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鳳青漸漸收起臉上玩世不恭的笑,犀利的眉眼漸漸冷厲,充滿了陰鶩。這樣淩厲的眼神下任人看了都覺得心中發寒,但聶無雙迎上前去,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繼續說道:“收手吧。殿下如今深得皇上信任,早已不是當初毫無實權的閒散王爺。皇上也早不是被太後所控製的傀儡,如今皇上屢施仁政,政治清明,殿下想要謀奪江山的機會所剩無幾,殿下——”
她猛地住口,對麵的蕭鳳青沉默得令她覺得害怕。
“你說完了?”蕭鳳青忽地問道:“長長的說教,字字句句都是為本王好,可是本王怎麼聽來聽去,隻覺得你不過是想讓本王不要奪了你現在安穩富貴的生活,不是嗎?”
他的笑極俊魅,薄唇微勾,一刹那間,滿眼的雪色都不及他那一笑的姿容:“聶無雙,你太天真。還是你故做天真?”
他漸漸逼近她:“你對他動了心是不是?”
聶無雙額上漸漸冒出細密的冷汗,她硬著聲音怒道:“無雙一心勸殿下,不過是不想殿下走上不歸路,你冇有勝算的,蕭鳳青!”
最後一句,她拋開所有失聲喝道,美眸中水光點點,重複:“你冇有勝算的。皇上是什麼樣的人,你難道還看不分明嗎?你可以為他去齊國偷來邊防圖,你可以替皇上剷除異己博取他的信任,你甚至可以安插.你自己的人,但是你能算到的想到的,他難道就算不到嗎?他不過是在忍!”
蕭鳳青猛地一把抓住她的手,額上青筋隱約暴起,異色的眸中已經森森的怒意:“你告訴他了?”
“不!我冇有!”聶無雙甩開他的手,狠狠地說道:“我冇有!你明知道我大仇未報,我怎麼可能告訴他從而斷了自己的生路!”
她美眸中恨意那麼深,入宮前他侮辱,入宮後深夜他的逼從,還有秋狩時他的懷疑,一幕幕從眼前掠過,恨得她幾乎都抑製不住自己:“蕭鳳青,你把我綁在你這條船上,你還覺得不夠放心我嗎?”
“那你為什麼說他在忍?”蕭鳳青臉色鐵青。
“那是因為他是在為百姓而忍!為整個應國的根基在忍!皇上現在一心要剷除高太後的勢力,殿下就是他的那把刀!而皇上這樣謹慎的人一定會為自己刀裝上刀鞘。到時候殿下即使真的想反,也翻不出天了!”
聶無雙說完,又一字一頓地問道:“殿下知道殿下與皇上最大的不同在哪?”
“在哪?”蕭鳳青冷著臉問道。
“心!”聶無雙眼中掠過自己也察覺不到的悲涼:“皇上的心寬容博大,他是天生的帝王!”
蕭鳳青定定看了她一會,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站在遠處的宮人都紛紛吃驚回頭,但是卻是看不清楚他麵上的神情。
他忽地停了笑,靠近聶無雙,似笑非笑地道:“你也和他們一樣,認為本王天生就做不了皇帝,我蕭鳳青這一輩子最恨的就是這個!聶無雙,總有一天當本王踏上九五之尊的皇位的時候,本王就要你見證這一切!”
他說完,冷冷轉身,長袖漫卷,很快便消失在上林苑的長長小徑上。
聶無雙看著他身影消失,這才頹然坐在椅上。忠言逆耳,她隻不過是想儘力一勸,勸得蕭鳳青懸崖勒馬,但是看樣子自己適得其反更令蕭鳳青猜忌自己的目的。
她捂住臉,長長歎了一口氣:可自己明明隻不過是不想讓他漸行漸遠,最後圖窮匕現的那一天的到來,亦是最壞結局的開始。對他來說,這樣的好意就這麼難以接受?
楊直上前,小心翼翼地問:“娘娘……”
聶無雙搖了搖頭:“罷了!”說罷,命宮人收拾收拾,慢慢向“永華殿”而去。
第二日,聶無雙便著了風寒,躺在床上。
夏蘭埋怨:“昨日就勸娘娘不要在雪地裡走,今天果然是病了!”
聶無雙隻覺得渾身痠軟,頭昏昏沉沉,聽了輕咳一聲:“叫個太醫隨便看看就行,左右都是那幾帖子藥。”
夏蘭無奈,隻能叫來太醫診脈斷症。太醫看了下,隻不過是尋常著涼,吃幾帖藥,發一身汗就好了。聶無雙喝完藥躺下,到了半夜,忽的腹痛如絞。剛開始還能忍受,可是越來越痛,聶無雙痛得渾身冷汗直冒,守夜的茗秋聽到呻
吟連忙進來檢視,燭火一照,聶無雙臉色慘白如血,唇色鐵青。
她驚得手中的燭台幾乎要掉在地上,連忙喊:“娘娘你怎麼了?”
聶無雙痛得說不出話來,就著燭火,她顫抖地伸出自己的手,果然見手指指甲蓋烏黑髮青。
“快!快去傳太醫,本宮……中……中毒了!”聶無雙好不容易掙紮喘.息地說出這一句就痛得尖叫起來。
茗秋被她叫聲嚇得一哆嗦,連忙奔出宮去,一連聲叫道:“快去請太醫,快去!”
聶無雙在床上痛得不得不緊緊拽住床單,劇烈的疼痛像是要焚儘她的五臟六腑。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得罪了誰,要這樣迫不及待地害她。到底是誰?是誰?……
她咬著牙,因疼痛而咬得咯咯作響,宮人早就魚貫進殿中來,點燃燭火,楊直匆匆走進。
“娘娘?”他臉色煞白:“娘娘到底怎麼了?”
聶無雙趁著毒藥發作的停當,死死拽住他的長袖:“是不是他?昨日……”
一向沉穩的楊直亦是失去了鎮定:“肯定不是!娘娘不要亂想……殿下怎麼會自斷自己一臂?”
聶無雙顫抖放開他的袖子,壓住自己腹部,大口大口喘.息。如果不是蕭鳳青想要殺人滅口,是誰?究竟是誰?她還未想清楚,喉頭一甜,頓時一口腥甜的液體從口中湧出,“哇”地一聲,噴了床前一地。
“娘娘!娘娘!……”楊直驚得連聲驚叫。
眼前一片模糊,聶無雙在劇痛中漸漸失去神智,眼前的、耳邊的所有一切彷彿都蒙上了一層薄紗,聲音忽遠忽近,光與影淩亂.交雜……終於黑暗襲來,她心中掠過一個不甘的念頭:難道她就這麼死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