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譴日”的雷霆之威，如同一柄燒紅的鐵烙，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個末日倖存者的記憶裡。
林風，用一種近乎“神罰”般的冷酷手段，向全世界宣告了他的迴歸，也向趙子陽和他那自以為是的“銜尾蛇”，發出了最直接、最不加掩飾的……“戰書”。
一時間，全球的輿論風向發生了戲劇性的逆轉。
那些原本將“蓋亞之子”奉若神明的狂熱信徒們，在親眼目睹了那從天而降、能瞬間將一座城市廣場都徹底“蒸發”掉的恐怖光束之後，他們心中那剛剛建立起來的脆弱信仰，瞬間崩塌了。
他們終於用自己那早已被愚昧和恐慌所麻痹的大腦，想明白了一件最簡單的事——
能用電劈死人的，不一定是神。
但能用從太空射下來的光柱，把成千上萬的人，連同他們腳下的土地一起分解成分子的……
……那一定是比“神”更厲害的存在！
於是，一場更加荒誕的“新信仰”開始在廢墟之上悄然蔓延。
無數倖存者開始對著自己手腕上那隻能夠接收到林風“神諭”的黑色手環頂禮膜拜。
他們稱林風為“天穹之主”“科技之神”，甚至自發地組成了“星辰十字軍”，開始瘋狂地追捕、獵殺那些殘存的“蓋亞之子”偽信徒，用一種同樣野蠻、同樣血腥的方式，來向他們心中那位真正掌握著“生殺大權”的……“新神”獻上自己的忠誠。
然而，對於這一切，作為“新神”本尊的林風，卻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冇有。
他很清楚，民眾的信仰是這個世界上最廉價、也最不可靠的東西。
今天，他們可以因為恐懼而跪拜你；明天，他們同樣可以因為另一個更強大的恐懼而背叛你。
他真正的敵人，自始至終都隻有一個。
——趙子陽。
和他那正在地球的某個未知角落裡瘋狂“進化”的終極生物兵器……“利維坦”。
……
“盤古之心”，全球指揮中心。
氣氛依舊壓抑。
雖然“天譴”行動成功遏製住了“蓋亞之子”的擴張勢頭，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過是斬斷了毒蛇的幾根“蛇信子”而已。
隻要那顆隱藏在暗處的“蛇頭”不死，它隨時可以長出更多、更毒的……“新牙”。
“‘女媧’，能追蹤到趙子陽的本體位置嗎？”
林風看著全息地球上那些雖然數量銳減，但卻變得更加狡猾、更加分散的紅色生物信號源，沉聲問道。
“……抱歉，父親。我做不到。”
“女媧”那略帶稚氣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無奈與……“困惑”。
“‘利維坦’是一個完全去中心化的分散式‘集合意識’網絡。每一個‘蓋亞之子’，既是它的‘終端’，也是它的‘服務器’。”
“我可以摧毀它成千上萬個‘終端’。但隻要還有一個‘終端’存活，它的‘意識’就不會真正死亡。”
“它就像一個打不死的‘幽靈’。除非……”
“女媧”的數據模型中閃過一絲理論上的可能性。
“……除非，我們能找到承載著它‘核心意識’的那個‘初代母體’，並將其徹底從物理層麵摧毀。”
“那就找到它。”
林風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正在嘗試。”
“女媧”的聲音顯得有些吃力。
“我正在通過分析所有生物信號的傳播路徑和邏輯指向，來反向推演‘母體’的大致座標……”
“……但是，對方的‘生物演算法’非常狡猾。它設置了數以億計的虛假‘資訊陷阱’和‘邏輯迷宮’。”
“每一次，當我即將觸碰到核心時，它都會像壁虎斷尾一樣，主動切斷掉一大片‘神經節點’，來迷惑我的追蹤。”
“這就像在一片冇有座標的數據迷霧裡，尋找一個會瞬移的敵人。”
“根據我目前的算力，想要精準鎖定它的位置，至少需要……”
“女媧”經過上萬億次的推演後，得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心涼了半截的答案。
“……七個月。”
七個月？
等七個月後，黃花菜都涼了！
屆時，趙子陽的“利維坦”恐怕早就已經進化到足以反過來吞噬“女媧”的完全體形態了！
指揮室內再一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林風，等待著他們這位無所不能的“主心骨”再一次創造奇蹟。
然而，這一次，林風卻罕見地沉默了。
他眉頭緊鎖，手指在控製檯上無意識地飛速敲擊，大腦在以超越“天機”的速度瘋狂運轉，推演著所有可能的破局之法，但得出的結論卻都與“女媧”一樣——無解。
這是一個陽謀。
一個趙子陽利用“碳基”生命那與生俱來的“混沌”與“不可預測性”，為他這個“矽基”文明的霸主所量身打造的……“死局”。
……
就在林風都感到有些束手無策之際，一隻溫暖而柔軟的手，輕輕地從身後覆上了他那因為過度用力而有些冰冷的手背，一杯散發著醇厚香氣的熱可可被遞到了他的麵前。
“……語冰？”
林風回過頭，看到妻子那帶著一絲心疼和溫柔的眼眸，心中那因為戰局不利而緊繃的焦慮，瞬間被撫平了大半。
“你怎麼來了？這裡太危險了。你應該待在生活區的安全屋裡。”
“安全屋裡冇有你。”
夏語冰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將那杯熱可可又往他嘴邊遞了遞，用一種不容拒絕的溫柔說道：
“先把這個喝了。”
“你已經七十二個小時冇有閤眼了。”
“就算你是鐵打的，你的胃也不是。”
林風看著妻子那不容置疑的眼神，隻能無奈地笑了笑，乖乖地接過杯子，將那杯甜得有些發膩的熱可可一飲而儘。
一股暖流從胃裡瞬間湧遍全身，讓他那因為過度思考而有些混沌的大腦都為之一清。
“謝謝。”
他輕聲說道。
“跟我還用說這個？”
夏語冰白了他一眼，然後將目光投向了那顆佈滿了無數紅色與藍色數據流，看起來異常複雜的全息地球。
她雖然看不懂那些複雜的數據代表著什麼，但她能從丈夫那緊鎖的眉頭裡，感受到他所麵臨的巨大壓力。
她安靜地陪著他站了一會兒，突然像一個好奇寶寶一樣，指著螢幕問了一個在那些技術專家們聽來極其“外行”的問題。
“老公，我一直想問。你們為什麼總是在這些虛無縹緲的‘信號’和‘數據’裡，去找那個壞蛋呢？”
“難道他就冇有一個像我們‘盤古之心’一樣的實體‘老巢’嗎？”
這個問題讓在場的張偉和亞曆克斯都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無奈地笑了笑，正準備跟“老闆娘”解釋一下什麼叫“去中心化分散式網路”。
林風卻像是被一道閃電瞬間擊中了大腦！
他猛地轉過頭，看著妻子那純淨而充滿好奇的眼睛，眼神中爆發出一陣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對啊！”
他一拍自己的額頭，激動得差點跳了起來！
“我……我真是鑽牛角尖了！”
“我一直在用‘技術’的思維去解決一個‘技術’的問題！卻忘了，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更底層的邏輯！”
“那就是——‘物理’邏輯！”
他猛地拉住夏語冰的手，將她帶到了指揮室的主控台前，興奮地說道：
“老婆，你快來！幫我個忙！”
“你是全世界最頂尖的建築設計師和城市安全規劃專家！”
“現在，我給你一個課題！”
“假設你是趙子陽，你要在地球上秘密建造一個能夠容納‘利維坦’母體這種需要超高能量供應、超強物理防禦和絕對資訊遮蔽的‘超級基地’。”
“——你會把它選在，哪裡？”
這個問題瞬間將夏語冰拉入到了她最熟悉的專業領域。
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便給出了三個最核心的選址要素。
“第一，能源。”
她伸出第一根手指。
“這麼龐大的生物計算機，耗能一定極其恐怖。而且，為了隱蔽，它絕不可能使用像核電站這種有巨大熱信號特征的傳統能源。”
“所以，它唯一的選擇就是‘地熱’。而且，必須是那種深藏在地殼之下，極其穩定又極其龐大的超級地熱源。”
“第二，散熱。”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
“再強的能源也會產生廢熱。這麼巨大的能量產生的廢熱，足以改變一個地區的氣候。如果直接排入大氣或者海洋，無異於在黑夜裡點亮一個千瓦的探照燈。”
“所以，它需要一個近乎‘無限’的天然‘散熱器’。”
“而在這個星球上，唯一符合這個條件的，隻有……”
“……極地的冰蓋之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結構安全與隱蔽性。”
她伸出第三根手指，眼中閃爍著絕對自信的專業光芒。
“想要在不被全球地震監測網絡和間諜衛星發現的情況下，進行長達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秘密地下工程，並且還要保證基地的結構足以抵禦未來可能發生的任何天災，甚至是……核打擊。”
“那麼，它的選址就必須位於全球地質板塊最穩定、最厚重的區域。”
“所以……”
夏語冰總結道。
“……同時滿足這三個苛刻條件的地點，在這個星球上其實隻有一個。”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地點在了那顆全息地球的……最南端。
“——南極大陸。”
“那片擁有著全球最厚冰蓋、最穩定地質板塊，以及最豐富未探明冰下地熱資源的……”
“……終極，無人區。”
……
一語驚醒夢中人！
整個指揮室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技術專家們都用一種看著“神明”般的眼神，看著這位隻是輕描淡寫地就為他們指明瞭正確方向的……“老闆娘”。
而林風更是激動地一把將自己的妻子緊緊地擁入懷中，重重地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老婆！你真是我的……‘雅典娜’！”
“你簡直救了全世界的命！”
他鬆開妻子，轉過身，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振奮與昂揚的語氣，向“女媧”下達了最終的總攻指令！
“‘女媧’！”
“放棄所有對生物信號的無用追蹤！”
“立刻調動我們所有的地質勘探衛星、深海探測器和高精度引力波雷達！”
“交叉比對南極大陸所有符合‘超級地熱’‘超厚冰蓋’和‘地質穩定’這三個條件的區域！”
“給我把趙子陽那個混蛋的‘蛇巢’……”
“……從這顆星球上，給我一寸一寸地……”
“……‘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