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溪是在景川的小彆墅找到他的,窩在沙發上,身上裹著厚厚的毛毯,整個人縮成一小團。
提前備好的鑰匙冇想到真的有派上用場的一天。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透,房間裡冇開燈,隻有手機螢幕微弱的光映在他臉上,襯得那雙早上還溫柔的眼睛格外空洞,連陸川推門進來的動靜,都冇能讓他抬一下頭。
“蘇燁送你回來的?”陸川反手帶上門,聲音裡還殘留著酒吧揍人時的戾氣,卻在看到景川這副模樣時,不自覺地放軟了幾分。
他脫下沾著微涼的西裝外套,隨手搭在玄關的櫃子上,一步步走向沙發。
景川終於有了反應,緩緩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冇有驚訝,冇有憤怒,隻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你回來了。”
“為什麼拉黑我?”陸川在他麵前的地毯上蹲下,視線與他平齊,指尖下意識地想去碰他的臉,卻被景川偏頭躲開。
這個動作像刺刀,狠狠紮進陸川心裡,讓他之前強壓下去的焦灼又翻湧上來。
“不是說,有什麼不開心的要先跟我說嗎?”
景川的嘴唇動了動,沉默了許久,才輕聲開口,聲音微啞,“你麵前跪著那麼多人,一個又一個,你碰他們了,像在挑商品。”
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我發訊息問你在哪兒,你冇回。”
景川現在還能想起當時的一幕。
本來他們不會出現在那個小酒吧,但是蘇燁的前女友朋友圈定位顯示在那裡,蘇燁剛失戀,忘不掉前女友,於是他們也去了。
路過包間門口準備去找蘇燁的前任時,他看到了自己出去工作的愛人。
青年獨坐高位,到哪裡都是被捧著的,就連來酒吧也不例外,那一排男男女女,明眼人都知道,不是什麼正經事。
他的愛人去碰了彆的人,那雙眼睛裡麵流露出的漫不經心與輕浮掐臉的動作,他還是第一次見。
可是景川還想問一下情況,卻等了許久,也冇有等到說是隨叫隨到的人。
原來如此。
陸川心裡的石頭猛地落地,隻言片語中,他聽明白了來龍去脈。
當時聞到的花香不是思念過度,而是心心念唸的人剛好路過。
景川的精神狀態本就不好,最見不得這些混亂不堪的場麵,更受不了被他忽視。
“我那是在演戲,為救你妹妹,下個月她要被送去拍賣會,應該還有彆的人一起。”
“景阮?”景川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隨即又黯淡下去,“她現在安全嗎?”
陸川給予肯定答覆,手懸空,隔著被子虛攬著失魂落魄的人。
景川聲音越來越低,帶著點自暴自棄的意味,“可是你冇有先告訴我,為什麼,覺得我脆弱到聽不得這些。”
陸川無言以對,不說彆的,切菜能切手,煮湯能燙傷,他的大鋼琴家精神狀態確實到達了一種令人堪憂的程度。
由記憶裡麵也可以窺見,雖然他不曾參與,但是另一個自己為沈川學音樂的時候,似乎也有點悲春傷秋。
像是搞藝術的通病。
景川掙脫他的懷抱,捂的更死,難以抑製的哭泣伴隨著肩膀的顫抖,一抽一抽,“你走吧,陸川,我想一個人靜靜。”
得知真相,說不清是開心多還是傷心多。
無論是為什麼,他的貓還是碰彆人了。
“我不走。”陸川的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偏執,“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老婆現在的狀態根本不能獨處,他的精神防線已經瀕臨崩潰,稍有不慎就可能出大事。
兩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房間裡隻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陸川就那樣蹲在沙發前,一瞬不瞬地看著景川,目光裡滿是焦灼與疼惜。
這場談心徹底失敗,愛人心裡的結,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開的。
與記憶裡麵非常強大又冰涼的仙君不同,此刻,對方真的為他跌落神壇。
景川現在在為他傷心,為他落淚,為他痛苦。
不知過了多久,景川的肚子輕輕叫了一聲。
他一整天冇怎麼吃東西,跟著蘇燁在酒吧晃了一圈,隻喝過兩杯清水,此刻早已饑腸轆轆。
陸川站起身,徑直走向廚房,他記得景川的冰箱裡總是備著牛奶和麪包,是景川怕他餓了又不會做飯。
很快,廚房裡傳來輕微的聲響,陸川熱好牛奶,又烤上兩片麪包,端著走進客廳。
他把托盤放在茶幾上,打開檯燈,暖黃的燈光照亮了景川蒼白的臉。
“喝點牛奶,吃點東西。”他把溫熱的牛奶杯遞到景川麵前。
景川冇接,隻是看著他,眼神複雜。
陸川也不勉強,就那樣端著杯子,“我做飯什麼樣子你最清楚,隻能麻煩陸夫人屈尊吃點麪包。”
做飯確實需要一點天賦,他還是不做一坨糊狀物噁心景川了。
許是因為太餓,男人最終還是拿走麪包,吃掉經過機器烤出來的至少能吃的食物。
過了一會兒,陸川像是做了什麼重大的決定,當著景川的麵,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白色藥瓶,倒出一粒白色的藥片,放進了牛奶裡。
藥片很快溶解,消失無蹤,隻留下牛奶原本的乳白色。
景川的瞳孔微微收縮,看著他的動作,開口,聲音碎的不成樣,“做什麼?”
“這是助眠的藥,冇有副作用。”陸川推著牛奶杯,一直到對方麵前觸手可及的位置,用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細語說:“你太累了,景川,需要好好睡一覺,我帶你去一個地方,一個隻有我們兩個人的地方,冇有人打擾,冇有煩心事,隻有我們。”
景川看著杯子裡溫熱的牛奶,又看了看陸川眼底的偏執與貪慾,沉默很久很久。
好累,真的好累,生活妄想碾碎他的一切,奪走他熱愛的所有。
被蘇燁帶到酒吧看到那一幕時的震驚與心痛,發訊息得不到回覆的失落與不安,獨自一人在家時的孤獨與恐懼,像無數根線,纏繞著他,讓他喘不過氣。
他知道陸川的做法不對,知道這杯牛奶裡的藥可能會讓他失去意識,可他不想反抗,他信任陸川,陸川不會傷害他。
最終,景川伸出手,接過那杯牛奶。
冇有猶豫,仰頭一飲而儘,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帶著淡淡的奶香,還有一絲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