暖意如春,而“永熙宮”中則是一團糟糕。
雲樂哭個不停,地上滿是摔碎的瓷器,撕毀的字畫。
高太後站在殿門,看著這一地狼藉,怒道:“就讓她砸!有本事把整個宮都拆了,本宮就服了她!”
一旁的內侍女官紛紛勸道:“太後孃娘不要生氣,公主隻是一時在氣頭上,過一些日子就好了。”
高太後聽了不但不消氣,越發震怒:“都說了聶家兄妹不是好人,她偏偏不信,還去招惹了他們,現在可好了,白白被他們利用了,臉麵都丟儘了。哀家搞這個選駙馬的,還不是為了她轉圜麵子!這死丫頭不但不聽,還撕了送來的世家子弟的畫冊!氣死哀家了!氣死哀家!”
她手中龍頭柺杖在地上憤怒地敲著,雲樂從裡麵衝了出來,雙眼紅腫:“我就是不嫁,就是不嫁!母後分明就是看著我討厭,想要把我嫁出去!我偏不嫁!死也不嫁!”
她一踢腳下撕了稀巴爛的畫卷,繼續叫道:“什麼狗屎的世家公子,我呸!他們一個個都配不上本公主!我就瞧不起他們!一群噁心巴拉的紈絝子弟!誰知道他們家裡養了多少個歌姬,藏了多少個小妾!……”
她還冇說完,“啪!”地一聲,臉上已經結結實實捱了高太後一記耳光,四周頓時靜了下來。雲樂捂著臉,紅腫的雙眼恨恨地盯著自己的母親。
“你又是什麼東西!有什麼資格挑三揀四的!你以為他們都喜歡當你這駙馬?他們不過是看在哀家的麵子上,才送了生辰八字,畫像過來!”高太後氣得渾身發抖:“你看看你自己現在的樣子,為了個男人,人不人,鬼不鬼的。你會女工嗎?你會賢良淑德嗎?你除了整天帶著一群侍衛四處闖禍,你還會乾什麼?你什麼都不會,你隻是個高高在上,被哀家寵壞的公主!”
“你是公主,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哀家認了。畢竟都是哀家寵的。但是你給我記清楚!永遠不要向男人低頭!他不要你,不要攀附哀家這門親事,他就是哀家的敵人!也是你的敵人!你就該從此絕了對他的念頭!”
四週一片寂靜,宮女內侍大氣也不敢喘一下。整個殿中之聽見雲樂公主在低低地抽泣。
“來人!好好給公主收拾收拾,這些畫冊再去整一份來。若是她再撕了一張,哀家就要揭了你們的皮!”高太後冷厲的眼眸掃了一圈跪著的宮人,這才由女官扶著慢慢離開。
雲樂等她身影消失不見,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來。
……
日子一天天過去,過年的氣息越發濃厚了。各宮的妃子都忙著整飭自己的宮殿,聶無雙的“永華殿”也在宮女的巧手下打扮一新。外麵的雪一日下得比一日緊,都說“瑞雪兆豐年”如此看來開之際應該又是好的兆頭。
一日聶無雙正在自己的宮中看著宮女們在紮五彩祈福袋子,正看得津津有味,楊直上前,在她耳邊耳語了幾句。
聶無雙秀眉一挑:“當真看清楚了?”
楊直說道:“是的,冇錯。奴婢看得很清楚,是……”
聶無雙轉入了內殿中,內殿無人,她問道:“當真是齊國的使臣?不是說要這冬天過了才能借兵麼?怎麼會……”
楊直道:“如今外麵的訊息太多,傳什麼都有,有的說是秦軍糧草不濟,想要提前攻入桐州,有的說是漢江即將封河,顧清鴻要退避到尤州……不論說什麼的,總之就是齊國如今正危矣。”
聶無雙木然聽了,在殿中來回走動,許久才抬頭問道:“皇上會不會借兵?以楊公公之見?”
楊直搖頭:“此時快要過年了,起碼要過年之後,這還有大半個月的時間呢……”
聶無雙長籲一口氣:“讓皇上決斷吧。這事不能插手。”
楊直看了她一眼,這才慢慢退下。
過了幾日,聶無雙果然看見蕭鳳溟時常在禦書房中對著那掛在西麵的地圖久久出神。這副地圖據說是前朝一位堪輿家曆經二十年,踏遍大江南北,秦齊應三國才繪製而成。
“皇上在看什麼?”聶無雙奉了熱茶上前,笑著問道。順著蕭鳳溟的目光,她盯在了那一點地方,“桐州”。
蕭鳳溟也不避諱她,揉了揉發酸的眼角,笑道:“也冇有什麼,隻是在考慮齊國的戰事。不知道顧清鴻是不是會熬過這個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