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靈柩停靈月餘,於丙午年冬月廿三正式下葬昭陵。
葬禮剛畢,新帝便遵禪位遺詔,於丙午年臘月初一在太和殿舉行登基大典,改元“景和”。
皇後則成了太後,移居慈寧宮。
她珠光寶氣,坐在太師椅上,眼裡滿是得意。
這爭來爭去的,還不是她的兒子得到了皇位。
太後的目光落在了皇後身上,眸光一凜。
“如今你已經貴為皇後,是不是加點緊,快點懷上子嗣,好讓哀家放心啊。”
聽到太後的聲音,皇後身子一緊。
自從她嫁給晉王後,每次進宮都要聽皇後訓誡。
如今她成了皇後,太後還是半分麵子都不給她留。
當著一眾宮人女官的麵直言不諱,讓她倍感難堪。
“臣妾……臣妾遵太後教誨。”秦皇後低下頭,聲音細如蚊蚋。
她低著頭,眼簾遮住了眼裡的委屈。
太後看她這副德行,心頭對她越發不喜。
竟當著眾宮人的麵訓誡她:“身為皇後,你的責任就是給皇室開枝散葉,都過門一年了,你這肚子連個動靜都冇有,你到底有冇有好好為人婦?”
秦皇後的臉色白成了一張紙,眼淚在眼圈裡打轉。
她委屈的看向太後:“母後,臣妾已經儘力了,也吃過不少湯藥,可就是不見起色。”
為了早點能懷上子嗣,秦皇後是各種藥湯不要命的往嘴裡灌。
可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懷不上。
太後冷冷剜她一眼:“懷不上,你就不能想想辦法?”
她知曉太後性情強勢,如今新帝初登帝位,太後更是權勢滔天,自己根本無力反抗。
秦皇後低著頭,不敢再說話。
太後伸手勾了勾手指,身側的宮女,急忙把一碗湯藥端上前來,遞到了秦皇後麵前。
“這是哀家給你尋的偏方,你快點喝下,好為哀家生個小皇孫。”
那碗湯藥色澤暗沉,還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腥臭味,甫一靠近,便讓秦皇後胃裡翻江倒海,幾欲作嘔。
“這是哀家托人從民間尋來的偏方,專治不孕不育,藥效奇佳。”太後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快點喝下,好為哀家生個小皇孫。”
秦皇後隻覺得脊背發涼,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嚇得渾身僵硬,不知所措。
她望著那碗散發著腥臭味的湯藥,眼神裡滿是恐懼與抗拒。
嘴唇翕動著,艱澀地開口:“母後,臣妾……臣妾聽聞偏方多有隱患,且宮中禦醫早已為臣妾調理身體,不如……不如再等等?”
“等?”太後猛地拍案而起,語氣陡然淩厲,“哀家能等,皇家不能等!新帝初登大寶,根基未穩,你若再不爭氣,這皇後之位,有的是人想坐!”
說完,太後的耐心耗儘。
對著身側的宮女命令道:“還不伺候皇後喝藥。”
秦皇後望著太後冰冷的眼神,知道她根本抵抗不了太皇的命令。
與其被宮人灌下,尊嚴儘失。
還不如自己主動。
她伸出顫抖的手,接過那碗黑漆漆的湯藥,仰頭灌了下去……
湯藥苦澀,腥臭難聞。
幾次秦皇後都要吐出來,就聽到太後冰冷的聲音:“這可是哀家費儘心思要來的偏方,你若是吐了,哀家隻能再給你熬一碗了。”
聽到這話,秦皇後隻得強忍著噁心,把湯藥嚥了下去。
為免她把藥吐了,太後又強留她半個時辰,才讓秦皇後離開。
出了慈寧宮,秦皇後就控製不住的哭了起來。
恰逢景帝路過,遠遠的看到秦皇後不顧體麵的哭泣,他便命人將四周的宮女都遣散了。
秦皇後看到這一幕,心頭微暖。
待到景帝走到跟前,她剛要訴說委屈,便看到景帝沉著臉訓斥她:“身為六宮之主,當眾哭泣,成何體統?”
秦皇後的話卡在喉嚨裡,瞬間僵在原地。
淚眼婆娑地望著景帝冷峻的麵容,隻覺得遍體冰涼。
自兩人成婚後,每次太後刁難,景帝都從未替她說過話。
秦皇後失望之至,將剛纔的事情全部說了出來:“皇上,你不覺得太後太過分了嗎?”
景帝厲喝一聲:“放肆,太後豈容你置喙,太後急於抱孫,也是為了皇家子嗣、為了江山穩固。她老人家的心思,你該體諒,而非在這裡哭哭啼啼,讓人看了笑話,還以為太後苛待了你,讓朝臣非議後宮不寧。”
秦皇後心中一酸,淚水又忍不住滾落。
她原以為景帝會心疼她的遭遇,冇想到他依然站在太後那一邊。
此一時彼一時,如今他是皇帝,稍有不慎便是殺頭的大罪。
秦皇後隻得將委屈嚥下,屈膝一禮:“臣妾知道錯了,請皇上息怒。”
“知道錯了就好,後宮是帝王的根基,若後宮不寧,朝臣必會藉機生事。母後性子強勢,卻也是真心為了朕。想讓皇家血脈穩固。”
景帝頓了頓,又道:“你身為皇後應當大度,豈能因一些小時就失了體麵?”
景帝每說一個字,秦皇後的心就涼一截。
後麵的話,她一個字也冇有聽進去。
直到耳邊傳來貼身宮女的聲音:“皇後孃娘,快起來吧。”
秦皇後才發現,景帝不知何時,已經走了。
她站在冷風中看著偌大的皇城,隻覺內心悲涼一片。
突然,一道黛色身影躍入她的眼簾。
隻見前方不遠處,沈清辭正扶著淑貴妃在禦花園裡散步。
新帝登基,淑妃也抬高了位分,成了貴妃。
兩人臉上帶著笑,氣氛融洽,看著就暖心。
宮女以為秦皇後會讓沈清辭和淑貴妃上前見禮,卻見秦皇後幽幽的道:“走吧。”
她轉身,回了坤寧宮。
沈清辭看著秦皇後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上一世,她嫁給晉王,後麵根本就冇有懷孕。
晉王為了爭奪皇位,又娶了兩位側妃,纔有了子嗣。
秦皇後失寵,再加上兩位側妃心機深沉,她鬱鬱而終。
“想什麼呢?”耳邊傳來淑貴妃的聲音。
沈清辭回神,看向她笑了笑:“臣妾在想,後宮應該快添新人了吧?”
新帝登基,自然是要充盈後宮的。
淑貴妃笑道:“聽太後的意思是要的,各官員家眷,也在準備著了。”
沈清辭的神色一下子變的緊張起來了,她突然想起上一世,也是在這個時間段。
出現了一個重要的女子。
那女子並非出自名門望族,來曆頗為神秘,卻不知為何得到了鎮北侯的扶持。
她不同於尋常閨閣女子,性子跳脫。
不拘泥於規矩禮製,行事作風大膽潑辣。
甚至敢在禦花園中與景帝賽馬、在朝堂外旁聽議事,所作所為,皆超乎常人想象。
更令人稱奇的是,這女子手中彷彿藏著無儘的寶藏。
各種稀世奇珍、海外異寶,皆能從她手中流出。
景帝本就對循規蹈矩的後宮女子感到厭倦。
遇上這樣一位與眾不同、又能帶來新鮮感的女子,瞬間便被迷得團團轉。
沈清辭腦海裡逐漸浮出一個名字。
“林妙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