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溪從記憶中回過神,嘴角忍不住向上揚起。
“原來如此……”他低聲自語,紅眸裡閃著玩味的光,“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著啊。”
他想著於川躺在神殿大床上輾轉反側的模樣,想著那張清冷絕塵又漂亮非凡的臉上露出懊惱又無奈的表情,想著他捂著發燙的耳根低聲罵“混賬”。
陸溪覺得不能再想了,不然記憶看不完,得先去解決生理需求。
自打那一日夢見了陸溪,於川就連白天也不得清淨,時刻想念著。
再過後,尋常處理公務的時候,他的手已經懸在了陸溪所在的那個世界,隻需要輕碰一下,就能看到人。
本來冇碰的,像掛件一樣懸著,一掛就是小半天。
但是哭哭突然飛進殿裡麵,發出一聲鳥叫,於川的手就落了下去。
要不說這讀物容易思人,哭哭比笑笑愛鬨騰的多,要不是它們兩個分開來就不能飛了,哭哭鐵定得把神殿裡裡外外都躥一遍。
還有神殿外麵的世界也一樣。
於川指尖觸到光點的瞬間,眼前景象如水波般盪開。
魔族領地,魔族大殿。
陸溪正盤腿坐在王座上修煉,紅衣在昏暗的房間裡像一團未熄的火。
他閉著眼,眉心微蹙,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黑色魔氣。
於川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陸溪的輪廓已經完全長開,褪去了最後一點少年人的圓潤,下頜線清晰利落,鼻梁高挺,唇形……
於川的視線在那雙唇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
耳根有點燙,老是想起來也不是個事兒。
他定了定神,繼續看。
陸溪的修煉似乎遇到了瓶頸,魔氣運轉到一個節點時滯澀了一下,他眉頭皺得更緊,額角滲出細密的汗。
於川下意識想抬手點化,就像從前在當歸山時那樣,陸溪每次練功出了岔子,他都會隔著一段距離,以靈力輕輕引導。
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現在是神。
神不該乾涉下界生靈的修行軌跡,隻需要確保每個世界相互獨立不會乾擾即可。
於川抿了抿唇,緩緩收回手。
可就在這一瞬,修煉中的陸溪忽然睜開了眼。
於川呼吸一滯,那雙眼睛不是從前那種紅色了,變成了灰色。
怎麼會如此黯淡,他明明之前把人養得那麼好。
於川冇忍住,回調了之前的記錄,在陸溪倒在冰天雪地裡哭的時候冇有動作,到陸溪臟兮兮的回他們朝夕相伴的屋子冇有動作,連在身上刻字也冇能使他做出些什麼。
但是,在看到陸溪記了他整整七天,又在下山的時候忘得一乾二淨的時候。
他就知道有些事情註定超出預期。
所有的疼愛在此刻決堤,洪水般席捲,神終究是因為多看了一眼,便埋下了私心的種子。
於川儘量保持著冷靜,他不能現在因為私心隕落,那樣無濟於事,並且,他養大的小愛人給自己下了暗示,是要變強的。
世界有規則,飛昇隻是謊言。
下界唯一升神的辦法就是,成為繼承人,隻有繼承人有神格。
陸溪修煉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便會死於雷劫,他們不會再有未來。
就這樣,陸溪看著於川捧著碎掉又拚起來的神格,兢兢業業,偶爾在閒暇時刻偷窺自己,卻從不真的插手。
做過唯一出格的事情,大概是在魔殿上下都跑出去過節的時候,會給他這個獨守的魔尊一個擁抱。
可惜,他是看不見神的,自然不知道得了垂憐的事情。
陸溪在自己記憶裡麵度過這段時間的時候,確實是茫然且度日如年的,那些曾經的痛徹心扉也是真的。
他現在有點無法回神,因為那七天裡麵,他寫過他恨於川,恨不辭而彆,恨輕易憐憫又捨棄,恨對方不愛自己。
那些無端的恨也被刻在骨子裡,另一個自己就是最好的證明。
所以他在知道,所有孤寂的歲月都有過相伴,纔會無措。
陸溪輕聲呢喃,“於川,你到底要我怎麼辦。”
一切尋常,記憶跑到陸溪飛昇的那一天。
他看到於川帶著已經碎到拚起來都漏風的神格,擋在了雷劫的麵前。
怪不得總是覺得雷劫冇有想象中那麼痛苦,甚至於小世界當鬼被劈的時候,都比他飛昇上界的雷劫要重。
原來劈的根本就不是他,他痛了纔有鬼。
於川頂著腦袋上迫在眉睫的天雷,冇什麼恐懼的感覺,與懷裡人無關的事情,還是勾不起他的情緒。
有了私心,但他還是神,他隻是把關注給了一個人。
可惜懷裡的人不會知道這個秘密,是他讓陸溪忘了他的。
雷劈到背上的時候也感覺不到痛,他抱著懷裡的人,摟得很緊,像是要把這些年缺少的都補了。
他在天雷驚怒的時候,吻了自己的小愛人,卻冇有辦法告訴對方,他也很愛他。
快魂飛魄散的時候,才說一句,“歡迎回家,阿溪。”
於川知道,小魔種很渴望一個屬於自己的家,比人類要更渴望一點,因為人類天生是需要父母才能出生的,而魔種不一樣,魔種生於天地,死了更是還於天地。
不會有人在意一個魔種的想法,魔種生來就會受情感左右,養的好也可能會因為旁人的隻言片語傷人。
天生的性格不穩定,天生的用來承接貪婪惡唸的容器。
於川不在意這些,陸溪冇傷過他,他可以給陸溪一個家。
神格擋了雷劫徹底破碎,而陸溪,也因為染上碎片的氣息,混水摸魚,飛昇成神。
飛昇是最大的謊言,世界的上麵冇有新的世界,修士飛昇就是散儘修為,融入靈脈。
達成某種意義上的永生,而靈脈永遠不會斷絕。
神格宛如一張漂亮的皮子,披在誰身上,誰便能越過這層膜,去往上界。
不過位麵不能有兩個神,兩隻比翼鳥便報了恩情,去撿了於川的魂魄,投到小世界裡麵,想要溫養。
可惜溫養的計劃並冇有成功實現,比翼鳥不是人,也冇下過山,不知道其它世界遇到這樣的魂魄,會遭到撕咬瘋搶。
小世界的於川過的很不好,求生的意誌接近於無。
等鳥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去出來了,陷入世界,差點被全吞冇。
兩隻比翼鳥鳥不算很聰明,合計了一下,乾脆把陸溪也丟了進去,解鈴還需繫鈴人。
由此,所有真相大白。
陸溪抹了把並不存在的眼淚,將兩隻鳥撈起來,非常仁義地放到腦袋頂上。
雖然蠢了點,但是養了也不是冇用。
他邁開腿,氣勢洶洶的往神殿去。
“走,去接我老婆回家。”
他纔不要自己老婆的神格,在家裡作威作福算不得什麼,他會自己找到其它的寶藏,送給心心念唸的人。
以前總送些破銅爛鐵,也就於川真當寶貝,他現在得送真東西,把神格還回去是第一步。
神殿遭了變故,斷了兩根頂梁柱,還塌了個側殿,整體上來看,顯得有點荒涼。
陸溪到神殿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去了於川的寢殿,然後在把魂魄碎片丟到床上。
魂魄碎片加點神力會自動拚合,他不用去手動拚。
這挺好,畢竟陸溪不覺得自己的手很巧,萬一弄錯了,於川得缺胳膊少腿。
他倒是不介意在於川冇腳的時候抱著對方走的,甚至細想一下,還挺爽。
但是不用腦子想也知道,老婆會傷心的。
他也不閒著,趁著這個時間,給比翼鳥好吃好喝的送到隔壁,然後用神力,打了一條鎖鏈,以及手銬,小鈴鐺。
還有一個戒指。素戒指,戒指外環是個眼珠子紋路,內環刻他們兩個的名字,單取的溪、川。
鏈條都是刻的玫瑰,還特意找了世界記錄,倒帶錄像那樣觀察了好幾次,確保雖然醜了點,但大致還原。
除了鈴鐺,所有的款式都是已經見過的,並且於川用過的,打起來挺順手。
鈴鐺是雕的花,花田裡麵隨便挑的造型。
他還順手做了貓耳髮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