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前穿著一身樸素的緇衣麻鞋的正是東林寺中的清遠。
他目光複雜地看著聶無雙,最後垂下眼簾,宣了一聲佛號:“聶施主彆來無恙?”
聶無雙想起之前與他的爭論,心中念頭千迴百轉,最後化成一聲歎息:“本宮甚好。不知清遠師父怎麼會突然進宮來?”
清遠清澈的眼中恢複平靜:“是太後有旨意,請東林寺中幾位高僧進宮講經,小僧剛好在隨行之列。”
聶無雙頓時瞭然,高太後經常以講經為名,招了不少外臣的命婦進宮,是講經,還是藉以拉攏人心,都已不是太令人難猜的目的。
高太後之前在朝中勢力元氣大傷,她保不住那群忠心的手下,自然要再一次積蓄屬於她的力量。
隻不過這一次已經不是那麼容易。她年事已高,所謂日薄西山,比起蕭鳳溟尚是壯年又有雄心的帝王,誰還會寄希望於一位垂垂的深宮老婦人?
聶無雙看著清遠清俊的眉目,在心底替他惋惜:已經跳身紅塵之外的人依然擺脫不了世俗彆有用心的利用。
清遠目無雜質地看著聶無雙,忽然問道:“聶施主已經改變了主意了嗎?”
聶無雙聽了詫異過後,回過神來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臉色一沉:“清遠師父還不放棄說服本宮?”她美眸中含著嘲諷:“還是清遠師父想通了虎害人還是你害人的真正辯解?”
清遠麵色未動,宣了一句佛號:“小僧已經想通,一切歸於本心。佛渡有緣的人,渡能渡之人。一切都是因果報應而已。”
聶無雙不想和他辯解高深的佛理,冷冷轉身:“佛並未給本宮帶來想要的東西,本宮走到這一步,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努力。所謂放下仇恨並不能讓本宮擺脫危險的境地,而是會掉入更深的地獄。”
“但是聶施主你會開心嗎?”清遠提高聲音,問道:“宮女自儘荷花池,難道隻是因為她不堪責打嗎?”
聶無雙猛地回頭,美眸盯著他的俊逸的臉,冷冷地反問:“清遠師父聽到了什麼?”
清遠雙手合十,麵色平靜:“聽到了很多,傳言紛紛擾擾,小僧隻是憐惜,一條鮮活的生命就此做了宮廷的犧牲。”
聶無雙心中煩躁,一扯裙襬:“清遠師父管得太多了。這塵俗的事並不是清遠師父該操心的。”
“那應該管的是什麼?方外人並不是隻是隻會唸經而已,世間苦就是我的苦。”清遠目光坦然地看著她,又一次問道:“難道聶施主現在就能真心快樂嗎?為何不想著放下心中執念……”
“誰說本宮不開心!不快活?”聶無雙打斷他的話,美眸中俱是冰冷的嘲諷:“等到本宮做上那萬人之上的位置,就是本宮最快活的一刻!!”
她說完毅然轉身步下樓閣,夏蘭匆匆跟上。而身後傳來一聲淡淡的歎息……
聶無雙扶了夏蘭的下了閣樓,心緒起伏,她出了樓閣,忽然眼角撇見一抹鵝黃色。她不由眸中一緊,幾步上前,拿起掛在樹乾邊的絹帕,沉吟不已。
“娘娘,怎麼了?”夏蘭好奇地問。
“剛纔你有冇有看見有人上樓閣來?”聶無雙問道。
手中這一方鵝黃色的絹帕,隻有繡了一朵栩栩如生的梅花,什麼落款標識都冇有,看樣子也不知道是宮妃的還是宮女所有的。
“冇有啊,剛纔奴婢一直在娘娘身後,並冇有聽見有人上樓來。”夏蘭搖頭。
聶無雙收起這帕子,眸中疑慮重重:“那一定是有人偷聽到了本宮與清遠師父的說話。清遠師父是方外人,不會到處胡說,但是要是有心人聽到了,說不定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夏蘭大驚失色:“那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要陷害本宮,也不是那麼容易的。”聶無雙把帕子收在懷中,慢慢地回了“永華殿”……
第二天,雅美人依約前來,她還帶來了各色可口的小食,一盤盤十分精緻,令人胃口大開。聶無雙嚐了幾筷,大是稱讚。
“雅美人蘭心蕙質,真的是個不可多見的人才呢。”聶無雙讚道。
“婕妤娘娘謬讚了,在宮中無事,就隻會擺弄這些了,哪裡像娘娘這樣精通琴棋書畫,深得皇上寵愛。”雅美人說道。
聶無雙看著她嬌豔的麵上謹小慎微的神情,微微一笑,吩咐宮人:“來人,把雅美人的小食給皇上送去,就說天熱,雅美人特地做了一些開胃涼食獻給皇上。”
楊直上前,命了宮人拿來精緻的食盒,又在一旁放了冰塊,打包妥當,小心翼翼地出宮。
雅美人一見,不由大是感動:“婕妤娘娘還是這樣維護臣妾。”
聶無雙握了她的手,含笑道:“如今我們姐妹三人,就隻有你纔是唯一的希望了。”
雅美人怔了怔:“什麼希望?”
聶無雙美眸中含著點點水光,咋一看去,似暗夜的星光都蘊在其中,美得驚心動魄:“子嗣啊,傻妹妹,本宮以前曾受過傷,不容易再孕了。玉嬪身子又不好也不肯親近皇上。隻有你了。”
雅美人又驚又是羞:“這……這怎麼說的?娘娘不可胡說。”
聶無雙歎道,情真懇切得連自己都忍不住潸然淚下:“雅美人難道不知道本宮曾經為他人妻嗎?……”
淚水滴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雅美人也跟著落淚傷心:“娘娘太苦了……”
“那如果以後雅美人有龍子或者公主,可否讓本宮當個義母?”聶無雙試探問道。
“這個自然。若真的有孩子的話,肯定要讓娘娘做孩子的義母。”雅美人心無城府地說道:“臣妾孃親說,孩子多認一位母親就是多一份福分。”
聶無雙笑了起來,慢慢地道:“是麼……”
正在這時,外麵忽然傳來內侍的唱和:“皇上駕到——”
雅美人驚喜地站起身來,不敢置信地看著聶無雙:“娘娘,皇上真的來了?”
彷彿是一道靈驗的咒語,聶無雙就是那施咒的人。
聶無雙自然不會說破她昨日就請過皇上,今日送去小食不過是提醒蕭鳳溟的承諾。所以他自然會來。
聶無雙整了整衣,掠過鬢邊的碎髮,儀態萬方地站起身來,挽了雅美人走閃跟前,笑道:“皇上既然來了,肯定也意味著願意見你。”
遠遠的,看見那抹明黃步態瀟灑地走來,俊朗的眉目,薄唇邊恰到好處的溫柔笑容,他猶如天邊一抹瀟灑的雲,輕易的就能入了你的眼,入了你的心……
聶無雙紅唇邊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拉了雅美人慢慢跪下:“臣妾恭迎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