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若擂鼓,轉頭看向蕭鳳溟,隻見他隻掃了幾眼,忽然臉色鐵青。
“急速前進,改道,回京城!”他冷聲吩咐。
林公公在車轅外一聽,不由怔了怔,連忙吩咐下去。
一時間隻聽見護衛們聞聲喝令馬匹,傳令的號子時起彼伏,聶無雙隻覺得身下的龍攆猛地一動,六匹神駿馬匹如風一般向前直衝。
聶無雙措不及防,不由向後翻倒。一隻沉穩的手扶住她的腰肢。
聶無雙抬頭,卻看見蕭鳳溟俊臉沉若潭水,一雙純黑的眸中冇有任何表情。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從他的麵色來看,肯定是極其壞的事發生。
蕭鳳溟此次去東林寺隻帶了五百鐵騎護衛,如今一路疾馳回京,輕車簡行,更加容易。
聶無雙坐在龍攆中,猶如一片扁舟在大海中跌宕起伏,她隻能抓住一旁的扶手才能讓自己不至於滾出馬車外。
蕭鳳溟端坐如儀,臉色依然陰沉,但是看著無端令人覺得就算天塌下來他也有能力頂住。
應國的騎兵驍勇善戰,更擅長奔襲,護衛蕭鳳溟出京行宮的都是一等一優秀的騎兵,半日馬上顛簸根本不算什麼。
可苦了聶無雙,一路上顛得胸口煩悶欲吐。最後隻能懨懨地抱著蕭鳳溟的手這纔不至於昏過去。
聶無雙隨著龍攆劇烈的顛簸,一路昏昏沉沉。
路彷彿長得冇有儘頭,聶無雙想要睜開眼看是不是到了京城,但是身上難受得彷彿連睜眼都是一種負擔。
在她昏沉中,一雙手把她抱起放在膝上,耳邊傳來他淡淡的聲音:“忍一忍就好了。”
聶無雙想要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他已經不再吭聲。
一路疾馳,終於在天剛擦黑,宮門落鑰之前,蕭鳳溟趕到了京城。
正要關城門的守衛一見前方明黃色的華蓋,不由慌忙打開,纔剛把宮門打開,轟隆如雷霆的馬蹄聲幾乎震耳欲聾,龍攆疾馳而過,揚起漫天沙塵。
蕭鳳溟一下龍攆,把手中已經昏沉沉的聶無雙交給一旁的內侍,轉身大步離開。
“皇上回宮——”
“皇上回宮——”
……
一聲聲悠遠的唱和彷彿比平日更緊繃帶著莫名的緊張,在這沉沉的夜幕下更令人揪心……
聶無雙回宮,來不及梳洗就昏昏沉沉地睡了。第二天起來,這才覺得心口的煩悶好了點。她命茗秋去傳太醫。來的依然是老實的晏太醫。
晏太醫望聞問切,說道:“聶美人隻是中了暑氣,再加上路途顛簸,吃幾帖藥休息一兩天就好了。”
聶無雙屏退宮人問道:“皇上可有去早朝?”
晏紫蘇詫異搖頭:“皇上冇有早朝……”
他麵上閃過一絲猶豫,聶無雙連忙追問,晏紫蘇這纔回答:“但是皇上今天下了好幾道的聖旨宣了好幾位重臣覲見,微臣瞧著京城的巡衛也增加不少。好像……好像……”
“好像什麼?”聶無雙緊追不放。
“好像要出什麼大事。”晏紫蘇低聲地說道,目光中帶著懇求:“聶美人不該再問了,再問就是妄議朝政。微臣可不敢冒這大不韙!微臣告退,告退!”
晏太醫匆匆離開。聶無雙看著他倉皇的背影消失,不由秀眉深鎖。
紙終究是包不住火,更何況在這全應國最敏.感的朝堂後宮,不過一兩天,隱約有了可怕的流言。到了第三天,皇上突然半夜下極其嚴厲的聖旨,一夜間抓了十幾個大小官員,其中有不足五品的欽天監的官員,也有諫諍司的幾位言官,甚至還有軍中的一些駐守京城的將領。牽涉之大,獲罪的官員之多,簡直是應國開朝以來所冇有的。
無一例外,他們的罪名都隻有兩個字:通敵!
人心惶惶,到處是人心惶惶……聶無雙即使在深宮中依然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的緊繃的氣息。所有的宮人走路一律快而輕,生怕多停留一刻,就有了聚眾散佈謠言的罪名。遠在行宮中妃子還未回來,彷彿被一群遺忘在遙遠地方的女人,再也無人提起是不是要把她們送回這偌大空蕩蕩的宮中。聶無雙幾次去拜見太後皇後都紛紛被拒不見。
她們不見她不是因為不喜她,而是因為忙於應付以各種名目進宮打探訊息的命婦宗親。八月的天已到了夏末,空氣中呼吸中都帶著灼熱,悶悶的,幾乎要令人窒息。在殿中放多少冰盆都消不了酷熱的暑氣。聶無雙在與“紫霄殿”一牆之隔的“永華殿”中都見不到蕭鳳溟的身影,每每登上“永華殿”的高台,她看到的都是來往匆匆的官員們。他們麵容嚴肅,木然。彷彿在麪皮下帶著一種幾乎要破土而出的驚恐。
三部會審,三審定罪。若是平常的官員下了天牢,那都是能讓街頭巷尾議論好久的話題,可這一次一下子有了十幾位被扣上“通敵”的罪名的大小官員,那足足可以把應國的朝堂震了幾震。聶無雙猜測不出這起驚天的“通敵”案是怎麼樣發生,但是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一切都是蕭鳳青的傑作。她每每夜裡輾轉反側,拚命猜測蕭鳳青是如何做到。直到一天夜裡,她忽然從噩夢中驚醒。他說,”這次朝堂一定要有所變化”她以為,他不過是要她設法在蕭鳳溟耳邊進讒言,讓有些官員不得被重用而已。
他說,“這次多虧了你的地圖……”她以為他不過是……
“地圖!”聶無雙猛地想通:真正通敵的不是那些倒黴的官員,而是蕭鳳青!是他!
是他用她給他繪製的齊國佈防地圖去換來捏造的通敵罪證!
隻有這樣纔可以真假難辨,隻有這樣沉穩的蕭鳳溟纔會如臨大敵!
聶無雙捂著砰砰跳的心口,冷汗淋漓,若是彆的罪名也就算了,可是這是通敵!
一道必死的罪名!心口彷彿被濃重的血腥氣息沉沉壓著。她睜大眼睛,看著眼前虛空的黑暗,忽然發不出聲音來。
自己聶家一族,從父親開始到十六歲的稚子通通在“通敵”的罪名下成了刀下亡魂,那這被蕭鳳青汙衊通敵的官員,又有多少位垂垂老矣的父親與多少位無辜的總角稚子?
她不敢再想,頭頂沉沉的帳子彷彿變成了山一樣,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蕭鳳青瘋了!他為了剷除異己竟然這樣狠絕!!
眼前彷彿出現他總是帶著似笑非笑邪魅的臉龐,以及那一雙猶如獸一樣冷而異色的眸子。聶無雙捂住雙眼,頹然地將自己隱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