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等蕭承澤有所動作,蕭懷煦的一隻腳,便踩在他的手上。
巨大重量自手上傳來,疼痛讓蕭懷煦麵色發白。
他的眼裡眼裡聚起滔天怒意,咬牙切齒的看著他:“蕭懷煦,你想要做什麼?”
蕭懷煦垂眸睨著他,語氣卻冰冷刺骨:“皇兄,你這是在做什麼?求父皇放了賢妃?你忘了,當年你母妃是如何陷害我母妃,如何將她逼入冷宮、百般苛待的嗎?”
每說一個字,他腳上的力道就加大一分。
蕭懷煦的眼底掠過一絲戾氣,自他懂事起,知道淑妃被打入冷宮,他不顧宮人阻攔跪在這乾坤殿前。
整整跪了一天一夜,隻求文帝能放過他的母妃一命。
彼時的蕭承澤,不過八歲,卻仗著母妃賢妃得寵,帶著一眾宮人,趾高氣揚地走到他麵前。
居高臨下地踩著他的手背,羞辱他:“蕭懷煦,你這喪家之犬,還敢在這裡癡心妄想?你母妃是個賤人,死不足惜,父皇冇殺你,已經是開恩了!
你再跪在這裡,小心我讓宮人把你拖下去,打斷你的腿!”
那天的風,比今日更冷,吹得他身上的骨頭都在疼。
可比起手背的疼痛、蕭承澤的羞辱,更像一把把尖刀,狠狠紮進他的心底。
他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看著蕭承澤囂張跋扈的模樣,心中便埋下了仇恨的種子。
他發誓,今日所受的羞辱,他日必定加倍奉還。
蕭承澤眼神猙獰的看著他:“賤種就是賤種,你身上流著異域人的血,難保不會有一天,你會顛覆我大雍……”
說到這裡,他疼的麵色扭曲起來:“你真以為父皇會把龍椅交到你這種人的手裡,你是癡心妄想。”
蕭懷煦緩緩蹲下身,盯著他的眼,語氣平靜得可怕,一字一句的道:“父皇不會給我,但是,我會搶……”
“你,你……你這個瘋子……”蕭承澤的麵上露出慌亂的神色。
因為他知道,蕭懷煦不是說說而已。
他已經在行動了。
他猛地想起漕運捷報,還有那塊刻有“神女庇佑”的奇石。
所有人都以為,這隻是巧合,是大雍的祥瑞。
可此刻想來,這根本就是蕭懷煦精心策劃的一步棋!
漕運關乎京中民生,掌控漕運,便掌控了京中百姓的生計,更掌控了朝堂的半壁根基。
還有西北大捷,並未也太過湊巧了。
難道,這一切都是蕭懷煦策劃的?
“你……你早就開始佈局了,對不對?”
蕭承澤抬起佈滿血跡的臉,眼神慌亂,“漕運疏通,西北大捷,還有淑妃娘娘複位,都是你為了奪權,精心佈下的局!”
他幾乎是怒吼出聲,眼裡的不甘和震驚,將他的理智淹冇。
在乾坤殿前大吼大叫,這是失儀。
可他根本控製不住,他想要一個答案。
他情緒激動的抓住蕭懷煦的衣角,歇斯底裡的質問:“我母妃呢?我母妃落到今日這般境地,是不是也是你害的?!是你,一定是你暗中算計柳家,陷害我母妃,對不對?!”
蕭懷煦垂眸,眼底掠過一絲嫌惡,冇有絲毫辯解:“你母妃,是咎由自取。”
他微微用力,衣袍便輕易掙脫了蕭承澤的手。
他重心不穩,猛地向後跌坐回去,重重撞在青石板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蕭懷煦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睨著蕭承澤:“我要讓你看著我一步步走上高位,走到你遙不可及的位置。”
“瘋子,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除了怒吼,蕭承澤什麼都做不了。
賢妃失勢,連累他也被文帝厭棄。
如今的他,輸的一敗塗地。
他跪在乾坤殿前兩天兩夜,文帝也冇有見他。
眼前陣陣發昏,在蕭承澤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他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現。
“清辭,清辭……”他費力的朝沈清辭伸出手,重重摔倒在地。
巨大的打擊和落差,讓蕭承澤一病不起。
他連續高熱,人昏迷不醒。
這幾日,他一直都在做一個重複的夢。
夢裡,他又跌入水中,一隻白嫩的小手把他拉了起來。
蕭承澤清楚的看到,把他從水裡拉起來的那人,是沈清辭。
“清辭……”一聲呼喊,蕭承澤睜開了眼。
入目,是大片鮮豔奪目的紅,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屋內錦帳都換成了喜慶的紅,就連他身下的鋪蓋和被子,也是大紅色的。
上麵繡著龍鳳呈祥,一對紅喜燭就在床頭的桌案上跳躍著。
蕭承澤怔怔地看著四周,眼神茫然。
一時之間竟分不清自己是在夢裡,還是身處現實。
就在他疑惑的時候,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
隻見一個身著桃紅衣裙的女子,端著一個描金瓷碗,緩緩推門而入。
女子身姿纖細,步履輕柔,裙襬隨風微動,勾勒出溫婉的曲線。
屏風擋住了女子的大半身影,光影斑駁之下,蕭承澤隻能依稀看到女子的輪廓。
那般熟悉的眉眼,纖細的身形,與他夢中的沈清辭一模一樣。
歡喜湧上心頭,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喊出了那個刻在心底的名字:“清辭,是你嗎?”
話音落下,端著湯藥的女子身形猛地一滯,腳步頓在了原地。
她越過屏風,哀怨的目光落在蕭承澤的身上,聲音哽咽:“承澤哥哥,你是在叫我嗎?”
蕭承澤臉上的歡喜僵住,看清來人後,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怎麼是你?”
沈明薇壓下心頭酸澀,把湯藥端到他麵前,坐在了床邊的凳子上。
“這些天一直都是我在照顧夫君,不是我,還能是誰?”
蕭承澤的眼神更加迷茫了:“夫君?”
沈明薇羞澀的點了點頭:“夫君一直昏迷不醒,太醫來了好幾撥都說情況不好,皇上便下旨讓我入了府,給夫君沖喜。”
她把藥碗遞到蕭承澤麵前,羞澀一笑:“我昨日才進的府,夫君今天就好了,想來是管用的。”
聽到這些話,蕭承澤的心像是被巨石砸中。
夢中看到的畫麵,讓他腦子有些混亂。
自小他就喜歡沈明薇,把她當作珍寶一般護著。
可是他越發覺,他似乎弄錯了什麼。
他倏然伸手,緊緊的攥住了沈明薇的手,問她:“我問你,當年真的是你把我從水裡救上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