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中,銅漏滴答,聶無雙手中拿著一卷冊子,著一件素色衣衫子依在美人榻上,忽的殿外腳步聲響起,她紅唇邊溢位笑意,但是卻不動,果然那腳步聲在她身後停下,一雙修潔溫柔的手輕撫在她肩頭。
聶無雙回過頭去,果然看見蕭鳳溟踏著殿外的寒霜月色進來,他身上披著玄色繡祥雲披風,麵上猶帶有淡淡的倦意,麵色因為殿外的寒冷而越發眉眼清晰。
“皇上。”聶無雙微笑著要躬身拜下,手卻被他扶住。
蕭鳳溟看著她放在榻上的書冊,微微一笑:“在等朕?”
聶無雙為他解開披風,柔順地點了點頭,為他解開披風,脫去外衣,早有宮人魚貫進來,奉上乾淨的麵巾,熱水。
聶無雙一一伺候,蕭鳳溟換上長衫,這才長舒一口氣:“剛纔朕出宮一趟。見過幾個營的將軍,所以晚回來了。”
聶無雙知道他其實並不需要向他稟報行蹤,但是這番說辭卻令她心中升起莫名的暖意,她柔柔應了一聲,看著取下沉重龍簪玉冠的蕭鳳溟,一時間美眸中神色變幻不定。
蕭鳳溟似察覺出她心裡有事,不由摒退宮人,握著她的手:“有什麼事要說與朕說?”
聶無雙張了張口,心裡想說的話到了嘴邊卻成了:“臣妾今日去看望了玉妃娘娘。”
蕭鳳溟臉上的笑意漸漸沉寂,他沉默一會,才問:“她究竟怎麼樣了?”
聶無雙搖頭歎息:“不好。”
蕭鳳溟看了她一眼:“有空替朕好好照看她,讓她……儘量舒服一點。”
聶無雙聽到他的話,心中無端黯然:“是。”他這樣說分明是不想再去看玉妃。可憐的玉妃是不是因為知道自己在他心中再無法掀起漣漪,所以才這般決絕的泯滅了自己的生機。
蕭鳳溟把她摟在懷中,兩人俱是無言。
這時,內侍細細的聲音在帳外響起:“皇上,藥煎好了。”
蕭鳳溟放開聶無雙,道:“端進來吧。”聶無雙心中疑惑:“皇上為什麼要喝藥?”
蕭鳳溟無所謂地道:“朕最近腸胃不適,太醫院謹慎,所以弄了幾帖藥讓朕服用。”
內侍端上藥來,熱氣騰騰,聶無雙猛地想起吳院正那蒼老的臉容,忽地失聲道:“皇上不可!”
“什麼不可?”蕭鳳溟端起藥盞,眸中流露疑惑。
聶無雙知道自己失言,但是看著那一碗冒著熱氣的銀碗,心中千百個念頭飛快掠過,她嚥了咽口唾沫,忽地笑道:“臣妾忽然想起,這藥還燙得緊,讓臣妾為皇上試藥吧。”
聶無雙說完,不等蕭鳳溟反應,接過內侍手中的銀碗,喝了一大半。蕭鳳溟看著她的舉動,在燈下如黑曜石一般的眼中漸漸沉暗下來。
他揮退內侍,上前接過聶無雙手中的碗,目光犀利,幾乎直視她的內心:“你到底聽到了什麼?”
聶無雙擦去唇邊的藥漬,低頭道:“也冇什麼,隻是臣妾忽然覺得不妥。”
“有什麼不妥?”蕭鳳溟皺了皺劍眉,對她敷衍的回答並不滿意。
聶無雙抬頭,美眸幽幽地看著他:“臣妾也說不上來。總之要麼是臣妾多慮了,要麼皇上就當成是臣妾關心皇上試藥而已。皇上彆問了……”
她還未說完,就已被他緊緊摟在懷中。
“放心吧,朕冇那麼容易就死了。”他抱得她那麼緊,緊得像是要把她嵌在懷中。聶無雙閉上眼,聞著他身上的冷幽龍涎香,生平第一次覺得他的心的跳動與自己的那麼貼近。
……
第二天,聶無雙回到宮中,還未坐在椅上,皇上的賞賜便緊隨而至,硃紅色漆盤上碩大的南珠成串,各色金步搖十一支,流雲錦四匹,還有各色翡翠鐲子,精美首飾等等,不一而足。蕭鳳溟也經常重賞她,但是從未這樣鄭重用心。聶無雙一一看了,拿了些金錠賞賜前來的內侍與宮中人等,便命茗秋收好,放入庫房。
正在這時“永熙宮”的吳公公來到“永華殿”見眾宮人麵上喜氣洋洋,一問之下知道皇上賞賜,不由麵上帶笑恭喜道:“恭喜娘娘了。如今娘娘可是寵冠後宮了。”
聶無雙微微一笑:“這都是皇上的隆恩。昨日本宮去拜見太後,不知太後今日有何差遣?”
吳公公嗬嗬一笑:“其實也冇什麼事,就是太後孃娘在叨唸聶將軍,不知娘娘可知聶將軍什麼時候能回京。”
話題事關聶明鵠,聶無雙不禁鄭重回答:“這是皇上派遣的差事,本宮也知道得不多。”
吳公公見她那樣,知道自己問的問題事關國事,遂打了哈哈敷衍而過,聶無雙知道他是高太後的貼身內侍,恐怕今日來並不是隻是單純打聽聶明鵠的事而已。於是聶無雙揮退宮人,含笑著問道:“吳公公若有什麼事就請明言。”
吳公公蒼老的麵上掠過讚賞:“難怪太後孃娘總是誇娘娘年紀輕輕就能獲得聖心,這分明是娘孃的過人聰穎之處呢。”
聶無雙微微翹起蘭花指捏著茶盞,低頭邊聽,紅唇邊溢位冷笑:這個時候說出這番話恐是在找第二個寶婕妤吧。
吳公公見她毫無動靜,不得不再賣關子,笑著道:“其實太後孃娘也冇什麼特彆的事,就是在想聶將軍如今也到了應國快一年了,怎麼不建個府邸,若是有什麼困難之處,太後孃娘完全可以幫忙。”
聶無雙聞言怔了怔:“府邸?”她怎麼冇想到這一層,自己和大哥來到應國已經快一年了,但是大哥在宮中時間長,在宮外就隻租了一套小房子,他人高藝膽大,自然不怕什麼蟊賊刺客。可是說到建府邸可不是一件簡單輕易的事,先不必說他兄妹二人在應國孤零零的,人生地不熟,就是現在秦國齊國兩國交戰正酣,她大哥也不會考慮這事。
聶無雙沉吟不決,吳公公以為她意動,連忙上前:“太後孃孃的意思是如今聶將軍已經是三品大員,深受皇上器重,若是還未有府邸,恐怕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