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有些人年輕時殺了那麼多人,做了那麼多壞事到老了怎麼還會如此信佛……”
原來,他指的是高太後。
聶無雙心中隱隱湧起感慨,正要再看,忽然感覺到人群中有人在盯著自己,等到她想要認出那人是誰,那雙眼睛已經飛快地彆開。被人暗中盯著的感覺十分不好,聶無雙按捺下心中的不適感,閉目念著手中的佛經。等到佛事了,聶無雙這才離開。
她慢慢往回走,忽地停下,掏出懷中的藏著的帕子給楊直看:“這帕子真的找不出它的主人嗎?”
楊直搖頭:“奴婢去查過了,這帕子的料子在宮中比比皆是,而且上麵又冇署名,奴婢實在查不出。”
聶無雙皺眉沉吟一會:“總之要小心一點,剛纔本宮覺得有人在看我。會不會就是那個人?”
楊直想了一會,搖頭不解。
聶無雙心中亦是疑惑,細想那日與清遠的談話,說起來並無什麼把柄,隻不過是一些氣話而已。
她左思右想,不知不覺已經到了“藏經閣”前。“藏經閣”四周依然綠樹掩映,冇有一絲人聲。
聶無雙上樓,隻見在書架叢中的蒲團上端坐著清遠。他看見她來,不由詫異問道:“聶施主怎麼過來了?”
聶無雙一聽,背後的冷汗頓時涔涔而下。她拿出懷中的字條遞給清遠:“這是清遠師父寫的嗎?”
清遠接過一看,搖頭:“不是小僧寫的。”
聶無雙心中暗叫糟,她猛地轉身,想要下樓,忽然楊直上來:“娘娘,太後已經瞧著要過來了。奴婢看見太後的肩攆朝這邊走來了。”
聶無雙不由急問:“太後怎麼會這時過來這裡?”
楊直搖頭:“奴婢不知。”
聶無雙看著端坐的清遠,心中又是急又是氣憤,跺腳道:“大難已要到來,清遠師父此時還要念什麼佛經?”
清遠麵上詫異,宣了一句佛號:“什麼大難?小僧不解。”
聶無雙想起教導自己的吳嬤嬤說起一件宮中舊事,曾經有個宮妃在上香途中傷了腳,下山路過的一位僧人好心幫助,扶了她一把。
結果此事經過眾人口中相傳,卻成了宮妃與那僧人私相授受,妃子與僧人互有奸
情。皇帝大怒,賜死宮妃,那僧人亦是自.焚以謝罪。
她嘗過謠言的威力,所謂眾口鑠金,冇影的事都可以令她幾乎全盤皆輸。
如今她未經任何人授意,私下見清遠,要是被人撞見,如何能夠再安然脫身?
聶無雙額上冷汗淋漓,此時出去肯定會被人撞見。
可是要在這閣中,孤男寡女,即使有宮人作證,兩人亦是撇不了乾係。
清遠見聶無雙麵色發白,漸漸察覺到這微妙處境。他歎息一聲:“聶施主放心,小僧一定會在太後麵前力證聶施主的清白。”
聶無雙冷笑反問:“怎麼證明?清遠師父相信佛法無邊,此時該怎麼脫身?難道清遠師父未曾聽過皓昌二年的宮妃賜死一事嗎?”
清遠聽了,渾身一震,頓時張口結舌:“這……”
“此時就算清遠師父你立刻死了,也保不了本宮的清白了!”聶無雙怒道:“還是想想怎麼脫身吧!”
清遠怔了怔,兩人一時間靜了下來。聶無雙在樓閣中四處走動,檢視是否能有藏身之處。
她從樓閣的窗子看去,隱隱看見高太後已經快要到了跟前。聶無雙急得滿頭大汗,楊直在樓下亦是來回踱步,焦慮滿麵。
清遠忽地歎了一口氣:“聶施主放心,有個地方可以藏身。”
他說著站起身來,走到一靠牆的書架邊,挪開書架。
書架後剛好有一處凹進去的櫃子,許是平日用來收藏書本的,如今空了出來,剛好夠藏一人。
清遠歎道:“佛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他眉眼中帶著決絕。聶無雙卻看不明白,隻是催促。
清遠閃身躲了進去,聶無雙與夏蘭合力,把書架推了回去。如此一看,再無任何痕跡。
聶無雙鬆了一口氣,此時,底下高太後已經由宮人扶著走了進來。楊直連忙跪下:“奴婢拜見太後孃娘,太後孃娘千歲千千歲!”
高太後看了他一眼,疑惑問道:“你不是‘永華殿’中當差的楊公公嗎?怎麼會在此地?”
楊直沉吟不答,聶無雙扶了夏蘭的手,下了樓閣,笑著道:“太後孃娘萬福,是臣妾觀完法事,想在這邊找幾本佛經回去看看,所以未經太後孃孃的許可,擅自過來了,實在是罪該萬死!”
高太後嗬嗬一笑,扶了她伸過來的手,笑道:“婕妤有心了,這裡也冇什麼好稀罕的,平日都冇人來。你倒是跟她想一塊了。”
高太後回頭,看向幾位宮女扶著的雲妃笑道:“雲妃說想為腹中的孩子念點佛經,哀家特地帶著她過來找找看看。哀家記得有一本長善法師親手抄的佛經,一時間竟忘了是不是在這裡……唉……”
聶無雙看向雲妃,目光中帶著冷笑,淡淡問道:“原來是雲妃娘娘想要看佛經呢。何必勞動太後孃娘呢?吩咐臣妾一聲,臣妾理當效犬馬之勞。”
雲妃臉色微微一變,半晌才冷笑道:“不必了。”
她掃視四周卻看不到半分人影,不由看向那二樓的梯子:“也許佛經在上一層呢。來人,去找看看。”
聶無雙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雲妃娘娘還真是心誠呢。”
高太後在一旁皺眉吩咐:“小心一點,這些佛經有的可是孤本,壞了可就冇了。”她說完,又奇怪道:“這看守藏經閣的幾個人呢?怎麼都不見了?”
有宮人連忙道:“這幾日都是清遠師父看著藏經閣,所以守閣的人就離開了。”
高太後點頭,語氣中帶著讚賞:“清遠師父的確是細心,又一心向佛。哀家十分喜歡這種人。”
聶無雙在一旁沉默,手心卻漸漸滲出冷汗,雲妃派上去的人正來回走動,她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搜得太仔細。
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吊著,聶無雙看向雲妃,卻見她亦是死死盯著那樓閣的梯子,神情與她一樣十分緊張。
不知過了多久,宮人下來,手上拿著一本書道:“雲妃娘娘,書已經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