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語冰最終還是將她的作品——【靈犀花園】,提交給了“未來獎”的組委會。
當她,在截止日期的最後一分鐘,點擊下“發送”按鈕的那一刻,一種前所未有的釋然與期待,同時湧上了她的心頭。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人生,已經踏上了一條全新的未知的軌道。
而為她,鋪設了這條軌道的,那個男人卻彷彿從她的世界裡,徹底“消失”了。
自從,那晚她將作品照片,發給他得到那句,簡短的“很美”之後,林風就再也冇有,聯絡過她。
他,就像一個,最高明的,棋手。
在,落下了,足以,改變整個棋局的,關鍵一子後便悄然退到了,幕後,靜靜地等待著棋局的自行演變。
這種,極致的剋製與分寸感,讓夏語冰,那顆本就紛亂如麻的心,變得愈發覆雜。
她甚至開始,有些不習慣。
不習慣,生活中,冇有他那,無處不在,卻潤物無聲的痕跡。
她,會在,照顧母親的間隙,下意識地,拿出手機點開那個,綠色的對話框,看著那個灰色的頭像,怔怔出神。
她,會在畫不出設計圖的時候,習慣性地,望向窗外,那棟聳入雲端的,環球金融中心猜測著,他此刻,正在做什麼。
她,甚至會在,夜深人靜反覆地咀嚼著,母親那天對她說的那句話。
——“一個人,願意去成全你的夢想……那就一定是出於愛。”
愛?
這個曾經被她刻意,塵封起來的字眼,如今卻像一粒被春雨,悄然喚醒的種子,在她的心田裡,不受控製地,開始,生根發芽。
她感到害怕。
也,感到,一絲,無法言說的甜蜜。
……
這天,傍晚。
江海市,下起了,一場毫無征兆的傾盆大雨。
豆大的雨點,瘋狂地,砸在,玻璃窗上,發出一陣,劈裡啪啦的,密集聲響。天空,被,厚重的,烏雲,壓得,低沉而又,陰鬱。整座城市,都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汽之中。
夏語冰,被困在了,學校的獨立設計室裡。
她,剛剛,和自己的導師,就畢業設計的開題報告,討論了整整一個下午。
看著窗外,那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吞噬掉的,狂暴雨幕,她不禁有些發愁。
這個時間點,正是,下班高峰期。
在這種,極端天氣下,想打到一輛出租車,回醫院,幾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就在她猶豫著,要不要冒雨衝向公交站台的時候。
她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發來的簡訊。
【夏小姐,我是林總的司機。林總,讓我來接您。我的車,是一輛黑色的,奧迪A8,車牌號是XXXXX,現在,就停在,您設計室樓下的,三號停車位。】
夏語冰的心,猛地,一跳。
她,快步,走到窗邊,向下望去。
隻見,在那片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的停車場裡。
一輛,通體漆黑線條流暢的,奧迪A8,正安靜地,停泊在她最熟悉的那個位置。
它的,雙閃燈,正,一明一暗地閃爍著,像一顆在風雨飄搖中為她,而亮起的溫柔的心跳。
夏語冰,握著手機,久冇有說話。
他,怎麼會知道,自己在這裡?
又怎麼會知道自己被大雨困住了?
這個男人,到底還有多少她所不知道的秘密?
她,冇有再,矯情地拒絕。
而是,默默地,收拾好東西撐開傘,快步走進了那片冰冷的雨幕之中。
……
車內的空間,溫暖而又乾燥。
高級的,車載音響裡正,低低地流淌著一曲,不知名的輕柔的鋼琴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清新的檀木香氣。
那是,他身上獨有的味道。
夏語-冰,坐在寬敞的後排。
她的身邊,坐著的,正是,那個,讓她,心亂如麻的,始作俑者。
林風。
他,似乎,是剛剛,結束了一個重要的會議。身上,還穿著一筆挺的手工定製西裝。隻是,冇有打領帶襯衫的,領口,微敞著,少了幾分,商界帝王的淩厲多了幾分,居家的隨性與慵懶。
“等很久了嗎?”他,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溫潤而又醇厚。
“冇……冇有。”夏語冰,有些不自然地,將自己被雨水打濕的,一縷秀髮,捋到耳後,“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猜的。”林風,笑了笑,遞給她一杯,車載冰箱裡,剛剛溫好的,熱牛奶,“我知道你最近都在,忙畢業設計。也知道,你的導師,每週二下午,都會跟你在這裡開會。”
“至於,這場雨……”他,看了一眼,窗外那瘋狂的雨幕,眼神變得有些深邃,“大概,是老天爺也想給我一個能和你,單獨待一會兒的機會吧。”
他的話,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曖昧。
讓夏語-冰的臉頰,瞬間,就不受控製地紅了。
她,低下頭,雙手,捧著那杯溫熱的牛奶,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車子,平穩地駛入了擁擠的車流。
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富有節奏地,來回擺動著,刷開一片片模糊的水汽。
車窗外,是霓虹閃爍卻又被大雨沖刷得,有些光怪陸離的城市夜景。
車窗內,是一片,與世隔絕的靜謐與曖-昧。
兩人,都冇有再說話。
但一種無聲的,情緒卻在這狹小密閉空間裡,悄然地發酵升溫。
直到車子,行駛到,一個漫長的紅燈路口。
夏語-冰,終於,還是忍不住了。
她,轉過頭,看著林風,那張在忽明忽暗的,車內光線下顯得愈發輪廓分明的側臉,鼓起了所有的勇氣,輕聲問道:
“林風,我們能好好地,談一談嗎?”
林風,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麼問。
他,緩緩地,轉過頭那雙,深邃如海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她。
“好。”
“我想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夏語-冰的,聲音有些微微的,顫抖,“我媽媽的病,‘未來獎’的邀請……以及,你……你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
她,終於,還是問出了,那個,盤踞在她心中,最久,也最無法理解的問題。
林-風,看著她,那雙寫滿了,困惑、不安與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的,清澈眼眸。
他知道。
今晚,他,不能再迴避了。
有些話,他,必須要說出口了。
“小王,”他,對著,前排的司機,平靜地,吩咐道,“把車,開到,濱江公園。然後,你,可以下班了。”
……
濱江公園。
因為,暴雨的緣故,整個公園,空無一人。
黑色的,奧迪A8,就那麼靜靜地,停在江邊的觀景平台上。
車外,是風雨大作,波濤洶湧的江麵。
車內,卻靜謐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
林-風,關掉了,車內的所有燈光和音樂。
隻剩下,窗外遠處對岸那,璀璨的城市天際線,透過流淌著雨水的,車窗投射進來,一片迷離而又,夢幻的,光影。
“語冰,”
他,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又沙啞帶著一種,前所未有鄭重。
“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想先給你,講一個故事。”
“一個聽起來可能會,有點荒誕的故事。”
夏語-冰,冇有說話。
她,隻是,攥緊了,自己的衣角靜靜地等待著。
“故事的主角,是一個,很蠢,很蠢的男孩。”
林-風的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漆黑的,江麵眼神變得悠遠而又悲傷。
“他,曾經擁有過,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一塊璞玉。那塊璞玉純潔,善良,美好,用自己所有的光芒,去照亮他,那,平凡而又,灰暗的,青春。”
“可是,那個男孩,卻,因為,自己那,可憐的自尊,和愚蠢的傲慢親手,將那塊,璞玉給,碎了。”
“他,以為,他失去的隻是一份,年少輕狂的,感情。他以為,未來還有大把的,時間和機會,可以去彌補。”
“直到,有一天……”
林-風的聲音,頓住了。
他的,呼吸變得有些,促那雙,一直,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第一次,泛起了,滔天的痛苦與悔恨。
“直到,有一天,他因為一場意外,從很高很高的地方,摔了下去。”
“在,身體,不斷下墜的那幾秒鐘裡。他像看電影一樣,回顧了,自己那失敗的前半生。”
“他才,驚恐地,發現他,這一生,所犯下的最大的,一個錯誤,不是投資失敗,不是事業無成。而弄丟了,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孩。”
“他,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秒鐘向上帝,發了一個,最卑微,也最,虔誠的誓言。”
“如果,能有再來一次的機會。他願意,付出自己的一切,包括靈魂去換取一個,可以重新守護那個女孩的資格。”
“然後……”
林風,緩緩地,轉過那雙已經,微微泛紅的眼睛深深地,望進了夏語-冰的眼底。
“然後,他就醒了過來。”
“他發現,自己回到了,一切都還來得及,挽回的原點。”
“你說,這個故事,是不是很荒誕?”
……
夏語-冰,徹底,怔住了。
她,看著林風,那雙盛滿了,她無法完全讀懂的,巨大悲傷的眼睛。
她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故事?
不。
她,能感覺到。
這,根本不是,什麼故事。
那,是他最真實,最痛苦的心路曆程!
雖然,她無法理解,那句,“回到了原點”,到底,是什麼意思。
但,她卻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話語中那種,彷彿,經曆了一場煉獄般,重生歸來的巨大滄桑與後怕。
這一切,終於都有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解釋了,他為什麼,會一夜之間脫胎換骨。
解釋了,他為什麼,會擁有那種,遠超他年齡的成熟與深沉。
也解釋了,他為什麼,會用那種近乎偏執的,方式來彌補,來守護她。
因為,他真的失去過。
用一種,比死亡,都還要,痛苦的方式,徹底地失去過。
“林風……”
夏語-冰的眼淚,終於,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了下來。
她,伸出手,想要去觸摸一下,他那張寫滿了痛苦的臉。
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所以……”她,哽嚥著,問道,“所以,你現在做的這一切……都隻是為了彌補,你心中的愧疚嗎?”
“愧疚?”
林-風,聞言,突然自嘲地笑了。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
“語冰,你錯了。”
“愧疚,或許有。但那絕不是全部。”
他,突然,向她靠近了一些。
那股,清新的,檀木香氣,混合著,他身上獨有的,男性氣息瞬間,將她徹底包裹。
他,抬起手,用他那帶著薄繭的,溫熱指腹,輕輕地拭去了,她臉頰上的,淚水。
動作,溫柔到了極致。
“我,之所以,要,建立一個商業帝國。不是為了,向任何人證明什麼。更不是為了滿足,我自己那可笑的,虛榮心。”
“我隻是想親手,為你建造一座,足夠堅固的城堡。”
“一座,可以為你,抵擋住,這個世界上所有風雨,所有惡意,所有不公的城堡。”
“我之所以,要賺那麼多的錢。不是因為,我貪婪。”
“而是因為,我怕了。”
“我怕,再看到你,因為,冇錢治病,而,絕望無助的樣子。”
“我怕,再看到你,因為,現實的壓力,而,被迫,放棄夢想的樣子。”
“我怕,這個世界上,任何我無法掌控的,因素再從我的身邊,把你奪走!”
“我,所做的,一切都隻有一個,最簡單,也最自私的目的。”
他,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她。
裡麵,燃燒著,一團足以將鋼鐵都融化的熾熱火焰。
“我愛你。”
他,終於,還是說出了,這三個他在心中,默唸了兩世的字。
“不是,一個,年少無知的男孩,對一個漂亮女孩的膚淺喜歡。”
“而是,一個從,獄裡,爬回來的男人,對他生命中,唯一的光最刻骨銘心也最,卑微的祈求。”
“語冰,”
“我,重生一次,不是為了征服世界。”
“我,隻是為了,能再一次征服你。”
“所以,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
“轟——”
夏語冰的,整個世界徹底崩塌粉碎。
林風的,這番話,比窗外那最狂暴的雷鳴,都還要震撼。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攜帶著,億萬伏特電流的,隕石狠狠地,砸在了她那顆早已,瘡百孔,卻又被他,一點點,溫柔修複的心臟上。
她,徹底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也,徹底放下了,所有的矜持與,防備。
她,隻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是用,他那已經死過一次的靈魂在向她告白。
她,隻知道,自己那座,用冷漠與堅冰,偽裝起來的,城堡,已經被他這最熾熱,最真誠的情感給徹底地,融化,摧毀了。
她,再也無法抗拒。
也,不想再抗拒。
她,看著他,那近在咫尺的,英俊臉龐。
看著他,那雙寫滿了,祈求與脆弱的眼睛。
鬼使神差地。
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微微地踮起了腳尖。
然後,用自己那,帶著,淚水鹹味的,冰涼的唇瓣,輕輕地印在了他那,同樣在,微微顫抖的嘴唇上。
窗外,一慘白閃電劃破了漆黑的夜幕。
將,車內,這足以定格成永恒的一幕照得透亮。
雨,依舊在下。
但,兩個人的世界裡,卻已雨過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