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匆匆忙忙走了,留下一堆人麵麵相覷。
聶無雙站得久了,索性找了一張椅子坐下,靜靜地看著。
寶婕妤捏著手中的佛經,麵上雖帶著笑意,但是看久了,竟然有一種詭異。
睿王妃坐在一旁,茫然看著她,又看看不知發生了什麼的妃子,等到她目光掃到人後坐著的聶無雙的時候,對上她帶著憐憫的笑的一雙眼的時候,忽然像是一盆冰雪傾頭澆到身上。
她倒吸一口冷氣,顫抖地問寶婕妤:“剛纔……剛纔那封信寫著什麼?”
寶婕妤抬起頭來,嬌俏美豔的臉上帶著誠摯的迷惑:“高姐姐也不知道上麵是寫什麼嗎?那上麵可是一封睿王寫給高姐姐的家書啊。”
聶無雙心中冷冷一笑,好個唱唸做俱佳的戲子。天生不去唱戲真的是可惜了。
睿王妃臉色慘白,晃了晃身子,許久才沙啞道:“鳳青……他冇給我寫過信!”
寶婕妤一聽“啊——”地一聲驚呼,失聲問道:“那到底是誰給高姐姐寫這封信啊?”
她說出口的時候,似乎這時候才驚覺她失言了,連忙捂住嘴,驚慌滿麵。
一旁的妃嬪們都紛紛倒抽一口冷氣,所有的目光齊齊唰地看向麵如土色的睿王妃。
敬妃終究是老成,回過神來沉聲喝道:“寶婕妤胡說什麼呢!還不趕緊退出去!”
寶婕妤麵上露出委屈,想要爭辯,卻是不敢再說的樣子,她飛快跑了出去,腳下踢過一個蒲團,頓時露出一件男人的衣服。
睿王妃隻看了一眼,頓時氣得幾乎要暈了過去。
睿王妃忽地站起身來,目光如血,直直瞪著寶婕妤,步步逼近:“你……你……你竟然害我!”
寶婕妤步步後退,又驚又怕的樣子,口中連連喊冤:“高姐姐,我怎麼會害你呢!高姐姐,不是我……啊——”
她驚叫起來,睿王妃已經狠狠一把抓住她的脖子,狀如瘋魔,口中叫道:“就是你!就是你!你為什麼要害我!為什麼!難道我這麼慘了,你都不放過我嗎?……”
兩人扭打在一起,眾妃嬪都看得傻眼了。
敬妃氣得連連叫道:“快把她們分開!來人!來人!快來人!”
在屋外候著的內侍連忙衝了進來,拖著幾乎已經瘋了睿王妃向後,但是睿王妃不知哪來的力氣,掐著寶婕妤的脖子死命地要置她與死地。
寶婕妤已經滿麵通紅,不一會,幾乎快要氣絕了,內侍才把睿王妃分開。
寶婕妤軟倒在地,不停咳嗽,睿王妃被內侍攔著,神色瘋狂,拚命叫罵。
寶婕妤清醒過來隻是一個勁地哭著,連連說自己是無辜的,隻不過是隨手翻了下佛經而已。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敬妃就算再蠢也看出這事的不尋常,她麵色一凝,冷聲道:“來人,把寶婕妤送出去,請太醫來看看。另外,這樓中的人不能私自出去,一切等淑妃娘娘回來再說!”
房中的妃嬪們頓時噤聲,隻有睿王妃一個人在那邊叫罵不停。
她鬢髮已經在剛纔與寶婕妤的扭打中散了開,雙目刺紅,神色瘋狂,跟剛纔淒淒哭泣的女人判若兩人。
聶無雙垂下眼,在心中歎了一聲。
這場鬨劇,主意是她和蕭鳳青合謀出的,她原意不過是讓蕭鳳青想個辦法,讓睿王妃鬨出點事,這樣就算是皇上想要赦免高氏,亦是不可。可是她冇想到,事的確鬨出來,隻是這事——鬨得太狠太絕。
可是狠和絕,這兩字正是蕭鳳青的行事風格。她不就曾見過他堅韌殘酷的性子。曾幾何時,她也曾這般讓他丟棄在府中,幾乎要死了都坐視不理。
聶無雙紅唇邊浮起詭異的笑,冷淡地看著幾乎已經瘋魔了的睿王妃:原來蕭鳳青這一次是要讓她——死。
他要讓高氏死,她也無法阻攔。
聶無雙在心裡歎了一口氣,隻是靜靜坐著。不一會,淑妃匆匆而來,看著房中的滿地狼藉,臉色鄭重:“皇上有旨,眾位妃嬪隨本宮回去,睿王妃著人嚴加看守。”
這道旨意含義不明,但是卻已斷絕了睿王妃高氏的所有希冀。她怔怔看著淑妃,忽然尖叫一聲:“不!我要見太後!我要見太後孃娘!她老人家一定會為我做主,我是無辜的,那封信不是我的,不是……”
淑妃憐憫地看著睿王妃高氏,這是真正的憐憫,就像是在看一位已經冇有任何生氣的垂危病者:“睿王妃,你……還是多多休息吧。”
她說完,帶著眾妃嬪走出睿王妃的房間。聶無雙走在最後,邁出門的那一刹那,她回頭一看,睿王妃呆呆跌坐在地上,喃喃自語:“我是被陷害的……被陷害的……”
房門重重關上,鎖落了下。聶無雙木然回頭,慢慢回到了自己的禪房中。玉嬪見她回來麵色卻不好,想要問,但是卻不敢妄自問,隻隱約聽到外麵的宮人竊竊私語聲。
雅美人不明所以,端了一碗甜湯遞給聶無雙:“婕妤餓了吧,等等齋飯就上來了。”
聶無雙搖了搖頭:“不吃了,雅美人和玉嬪娘娘先用吧。”
雅美人見她臉色不好,不由以目光詢問玉嬪。玉嬪看了她一眼,索性問道:“說吧,到底出了什麼事?你不說,過幾天本宮也會知道的。你冇瞧見門外那些奴才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在議論呢!”
聶無雙張了張口,怎麼說呢?從何說起呢,始作俑者就是她,就算她不是那把殺人的人,也是那把殺人的刀。
她成了魔。聶無雙忽地笑了起來,傾城絕美的麵上帶著嗜血:她早就成了殺人的魔,何必又糾結這一回呢。她帶著一絲冷意,慢慢地把剛纔的事重新說了一遍。
雅美人聽得臉色發白:“竟然……竟然有這種事,這一次睿王妃恐怕……恐怕再也不能出這個水雲觀了!”
聶無雙含著冷笑:“事關皇家臉麵,恐怕睿王妃高氏這一次,隻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