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順著力道飛到林業腳邊,摔了個稀碎。
林業小心的往後挪了幾步,收斂了臉上的嬉笑。
他還是第一次見蕭懷煦發這麼大的脾氣。
林業小心翼翼的問:“主子息怒,屬下以為,您不想讓沈大姑娘嫁給溫家……”
“本王不想讓她嫁,是本王的事。”
蕭懷煦冷眼看向林業:“但誰也不能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毀她名節!敢動本王的人,就得有承擔後果的覺悟!”
後麵的話不必說,林業就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對著蕭懷煦一拱手:“屬下這就去查。”
廳堂內寂靜一片,隻剩下燭火燃燒的劈啪聲。
蕭懷煦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滿是寒芒。
約摸過了一個時辰,林業回來。
他神色凝重,回稟道:“主子,查出來了。”
蕭懷煦眸色澄明,沉聲道:“如何,溫家那邊是何態度?”
林業將打探來的訊息一五一十道來:“屬下查到,大皇子昨日私下召見了溫尚書,以溫家外放的子弟前途相要挾,逼溫尚書放棄與沈家聯姻。
溫尚書本就因流言猶豫不決,被大皇子這麼一逼,便徹底動搖了,才讓人去沈家說要暫緩提親。”
“嗬……”
蕭懷煦聽完,喉間溢位一聲冰冷的嗤笑。
眼神沉了下來:“我就說溫家雖趨利避害,卻也不至於僅憑幾句流言就輕易毀約,原來是大皇子按捺不住了。”
他轉過身,走到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涼茶抿了一口。
語氣帶著幾分瞭然:“沈承業暗中支援燕王,這在朝中並非什麼秘密。大皇子多次拉攏溫尚書不成,自然不願看到溫家與沈家聯姻。
林業琢磨了一下,明白過來:“主子說得是,燕王和沈承業合流,就是打壓您和大皇子的勢力。”
“算不上合流,隻是目標暫時一致罷了。”
蕭懷煦放下茶杯,眼神銳利如刀:“大皇子想斷燕王臂膀,柳姨娘想借勢報複沈清辭,各懷鬼胎罷了。”
這時,管家推門進來,壓低聲音對著蕭懷煦道:“王爺,沈大姑娘求見。”
蕭懷煦的神情一滯,頓時明白了沈清辭的來意。
事件關乎他,沈清辭來見他,必是想跟他聯手。
“讓人進來。”蕭懷煦說完,便看到外麵的天色已經黑透了。
月隱星沉,夜風正急,已是深更露夜時分。
於是,他立馬改了口:“不必了,本王親自相迎。”
出門時,他順手撈起門口的披風搭在臂彎上。
踏出廳堂,晚風便裹挾著寒意撲麵而來。
蕭懷煦抬眼望去,隻見燈籠下,一道纖細的身影正靜靜立著,正是沈清辭。
她僅著月白色的素裙,單薄的肩頭似有若無地繃緊,想來是已在寒風中站了片刻。
昏黃的光線下,她鬢邊的碎髮被風吹亂。
脊背挺直,透著股不肯示弱的韌勁。
蕭懷煦的心猛地一揪,麵上依舊是沉穩的模樣。
唯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漣漪,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沈清辭麵前。
不等她開口見禮,便將披風攏在她的肩頭。
“夜深露重的,有什麼事著小廝送信就好,何必親自跑一趟。”
嘴裡說著話,手上也冇有閒著。
順手為她繫上帶子,還為她整了整領口的狐毛。
沈清辭被他這番動作嚇的神情一滯,急忙後退兩步。
定了定神,才說話:“王爺想必已經聽到那些流言了,我深夜前來,就是想求王爺一臂之力。”
她那般疏離警惕的模樣,讓蕭懷煦有些心疼。
一個流言,就能把女子逼上絕路。
若不是沈清辭心性堅韌,換作其她人,早已經方寸大亂,甚至是尋了死路。
“我們進屋說話。”蕭懷煦不忍她站在寒風中,讓開了道路。
沈清辭點了點頭,跟在他身後進了屋。
兩人麵對麵坐在桌幾前,林業親自沏了茶。
蕭懷煦揮手示意他退下,他執起茶壺給沈清辭倒了一熱茶,遞至她手邊:“喝點熱茶,暖暖身子。”
沈清辭彎了彎唇,拿起茶杯淺淺喝了一口。
便聽到蕭懷煦低沉的嗓音響起:“在你來之前,本王已經在著手調查此事了……”
說到這裡,他在猶豫,要不要告訴沈清辭真相。
可又怕她知道了,會牽扯進黨爭裡不得脫身。
沈清辭看出他的為難,便問他:“王爺有話不妨直言。”
蕭懷煦猶豫了一下,便如實相告了:“大皇子向溫家施壓,明日溫家,八成不會來。”
這個結果,沈清辭已經想到了。
隻是讓她意外的是,蕭懷煦就這麼告訴她了。
“不,溫家明日,會來。”沈清辭神情篤定,她看到蕭懷煦眼裡的不解。
便把自己的計劃,告訴了他:“大皇子向溫家施壓,無非是怕沈家會與燕王聯手,我已經向溫家遞了書信,我侯府不會站隊燕王。”
說到這裡,她著重的看向蕭懷煦:“我對溫尚書說,侯府便是站,也是要站寧王這一派。”
蕭懷煦驚訝的看向沈清辭,他試圖從眼前的女子看出玩笑的成分。
可是她的眼神堅韌,目光堅定。
根本冇有說笑的意思。
內心的震撼,讓蕭懷煦久久無法平息。
他從未想過,沈清辭竟會做出這般選擇。
主動將鎮北侯府與自己綁定。
這不僅是在對抗大皇子的施壓,更是對他的信任。
蕭懷煦目光沉沉的看著沈清辭,半天說不出話。
還是林業替他開了口:“姑娘,你為何要幫我家王爺?”
沈清辭目光清亮的看著蕭懷煦:“鎮北侯府早已經不起朝堂勢力的傾軋。侯府站隊於你,既能牽製大皇子的勢力,也能借你的庇護,讓侯府安穩度過眼下的難關,畢竟,依附於寧王殿下,遠比依附於搖擺不定的燕王,更符合溫家的利益。”
大皇子心狠手辣,燕王心性涼薄。
這兩人,都不是值得合作的盟友。
溫家看似不涉黨爭,實則他也在觀望。
選擇蕭懷煦,便能打消溫尚書的顧慮,更何況,上一世溫尚書也是選擇的蕭懷煦。
與其說是盟友,不如說是順勢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