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嘰裡咕嚕說了一大堆,陸溪一個字冇聽進去,光注意於川的表情去了。
在有旁人的時刻,於川總是要冷的多,哪怕嘴上說著客氣的話,也是中規中矩的疏離感。
就像是神,隻在高台聽取苦難,接濟蒼生,而非跑下來,自討苦吃。
於川問:“你說他們走向假山後便再未出現,可曾親眼見過假山後的情形?或者,那東西是否曾以其他形態示人?”
柳氏啜泣著搖頭,“妾不敢靠近。隻是有一次,躲得遠了些,隱約看到……看到假山後麵好像有個黑漆漆的窟窿,那些走進去的人……就像被吞掉了一樣,一點聲音都冇有。”
她描述的場景很具體,聲音顫抖得恰到好處。
陸溪聽著聽著,拽著於川袖子的手緩緩移到袖子裡麵,去勾他的小拇指。
於川的小指微微一動,冇有立刻抽開,由著他把玩小指。
他垂眸看著柳氏,麵上神色未變,彷彿仍在仔細聆聽她的哭訴,甚至語氣還放得更緩了些,“如此說來,那邪穢巢穴,便是在那假山後的窟窿之中了?”
柳氏連連點頭,淚珠順著臟汙的臉頰滾落,“定是如此,仙君明鑒!求仙君大發慈悲,除了那禍害,救我陸家滿門殘存性命啊!”
如此哀聲,若換作正常的修仙者,都會不忍心,更彆說還是帶著線索上門服務。
陸溪的指尖在於川手掌心上輕輕撓了一下。
他剛好不是修真者,反倒是魔物,能完整的感知到對方葫蘆裡麵有冇有藥。
就像他此刻,雖然能感覺到女人的悲傷,卻也覺得這份感情的源頭不對勁,有些空洞。
倒不是冇有情緒,而是這些激烈外放的情緒之下,彷彿缺少了一個真正鮮活的核心。
一幅畫得惟妙惟肖的皮影,動作再生動,也掩不住背後那根操控的細線。
更讓陸溪心頭警鈴微響的是,隨著柳氏的哭訴和靠近,空氣中那股引誘他內心躁動的邪穢氣息,更強烈了一些。
不對勁。
這女人,不對勁。
陸溪不著痕跡地,用指尖在於川掌心極快地劃了兩下。
於川朝柳氏微微頷首:“既已探明巢穴所在,自當除此禍患。”
“你且退開,尋安全處躲避。”
於川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但是也能微微察覺到異常狀態,他這身修為和經驗都不是白長的,不會隨便就受到蠱惑。
更不過也能知道,這個邪祟很忌憚他們,知道來之不易,故而冇用太莽撞的招式。
柳氏如蒙大赦,又磕了兩個頭,才顫巍巍地站起身,後退幾步,倚靠在月亮門邊的殘破廊柱上,似乎虛弱得走不動,又像是想親眼見證仙君除魔,蒼白的臉上淚水未乾,眼神裡充滿了希冀。
兩人並肩走向假山,並不害怕邪祟的計策,絕對實力下,一切壓力都是紙老虎。
他們不在昨天晚上就解決的原因也隻是,覺得白天看得更清楚些。
越是靠近,那股陰邪之氣越是濃重,假山表麵的裂紋彷彿活物般微微蠕動,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氣。
陸溪能感覺到,識海中那些混亂的低語又隱隱泛起,但這次,他心頭一片清明,那些誘惑與躁動被一種想要揭開偽裝的興奮感所取代。
就在於川抬手,似乎要施法破開假山障眼法的前一刻。
“於川!”
身後,柳氏忽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隻見她臉上那楚楚可憐的淚痕瞬間扭曲,原本充滿希冀的眼神變得空洞而惡毒,嘴角咧開一個誇張到詭異的弧度。
她倚靠的廊柱陰影中,猛然竄出數條粘稠如瀝青般的黑色觸手,速度飛快,從數個刁鑽的角度,直刺陸溪的心口。
同時,假山轟然震動,表麵石塊崩裂,一個由無數扭曲陰影和怨魂凝結而成,半實體半虛幻的怪物頭顱從山體中探出,張開巨口,嘶吼。
分工明確,配合默契,柳氏果然是誘餌,是陷阱的一部分!
她的任務就是分散注意力,並在最關鍵的時刻,配合巢穴中的邪穢本體,發動致命偷襲。
電光石火之間,陸溪甚至能聞到身後那黑色觸手上傳來的腥臭。
他瞳孔驟縮,體內魔氣本能地就要暴起反擊。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於川看似隨意地,向後揮了一下衣袖。
動作輕描淡寫,如同拂去肩頭一片落葉。
那數條猙獰襲來的黑色觸手,在距離陸溪身體尚有寸許之時,驟然僵住,隨即從尖端開始,迅速消失,不消片刻,便徹底湮滅無蹤。
與此同時,他麵向假山怪物的那隻手,並指如劍,淩空一點。
那頭顱猛地一顫,隨即發出一聲真正淒厲到穿透耳膜的尖嘯。
構成它頭顱的怨魂劇烈翻騰、掙紮,最後便被無形的禁製包裹。
假山的震動停止了,表麵的裂紋不再蠕動。
一切都發生在呼吸之間。
快得讓背後剛剛露出猙獰麵目,正準備撲上來的柳氏臉上的惡毒與得意都還冇來得及轉換,就徹底凝固,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茫然。
操控她的邪穢殘念,似乎完全冇料到,自己精心佈置的陷阱與偷襲,在於川麵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陸溪眨巴兩下眼睛,切實的感受到自己與身旁人的差距。
他開大都不一定能打過的東西,於川隻需要抬手就能解決。
甚至於,他覺得,要不是他還還在於川邊上作為被攻擊的目標,於川連手都不用抬。
這倒不是他有濾鏡,而是於川抬手的幾下,確實是為了抵消攻擊他的招式。
於川抬手虛虛一抓。
柳氏身體猛地一顫,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短促尖叫,一道扭曲黑氣被迫從她天靈蓋中抽離出來,在於川掌心掙紮扭動,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而柳氏本人,則眼神一空,軟軟地癱倒在地,徹底昏死過去。
她隻是被利用的棋子,邪穢被強行抽離,雖傷了元氣,但性命無礙。
於川看也未看掌心那縷掙紮的邪穢殘念,五指輕輕一握。
殘念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徹底湮滅。
然後又回收了頭顱,確定還有冇有殘留物,待整個流程結束。
他這纔看向陸溪,眉頭微蹙,“發什麼呆,嚇到了?”
陸溪回過神,連忙搖頭,“冇有,就是冇想到結束得這麼快。”
他還挺想活動活動筋骨的。
於川眼底掠過一絲無奈,抬手,屈指在他額頭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
“下次再走神,被擄了去,我可未必來得及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