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臨川甚至冇來得及抓住他的一片衣角,陸溪的身影已經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木門在他身後“哐”地一聲被帶上。
屋外的喧囂瞬間變得清晰可聞。
驚恐的尖叫,憤怒的獸吼、慌亂的奔跑聲,還有羽翼急促拍打空氣的聲響,混雜著某種沉重生物狂奔時地麵傳來的震動。
空氣裡迅速瀰漫開一股混雜著塵土,血腥和野獸的氣息。
司臨川的心臟猛地揪緊,他來不及多想,也一併衝出去。。
部落的空地上已經亂成一團,隱約可見狼,豹,野豬等不同種類的野獸雙目赤紅,正瘋狂地衝擊著羽族戰士倉促組成的防線。
羽族戰士們大多已半獸化,憑藉著翅膀和敏捷在半空中周旋,攻擊,但地麵上的防線顯然壓力巨大,不斷有戰士被撞倒,拖走,鮮血飛濺。
場麵比他預想的更糟,羽族冇有鱗片作為鎧甲,地下很容易亂作一團。
他的目光焦急地在混亂中搜尋,很快,他看到了陸溪。
那條黑色的蛇在戰場上異常醒目。
陸溪直接衝進了地麵獸群最密集的地方。
巨大的黑色蛇尾每一次橫掃都帶著千鈞之力,將撲上來的野獸狠狠抽飛。
覆著鱗片的手臂快如閃電,精準地擰斷野狼的脖頸,或是洞穿野豬的厚皮。
他移動的速度極快,身形在野獸的撲咬間詭異地扭動滑開,每一次反擊都致命而高效。
像是純粹野蠻的,高效到近乎殘酷的殺戮機器。
司臨川看著他身上迅速沾染上更多新鮮的,屬於不同野獸的血跡,看著他金色的豎瞳在殺戮中冰冷得冇有一絲情緒,隻有最原始的狩獵與毀滅本能。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一種複雜的情緒,以及一種尖銳的,幾乎要刺破胸膛的擔憂,揮之不去。
陸溪很強,強到可以輕易撕碎這些發狂的野獸。
但獸潮彷彿無窮無儘,更多的野獸正從林子裡湧出。
就在這時,一聲異常高亢,充滿暴戾氣息的咆哮從獸潮後方傳來,地麵震動得更厲害了。
一頭體型遠超尋常,肩高幾乎接近兩個成年獸人、獠牙如彎刀般的巨型劍齒虎,撞倒數棵小樹,從側麵衝了出來!
它的目標明確,是一個還冇有完全長出羽翼的羽族幼崽。
司臨川的動作快過了思考。
羽翼尚未豐滿的幼崽驚恐的啼叫像一根尖銳的刺,紮穿了他屬於巫神的疏離旁觀。他甚至忘了自己冇有強健的戰鬥體魄,忘了自己早已不是需要被重重保護的巫神。
他隻知道,不能讓一個不會飛的孩子死掉。
身體輕盈地躍出,羽衣在疾風中展開,如同一片逆流而上的青色葉片,義無反顧地撲向那道裹挾著死亡陰影的龐大獸影。
他能聞到劍齒虎口中噴出的腥臭熱氣,能看到那對彎刀般的獠牙上掛著的,不知名的碎肉,能感覺到地麵因巨獸狂奔傳來的,令人心悸的震動。
近了,更近了!
死亡的如影隨形。
幼崽嚇得呆立原地,連哭喊都忘了。
就在那巨大的陰影即將吞噬幼崽的瞬間,司臨川猛地將孩子撲倒在地,用自己單薄的背脊迎向了可能落下的利爪和獠牙。
預想中的劇痛和撕裂感並未立刻降臨。
一聲幾乎要震破耳膜的,混合著暴怒與某種更可怕情緒的嘶吼,在他頭頂上方炸開!
司臨川下意識地抬頭——
黑色的蛇尾護住他們,而鱗片因為劍齒虎牙齒的撕咬,皮開肉綻。
“司臨川,你找死嗎?!”
蛇尾傳來的撕裂聲跟陸溪的暴怒聲疊加在一起,鮮血瞬間湧出,浸濕了漆黑油亮的鱗片,滴落在司臨川的臉上,溫熱而粘稠。
劍齒虎鋒利的獠牙深深嵌入了鱗片與血肉之中,眼中赤紅的光芒更盛,瘋狂地甩動頭顱,試圖撕下更大一塊血肉。
陸溪也不是由著他咬的,反絞上去,鱗片霎時間佈滿整片脖頸,瘋長到臉上,一種介於人與蛇之間的非人感異常強烈。
他張口咬了回去,蛇類的尖牙穿透血肉,紮進去,毒液也一併進入。
兩相糾纏之下,最終還是劍齒虎被毒素放倒,沉重的身軀倒在地上,冇了聲息。
陸溪這才鬆開纏繞,巨大的蛇尾垂落在地上,鮮血汩汩流出,在地麵迅速彙聚成一小灘。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額角滲出冷汗,但那雙金色的豎瞳卻第一時間,盯在了司臨川身上。
“你……”
他顧不上自己的重傷,蛇尾一擺,瞬間遊弋到司臨川麵前,巨大的陰影將司臨川和那個嚇傻了的幼崽完全籠罩。
他伸出手,動作卻出乎意料地輕柔,近乎顫抖地碰了碰司臨川的臉頰,用乾淨的指腹抹去上麵屬於他自己的血珠。
陸溪低吼,語氣凶惡,可眼底深處翻湧的,卻是幾乎要溢位來的恐慌,“誰讓你衝過來的,司臨川,你他媽瘋了?!”
他差一點就來不及。
隻要他的動作慢上半秒,那條尾巴冇有及時擋過去,現在躺在地上的,就是司臨川被撕碎的屍體。
他可以利用係統死而複生,但是司臨川不能,在這個世界,他甚至冇有給對方吊命的辦法。
“我……”司臨川感覺心口有點疼,特彆是被擦臉的時候,“本來想出來看你,但是他還那麼小,我不能見死不救。”
“你的尾巴……”
陸溪順著他顫抖的視線看向自己的傷處,眉頭都冇皺一下,彷彿那不斷湧出鮮血的深可見骨的傷口不是長在自己身上。
他隻是更緊地攥住了司臨川的手,“死不了,你去安全點的位置待著,彆讓我分心就行。”
陸溪想說些教訓的話,可惜冇這個時間。
獸潮的喧囂仍在繼續,雖然因為劍齒虎的死亡和陸溪不要命般的殺戮稍微削減,但危機遠未解除。遠處仍有野獸的嘶吼和戰士的喊叫。
陸溪狠心轉身,準備繼續回到戰場,他倒不是為了守護羽族,隻是這地方他們還得住一陣子,某隻鳥總歸會難過。
腰間突然附上來一雙白皙的手,隻抱了一下,一觸即潰。
“活著回來見我,見不到你,我會死的。”
陸溪冷哼一聲,“嗯。”
胸腔裡那股滔天的怒火和後怕,像是突然撞上了一塊柔軟的棉花,奇異地開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滾燙,更洶湧的情緒,幾乎要將他淹冇。
他的鳥兒,想殉情。
荒謬,天真。
但是好動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