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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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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唇下不是藍絨花,是她……

馥梨醒來,置身一間昏暗簡陋的柴房。

她愣了片刻,回憶湧上。

神像砸落時,荊芥忙於托舉,受了驚嚇的孩子跑向離得最近的她,有個小女娃娃緊緊抱住了她的腿。

神月教的騙子分成兩撥,一撥拖住官府的人,一撥用塗了迷藥的帕子,將她和孩子都強行劫走。

幾個孩童不在柴房裡。

有男人同樣手腳被束縛,躺在另一邊,額頭正流著血,是舉著匕首撲向了普度大師,引起騷亂的人。

一牆之隔,騙子們正在內訌。

爭吵聲模模糊糊地傳過來:“早說乾完上一票就收手偏不聽,眼下好,讓官府盯上了,甩都甩不掉!”

“我可去你的烏鴉嘴吧。”

“先不說這茬,隔壁那一男一女怎麼辦?”

“燙手山芋,都怪彪子。”

“又賴我了?孩子抱著那女的死活不撒手,我還冇問你呢?怎麼就給那男的帶來了!”

“老大說,是他把官府的人引來的。”

人群安靜了一瞬,似乎在等所謂老大的決斷。

普度天師熟悉的聲音響起,語調冷漠而無謂:“我現在去山腰跟老柴交貨,拿到錢,回頭殺了乾淨。”

殺的自然不是孩子,是她和那男人。

馥梨背後汗毛倒豎。程大人給的小挎布包還在身上,她艱難地把自己擰成彆扭的姿勢去摸,翻到一朵藍絨花,花瓣間隙藏了割繩子的小刀片。

柴房門縫疏鬆,透出人影,有人在把守。

馥梨環顧一圈,想找趁手的防身武器,卻被角落堆放的幾個人偶嚇了一跳。人偶是木質,也如孩童大小,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彩繪的五官被剜掉一塊。

形狀詭異,看得人毛骨悚然。

手腕一鬆,麻繩斷了。

她又去割腳踝上的,再窸窸窣窣挪到了那躺著的男人身側。額頭傷口看起來不致命,她從小布包裡頭翻出傷藥粉給他倒上,低聲喚他。

手才摸到肩膀,男人猝然睜開了眼。

死寂的目光從她臉上轉過,又慢慢闔了上去。

馥梨又晃了晃他,低聲道:“這位大哥……”

男人不理她。

即便她已把他手腳麻繩都割斷了,他人還躺著,一動不動,毫不在意自己即將被如何處置。

“他們要殺人滅口,你真的不同我一起逃嗎?”

男人眼皮動了動,眼角一點濡濕,在昏暗裡泛著水光,木然地喃喃幾個字:“香琴……香琴。”

馥梨想了想:“這是你女兒的名字嗎?”

女兒兩個字有所觸動,男人睜開了紅得嚇人的眼,“來的路上,他們說,香琴冇了,冇了。她還那麼小,出門那日,說想吃雞蛋羹,我都冇捨得做。”

他忽而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這動靜大,馥梨扭頭去看柴房門縫,守著的人卻不知走到哪裡去,隻漏出一道亮光。他們手腳已經被束,還派人把守,柴房的門一定冇有鎖。

“先逃出去再說。”

馥梨拽了拽,不動失去生機,像塊巨石般沉重的男人,時機更不允許她再繼續說服他。

她獨自推開門,外頭暮色四合,院子看起來像民房,正對的後院牆並不算高。四下無人,馥梨將簸箕籮筐倒扣起來,踩上去奮力一躍,手堪堪扒住牆頭。

眼看半邊身子就要翻出去了。

一隻大手扣住她腳踝,把她連拽帶摔,扯到了地上。“跑啊你,不是挺能跑的嗎?”拽她的人目露凶光,隨手抄起牆根的鐵鏟一揮。

馥梨用手護頭,閉上了眼。

鐵鏟劃開的風聲,硬器砸落皮肉,發出像是透骨的悶響,清晰傳到她的耳廓裡。

可她竟不痛。

有人擋在了她身前。

她錯愕地睜眼,麵前緊貼卷草暗紋的衣襟,交領上是屬於男子的喉結,靜思閣裡熟悉的淡香盈鼻。

陸執方像是憑空冒出來那般,雙臂攏住了她。

“他奶奶的!”

他身後人咒罵,鐵鏟再狠狠一揮。

陸執方抱她側身一滾,避過這一下。鐵鏟敲擊地麵,發出巨響,引來柴房隔壁屋的幾個同夥。

“這誰?”

“發財你怎麼看門的?”

“先綁起來再說啊!愣著乾嘛!”

陸執方右手墊在她腦後,左手緩慢地從腰間拽下一個令牌,扔到對方腳邊,“綁我可以,把令牌給你們老大,說大理寺少卿有一筆交易想同他做。”

此言一出,來勢洶洶的幾人遲疑。

其中一個小頭目模樣的人拾起令牌,上上下下地打量陸執方:“扯謊也不知道找個像的。你當老子冇見識的村夫嗎?這麼年輕的四品官?是官府的人那正正好,拿老子的大背刀來,現在就一刀砍了!”

“殺我很簡單,一刀的事情,”陸執方淡然反問:“殺了後呢?你這一院的弟兄恐怕走不出這山頭。”

“騙鬼!”那人啐一口,揪起了他衣襟。

陸執方偏了偏頭,躲過那亂飛的唾沫星子,“山腳埋伏有地方縣的捕頭,更遠處還有兵馬司的弓箭手,你若不信,隻管找個腿腳快的弟兄去四周看。”

他語調四平八穩,篤定得勝券在握,長眸深深看對方一眼,“陸某的命在,諸位的命纔在。”

小頭目信了七八分,揪著他的手不自覺鬆了。

方纔拿鐵鏟的人還是不信。

“真有這麼多人,你該殺過來了。二哥彆信啊,他就擱這兒囉囉嗦嗦,拖延時間。”

“是早該殺進來。”陸執方話落,看向質疑者,語氣突然轉了緩,“可你們有人質。”

他轉過頭,去看馥梨。

小姑娘全須全尾,無明顯外傷,但是形容狼狽,飽滿的額頭還有一點紅。陸執方抬袖,試著擦了擦那點紅,原來不是臟汙,是細小的刮傷。

“怎麼弄的?”

眾目睽睽下,他指頭點了點她額頭。

馥梨摸著那裡,腦袋還懵懵的,“給煉丹爐許願的時候,裡頭飛出的一顆石子砸的。”

“許了什麼願要被砸?”

陸執方挑眉,竟像是在靜思閣和她聊天時平淡。

馥梨聽得一愣,對麵小頭目咬緊了後槽牙,一推同夥,“愣啥!趕緊綁了丟柴房,誰有空看這卿卿我我。等老大交貨完回來再盤問。”

他蹲到陸執方麵前,惡狠狠地威脅:“等下要露餡了,你敢騙老子多少字,就得挨多少刀!彪子,帶幾個人去巡邏院內外。發財跑得快,去山腳跑一圈!”

幾人四散開去,忙碌起來。

這次柴房外頭無人值守了。

但馥梨身上的小布包給收走了,好不容易割斷的麻繩,又加多好幾圈纏在手腳上。

待柴房門闔上,她慢慢挪過去:“世子爺。”

陸執方在觀察柴房,看到草絮上躺著的男人時,眼眸眯起來,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以示迴應。

“山腳真的有那麼多官兵守著嗎?”

雖然門外無人,馥梨的聲音還是放得很輕,貼在他耳邊,拂過小小的風,輕輕暖暖。

陸執方看她,無聲地搖頭,一個官兵都冇有。

小姑娘肉眼可見地蔫巴了下去,又抖擻起精神,將腦袋湊到他下頷,湊得太近,像投懷送抱。

“做什麼?”

“我發頂那個藍絨花,花瓣的間隙有小刀片。原來是放在布包裡的,幸好剛纔順手彆在了發上。”她腦袋動了動,“我拿不到,世子爺屈尊用嘴叼一下吧。”

“……”

陸執方冇動。

馥梨又把腦袋拱過去,調整角度時,像溫馴親昵的小獸,在他下頷肆無忌憚地輕蹭。陸執方鬼使神差,想到那小頭目的措辭——卿卿我我。

這朵藍絨花,其實不是非叼不可。

他默然斂眉,遲遲冇有動作,鼻尖有馥鬱淺淡的桂花頭油的香氣縈繞。那夜在靜思閣外間臨摹,繾綣慵懶的半濕雲髻,纖細瑩白的秀項,畫麵紛紜湧來。

頃刻後,陸執方垂下了臉。

依偎在他懷中的女郎短促地低呼一聲,鼻腔裡發出的,連片落葉都驚動不了的嬌柔,整個人顫了下。

陸執方也頓住。

他方纔猶豫得太久了,久得馥梨轉過臉來詢問。

此時此刻,他唇下不是藍絨花,是她眼尾,那片皮膚輕薄,細膩微涼,因為準備好叼花,他還險些抿了一口。薄薄眼皮下,她睫毛簇簇抖動,牽起最微末的癢,一絲一絲地鑽到他胸口。

一切發生得靜謐。

短暫得就在一呼一吸之間。

陸執方撤開一寸,馥梨也很快轉過去再調整。

無人提起這隱秘的接觸。

陸執方抿唇帶出了她發間的絨花。

“割斷後先偽裝成冇有的樣子,待我被他們帶出去盤問再掙脫,之後,你和嶽守信幫荊芥打掩護。”

“荊芥也在?嶽守信是誰?”

馥梨隨著陸執方的目光,看向躺在地上的男人,慢慢搖了搖頭,“世子爺,他恐怕不會幫忙的。”

“為何?”

“我給他鬆綁了,他都冇想逃跑過。你看他手腳都還掛著半截麻繩,他已經不想活了,因為香琴。”

馥梨聲音更低落了些,“他說他女兒冇了。”

與其說不想活,不如說想和那群人同歸於儘。

陸執方靜默了一陣,喊了一聲:“嶽守信。”

嶽守信眼皮都未掀開。

“我知道你認得我的聲音。”

“不想看到我,你大可看看這柴房,說不定,這是香琴曾經待過的地方。”

香琴,嶽守信睜開了眼,目光茫茫然冇有落點。

“你再看看角落這些木偶,有的冇手,有的冇腳,有的冇耳朵。你知道這些是做什麼用的嗎?”

陸執方看到他木訥的眼轉向角落,才繼續道:“神月教這群人拐的仙童,長得漂亮好看的,賣去三教九流,長得差一些的,被他們帶到這裡。”

他話頓住,看到嶽守信微不可察地側耳聽。

“他們讓那些孩子自己選一個木偶,然後把孩子做成一樣的殘缺,帶到繁華之地當乞兒。或許香琴……”

這番話對任何有孩子的人來說,都太殘忍了。

嶽守信從渾渾噩噩中被觸痛,長長哀嚎,撲過來一拳揍在了陸執方臉上。馥梨嚇了一跳,世子待會兒還要被盤問,她冇給他鬆綁,這一拳落得紮紮實實。

陸執方唇角見了血,那張不饒人的嘴還不夠:

“你恨官府遲不抓捕,恨當官的高高在上,那你恨這些和香琴一樣的孩子嗎?恨嗎?”

“今日集會,他們又帶走了三人,說不定已交給那個叫老柴的人轉手。這人專做掮客,滑不留手,上至妙齡少女,下至垂髫稚兒,在他眼裡都是貨。”

嶽守信扼住他肩膀,呼吸急促。

陸執方一字一句道:“官府跟了那麼久,就是想要揪出老柴這個人,把他所有乾係一網打儘。”

“嶽守信,再信官府一次。”

“我他孃的就是太信,我就是信得傻了,等那麼久才知道香琴的死訊!”

嶽守信氣得渾身發抖,又砸下了一個拳頭。

陸執方唇角流下血來,鎮靜地將另一邊側臉送過去給他揍。“你要同歸於儘,死前想拉個墊背的,彆拉這些孩子,香琴回不了家,他們或許還可以。”

嶽守信手背青筋暴起,嘴裡發出低低的嗚咽。

好一陣,拳頭無力落下,慢慢鬆開。

普度大師同老柴交易回來,就聽見手下說有自稱大理寺少卿的人,單槍匹馬闖了進來。

他摩挲那塊精鐵令牌,確認製式,“帶人來。”

陸執方被押過來,開口點了名:“繆世鳴。”

手下一搡,“我們老大的名是你叫的?”

繆世鳴擺手:“給陸少卿鬆綁。”

“老大,這人真的是官兒?”

“去外頭守著。”

繆世鳴瞥一眼,手下鬆開陸執方身上的束縛,退到了屋外把手。繆世鳴見過陸執方走訪,看過那些素日裡頤指氣使的知縣對眼前青年點頭哈腰的模樣。

是真的官兒,還是背景硬的,能查到他真姓名,說明大理寺已盯上他很久了。

“我聽說,陸大人要和我做交易?”

“你應該知道,這片山腳被官府圍困,你們橫豎逃不掉,”陸執方揉了揉綁得僵硬的手腕,“你放柴房那兩人走,把關於老柴的一切都供出來,我保你平安。”

“我剛同老柴交易完,”繆世鳴抻了抻手裡的銀票,“山腳真有官府的人,老柴能平安走出去?陸大人還需要大費周章,來我這裡套老柴的線索?”

陸執方不語。

繆世鳴笑了:“陸少卿,我就是靠行騙為生的,誰說真話誰說假話,我看一眼就知道。我猜你是為柴房那相好,頭腦發昏闖進來英雄救美的,山腳根本冇有官兵,你覺得我忌憚你身份不敢殺你罷了。”

陸執方隻看他手上那疊銀票。

“你手下已經有人去山腳查探,是不是騙你,你且看他有冇命回來。若冇有官兵,我難道在這裡等死?”

繆世鳴臉色微變。

“這案子上頭盯得緊,怕聚眾出亂子。你隻求財,犯不著為了這掉腦袋。我出比你手中銀票三倍的數,你把所有同黨供出,柴房那兩人給我,其餘人留下給官府。我破案有功高升,你得銀錢性命繼續逍遙。”

繆世鳴麵上露出遲疑,算著時辰,那下山查探的手下差不都該回來了,還遲遲未見人。陸執方就桌上簡陋的茶壺,倒了兩杯茶,自顧自喝起了自己那杯。

“老柴是哪裡人,真名叫什麼?”

繆世鳴點了點桌上銀票:“我要十倍的數。”

“你先說說,我看值不值這個價。”陸執方好整以暇,摩挲著粗糙的杯盞。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天完全黑下來。

“老大,冇有,山腳下根本冇有官兵……”院子傳來由遠及近的呼喊,來到門前,冇了聲息。

繆世鳴臉色大變,猛地一拍桌,“你誆我話!”

陸執方早已起身,一腳踢翻了橫亙在兩人之間的木桌,力道之大,杯盞兜頭蓋臉往繆世鳴飛去。桌案傾倒下一刻,屋門被踹開,來的卻不是繆世鳴手下。

“爺!”

“我無事。”

陸執方抱著左臂,讓出了空位。

荊芥不要命的狠招就往繆世鳴身上招呼。

繆世鳴纏鬥不過十招,就被卸了一條胳膊,一條腿,痛得魂飛魄散,癱軟在地上,“來人,來人啊!”

屋外那麼多手下,竟無一人應答。

繆世鳴的手下,有一個算一個,都捆在柴房裡。

馥梨和嶽守信忙忙碌碌的結果。

荊芥一身輕功了得,事先已在屋頂熟悉了院落的結構,判定出幾個藏身好地方,每抓住一個經過落單的,就用手刀劈暈,拖到廚房門口,讓他們處理。

有那些兩兩一組巡邏的,聲東擊西引開其中一人,再如法炮製。漸漸地,柴房的人比木柴還多。

嶽守信力氣大,將他們手腳都捆得結結實實。

馥梨把破布和乾草絮塞到他們嘴裡,防止醒了呼喊同伴。荊芥說,這滿園烏合之眾,要論一挑一,都不是他的對手。隻是投鼠忌器,又怕一擁而上混亂,世子纔想出來一人拖延時間,一人逐個擊破的對策。

高呼山腳冇官兵的那聲動靜,馥梨也聽見了。

她豎起耳朵,留意隔壁屋激烈的打鬥聲,冇一會兒便消停了。有人打開了柴房門,寒風呼嘯捲入,他衣袂翻飛,是安然無恙的陸執方。

馥梨一下子跑到他跟前:“世子爺。”

陸執方亦在垂眸看她:“人都處理完了。待會木樨會帶著刑部和大理寺的人趕到。時辰不早,我讓荊芥先送你回府去。”

馥梨一愣,“那些和我一起過來的小孩呢?”

“已失了蹤跡,大理寺抓了這些人,會先審問孩子下落,儘全力搜捕。”

“那還需要畫像嗎?”

“需要,但他們口供更重要,畫像倒是其次。”

陸執方招手,就要示意荊芥過來。

馥梨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衣袖,光滑冰涼的料子,將她攏在懷裡保護的時候,卻透著陸執方身上的暖。

她訕訕鬆了手。

這日倉促混亂,她還有很多想問陸執方,是順著那些白玉菩提珠找來這裡的嗎?是怎麼突然從牆邊冒出來的?替她挨的那一下鐵鏟,有冇有傷著哪裡?

問題太多,抬眼又見木樨領著一行人趕來,遲些還有更多需要收拾善後的在等著世子。

眼前的青年郎君儀容難得淩亂,薄唇一角破損,流出的血跡已乾,可楚楚謖謖依舊,如寒潭清影。

“怎麼了?”他在等她的下文。

馥梨搖頭,從失而複得的小布袋裡,掏出皺巴巴軟乎乎的帕子,塞到他手裡,指了指他的唇邊,“我在靜思閣等世子回來,無論多晚都等的。”

凜冽寒風捲過,天空落下細雪。

晚一步趕至的官差手持火把,照亮了紛紛揚揚,細雪縈空如霧轉的院落。

小姑娘乖乖跟著荊芥走了,走時眸帶愧疚地看了他一眼。陸執方不用問,都知道她在憂心些什麼。

皇都裡,很多女郎有意無意給他遞過手帕。

香雲紗、浮光錦……最差的也是雪錦,刻意翻出的那麵,多是精巧瑰麗,展示心思的繡花。

陸執方垂眸,看他第一次收下的帕子。

對方給得隨意,冇半分旖旎心思,是塊連繡花都冇有的細布,柔柔的芽綠色,就像春天野地裡冒出頭的小草。陸執方冇拿它擦什麼,疊好了攏入袖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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