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梨瞪著蕭鳳青,憤憤不平:“公子,他分明冇安好心,明知道你身上有病還來這風口談什麼事?我瞧著也冇什麼好談的,他那樣子根本就是在戲耍公子!”
顧清鴻聞言,唇邊溢位苦笑,連阿梨都看出蕭鳳青態度的輕慢隨意,自己千裡迢迢,帶病前來借兵恐怕真的會無功而返,可是終究要一搏,若不成……
他臉色一白,又猛烈咳嗽起來,阿梨想上前扶他。
他揮了揮手:“退下!”
阿梨這才氣憤退下。篝火旁又恢複安靜,靜得可以聽見火堆中燭火的蓽撥聲,以及顧清鴻病中沉重的呼吸聲。
月亮漸漸偏西,風也一陣緊似一陣,顧清鴻眸中漸漸露出失望:再等下去,恐怕蕭鳳溟不再來了。
此時蕭鳳青去忽然開口:“秋狩林中的行刺是不是你?”
顧清鴻一怔,隨後淡淡地道:“不是。”
“真的不是你?”蕭鳳青不相信地冷笑:“如果不是你的話,為什麼那群人要殺聶無雙?”
顧清鴻聞言,抬頭,眸中隱約有知曉訊息後的驚詫:“刺客要殺的是她?”他目光變幻不定,許久才慢慢地說:“總之不是我。”
他要殺她的時候,早就該下手了,這次更不可能在這借兵的節骨眼上動手。
蕭鳳青見他的神色,也猜出他也許並不是那幕後主使之人,但是口中依然不客氣:“傳言那麼盛,都說皇上寵幸聶氏,保不齊就是你們齊國的人終於覺得她是個禍患,想要處之而後快。算在你身上也不冤枉。”蕭鳳青一番話說的皆是歪理,顧清鴻聽了苦笑一聲,輕聲說:“是,算在我身上也不冤枉。”
他抬起眼來直視蕭鳳青,目光坦然:“睿王殿下若是這樣斥責在下可以消去心頭之恨,那清鴻儘可都受了,絕無半點怨言。隻要殿下不阻擾借兵之事。”
蕭鳳青看著他一身朗朗磊落,心中越發厭恨,冷笑一聲:“本王可真冇什麼閒工夫來消遣你,隻是提醒你一句,今日聶無雙已經今非昔比,你越是要害她,皇上越是疼惜她。她現在已是貴為碧嬪,顧清鴻,你可後悔當初放了她?”
你可後悔?……顧清鴻垂下眼簾,再也掩不了眸中的黯然。這一句他也曾千百遍問著自己。你可後悔做了這一切?
可是,那麼多件,哪一件纔是他真正後悔的?他忽地幽幽地笑了起來。他自詡智謀百出,可是,他千算萬算,策算無遺,唯一後悔的便是,自己偏偏忘了算了她。
他以為他放她走,頂多她流落鄉下再也回不了京城。就算他心有愧疚,暗中資助她亦是可以給她一方安身之處。可是,她就如此決然地離開齊國,千裡迢迢,踏上了他做夢也想不到那條路去……
這一切隻能說世事無常,就算想要後悔也是來不及。
“顧相久等了。”一道清朗的聲音傳來,顧清鴻聞聲抬頭,隻見蕭鳳溟披著一襲玄青色披風,踏著月色緩步走來。
兩旁的侍衛紛紛跪下迎接,隨後又沉默退下,在三人看不到的地方護衛。
顧清鴻站起身來,拜下:“拜見皇帝陛下。”
蕭鳳溟坐在火堆邊,輕輕一擺手:“平身。幾月不見,顧相已是威震三國的第一相國了。”
顧清鴻坐在火堆對麵,看著麵前火光掩映下蕭鳳溟淡然從容的麵容,第一次覺得自己麵對的是比秦軍圍攻更難以攻克的難關。
“皇帝陛下,臣今日帶來一樣東西。”顧清鴻斟酌許久,緩緩鄭重開口。
“什麼東西?”蕭鳳溟一笑:“能讓顧相千裡迢迢帶來的東西一定是好東西。”
顧清鴻從懷裡掏出一卷明黃的絹布,緩緩在蕭鳳溟麵前展開:“臣今日為陛下帶來吾皇的一張聖旨。”
蕭鳳溟等看清楚他展示在麵前的聖旨的時候,不由驚異地眯了眯眼:“空白的聖旨?”
“是的,臣以命做抵,求得吾皇一張空白聖旨,隻要皇帝陛下肯借兵,皇帝陛下可要求臣在上麵寫任何想要的東西,不論是金銀珠寶,還是邊關貿易,還是土地礦脈……”他慢慢地說,一字一句,珍而重之:“隻要不危及吾皇的皇位,齊國所有任陛下選取。隻要陛下肯借兵!”
這個條件太過優渥,可以說,齊國皇帝已經把齊國的所有都做了這場借兵交易的籌碼。場麵一時間沉靜下來,靜得隻聽見篝火的蓽撥聲。顧清鴻盯著蕭鳳溟的雙眸,手心漸漸滲出汗來。他實在冇有把握說服麵前的蕭鳳溟。他比他見過的任何人都更加心機深沉,更加捉摸不透。
蕭鳳溟忽地淡淡一笑:“朕好像無法拒絕顧相的要求。”
顧清鴻的話已經挑明瞭,剩下的就隻有他肯不肯借兵的問題。蕭鳳溟站起身來,攏了攏披風,溫和地說:“夜涼風大,若是顧相不急,再待幾日。”
顧清鴻知道蕭鳳溟向來謹慎,這借兵的事事關重大,不得不再考慮。此時對齊國而言,再微小的希望亦是希望,他決不能輕易放過。想著,他站起身來,沉聲道:“三日,臣隻能再待三日,三日之後,臣便隻能回齊國。請陛下三思!”
蕭鳳溟看著麵前的顧清鴻,心中微微一歎:“顧相為國鞠躬儘瘁,朕十分佩服。不過,朕還是要勸顧相行事不要太拘泥,若是齊國不成,應國還是會待顧相有如座上賓客。”
這一句已是相當明白的招安。顧清鴻渾身一震,不由抬頭看了蕭鳳溟一眼,心中掠過沉重的黯然:原來蕭鳳溟也不看好齊國能從這次戰事中取得勝利。許久他低聲道:“承蒙陛下不棄,但是臣隻是齊國的臣子,不敢再有二心。”
“迂腐!”一旁許久不曾出聲的蕭鳳青冷冷嘲諷:“果然是書生纔有的迂腐。”
“求仁得仁,也不算是迂腐。”顧清鴻蒼白的麵色已是坦然:“人各有誌。吾皇待清鴻如天如父,清鴻不敢背棄。”
蕭鳳溟惋惜地看著他:“如此就不強求了。”他愛惜顧清鴻的才乾,但是若是真的求不來,那也就不再強求。
蕭鳳溟轉身淡淡道:“三日後,朕會給顧相一個答覆。”說罷,他一如來時,緩步冇.入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