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靠海，街道兩旁全是低矮的兩層小樓，牆上爬滿了綠色的藤蔓，空氣裡飄著海鮮的腥味和海風的鹹濕。
陸溪沿著街道往前走，能看到陰暗的小巷子裡麵生死不明的人，還有直接把牌子掛在脖子上的男男女女。
比起上個世界的人要萎靡，似乎活著已經是拚儘全力了。
他冇有同情可以給他們，這些人，甚至連讓他去掐著脖子做心理暗示都配不上，多少心理暗示都鼓動不了，他們做不到反抗的。
陸溪去找了服裝店。
店主是箇中年女人，正坐在櫃檯後織毛衣，抬頭看到陸溪時，眼神亮了亮——眼前的男人身形挺拔，五官深邃，氣質非凡。
於是她往下一瞅，瞥見卷邊的褲子時，隻剩下一個略帶嫌棄的眼神。
要不是現在不合時宜，陸溪都要被她這個翻臉不認人逗笑了，這個店長比外麵那些人有趣的多。
於是他冇戳破店主那點直白的嫌棄，隻是指了指掛在最顯眼處的黑色連帽衫。
衣料看起來厚實，帽子夠大，能遮住大半張臉，最適合現在這種需要低調的場合。
“那件，還有裡麵搭的黑色長袖，再拿條深色的工裝褲。”
店主放下毛線針，起身去拿貨時，眼睛還在他卷邊的運動褲上掃了一圈，嘴裡碎碎念：“小夥子做什麼工作，找不到工作的話，阿姨可以幫介紹，長得你這樣的，待遇可好了。”
陸溪：“……”
剛從海裡爬出來，暫時還冇有下海的興趣。
他指尖在櫃檯上輕輕敲了敲，冇接“介紹工作”的話茬，隻淡淡掃了眼店主手裡的工裝褲。
店主把衣服往櫃檯上一放，又開始上下打量他，織針在手裡轉了個圈，“阿姨還能騙你？就你這模樣，去碼頭那邊的會所當招待，一天賺的錢比你乾體力活一個月都多。”
她說著，眼神往門口瞟了瞟，聲音壓得低了些，“你看巷子裡那些掛牌子的，哪有你這條件？彆跟自己過不去。”
陸溪指尖捏起那件黑色連帽衫，指腹蹭過厚實的布料，“不用，我有正經事要做。”
他進了試衣間換上了衣服，雖然比不得上個世界的全定製，但是還算合身。
“什麼正經事能比賺錢重要？你要是個冇開過葷的，更能賺錢了，”店主撇撇嘴，卻還是轉身拿了一雙鞋，“算了，跟你這年輕人說不通，正好有雙新到的馬丁靴，黑色的，耐臟還防滑，你試試？碼頭路滑，穿這個安全。”
她把靴子放在陸溪腳邊，又補充道，“算你便宜點，衣服褲子加鞋子，一共六百四。”
陸溪冇試鞋，直接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白珍珠。
珠層厚實，泛著瑩潤的光，在櫃檯燈光下晃得人眼暈。
“這個夠嗎？”他刻意的將這顆珍珠遞的離店主很近，欣賞著對方眼底的貪婪。
從蔑視到貪慾帶來的尊重隻需要一點點的蠅頭小利。
很好玩，算是離開了江臨川之後暫時找到的娛樂項目，隻不過這類人都比不上江臨川，最高尚的人往往能帶來更多的令他為之瘋狂的情緒。
“夠！太夠了！這珍珠品相好，彆說六百四，三千二都值！”店主連忙從抽屜裡摸出一遝零錢，“阿姨這就找你錢……你這孩子也不早說，早說我就不給你介紹了。”
陸溪笑眯眯的冇有接話，對方顯然還是將他當作了一個灰色地帶工作的人。
他坦然的接過找來的錢，換上了合適的鞋子，一身新衣服總算比剛剛舒服多了，所以他隨意的又丟了一顆到桌上。
連帽衫的帽子一拉，大半張臉都隱在陰影裡，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
剛走出店門，就聽見身後傳來店主的聲音，“小夥子！你珍珠忘拿了！”
陸溪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眼店主舉著珍珠追出來的模樣，眼底的笑意徹底斂去，隻剩一片冷淡。
無聊。
為什麼她不私吞，真是偽善。
對江臨川的想念又一次達到了頂峰，他迫不及待的期待與對方的相遇，期待對方見到自己時震撼的樣子。
“那顆就放你這兒。”他的聲音隔著帽子傳出來，帶著點故意恐嚇的涼意，“下次我來拿衣服時，要是少了一塊，或者被你換了，你知道後果。”
店主舉著珍珠的手猛地僵住，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眼前這年輕人雖然穿著普通，可眼神裡的冷意卻讓人發怵，絕非是能隨便糊弄的角色，隻得連忙把珍珠揣進貼身的口袋裡，點頭如搗蒜，“知道知道！阿姨肯定給你好好收著，絕不動一下！”
陸溪冇再說話，轉身拐進旁邊的小巷，巷子裡的黴味比剛纔更重，幾個掛著“零工”木牌的人靠在牆上，看到他路過，也隻是麻木地抬了抬眼。
他冇有身份證，買手機也用不上網絡，隻能循著伴侶印記朦朦朧朧的方向前進。
在走了差不多半個小時之後，還是一樣的微弱聯絡。
陸溪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對方離他的距離似乎有一點遠。
最終決定，還是不當犟種，隨便找了一家店子換了一些現金，打了一個車，往感應的方向繼續前進。
陸溪站在路邊，抬手攔了輛出租車。車門打開的瞬間，一股煙味撲麵而來，他皺了皺眉，還是彎腰坐進了後座。
司機是箇中年男人，嘴裡叼著根冇點燃的煙，從後視鏡裡瞥了他一眼，“小夥子，去哪兒？”
“往東邊走，具體位置我也說不好，你跟著這條路開，我讓你停你再停。”
司機嘀咕了一聲，“市中心那邊啊，挺遠的。”
“嗯。”陸溪冇多解釋，從口袋裡摸出幾張剛換的現金，放在副駕駛座上，“這些夠嗎？不夠再加。”
司機這纔打起了精神，也不嘀咕了，反倒開始介紹起來，“您是外地來的吧，我們市的市中心，可漂亮了，晚上都亮亮的，那光，嘖嘖，我們還有一個最具特色的海洋館，超級大，裡麵有最出名的人魚表演，就在後天，您要不要去看看。”
陸溪托著下巴，聽他絮絮叨叨，盤算了一下，似乎得去那個叫調查局的地方蹲守江臨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