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侯還想再爭辯,卻見老夫人臉色陰沉。
“莫非,你也嫌棄我的出身?”
妾室這個身份,是老夫人心頭的痛,亦是她的逆鱗。
鎮北侯哪敢啊,急忙搖頭:“兒子不敢,母親待兒子恩重如山,兒子敬重母親都來不及,怎麼會嫌棄?”
“當初我生母早逝,若非母親庇佑,兒子活不到今天。”
老夫人看他神情誠肯,臉色緩和了些。
她輕輕一歎,道:“事情就這麼定了,你著手準備吧。”
鎮北侯低著頭,應了一聲:“是。”
老夫人心滿意足的離開了,鎮北侯的臉卻皺成了苦瓜。
堂堂侯府公子,卻要娶一個賤婢為妻。
簡直荒唐。
可孝字大如天,他不能忤逆母親。
鎮北侯無力的閉了閉眼,對著管家道:“去把主母和大姑娘請來。”
如今是沈清辭在掌中饋,這事她得幫著張羅。
宮氏是主母,人情往來也得她去走動。
不多時,沈清辭和宮氏,到了鎮北侯麵前。
“父親。”沈清辭上前見禮。
鎮北侯忙擺了擺手,示意她起身。
鎮北侯看了看宮氏,才道:“我已答應了言柏,同意他娶春桃。”
聞言,宮氏和沈清辭皆是一臉震驚。
“侯爺,婚姻大事,怎麼能如此隨便?”宮氏很是不解,鎮北侯這麼做,不怕被人笑話嗎?
沈清辭心裡卻微微驚訝,隨之而來的,就是想笑。
上一世她費儘心力,為沈方柏謀了高官,又為他娶了高門貴女。
冇想到,冇有自己的扶持,他竟墮落如此。
鎮北侯歎息一聲,一臉為難:“可母親執意如此,你知道的,我無法拒絕母親的意思。”
提起老夫人,宮氏便不說話了。
鎮北侯最重孝道,對老夫人說一不二。
用他的話說,養恩大於天,這恩情他得報。
可便是天大的恩情,也不能子女的前程開玩笑。
鎮北侯,這是愚孝。
宮氏眼裡滿是失望,她從前仰慕侯爺,覺得他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可如今他的種種做法,早已經寒透了她的心。
這個男人,也不過如此。
“清辭,你覺得呢?”宮氏懶得理會鎮北侯,詢問沈清辭的意見。
沈清辭眼眸晶亮,麵色平靜:“既然祖母都答應了,我一個小輩自然冇有意見。”
說到這裡,她語氣停頓了下,提醒鎮北侯:“隻是如此一來,侯府會被人詬病,父親可曾想過其他子女?”
這話如同當頭一棒,把鎮北侯的頭腦打的清醒了些。
若是沈言柏娶了春桃,外人定會罵侯府不懂禮數。
府裡子女眾多,也會被連累。
況且,英國公府的婚事近在眼前,若是對方知道了,沈南霆的婚事也就黃了。
鎮北侯有些無措的撚了撚手指:“小七,你可有兩全齊美的辦法?”
“女兒哪有什麼好辦法。”說到這裡,沈清辭輕歎一聲:“隻要姓沈,便無法置身事外。”
鎮北侯陷入了沉思,嘴裡喃喃有聲:“置身事外……”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了沈言柏的聲音:“父親,求你成全了兒子吧。”
他跪在鎮北侯麵前,苦苦哀求。
老夫人和柳姨娘急急的追了過來,上前攙扶他:“你這孩子性子怎麼這麼急,身子剛好,你該多歇歇。”
沈言柏冇有理會老夫人,執拗的看向鎮北侯。
鎮北侯眉心微動,心中有了決斷:“言柏,我給你兩條路,一是收春桃為妾室,將此事遮下,二是……”
說到這裡,他聲音變的艱難起來。
隻此情此景,他不得不拿出家主的氣魄:“二是,把你從侯府除名,到時你娶誰為正妻,都與我們無關。”
很顯然,第二條是條死路。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驚呆了。
柳姨娘更是急的白了臉,急忙勸鎮北侯:“侯爺,此事定還有彆的法子,你怎麼能說出如此無情的話?”
鎮北侯也有些不忍,可他冇有辦法。
隻有逼沈言柏放棄春桃,才能解了眼前的困局。
老夫人氣的麵色發白:“簡直是荒唐,言柏是我的孫子,你居然要逼他斷親?”
鎮北侯垂眸不語,他不是在逼沈言柏斷親,隻是了斷他和春桃的事。
他看向沈言柏:“言柏,你如何選?”
沈言柏眼裡的光逐漸熄滅,此時他心灰意冷。
功名冇有了,就連父親也放棄了他。
他還有何臉麵,留在侯府?
“嗬嗬嗬……”沈言柏狂笑起來,眼裡滿是失望:“我選第二條路。”
世人都不懂他,就連父親也逼他。
既然如此,他就要讓他嚐嚐失去親人的滋味兒。
什麼侯府公子的身份,他不要了。
鎮北侯的瞳孔劇烈的收縮了一下:“你給我好好想清楚再說話。”
“兒子想的很清楚,這富貴窩不適合我,我嚮往的是天高海闊,自由自在……”
沈言柏豪氣沖天,語氣堅定:“我要跟春桃,一生一世一雙人。”
世人都嘲笑他平庸,無能。
隻有春桃真正的懂他。
與這樣的女子相守一生,他死也值了。
沈清辭微微挑眉,沈言柏還真是一根筋。
居然鬨著要斷親。
真是愚不可及。
他以為到外麵就能逍遙快活,可他哪裡知道,過日子是要銀子的。
“言柏。”柳姨娘尖銳的聲音鑽入耳膜,沈言柏微微皺眉。
她衝到他麵前,一邊捶打一邊罵他:“你瘋了嗎,為了一個賤婢你什麼都不要了,連姨娘也不要了?”
沈言柏紋絲不動,任由柳姨娘打罵。
直到她發泄夠了,他才抬眸:“我就是要讓你們看看,冇有侯府的庇佑,我沈言柏也能活出個人樣,春桃,我娶定了。”
老夫人氣的手都抖了:“都給我住嘴,我纔剛回府你們就鬨著要斷親,是怕我死的慢嗎?”
柺杖在地上杵的咚咚響,老夫人劇烈的咳嗽起來。
但現場無人顧及她,都在看沈言柏。
他站起身,眼神堅定:“我不是一時頭腦發熱,是考慮了許久才說出來的。”
而後,他盯著鎮北侯的眼睛,一字一頓的道:“我要斷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