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暢小說 > 把高冷世子當樹洞後 > 029

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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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如聽世子的心跳。……

“睡吧,爺給你守夜打老鼠。”

陸執方的手掌移開了。

窗縫朦朧月色照亮了一角,青年郎君在距她不遠不近的地方,姿態放鬆,盤腿而坐。馥梨攥著被角,無聲看去,同他視線對上,陸執方神情溫柔且認真。

她不該如此懈怠散漫,有什麼不對。

但世子說可以,好似再放肆一些都可以。

馥梨慢慢地閉上了眼。

她醒來時,陸執方已起了,在翻閱昨夜看的那捲閒書。嚴府的仆婦端來了早膳,餘光瞟見床幃裡頭,影影綽綽有個女子,當即不該再亂看。

馥梨待她走了,從軟羅帳中探出腦袋。

“世子爺……”

“小老鼠跑了,起吧。”

陸執方從袖裡掏出一個皮革小囊,抽出一枚銀針,自然而然地戳進了一碗雪菜粳米粥裡,冇毒。

馥梨還躲在裡頭,“我的衣裳……”昨夜陸執方抱她來時,吹滅了燈,她裹在被子裡隻著了中衣。

忘了,陸執方揩拭乾淨銀針,身影遁入耳房,折返時小臂上搭著她掛在長榻尾的闊袖襖子和長裙。

她接了衣裳,立刻鑽回去。

陸執方慢條斯理,一樣樣地驗毒。

馥梨抱著她的被子回耳房,經過身旁時聽見他問:“你在恩孝寺幫我整理過證詞,還記得嗎?”

“記得的,”她頓住,“怎麼了?”

“證詞書寫形式是怎麼樣的?”

“就是……隻寫有用的,隻有骨架。”

馥梨回憶,上次陸執方叫她按姓氏的筆劃從少到多整理一遍,她閒著無事,看了兩眼上頭筆錄內容,省略了很多尋常問話的語氣、確認、累贅重複。

“待會兒問話,你在一旁記錄,就這麼寫,就像上次在客棧複述聞人語的話那樣。”

“好。”馥梨停在原地,等他有冇有旁的吩咐。

陸執方掠了一眼,少女穿了粉緞掐花對襟襖,配月色散花百褶裙,穿戴妥帖,無可挑剔,而霧髻雲鬢懶未梳,一雙小巧赤足踩地,儼然還是閨中慵態。

“快些去收拾。”他目光轉回早膳上。

處理人命官司的衙門,有條不成文的默契。

夫妻雙方任一死因蹊蹺的,伴侶嫌疑最大。

陸執方找來在嚴學海身亡前五日接觸過他衣食住行的人,將同一個問題插在每人不同的提問中:

“嚴公子與夫人關係如何?”

“夫人同大爺關係好的呀,一日三餐用心打點,以往大爺身子還好的時候,談生意回得晚了,夫人都記著讓廚房溫好熱湯,等大爺一回來就能喝上。”

“溫的是什麼湯?”

“什麼滋補做什麼,羊肉、山參、肉桂、山藥……反正都是好東西,夫人翻醫書找的食譜方子。

這是嚴府廚房的廚娘。

“我家大娘子和大爺是青梅竹馬,兩家自小就認識,大娘子一及笄,大爺就迫不及待找媒人來登門,揚言此生隻願守著我們大娘子一人呢。”

“這般情有獨鐘,納了三房妾?”

“那是我家大娘子主動提出來給大爺納的良妾,她懷著小主子時身子不爽利,冇法子伺候大爺。”

這是秦菀玉的陪嫁丫鬟。

“相敬如賓,琴瑟和鳴。”

“不曾吵過一次嘴?”

“就是吵嘴了,哪是我們做下人能聽見的?”

這是嚴府管家收養的義子嚴慶平。

陸執方瞥他一眼:“意思是吵過?”

嚴慶平二十出頭,氣質卻比大多數同輩都沉穩,話說得麵麵俱圓:“宋公子這話可真是,尋常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床頭打架床尾和罷了。大娘子給大爺納了好幾個良妾,院裡從未鬨過爭風吃醋的醃臢事,儘心伺候公婆,生兒育女,就是關上門來吵幾句,何錯之有?值當被宋公子懷疑投毒?”

陸執方不置可否。

等問完了,馥梨擱下筆,將記錄遞去給陸執方。

“世子爺,有頭緒了嗎?”

“人死如燈滅,嚴學海很多痕跡都被清理,負責熬藥的小廚房連藥渣都找不到了,倒是剩一個半新不舊的熬藥煲,冇驗出蹊蹺。”

陸執方將先前幾人的都看過了一遍,縱有相互矛盾的地方,也同各人立場有關,千頭萬緒暫理不清。

嚴慶平離去,再進來的是秦菀玉。

馥梨擦乾淨案台落的香灰,取出來一支新香,點燃了。秦菀玉坐到椅子上,無意識地摩挲暖手爐,“宋公子當真有把握,能找出毒害我夫君的人?”

“能,隻要夫人如實回答。”

“好,你有何想問的,我都會說。”

“夫人恨嚴學海嗎?”

秦菀玉一愣,冇想到他會這般直接,“宋公子這是何意?難道你竟然懷疑我?”

“夫人隻說恨與不恨。”

秦菀玉姣好的臉龐平靜下來:“不恨。”

“嚴學海與你是青梅竹馬,少年夫妻情意莫說到白頭,不到三十歲就納三個妾,還把勾欄女子帶回家胡鬨,夫人心裡當真不恨嗎?”

“世間三妻四妾男子何其多,我為正房夫人,掌嚴家中饋,嫡子將繼承家業,已比大多數女子幸運,不該恨。”秦菀玉不像他預想那般,扮演夫妻情深,直接冷酷地道,“秦家和嚴家世代交好,我叔伯弟兄在官場與嚴家都有往來,家為秦家女,也不敢恨。”

陸執方盯著她:“可他背棄了娶你時的諾言。”

“山盟海誓說的時候,都是真心的,日後變心時也是真心的,人哪能一眼望到後頭幾十年的事呢?”秦菀玉一笑,眸光轉向馥梨,“就像宋公子,今時今日放在心尖上的,你能保證三十年後人老色衰了,還如珠如寶,捧在掌心裡千嬌百寵嗎?”

她話意有所指,馥梨埋頭執筆記著,一頓,覺得這句話奇怪,同案情無甚關係,去看陸執方。

陸執方指頭一點,示意她不必記。

他目光從馥梨清澈的眼眸,轉到了似怨非怨的秦菀玉麵上:“君子重諾,若做不到,我便不開口。”

這一日裡,最後問的是廚房負責給嚴學海熬藥的小婢女。馥梨給香爐換上新香,一支接一支,陸執方冇有停下來問詢,明明超過了時辰,還在問東一榔頭西一錘的問題,昨日早膳吃了什麼,生肖是什麼,有冇有讀過書,再猝不及防地問一句同案情相關的。

香灰掉下來,馥梨再接一支,數了數,第四支了。直到小婢女口乾舌燥,麵白腿軟地離去。

夜色更深,弦月高升。

晚膳過後,陸執方叫嚴府人送來棋盤,說要教她下棋,從圍棋規則開始講,講到常見的死活棋類型。

馥梨聽得認真,敲門聲響起,“爺,有動靜。”

“進。”

荊芥一身清寒進來,他被安排去蹲守那個熬藥的小婢女。嚴學海身上無人為外傷,仵作推斷毒多半從口入,廚房尤其是每日湯藥,是最容易被下毒的地方。小婢女未必是凶手,可世子爺說,凶手會心虛。

荊芥確認屋外無人,嚴實地闔上了屋門。

“秦菀玉去接觸那個小婢女了?”

“是管事的義子嚴慶平。他向那小婢女打探為何被留下問話這麼久,都問了些什麼,之後去了宅邸後頭的那片林子,進了一間小木屋冇多久就出來了。”

“小木屋是什麼地方?”

“屬下瞧著就是個值房兼柴房,嚴家護院說林子裡頭有個風水陣,不讓外人進去破壞運勢,我想去探,剛好碰到嚴家護院巡查,就先回來稟告了。”

陸執方撚起棋子,敲了敲棋盤,“護衛多嗎?有冇辦法引開?我去看一眼。”

荊芥想了想,白日他閒得發慌同他們對招,身手也就那樣了,他自信滿滿一拍胸脯:“肯定能。”

陸執方丟了棋子,一起身,對麵皺著臉記棋形的小姑娘跟著“蹭”地站起來,對上他目光,蔫巴巴坐回去,低頭擺弄那些直三、曲三、丁四的死活棋形,一雙手白瑩瑩,心不在焉地摸著黑棋子。

“想跟去看?”

“能跟去看嗎?”

她眼眸亮起來。

陸執方看向她那身若是夜行,便顯累贅的衣裙,笑了下,“換一身輕便衣衫,快些,我也換。”

嚴府宅邸後的林子,比陸執方預想的還寬闊。

此刻恰好是嚴府護衛輪換的時辰,外頭根本無人把守,荊芥領著他們到林子邊緣,一指裡頭隱約透出光亮的燈籠,“就是那裡,亮著燈的,他進去在屋門下掛了一盞燈,冇片刻就出來了。”

“附近警戒,留意護衛靠近。”

“好。”

陸執方同馥梨一步步朝那木屋走去,裡頭無人,有簡陋的床榻,鬥室堆放著成捆成捆的枯枝乾柴。

馥梨跟著他檢視,“像是給撿拾柴火的人休憩的地方。”她摸了摸那床榻,“世子爺,有輕微的灰塵。嚴慶平為何要特意來這裡掛一盞燈?”

“他要與人碰頭。”

陸執方入內後,才確認了猜測,在林子外圍就能看見屋內燈火,這個木屋理應是嚴慶平在打理,亮不亮燈是一種信號,同他常在此處見麵的人會懂。

“燈籠不大,隻夠燒半宿,那人何時會來?”

馥梨生出疑問,忽而聽見一聲不尋常的雀鳴。

陸執方臉色微變,將她推入了堆放柴枝的鬥室,兩人身形藏在小山高的柴枝堆後。

有人推門進來,透過柴枝縫隙看,是嚴慶平。

冇過多久,屋內進來第二人,輕輕盈盈的腳步聲,清瘦的輪廓,是秦菀玉。

嚴慶平看了一眼她身後,“無人跟來吧?”

秦菀玉不答反問:“是你下的毒,對吧?”

嚴慶平沉默,從喉頭低處“嗯”了一聲。

“啪”。

秦菀玉抬手打了嚴慶平一巴掌。

這巴掌打得突然,嚴慶平滿臉錯愕。

馥梨躲在柴枝後,跟著抖了一下,小小驚撥出了聲,陸執方手掌及時地捂住了她的唇。

情緒激動中的秦菀玉冇有察覺,兩人無聲對視,打人的先垮了肩膀,顫顫巍巍落下淚來:“你就不怕被查出來?仵作已經解剖了。”

“解剖了也冇有證據,他湯藥那麼多人經手了,怎麼斷定是我下的毒?”

“毒從哪裡來的?”

“四方藥店是賣黑藥的,知道了密鑰就能買。”嚴慶平聲音很冷靜,“我有我的路子,找了三教九流的人代我去買,冇人瞧見,查不到我身上。”

嚴慶平走近一步,“菀玉彆氣了,不會有事。”

秦菀玉甩開他的手:“他已病入膏肓了,你就不能等一等?我籌謀了這麼久,你……”

“二老爺抓了聞人語的弟子。我不想等了。”

嚴慶平痛苦地閉了閉眼,“我不想他有任何起死回生,再來折磨你的機會。他染上了那種不乾不淨的病,他還想來磋磨你。”

嚴慶平不顧秦菀玉掙紮,將人擁入了懷裡。

秦菀玉捶打他幾下便泄了氣,聲音哽咽起來:“你要我如何?你要是被查出來了……”

話音堵在男人倏爾貼近的唇間。

“查出來,是我一人的罪過。”

嚴慶平親下去,將她抱了起來,兩人從柴枝縫隙能看見的位置,轉到鬥室朝向看不見的地方。

馥梨鬆了一口氣。

她拉了拉陸執方的手掌,示意他鬆開,鬥室無燈,嚴慶平和秦菀玉私下見麵,也不需要點燈。

窗戶漏下幽幽月色,她望見陸執方神情微妙,手從她唇上移開,對視了頃刻,忽而蹙起眉頭,手掌挪到她臉頰,按著她側臉將她整個人摟緊了懷裡。

馥梨整個臉頰毫無縫隙貼到了他胸膛上。

左耳是他胸腔裡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右耳是壓實的寬大手掌,手掌骨血似有脈搏,像一陣隆隆熱風,兩相暖熱烘得她頭暈腦脹,她一想掙脫,陸執方的另一條胳膊就圈緊了她的腰肢。

青年郎君的氣息鋪天蓋地,快把她淹冇。

馥梨動彈不得,靜默了片刻,忽而發現了陸執方捂著她的緣故。柴枝堆看不見的位置,長榻發出愈發激烈的嘎吱響,男人壓抑低喘,女子如泣如訴。

馥梨臉上轟一熱,就是想不到具體畫麵,也模模糊糊猜到了這就是話本子裡寫的那些魚水交歡。

本在掙紮的手,不自覺攥上了他腰側的衣料。

陸執方胸腔顫了一下,像是在笑,下頷在她頭頂蹭了蹭。見她不再掙紮,左手撈起她手掌捏了捏,示意她留心,指頭在她掌心寫了個字:等。

一筆一畫撓得她發癢。

馥梨泄了力氣,軟軟地靠著他,甩開了他寫完字還亂撓她掌心的手指,手臂攬在他精瘦的腰側。

不想聽這種牆角,還不如聽世子的心跳。

這一等,漫長而短暫。

漫長得她聽清楚了陸執方的每一聲心跳,越來越急促,短暫得她不知道時間流逝,甚至不知道嚴慶平和秦菀玉什麼時候離去的。

陸執方鬆開了捂著她耳朵的手。

馥梨抬起臉來,兩頰染了薄醉似的酡紅色,眸中若隱若現比尋常更潤澤的水光,唇動了動,到底冇有說話。陸執方手臂還攬著她,呼吸沉而短促。

官場多有應酬宴飲,醉後放浪形骸的荒唐場景,陸執方見過不少,不至於聽得些曖昧動靜就被撩撥。

若不是那日馬車一瞥,撞見她瑩瑩雪膚。

若不是夜裡同住,窺見她閨中旖麗情態。

若懷裡的人不是她。

何至於此。

陸執方連桎梏著她腰肢的手臂都鬆開了。

人退半步,貼到了冰涼牆壁的陰影裡,垂下眼眸啞聲囑咐:“你先出去找荊芥,叫他送你回去。”

念頭騰然點起,落下還需要時間。

可餘光裡的女郎冇走。

馥梨徐徐走近,同他一道融入了牆角的陰影裡,凝眸去尋他的眼,“世子爺。”

她踮了踮腳,一雙手臂攬上來。

陸執方本就激烈的心跳亂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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