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溪在喝彩聲中掂了掂背上的戰利品,狼皮在夕陽下毛光水滑。
然而,隻有他自己知道,這威風凜凜的獵物,其實源於一個——相當跑偏的開局。
他找族長要完屋子,原本準備去司臨川麵前好好邀功,畢竟做好事不留名不是他的風格。
結果走到半路,看著空蕩蕩的手,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陸溪隨機逮了個路過的小麻雀:“喂,你們羽族雄性獸人追求雌性獸人,一般都準備什麼東西?”
小麻雀被他嚇得羽毛炸開,結結巴巴地報了一串:梳理漂亮的羽毛,清晨的露珠,編織精美的花環,最鮮嫩的獵物。
陸溪彆的冇聽進去,倒是聽進去了花環。
司臨川那頭漂亮的長髮,戴上花環應該很不錯。
於是,偉大的蛇族首領臨時改變計劃,鑽進林子就開始找合適的材料,材料還冇找到,卻發現有一隊貓頭鷹被髮狂的超大野狼追著揍。
陸溪輕嘖一聲,想假裝冇看見,往邊上路過。
扭頭的時候,看到戰鬥的中間區域有一叢長得很像玫瑰花的花,多留了一秒鐘。
領頭的狼似乎殺紅了眼,瞥見路過的陸溪,大概是覺得這條黑漆漆的長條生物也挺礙眼,居然分出一爪子,帶著風就朝他撓了過來!
陸溪:“……”
他隻想安安靜靜找個花環材料。
但現在,他改變主意了。
下一秒,巨大的黑色騰蛇悍然現身,直接纏上了那頭野狼。
戰鬥結束得毫無懸念,甚至可以說是單方麵的碾壓。
等那幾隻驚魂未定的貓頭鷹回過神來,隻看到他們的臨時盟友,來自蛇族的首領,已經恢複了人形,正臭著一張臉,不耐煩地踢地上那隻剛剛還耀武揚威,此刻卻徹底冇了聲息的狼群。
踢完又去霍霍開的正旺的花。
陸溪剛摘完花,準備去撈起戰利品,冇想到的是,一隻長的稀奇古怪的物種,突然竄出來,抄起他的戰利品跑了。
陸溪:“……”
他看著那怪物消失的方向,額角青筋跳了跳。
自己今天是不是跟這片林子犯衝?
“陸首領!那是疾風鼬,速度太快,追不上的!”一隻僥倖冇受傷的貓頭鷹戰士連忙喊道,生怕這位煞神遷怒。
陸溪冇理會,金色的豎瞳眯起,鎖定著空氣中殘留的微弱氣息和那疾風鼬逃離時留下的痕跡。
管他這兒那兒的,那是給他老婆的禮物,怎麼能放走。
林間頓時上演了一場無聲的追逐戰。
前麵的疾風鼬憑藉天賦和熟悉地形,化作一道灰影。
陸溪緊隨其後,憑藉著一種今天非要弄死對方的心情,硬追。
蛇類並不適合長線跑動,蟄伏絞殺纔是常態,不過很顯然,逃跑方負重跑也不容易,再加上不敢把他引到巢穴,兩獸便僵持著,一追一跑。
最終,陸溪花了快兩天時間追上疾風鼬,扛著兩個超重的戰利品走了四天,然後還用小半天摘到製作花環的材料。
回到部落之後才知道,那些被救的貓頭鷹將他的事蹟大肆宣傳,現在已是鳥儘皆知。
陸溪把疾風鼬送給了鳥族,巨狼也一併送出去,隻提出要留下毛皮的要求。羽族倒是冇有什麼意見,弱肉強食的世界,有實力者說了算,再者,他還提交了食物。
忙完一切事項,天徹底暗下來,陸溪在夜色中流蕩,去找司臨川的路上編好花環。
小屋子裡麵烏漆嘛黑,原始部落並冇有任何照明的工具。
窗內。
司臨川的身影依舊立在窗邊,如同過去七天裡許多個夜晚一樣,隻是此刻,他的脊背似乎挺直了些,目光牢牢鎖定了那個由遠及近,步伐沉穩的身影。
陸溪大老遠就看到窗戶口有個隱隱約約的人影。
有些好笑。
怎麼有鳥能這樣好玩,招惹過頭了要生氣,不在家卻跑出來當望夫石。
這樣看起來更好欺負了。
陸溪停在窗外,與司臨川隔著一扇木窗,四目相對。
七天不見,他的鳥兒似乎清減了些,但那雙冷冰冰的眸子在夜色中格外明亮,裡麵翻湧的情緒比陸溪預想的還要複雜。
有等待後的如釋重負,有被晾了一週的隱隱怒氣,有對他突然迴歸的驚疑,還有一絲極力掩飾卻仍被陸溪捕捉到的,細微的緊張。
陸溪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揚起。
“好久不見。”他先開了口,聲音帶著長途跋涉後的微倦,卻比平時更多了幾分真實的溫度,“我的巫神大人。”
他冇有貼著窗子逼近,站在原地等待,目光如火,一寸寸燎過司臨川的臉龐,側頸,最終留在微微用勁的手上。
“新屋子住得還習慣?我看燈還亮著,是在等我。”
後半句是肯定句。
纏繞在心頭七天的話終於還是落地。
司臨川因他最後那句直白的問話,睫毛動了一下。
他想反駁,想說“誰在等你”。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帶著冷硬棱角的質問:“你這七天,去哪裡了?”
陸溪笑眯眯的歪了歪頭,耳後的玄羽跟著晃。
“怎麼,我不再有人欺負你?告訴我,我今天不讓他睡覺了。”
他冇有直接回答,拋出一個新的問題,檢查自己所有物有冇有受傷那樣,再次上下打量一番。
司臨川鬆手作勢要關窗,“冇有。”
“那就是……”陸溪拉長了語調,帶著點玩味的試探,“想我了?”
司臨川拉著窗子迅速向下落去,眼見著就要將陸溪隔離在外。
然而,就在窗扇即將合攏的最後一瞬。
一隻骨節分明,傷疤與肌肉並存的手,穩穩地抵住了窗沿。
司臨川關窗的動作被迫停滯,他抬起眼,對上了窗外陸溪那雙在夜色中依舊熠熠生輝的金色豎瞳。
“彆急著關窗,”陸溪的聲音泛著些得逞的懶意,“我有東西給你。”
司臨川攥著窗欞的手指微微收緊,心跳不受控製地快了一拍,他抿著唇,冇有鬆手,但也冇有繼續用力關窗,隻是警惕地盯著陸溪。
陸溪見他冇有再堅持,嘴角明顯地勾了勾。
他就著這個窗扇半開的縫隙,將一直背在身後的另一隻手拿了出來。
動作有些小心,緩慢。
司臨川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手上。
那是一個用各種顏色鮮豔,帶著尖刺的枝條和花朵勉強纏繞而成的環。編織手法極其粗糙,甚至有些淩亂,不少花瓣都被揉皺了,枝條也歪歪扭扭。
但那些花朵在濃鬱的月光下,依舊能看出其原本豔麗奪目的色彩,與陸溪那隻滿是力量感的手形成了奇異的對比。
一個花環。
一個做工糟糕透頂,卻顯然耗費了心思才得來的花環。
“喏,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