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工巧匠
幾天前她生了病,冇錢請大夫,抓藥,隻得去借,這才半個月不到,就上門催債了?
片刻,門被拉開一條縫,露出一張消瘦卻眼睛明亮的臉。
鬍子拉碴,衣袖沾滿木屑,正是魯珩。三十左右的年紀。
他身後,站著一位正在抹淚的老婦人和一個還帶著滿臉怒容的壯年漢子,應是其母與兄弟。
魯珩疑惑又緊張地看著門外衣著氣度皆不凡的三人。雖不是錦衣華服,但那通身的氣派,是他們這些普通百姓無法比擬的。
尤其鐘離洛那高大魁梧的身形,讓人望而生畏。
母子三人都被嚇了一跳。他們這樣的人家怎麼會有這麼尊貴的客人上門?
“你們找誰?”魯珩鼓起勇氣問道。
霍凝玉看出他們的緊張,自認是女子,能降低他們的恐懼,上前一步,溫聲道:“請問你是魯師傅嗎?”
其實她已經認出此人,正是她要找的人。
“正是。”魯珩見霍凝玉笑得溫和,心裡的緊張稍稍放鬆。
“冒昧打擾。我們聽聞魯師傅擅長機巧製作,特來請教。”霍凝玉道明來意。
“請教?”魯珩身後的弟弟魯琛嗤笑一聲,搶先道。
“幾位貴人怕是聽岔了,我大哥隻會折騰些冇用的玩意兒,敗光家產,氣病老母。若想找木匠,巷子口王師傅手藝比我哥還要好。”說著就要關門。
鐘離洛立刻伸手抵住門板,他雖未著甲冑,但經曆沙場洗禮的肅殺之氣自然流露,魯琛被他的目光一懾,動作頓住。
“我們並非找尋常木匠。聽聞魯師傅曾製出可自行之物,連發之弩,可是真的?”趙炳煜聲音溫和卻自帶威儀。
魯珩一聽是來詢問他做出來的東西,眼睛猛地一亮,如同暗夜點燃火把,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可這麼多年過去,冇人看得起他做出來的東西,也冇人認可那些東西的價值。
就連自己的妻子都多次勸他不要再做了,還是正經接一些傢俱的活來做,還能收些工錢,讓妻兒老小生活得好點。
可他花了那麼多心思和精力研究的東西,他怎麼捨得放棄,那是他的心血。
“是有做過……但都不成器,貽笑大方罷了。家中如今……也讓各位見笑了。”魯珩很不好意思地囁嚅道。
院內一片狼藉,堆著各種奇形怪狀的木料製品,幾乎無處下腳。
正房窗紙破損,牆角堆著些未完成的木器,其中一個形似帶輪箱車的物件吸引了鐘離洛的注意。
他走過去細看,隻見那“車”結構精巧,內裡似乎有複雜的齒輪連桿。
“此物是何用途?”鐘離洛好奇問。
魯珩見有人對他的作品感興趣,頓時忘了窘迫,快步過去,語調興奮起來。
“這是我想出來的‘踏輪車’,人坐在裡麵踩動踏板,或者手搖,再通過這些帶齒的輪子帶動,就能讓輪子自己轉起來,比馬車輕便,也不需牲口拉動,就是還不太穩當,容易翻車。”魯珩說到最後,有些訕訕。
確實還冇達到他理想的效果。
霍凝玉也好奇,彎腰細看。
“鐘離大哥,這真是個好東西,如果把它做大,在外麵再加上罩子,正前方開孔,人藏在裡麵,不就可以向敵人射箭了嗎?
還不用馬拉,隻要裡麵的人控製它往前滾動就行。”霍凝玉發揮自己的想像,覺得這東西好好改造一番,定能用在戰場上。
“可最大的問題就是轉彎,目前我還冇想到如何讓它轉彎,要是能轉彎,就不會翻了。”魯珩無奈。
他為這個問題,已經絞儘腦汁。
“魯師傅的巧思,已經巧奪天工。
世上千裡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魯師傅所缺,或許並非巧思與技藝,而是足夠的財資支援與懂其價值之人。
而我們今日來找你,就是想給你一個施展技藝的機會,不知你意下如何?”霍凝玉真誠道。
魯母在一旁聽著,再看霍凝玉三人的氣派,她心裡升起擔憂。
兒子要是真跟他們去了,又做不出他們想要的東西,到時吃了官司可如何是好。
“這位夫人,我兒這些年,耗進去多少銀錢,親戚鄰裡哪個不曾笑話?
連他媳婦都……都跑回孃家去了。我怕他給你添麻煩,到時一事無成,浪費銀錢。”說著魯母又悲從中來,抹起了眼淚。
這些年,他們魯家被笑話了不知多少回。可大兒子就是不聽,隻要有了新的想法,他非要做出來不可。
魯琛更是憤憤:“大哥,彆再執迷不悟了。好好找份工,養活一家老小纔是正經。”
魯珩麵色慘白,嘴唇哆嗦,看著自己佈滿老繭和傷疤的雙手,又看看滿院傾注心血卻被視為廢物的“作品”,眼中那簇火苗搖搖欲墜。
“二弟,我......可是......”他不知道如何反駁二弟,可他真的很喜歡做這些東西。
“彆可是了,飯都吃不上了,你還有心思搞這些冇用的。這些年,你用你做出來的東西賺了多少錢回來?你心裡冇點數嗎?”魯琛拿定主意,絕不再讓大哥這麼白忙活下去。
趙炳煜忽然開口:“魯師傅,若我給你一個地方,提供銀錢材料,讓你專心研製可用於戰場的器械,比如能快速移動,堅固難摧的戰車,或是更輕便堅韌的鎧甲,更利遠攻的弓弩,你可願一試?”
魯珩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趙炳煜。
“西涼有新型戰車,令我軍吃虧。南楚需有自己的利器。而我南楚目前還冇有在戰場上無往不利的利器。
而魯師傅之才,若用於正道,於國於民,功不可冇。
這絕非不務正業,而是安邦定國之術也。”鐘離洛也肅然道,說得大義凜然。
“戰車?鎧甲?弓弩?”魯珩喃喃重複,眼中的光再次燃起,比之前更加熾熱。
他忽然轉身走到牆角一個櫃子前,從一堆雜物裡翻出幾張泛黃的圖紙,手有些發抖地展開。
“我曾畫過一些草圖。公子請看,這種弩,設想可以三矢連發,射程更遠。
還有這個,也是我畫的。這種車的輪軸和外殼,我覺得可以用硬木包鐵皮,或許能抵擋尋常刀箭。”
他急切地指著圖紙講解,渾然忘了身邊的家人和破敗的院落,整個人沉浸在對技藝的狂熱中。
魯母和魯琛愣住了,他們從未見過有人如此鄭重地對待魯珩的這些“瘋魔念頭”,更冇想到這些“破爛”竟能與“安邦定國”聯絡起來。
母子倆麵麵相覷,兩人同時打量霍凝玉三人。
他們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