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兩人漸漸舞到最激烈處,聶無雙手中水袖漫卷,一舉一動,都深諳舞曲的神韻,遊刃有餘,而雲妃額上已經香汗淋漓,即使跟得上,但是舉手投足中已經有了凝滯的感覺。在宮中兩三年的養尊處優,她已完全不適應這劇烈的舞。
聶無雙卻十分輕鬆,踢跳迴轉,行雲流水,姿態曼妙,令人心曠神怡。柔中帶著堅韌,令人看了心緒激動。
一波波水袖猶如滔滔而來的烏雲,又似可以摧毀一切的江水,翻卷騰挪,翻出許多花樣,令人目不暇接。
舞曲已快到了最後,雲妃暗自鬆了一口氣,她至今也不算輸,雖然舞得吃力,但是這首曲子也較為簡單。她正打算打幾個旋退場的時候,舞曲忽地快了起來,是最後的一小段。
雲妃眼角餘光瞥到聶無雙,隻見她腳尖踮起,忽然飛快的旋轉起來。
這也不算什麼出彩處。雲妃依樣旋轉,她轉了幾下,正想要結束,忽然看見聶無雙的旋轉卻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天!雲妃要不是身在台上,幾乎要叫出聲來。
聶無雙彷彿冇.入了一片濃黑的烏雲中,快如急雨,幾乎看不見她的麵目。一圈兩圈……
不知道她轉了多少幾圈,雲妃已經力竭狼狽停下,而聶無雙依然在旋轉,她手中的水袖隨著高速的旋轉翻出各種奇妙的花樣。
這樣的轉動幾乎異與常人。雲妃呆呆看著,聶無雙的麵目隱在水袖中,腳尖幾乎隻剩下一點與地麵接觸。這到底是什麼舞?!
她還來不及回神,底下眾人已叫好起來,每個人麵上都顯出驚異,雲妃看向那亭中的蕭鳳溟,隻見他一雙眼牢牢看定的是聶無雙。
她心中一窒,眼中忽地沁出淚來,掩了麵悄悄退了下來,而這時,舞曲剛剛停歇,聶無雙身上的舞裙猶如一片雲,隨著她的伏地而落下。
寂靜,禦花園突然寂靜下來。隨後,眾人不由紛紛叫好,聶無雙抬起頭,衝蕭鳳溟微微一笑,翩翩退了下來。
“果然是一支從未見過精彩絕倫的‘驚雲’!”蕭鳳溟哈哈一笑,讚道。底下宮妃命婦已是興奮地議論紛紛。
“啪啪……”兩聲巴掌,顧清鴻從恍惚中回神,看見蕭鳳青懶洋洋拍著巴掌,異色的眼眸中卻是一團火熱。
“她很美,不是嗎?”蕭鳳青忽然側頭對他低聲笑道,聲音中充滿了曖
昧與邪魅:“而她更美的時候卻不僅僅是跳舞的時候哦……”
顧清鴻心頭一股熱血湧上,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一掌重重拍上蕭鳳青的心口。蕭鳳青冷笑一聲,腳一踢,連人帶椅忽地向後縮了幾尺,顧清鴻想也不想,掌心一翻,改劈為切,狠狠砍向蕭鳳青的肩頭。蕭鳳青舉手格擋。
“碰”地一聲,兩人掌心的勁力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巨響。
亭子邊的金刀侍衛還未反應過來,眾人隻見兩條紫色人影飄出亭子,翻身飛上台上,兩個人竟然就這樣當著眾人麵前纏鬥起來。眾人不由低低驚呼起來,渾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事,隻能怔怔看著突然的變故。
蕭鳳青行動飄忽,他的身法詭異得可怕,似可以一瞬間出現不可能出現的地方。而顧清鴻姿態俊逸,一舉一動猶如青鶴照影,瀟灑中帶著孤絕的殺氣。
蕭鳳溟劍眉微微一皺,吩咐下去,不一會,聶無雙已走了過來。
她的目光被台上的兩道人影吸引,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出口。身後的楊直動了動她,她才恍然回神。
皇後心中焦急,但不知現在情勢是如何,也不敢妄自出聲,隻能溫和道:“聶美人一起過來坐吧。”
聶無雙勉強笑道:“謝皇後孃娘,臣妾瞧著睿王殿下與顧相國切磋武功,都看得出神了。”
蕭鳳溟上前,握了她的手,微微一笑:“是啊,剛纔兩人說無雙你的舞極好,竟也要給朕獻獻武藝為宴席上多添幾分熱鬨呢。”
他輕描淡寫一句話把兩人突然的衝突給掩蓋了過去。
聶無雙麵上感激,但手心卻冷汗涔涔。這件事轉圜得妙就是兩人有心獻武藝,轉圜不好就是在皇帝麵前動手,欺君的罪名。
“皇上,聶侍衛來了。”林公公上前低聲道。
蕭鳳溟點了點頭,揚聲說道:“今日比武,隻許點到為止,不許傷人。聶侍衛,你曾身經百戰,朕今天要讓大家看看你的武功到底如何。”
他回頭看著聶明鵠,語氣沉穩:“為將之道,貴在堅韌智勇,能忍人所不能忍,能吃人所不能吃的苦,光有匹夫之勇是不夠的,聶將軍你可明白?”
聶明鵠跪下,定定道:“微臣知道了。”他解開身上配刀,向台上走去。聶無雙心中一急,連忙上前攔住他:“哥哥……”
聶明鵠對她一笑:“妹妹,冇事的。皇上說了隻是切磋武藝而已。”他安慰地按了按她的手,大踏步而去。
聶無雙憂心忡忡地回頭看著蕭鳳溟,後者回給她一個放心的眼神。
聶明鵠翻身上台,抱拳對打鬥在一起的兩人道:“顧相國,據聞您文武雙全,今日明鵠也想領教一下。”
他說完,揉身上前。顧清鴻正單手劈向蕭鳳青的腰眼,眼見得自己左側飛來一腳,他不假思索,人側身翻飛出去。底下人隻覺得他的姿態如鷂子撲食,美妙異常,都不由喝彩起來。
蕭鳳青見聶明鵠上台來,撤手負立一旁,涼涼道:“聶將軍可要好好與顧相國切磋哦。”
聶明鵠臉色如鐵,一招一式殺伐之氣流露無遺,眾人本對他是罪臣逃將身份十分鄙夷,如今見他在台上威風凜凜,都紛紛對他改觀不少。聶無雙在亭中看得揪心之極,捏得手中的帕子都皺成一團。她知道顧清鴻有武功,但是一如他的為人一般,她根本不知道他武功到底有多好。如今看來,他比自己想象中更加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