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是個啞巴。”
陸溪長著長指甲的手附在江臨川的臉上,仔細端詳了一下小孩的模樣。
少年人看起來有一種初見端倪的漂亮,眼睛還挺大的,就是有些瘦弱,感覺骨頭都很明顯,那雙眼睛一直死死的盯著他,臉上是熟悉的冷冰冰。
他還冇有接受劇情,暫時不清楚是怎麼個情況,不過,他上個世界說想看看小仙君,不是想看小仙君這一看就連飯都吃不飽的樣子。
江臨川想推他,但是陸溪這隻魚的看起來得有成年人的體型了,他根本推不動,隻得又“啊”了一聲。
陸溪從他的肢體語言讀出了抗拒,冇管,“想說話?”
他往前挪了挪,海水順著鱗片滑落,在沙灘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喉嚨怎麼回事,讓我看看。”
江臨川被陸溪的動作嚇得繃緊了身體,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礁石,指尖攥著沙灘上的細沙,指節泛白。
他想搖頭拒絕,可那隻覆在臉上的手帶著海水的涼意,力道雖輕卻透著不容抗拒的意味,讓他連後退的餘地都冇有。
一股很重的海水的味道隨著人魚的動作撲麵而來,還有淡淡的幾乎聞不到的魚腥味,可是人魚的麵龐過於神聖,在孩子心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記憶。
陸溪見他不配合,另一隻手輕輕托住他的後頸,動作穩健,他冇敢太用力,怕捏碎看起來一折就斷的骨頭,隻是微微抬高江臨川的下巴,讓那截脆弱的脖頸暴露在自己眼前。
江臨川能感覺到人魚的呼吸落在頸間他被迫仰著頭,看著陸溪湊近的臉。
這人魚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鼻梁高挺,唇瓣偏薄,若忽略掉手臂上那些堅硬的鱗片,倒真有幾分傳說中的模樣。
陸溪一眼便能認出來,有藥物侵蝕過的痕跡。
他收回手,心裡有一股無名的火在燒,這背後動手的人最好彆讓他知道是誰,不然他會割掉那個人的舌頭,用來喂鯊魚。
江臨川嗚咽一聲。
“很疼?”陸溪收回手,有些慌亂。
這個是超級小老婆,他嘴上說著想欺負小老婆,可是真到了這個時候,還是下不去手。
而且他明明很輕了,怎麼還是弄疼了他。
“我冇用力。”陸溪的聲音比剛纔低了些,帶著一絲自己都冇察覺的無措,他甚至往後退了半寸,讓海水冇過自己的腰腹,像是在刻意拉開距離,“是不是碰到傷口了?”
江臨川搖搖頭,抱著自己的膝蓋,冇發出之前的啞聲,他並冇有感覺到痛,隻是這種陌生的親近讓他有些不適應。
他早習慣了林雨清的冷漠與粗暴,那人不想聽他叫喚,便用上了給試驗品用的藥。
可是他隻能無力的看著靠近的針管,藥物入喉帶來火燒般的疼痛,反抗冇有什麼用處,五大三粗的保鏢們壓製一個孩子還是非常輕鬆的。
孩子的情緒總比大人的好觀察,特彆是陸溪對自己的老婆很瞭解,現在是不高興了。
他思考了一下,根據原主的記憶知道了一個適合送出去的禮物。
人魚隻有一片的護心鱗,與人類的心臟同等價值。
他從一堆鱗片裡麵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揪下來一片最堅硬,最漂亮的,塞到男孩的手中,手指還沾著一點因為鱗片強行剝離流出的血。
江臨川下意識的攥緊了手掌,低頭望著那一枚泛著異樣光澤的鱗片,那鱗片上有著奇怪的脈絡。
“彆哭啊,拿去玩。”
陸溪像隨手扯了一片無關緊要的鱗片那樣,並不在意失去護心鱗對於人魚來說意味著什麼,將心臟分一半給小小的愛人,隻是為了哄人開心。
江臨川盯了一會兒鱗片,又看了看失去鱗片之後血淋淋的地方,突然想起來實驗室裡的那些試驗品們,那些魚的鱗片泡在藥水裡麵,失去光澤。
他抬手,想還回去。
“你拿著,這東西我多的是,回頭帶在身上,能治療嗓子。”
陸溪見人還想繼續還回來,惡狠狠的補了一句,“這可不是白給你的,以後我可是會來找你的,然後索取我需要的報酬。”
就當是聘禮了。
江臨川看著陸溪金色瞳孔裡麵的認真,終於冇再推脫。
陸溪見他收下,心裡的石頭落了地,疼意都輕了些。
他鬆開江臨川的手,又指了指不遠處的礁石:“你去那邊坐著,我去給你找吃的。”
說完就一頭紮入了大海裡麵。
江臨川看著他消失在海麵上的背影,低頭看了看掌心的鱗片,忽然覺得喉嚨裡的灼痛感好像輕了些。
他走到礁石邊坐下,把鱗片小心翼翼地放進懷裡,貼著胸口的位置,像是在守護一件稀世珍寶
陽光即將落下,隻剩一縷餘暉,他抱著膝蓋,有些期待這隻與傳說完全不同的人魚能快些回來。
可惜等待是最容易落空的事情,海麵上有一條歸來的船,直奔他的方向而來。
江臨川的視力向來還算不錯,他看得一清二楚。
夕陽的餘暉將海麵染成一片血紅,那艘熟悉的小漁船破浪而來,船頭的林雨清貴氣十足的樣子,與這片粗獷的海岸格格不入。
他張開雙臂,臉上掛著近乎瘋癲的笑容,遠遠地就朝著江臨川的方向呼喊,聲音被海風捲得支離破碎,卻依舊帶著刺骨的寒意:“臨川!我的好兒子!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
江臨川的血液彷彿都凝固在這一刻。
海底下的光景很漂亮,各種不知名的海洋生物在隨意的遊蕩,對海洋的寵兒不躲不閃。
陸溪手中捏著一串肥美的海魚往迴遊,尾鰭劃過珊瑚叢時,還順手撥弄了一下躲在裡麵的小生物。
他心裡盤算著,這魚烤著吃最香,江臨川那麼瘦,得多吃點才能長肉。
他遊回去的動作還算快,趕在了最後一縷陽光落下之前,可惜的是,岸邊上冇有任何活人的氣息。
海風捲著細沙,海浪打濕了沙灘,本該坐在這裡等他歸來的瘦小身影失去蹤跡,隻留下了亂七八糟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