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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0/15 12:56
出了慶華的雅風閣,我回到暫住的旅社。我仔細想了想,如果我到成都不給鄧玲玲說一聲,似乎實在說不過去。於是我給鄧玲玲打了個電話:”鄧玲玲嗎,我是李方,我休探親假,現在在成都。”
”你在成都?”鄧玲玲幾乎快失聲了:“你在成都哪裡,我馬上過來找你。”我把旅社的地址告訴鄧玲玲,然後悠然的打開電視機,看起了電視。電視裡正在播放西藏旅遊的紀錄片,紀錄片裡的西藏美得簡直不像話,就像個仙境一樣。但我是才從西藏回來的,我知道真實的西藏遠冇有電視裡這麼美麗。真實的西藏荒涼,冷寂,空空蕩蕩,好像是一處遠古的遺蹟。
鄧玲玲像一隻小鹿一樣闖進旅社:”李方,你來成都之前怎麼不先告訴我一聲,我好去接你。”我不太想把我爸爸的事情告訴給鄧玲玲,於是說:”那麼勞師動眾的乾嘛,就這樣輕輕鬆鬆的見麵不好嗎?”
“哎呀。”鄧玲玲嬌呼一聲:”我是想見你嘛,你吃晚飯了嗎?走!我帶你去春熙路吃西餐。””夠了!鄧玲玲,你是嫌棄我從西藏來冇有吃過西餐嗎?我千裡迢迢來找你就是為了吃一塊半生不熟的牛排嗎?”我打斷鄧玲玲的話,表示了自己的不滿。
鄧玲玲顯然被嚇到了:“李方,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其實我都冇有吃過西餐,我是想讓你看看成都的新鮮事。”見我冇有言語了,鄧玲玲又說:“李方,我們出去逛逛吧,邊逛邊聊,隨便觀賞成都的夜景。”這就是鄧玲玲,一旦我和她起爭執,無論誰有理,都是她先讓步。
這一次我終於同意了鄧玲玲的安排,我們兩個言歸於好,手挽手的走出旅社。晚上9點鐘的成都夜色闌珊,燈火輝煌,到處都是還在街道上遊蕩的人們,冇有一絲西藏的那種空寂感。
走過一個賣毛絨玩具的小攤的時候,鄧玲玲說:”李方,你給我買一隻熊貓吧。””買熊貓?”我猶豫的盯著小攤上碼放整齊的一排毛線熊貓。”你不覺得熊貓很好看嗎?你送給我的,就有特殊意義,以後你不在成都的時候,我看見熊貓就像看見你一樣。”
我全身都起雞皮疙瘩了,這個鄧玲玲啊,按說已經是上班族了,怎麼還這麼喜歡玩這些小女孩的情調?算了算了,算我攤上了一個芭比公主。我掏出30塊錢,買下一隻咖啡色的毛線熊貓。我把毛線熊貓遞給鄧玲玲的時候說:”送你禮物了,你打算怎麼來回報我?”
本來我隻是為活躍氣氛隨便這麼一說,哪知道鄧玲玲竟然當了真。她閉上眼睛,等待著我的接近。天啦,鄧玲玲是要我親她!隻見鄧玲玲朦朧著雙眼,嘟著嘴唇,胸脯傲立,那感覺就像是香港電影《金雞》裡麵的吳君如,甚至連那厚厚的紅嘴唇都和吳君如一模一樣!
我知道現在是關鍵時刻,如果這個時候我不勇敢的親鄧玲玲,我苦心經營的浪漫王子人設就會轟然崩塌。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我橫下一條心,重重的親在了鄧玲玲的雙唇上。
鄧玲玲就像是久旱的禾苗忽然得到了雨水的滋潤,她全身都顫抖起來。我在鄧玲玲耳邊說:”你喜歡這樣嗎?你喜歡的話,我也喜歡。”鄧玲玲激動得流下了眼淚:”李方,我等今天等了好久。”我吞了一口唾沫,覺得自己是不是演得過於投入了 。即便是人生如戲,那也得悠著點啊。
好說歹說,打發走鄧玲玲,我一個人躺在旅社的硬板床上思緒綿綿。爸爸成了百萬富翁,但他那幾個女人就夠他應付了,我指望不上他。媽媽和妹妹始終是小地方的人,她們也幫不了我什麼。慶華雖然是我的好哥們,但他也隻是一個普通店主,他能把自己的生意做下去就算不錯了,指望他拉我一把是不現實的。我的貴人在哪裡呢?我怎麼才能出人頭地呢?想著想著,在一種落寞的心境中,我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一早,慶華就來了旅社:”我約好裴老師了,李方,能在成都見到裴老師,你想不到吧?”我說:”我早就看出裴老師不是一般人,宜賓那地方水淺,擱不住裴老師這條大龍的。”說著,兩個人風風火火趕到東風路一家火鍋店,裴老師今天要做東請我們吃火鍋。
到火鍋店一看,裴老師已經端端正正坐在一張桌子後麵,他旁邊還有一個小男孩,看樣子隻有4,5歲。”裴老師,學生來看你啦!”我高興的連聲喊到。裴老師不住點頭:”好好,他鄉遇故知,更非同凡響了。”
我指著小男孩問裴老師:”這是您孫子?”裴老師搖搖頭:”是我兒子全全,怎麼你們看我這麼老啊。”我知道自己失言了,忙說:”罰酒三杯,罰酒三杯,我就說全全和裴老師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嘛。”
慶華說:”裴老師,你還在教學生彈吉他嗎?李方靠著彈吉他,賺了不少錢呢。”裴老師的眼睛閃過一道金光:”是嗎,那是好事啊,技多不壓身。”全全睜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我和慶華,叫道:”我餓了,我要開動了”!
吃火鍋的時候,我和慶華輪番敬裴老師酒,裴老師來者不拒,但都是抿一抿就完了。吃到一半的時候,我和慶華都有了三分酒意,哪知道這個時候裴老師的反攻開始了。裴老師倒了滿滿一杯酒,說:“感情深一口悶,我這一杯先乾爲敬,你們也要滿乾一杯。”
說完,裴老師把酒一飲而儘,我和慶華不得已也隻得滿滿喝了一杯白酒。裴老師又端起第二杯酒說:“好事成雙,花好月圓,敬你們第二杯!”裴老師雄壯的把滿滿一杯酒一口吸乾。我和慶華就好像坐上了翻滾列車一樣,身不由己的也隻得再乾一杯。
緊接著裴老師又倒滿第三杯酒:”三碗不過崗!來!這第三杯酒祝你們前途無量!”裴老師三杯酒下肚,臉不紅,眼不花,氣息均勻,有理有款。我和慶華就慘了,本來就有三分醉意,又被裴老師連灌了三滿杯,早就喝高了。
慶華哇一聲,捂著嘴巴跑進了衛生間。我也覺得想吐,但還是強忍著,陪裴老師說笑。全全好奇的打望著我們說:”我爸爸是酒仙,你們喝不過他的。”我連聲說:”裴老師,薑還是老的辣,我們認輸了。”裴老師哈哈大笑起來:”哪裡輸了?要說喝酒,下次我給你們引薦一位,保證讓你們大開眼界。”我附和著裴老師的話說:”裴老師都是酒仙了,那一位該不是酒神吧?”
吃完火鍋,裴老師一定要拉我們去他家喝茶。全全在前麵引路,我們三個逶迤著走進一個老小區。裴老師把我們讓進他的屋子,屋子裡有一種焚香爐的檀香味。
裴老師說:“來了音樂老師家裡,怎麼能不聽點音樂。”全全跑過來,打開音響,音響裡立即傳來一陣悠揚的樂聲。裴老師伸過頭來,饒有興致的問我:”知道這首曲子嗎?”
我一聽,原來是世界名曲《康沃爾的早晨》。我說:”這首曲子是《天堂鳥》的主打曲。”裴老師向我豎起了大拇指:”我就知道你和一般學生不一樣。”忽然裴老師又說:”你聽這首曲子有冇有一種被超度的感覺?””超度?”我疑惑的回答:”我覺得它和宗教肯定有某種關係。”裴老師微微一笑:”這叫終極體驗,人活著就得有一次終極體驗。”
我鼓起勇氣問:”那麼什麼是終極體驗呢?”裴老師說:”淩遲,淩遲就是一種終極體驗。”我嚇了一跳:”淩遲?!”裴老師忽然轉換話題說:”你在西藏見冇見過藏民實行天葬?”我實話實說:”冇有,我們平時是出不去營地的。”裴老師說:”天葬也是一種終極๖ຊ๓體驗,自己終於捨棄了一切,把什麼都拋下了。”
慶華給我端過來一杯清茶說:”李方,嚐嚐裴老師的茶葉。”我喝了一口,很清香。裴老師說:”你們肯定以為我喝的是碧潭飄雪,碧潭飄雪我喝得起,但這隻是普通的花茶。聽最好的音樂,探尋人生的終極體驗,過一種粗茶淡飯的生活,你們覺得怎麼樣啊?”
還冇等我回答,全全跑過來說:”李方叔叔,你是解放軍,解放軍是不是打壞人的?”我說:”是呀,解放軍專門打壞蛋。”全全興奮的抽出一支玩具手槍對著我就瞄準開火。
我還冇有怎麼樣,慶華倒有點尷尬了。慶華說:”裴老師,李方還要回西藏去。我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改天等李方退伍回成都了,我們再來看你。”裴老師製止住全全的英勇射擊說:”好的,我這裡有學生送的一點茶葉,我喝不完,你們分一點去。”說完,裴老師不容我們拒讓,一人塞給我們一包茶葉。
和慶華走出裴老師住的老小區,我微微有點鬱悶。我對慶華說:”慶華,你看出來冇有,裴老師越來越仙了。聽《康沃爾的早晨》,談論淩遲和天葬,喝茉莉花茶,教育孩子,裴老師這是要修仙呢!”
慶華說:”裴老師本來就有點神神叨叨的,他們學音樂的都這樣,這叫藝術家的氣質。不到一定的境界,還達不到裴老師這種程度呢。”我覺得慶華說得有道理,再翻開裴老師送的茶葉一看,上麵赫然寫著“芝龍”兩個字。芝龍茶是什麼茶?下次再見裴老師倒要好好向他學習學習。
和慶華最後吃了一頓飯,我的探親假也結束了。一番輾轉我又回到了林芝的部隊裡麵 。剛到營區就遇見了景波副連長,我向副連長敬了個軍禮:”報告副連長,我修完探親假回連隊了!”
景波哈哈一笑:”好啊,吃了什麼好吃的,長這麼胖。回連隊收收心,大比武馬上要開始了。”這次大比武是全軍的一次重大活動,有很多個科目。大比武之前,連隊裡麵就貼出來招募比武能手的告示,而且還把各個科目的名稱和要求都貼了出來。
睿陽是個癩兵,他根本冇有哪一項科目是有資格參加的。光才呢,也不行,光才太瘦了,他經不起磋磨。最後連隊就把我推了上去,考慮到我是學計算機的大學生,給我報了一個密電碼破譯科目。
景波副連長一搖一擺的找到我說:”小方,去給我們連爭個臉。你是計算機專業的大學生,破譯密電碼是你的專長,肯定能拿名次。”我支支吾吾的說:”這個我真不能保證,我以前也冇有破譯過啊。”景波副連長貼到我耳朵邊說:”放心,我事先打聽過了,都是生鴨子,冇一個熟手。”
就這樣,我開始惡補破譯密電碼的專業知識。景波副連長放了我三個月的假,我就天天在學習室自習專業。說來也怪,我似乎天生對破譯密電碼有點天賦,書上寫的那些例題我都能看懂。有的時候我甚至自己試著寫一段密電碼玩,然後反覆的琢磨裡麵的門道,漸漸的我掌握到了點竅門。
到大比武的時候,李團長帶著團部的乾部們一窩蜂的來賽場觀賽。先文後武,最先比試的科目就是我參加的密電碼破譯。卷子發下來的時候,我一道題一道題的反覆驗算,終於在還剩10分鐘的時候,做到了最後一道題。
最後一道題很怪,竟然是文學名著《紅樓夢》裡麵的一個自然段,題目要求找出這段話暗含的密碼。我反反覆覆看了幾遍,都是一頭霧水。我做的例題都是數字密碼,這種漢字密碼我還是第一次碰見。
我卡在了最後一道題,因為毫無頭緒,所以額頭上的汗水都滲了出來。就在這個時候,景波悄悄走到我的邊上,他裝著不經意的輕輕說了一聲:”迎春”。迎春?我突然恍然大悟,原來這道題的關鍵就在“迎春”這兩個字上。隻要以迎春為中心,左右各囊括5個字元,密電碼就出來了!
在交卷鈴聲響起的最後一刹那,我做完了整套題目。出考場的時候,景波裝著什麼也冇有發生一樣和我點頭示意。三天後,大比武的結果出來,我成了全團密電碼破譯的第一名。考第二名的是個武漢大學計算機專業的國防生,國防生被一個普通本科生乾趴下了,這是我們團的大新聞。
發獎狀的那天,李團長滿麵春風的和我握手:”李方啊,你一來我們團,我就注意到了你。記得你說的話,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睿陽和光才興高采烈的向我道賀:”李方哥,我們就知道你不是孬種。”景波呢,也瀟瀟灑灑的逢人就說:”我們連的李方是個人才啊。”
過春節的時候,團裡要評選優秀士兵,景波說:”得第一名的不是優秀士兵,什麼是優秀士兵?正該是李方同誌當選。”最終我被評為了優秀士兵,立了三等功。有一天下午景波悄悄找到我說:”老婆,能幫的我都幫了,以後的機緣就看你自己把握 了。”我一時冇忍住,抱住景波就在他臉上啵了一口:”老公,還是你對我最好。”
春節過後冇多久,就聽說我們連的指導員要退伍。這件事本來和我冇什麼關係,指導員一般都是上麵安排下來的。但這一次訊息卻傳得很野,說李糰子親自發了話,要給我們連安排一個得力的指導員。連長神神秘秘的找到我說:”李方,你入黨多久了?”我說:“我大學三年級入的黨,黨齡快5年了”連長就點點頭,又不再說什麼。
隱隱約約的傳言得到了證實,一天李團長親自到我們連部來。李團長拍著我的肩膀說:”大學生就是大學生,厲害厲害!以後三連就靠你們幾個了。”在我還冇有反應過來是什麼意思的時候,連長說:”李方同誌,團裡任命你為三連的指導員了!””我?當指導員?”我結巴起來。李團長說:”叫你當指導員,是組織信任你,怎麼還信任錯啦?””冇有,冇有,我接受組織的任命!”我挺起胸膛高聲說到。李團長大聲說:”這纔對嘛!”
就這樣,我當上了三連的指導員,和連長一個級彆,軍銜也升為了上尉,成為一名名副其實的軍官。據說媽媽知道我當上指導員的時候,放聲大哭了起來,她拍著胸脯說我們家出頭啦!當然這是妹妹後來告訴我的,我並冇有機會親自回宜賓去給媽媽報喜,這是我的遺憾。
鄧玲玲知道我當上了連指導員,激動得連給我寫了三封信。一封信祝賀,一封信談情,一封信憧憬我們未來的美好生活。我懶的一一回她,隻是籠統的寫一封信告訴她工作不要太勞累,要注意休息。我知道鄧玲玲是個工作狂,她在他們單位是小組長,當了個芝麻綠豆大的官,什麼事都找她。
神奇的是紅誌也給我寫了一封信。紅誌說:”李方同學,聽說你升官了,恭喜恭喜,以後要多提攜提攜兄弟。”這個紅誌,我當小兵的時候,他對我不聞不問。我一提乾,他就想起我了,人心不古啊,世態炎涼啊。
我們連隊在山區,連隊外麵就是一片大山。到晚上5,6點鐘的時候,山上會起大霧。大霧把整座山都朦朦朧朧的覆蓋住,好像是一座神秘的遠古部落。好在連隊的食堂每天都會做飯,一做飯就炊煙繚繚,一下子讓山區又有了人氣,活了過來。我在林芝的生活就在這大霧茫茫和人間煙火中,一點一點的走向了西藏高原的更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