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大人年約四十,麵目儒雅清雋,下巴蓄著一把漂亮的鬍子。他目光複雜地打量麵前的聶無雙,眸中掠過驚豔,隨即拜下:“齊國使節,韓佢拜見碧修儀。”
聶無雙意興闌珊地指了指座位:“韓大人請坐。”
韓佢謙讓再三,這才坐下。
聶無雙秀眉一挑,似笑非笑地道:“韓大人今日來見本宮,到底有什麼事麼?”
韓佢聞言,臉上露出為難,半晌纔開口:“娘娘忘記了微臣了嗎?臣當年與令尊聶大人是好友。小時候,娘娘是見過微臣的。”
聶無雙一聽,美眸如刀,掃到他麵上。韓佢隻覺得自己被聶無雙盯得身上冷汗淋漓,勉強定了定神,這才穩住。他心中奇怪,聶無雙閱曆年紀都不如他,怎麼會有這樣逼人的氣勢。
聶無雙看了一會,這才淡淡收回目光,不鹹不淡地笑道:“原來是韓伯伯啊,本宮記得了。韓伯伯最近高升了吧?齊國皇帝一定十分喜歡韓伯伯,不然本宮父親獲罪,韓伯伯一點事都冇有。”
她暗藏嘲諷的話聽得韓佢背後冷汗淋漓,想好的一番說辭都冇了影子。他知道今天來一定要受點難堪,所以對聶無雙的冷嘲熱諷並不放在心上。
他歉然道:“是臣的錯,當初就該勸皇上……唉……此時說這些已冇有用了。”
聶無雙看了他一眼,連說話都覺得累得慌。那段往事,提一提都是忌諱,她神色冷了下來,不在言語。
場麵頓時也變得十分尷尬。韓佢思索再三,想起今天自己的重任,重新提起:“娘娘,皇上雖然對不起聶家,但是……但是臣希望娘娘能夠以大義為重,再者齊國要是滅了,坐等秦國強大起來,對應國亦是十分不利。請娘娘以家國大義為重,請求應國皇帝借兵吧!”
好個家國大義!聶無雙冷冷一笑:“後宮不得乾政,韓伯伯怎麼會以為本宮有這麼大的能耐勸皇上借兵?”
韓佢被她的話噎了一下,說不出口。總不能說,如今娘娘盛寵在身,皇上一定會聽您的枕邊風吧?
聶無雙揮了揮手,已是趕人:“韓伯伯您走吧。今日無雙喊你一聲韓伯伯不過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皇上借兵不借兵,不是無雙說得算。如今無雙已在應國,與齊國再無瓜葛。”
韓佢從未受過如此冷遇,他向來自詡清高孤傲,又因滿腹才華而被齊國重用,如今雖被逼過來勸說聶無雙,但是亦是覺得聶無雙不過是一介婦人而已,以舊情打動也許能說服她迴轉心意。
他冇想到聶無雙如此冷漠,三言兩語容不得他多說就要趕他。韓佢心頭火起,怒道:“娘娘說再無瓜葛,難道真的再無瓜葛嗎?如果冇有皇上對聶家的隆恩,娘娘怎麼可能從小到大享到富貴?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如今隻是聯盟借兵而已,娘娘為什麼要從中阻繞?”
聶無雙美眸寒光一綻,隨即笑得冰冷:“好個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我父親到底犯了什麼罪,短短一個月就被滿門抄斬?聶家滿門的鮮血難道還不能抵償你所謂的齊國昏君的所謂的隆恩嗎?”
她毫不留情地笑道:“我父親,我大哥,二哥,還有小哥,他們一個個都是齊國的棟梁之才,他們心中可有一刻叛國之念?彆人不清楚,韓大人難道不清楚嗎?狡兔死,走狗烹。皇帝誅殺臣子,為的不過是他手中的皇權。這舉措寒了多少臣子的心!如今齊國被秦國進犯,朝中再無可用之臣,按本宮說,這就是昏君的報應!”
韓佢被她反駁得滿麵通紅,許久才喟然歎道:“皇上的確是……此舉不當,但是聶大人生前手中權力過大,這也是招致災禍的原因。也怪不得皇上。”
她字字句句,一針見血,韓佢被堵得再無話好說,他看向聶無雙,羞惱道:“既然娘娘說與齊國再無瓜葛,何必又帶著齊國的東西?娘娘為了步入後宮,不惜與睿王有染。這事要是被應國的皇上知道了,娘你又該如何自處?”
聶無雙摸上自己的項間,她脖頸上戴著一串碩大的南珠,這也是蕭鳳青轉送給她。南珠生於齊國南海,據說每得這樣一顆南珠需要采珠人百次潛入深海中纔可得。有的采珠人氣息不繼而因此喪命。
蕭鳳青做事向來隨心隨性,這些奇珍異寶他留著無用,便通通叫睿王側妃送給了聶無雙。聶無雙本不喜歡戴這東西,但是麵對流言,有時候謹小慎微更加令流言甚囂塵上,還不如大大方方,等他們說膩了見她麵對流言毫不以為意,自然會慢慢停歇。
她摸了下,知道韓佢說的是這個,冷笑一聲,狠狠一把拽下珠鏈。登時一串價值連城的南珠紛紛掉在地上,滾落湖中。一旁的宮人連聲驚呼,紛紛去撿。但是大半早就掉入湖中,再也找不著了。
聶無雙纖纖玉足踩上南珠,冷笑碾著,南珠被她踩著劃著粗糙的地麵,沙沙作響,看得韓佢心疼不已。
聶無雙冷聲笑道:“原來韓大人是捨不得送這串珠鏈啊。早說就是,不過韓大人倒是提醒了本宮,這齊國的東西本宮還真有興趣用一件毀一件。一直毀到可以發泄本宮心頭之恨的時候。”
韓佢被她張狂的話氣得說不出話來:“你你……你……你這個妖女!”
聶無雙看著他倉皇離去的身影,這才坐回椅上,滿地的珍珠被宮人撿起放在盤中,聶無雙怔怔看著,許久,手一揮,一盤珠子頓時通通倒入湖中。
她整了整衣裙,淡淡道:“回宮!”
……
風獵獵,大朵大朵的雲掠過城門上方,一聲歎息從城上孑然孤立的身影中傳出。他身姿挺秀,迎風而立。金秋季節,本是外出郊遊的好時節,田間的麥壟也一定是金波隨風盪漾,但是他前麵的景色卻始終令他眉頭緊鎖。
千裡沃野,化成一片焦土。
烏雲壓城城欲摧。這烏雲壓境,卻不是天上的烏雲,而是前方漢江對岸連綿望不到儘頭的烏壓壓的秦軍軍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