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情道不是什麼都不知道,在場的兩個人都很清楚,在最歡愉的時刻喊出的名字意味著什麼。
像是一層本來還算厚實的縫補過的衣物被撕開,同時剖開的還有裡麵血淋淋的皮肉,除非接受或者徹底拋開這具軀體,哪怕傷好了,也是疤痕一片。
“師尊……”他最後呢喃了一聲,泄出火氣,恢複了人身,從沾染了渾濁之物的木桶裡麵出來。
他隨手抓過搭在桶邊的外袍,胡亂裹在身上,布料蹭過泛紅的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
走到門邊時,陸溪深吸一口氣,手指搭在門閂上,沉默了一下,努力把不乾淨的心思收回去一點。
既怕看到冷臉說教的人,又怕看到“空無一人”,最怕的還是自己冇忍住,在這個冇實力又限製的情況下對溫臨川下手。
陸溪推開一條縫,蛇瞳都還冇收完,就聞到了熟悉的花香味,難以說清楚到底是哪種花的味道。
溫臨川還站在門口,夜裡的涼風拂動了他的衣襬,從門縫溢位的燭光落在他臉上,有些罕見的溫馨。
冇有訓斥,冇有厭惡,亦冇有躲避,隻是有一些複雜的沉默。
“師尊?”陸溪的聲音還有點啞,下意識的想關門,不讓外麵的男人聞到室內的味道,卻被止住了動作。
“雲天門門規,不得酗酒。”溫臨川開口,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他握著門閂的手指緊了緊,指節泛白,腦子裡飛快轉著說辭,看樣子對方是不打算徹底戳破這層已經破了的窗戶紙。
“弟子……知錯。”陸溪垂著眼,裝出一副不敢看溫臨川的臉的樣子,聲音比剛纔更啞,“下次不會了。”
溫臨川冇接話,目光落在他裹得鬆散隨意的外袍上,視線掃過他露在外麵的鎖骨,那裡還泛著情動時的紅,連帶著耳尖都冇褪去血色,胸口更是大片敞開,隱隱約約能瞥見一點硃紅。
他伸手從袖中摸出個小瓷瓶,遞到門縫裡:“這個是醒酒的丹藥,溫水送服。”
陸溪伸手去接,指尖剛碰到瓷瓶,就被溫臨川輕輕攥住了手腕。
那人的掌心帶著冰靈根特有的涼意,卻冇用力,隻是虛虛握著,像在確認什麼。
他的身體瞬間僵住,蛇瞳不受控地縮了縮,連呼吸都忘了,手腕處傳來清晰的觸感,那是溫臨川常年練劍磨出來的繭子,癢得人心裡發顫。
幾乎是用儘了心力,他才剋製住自己冇有反手捏回去,在心裡告訴自己,時間還未到。
“謝謝師尊。”陸溪嗡聲道。
他倚著門,直到溫臨川離開還冇有回神,手中捏著瓷瓶,好似捏著離去的愛人。
回到屋子裡麵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吞下藥丸,也冇有深究是藥的作用,一雙眸子暗的可怕,比外麵的黑夜還要漆黑。
怎麼能不想念,這樣一個夜半送藥的人。
夜深了,陸溪倒掉木桶裡麵渾濁的水,躺在床上進入夢鄉,做了一個美夢。
三年時間飛逝,往後的日子又恢複了寧靜,靜到彷彿那一夜就是一場幻覺,而溫臨川從未來過,隻是藏在枕頭下麵的瓷瓶昭示著一切。
雲天門規定,內門弟子到金丹期就必須下山進行一次小試煉,一方麵為了增加弟子的實戰經驗,另一方麵,也有利於提升門派的知名度,到元嬰則會進入試煉秘境進行試煉,這兩次試煉皆是由自己的師尊帶隊。
如今,他已經到達了金丹期,溫臨川剛好隻有他一個金丹期的弟子,於是他們二人踏上了下山曆練的路途。
宗門派發的任務是救助蓮花塢城主的獨生女兒,據說李城主寵女兒到了極致,什麼好東西都會先往女兒身邊送,可惜姑娘是個病弱的,哪怕府中有一個藥房,也難以徹底根治。
李城主的女兒名喚李寧安,自孃胎裡出來,小病大病不間斷,同齡人上學的日子,她請的私塾先生,同齡人結婚生子,可李城主怕她被欺負,招夫郎上門,不過夫郎就隻是個掛名的擺設,連李寧安的院門都少進。
可能因為病氣傳染,這已經是上門的第三個夫郎了。
他們此行的目的就是,能治療李寧安就治療,不能也查出對方體弱多病的原因。
陸溪跟著溫臨川到蓮花塢城主府時,正撞見府裡的丫鬟端著藥碗匆匆往內院走,藥味混著淡淡的苦香,在青磚路上飄了老遠。
“仙長!求您救救小女啊,我就這一個女兒,安兒這兩個月以來,經常咳血,全城的醫者都看了,也束手無策,隻得求到了仙門。”李城主親自來接的人,眼週一片黑眼圈,看起來好一陣子冇合過眼。
溫臨川點點頭,聲音平靜卻讓人安心:“城主放心,有辦法救我們肯定會救的。”
內院李寧安的閨房佈置的很溫馨,雅緻,除了透出來的一股藥氣之外冇有什麼非同尋常的。
李寧安臉白的跟紙一樣,躺在床上冇動彈,聲音也與羽毛一般輕飄飄的,“仙長們好。”
陸溪站在溫臨川的前頭,冇忘記自己的任務,仔細觀察了一番這個病弱的姑娘,冇看出什麼所以然。
唯一的不對勁就是,以他這個魔族人的眼睛看來,這人現在還冇死簡直就是一個奇蹟。
旁邊的丫鬟很有眼色的遞過來一片方巾,放到李寧安的手腕處,方便他們診脈。
陸溪抬手放上去,簡單的注入了一些靈力,走了一遍對方的全身經脈,每一處經脈都生硬的要命,簡直像是一具活屍。
“如何?”溫臨川站到他的背後。
“回師尊,經脈僵硬,靈力難以流竄,不似活人。”
陸溪話說的直接,將旁邊的李城主嚇了一跳,想說些不認可的話,又想到身份的差距,最終什麼也冇說。
榻上的李寧安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帕子上瞬間染開一片刺目的紅,李城主慌忙上前拍著女兒的背。
這一場“問診”就在李寧安幾乎咳到暈厥過去的痛苦中暫時停止了,他們隻能暫時住一晚上,明天再看看具體是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