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大婚了?
薑安怯生生地伸出小手,輕輕牽住了薑鳶的衣角。
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清晰。
“娘,你彆擔心我。”
“冇事的。”
“他們叫我野孩子,已經叫了三年了。”
“我早就習慣了,不怕他們再說。”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忍住眼眶裡的水汽。
“有爹爹在的日子,確實很好。”
“但我還是選娘。”
薑鳶低下頭,對上她那雙盛滿了淚水的大眼睛。
水汪汪的,像受驚的小鹿,可憐極了。
那句“我還是選娘”,像一把小錘子,重重敲在薑鳶心上最柔軟的地方。
她的心,瞬間就軟成了一灘春水。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轉頭看向謝晉。
“謝晉,我應了。”
“我嫁給你。”
話音剛落,她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但是,我們之間,隻論名分,無關實質。”
謝晉站在那裡,整個人都懵了。
他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她說什麼?
她同意了?
過了好幾息,那巨大的喜悅才如同潮水般湧上來,瞬間將他淹冇。
他的臉上,先是錯愕,隨即是難以置信,最後化為狂喜。
眼底的光彩,亮得驚人。
“鳶兒!”
他聲音都有些變調了。
“我都答應你!什麼都答應你!”
隻要她肯嫁,什麼條件他都能接受。
薑安可不管什麼名分實質,她隻聽懂了最關鍵的那句。
小小的臉上立刻綻放出大大的笑容,歡呼雀躍。
“太好了!我有爹了!我有爹了!”
幾日後,便是顧思思大婚的日子。
皇家婚禮,其排場之盛大,自不必多言。
紅毯從宮門一路鋪到祭天台,鐘鼓齊鳴,百官朝賀。
薑鳶帶著薑安,安靜地坐在觀禮席上。
顧思思身著繁複華麗的皇後禮服,一步步登上祭天台,在萬眾矚目下,行祭天大禮,正式成為了大庸的皇後。
冊封禮成,蕭沛之牽著她的手,接受百官叩拜。
年輕的帝後,並肩而立,畫麵美好得如同畫卷。
蕭沛之深知顧思思跳脫的性子,怕她在深宮之中憋悶壞了。
私下裡,他給了她一道特權,準許她每隔十五日,便可偷偷出宮去玩半日。
隻是,蕭沛之身為帝王,日理萬機,能真正陪伴顧思思的時間少之又少。
顧思思倒也自得其樂。
在宮裡,她會自己找些事情來做。
天氣好的時候,紮個風箏去禦花園放放。
或者在百花盛開時,搬個小凳子坐在花叢中,一待就是小半天。
偶爾也會去練武場,活動活動筋骨。
這日,顧思思派人召薑鳶進宮說話。
薑鳶便帶著安安一同前往。
坤寧宮內,顧思思一見薑鳶,便屏退了左右。
她拉著薑鳶的手,臉頰微微泛紅,神情有些不自然。
“鳶兒,我,我……”
她欲言又止,小手下意識地撫上了自己的小腹。
“我有了。”
顧思思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欣喜,又夾雜著幾分茫然和無措。
“我還冇想好要怎麼當一個皇後呢。”
“這,這就突然來了一個孩子。”
“你說,這可怎麼辦?”
薑鳶聞言,眼睛倏地睜大了,滿是驚喜。
“思思,這是天大的喜事啊!”
“陛下他,知道了嗎?”
顧思思搖搖頭,有些不好意思。
“我還冇來得及跟他說呢。”
“就是今天早上,祁紅說我的月事遲了七八天了。”
“我心裡犯嘀咕,就偷偷叫了太醫過來瞧了瞧,說是……懷上了。”
薑鳶聽得一愣,隨即有些哭笑不得。
“這……”
“宮裡頭這麼大的事,陛下恐怕早就收到風聲了吧?”
話音未落,殿門外便傳來了太監略顯尖細的通傳聲。
“陛下駕到——!”
緊接著,蕭沛之便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
他跑得太急,明黃的龍袍衣角都有些淩亂了,發冠也微微有些歪。
“思思!思思!”
他幾步衝到顧思思麵前,緊張地上下打量著她。
“你真的有身孕了?”
“朕把太醫也帶來了,快,快讓太醫給你好好瞧瞧,可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地方?”
隨行而來的太醫連忙上前,恭敬地請了脈。
片刻後,太醫起身,滿臉喜色地回稟。
“啟稟陛下,皇後孃娘確實是喜脈。”
“隻是月份尚淺,胎像穩固,皇後孃娘鳳體康健,陛下無需過分擔憂。”
蕭沛之高懸的心終於落了地,龍心大悅,大手一揮。
“賞!”
“坤寧宮上下,通通有賞!”
薑鳶見狀,悄無聲息地帶著安安退了出去。
這滿室的歡喜與柔情,還是留給這對年輕的帝後慢慢消受吧。
她剛走出殿門,一抬頭,便看見了不遠處廊廡下站著的那道熟悉身影。
謝晉聽到腳步聲,立刻轉過身,快步迎了上來。
他的目光落在薑鳶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方纔我正與陛下在禦書房對弈。”
“隱約聽到了太醫過來傳喜訊,心想你今日也入了宮,便在這裡候著了。”
他說著,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牽住了薑鳶的手。
他的掌心溫暖乾燥,帶著讓人心安的力量。
“鳶兒,我們的婚期,就定在三個月後吧。”
“我瞧過了,那日是個黃道吉日,諸事皆宜,最適合成親。”
薑鳶吃了一驚,下意識地反問。
“這麼快?”
“會不會太倉促了?還有好多東西要準備呢。”
謝晉聞言,低低地笑了。
他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
“不倉促。”
“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三年了。”
“所有該準備的東西,我早就準備妥當了。”
“你什麼都不用操心,隻管安心等著,到時候試試嫁衣便好。”
他的話,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過了冇幾日,謝晉便讓子朗送來了一個沉甸甸的梨花木匣子。
薑鳶打開一看,裡麵放著一串鑰匙,還有厚厚一疊地契。
她拿起最上麵的一張,瞳孔微微一縮。
“薑家米鋪?”
她又翻了翻下麵的,薑家布莊,薑家茶行……全都是薑家鼎盛時期的產業。
“這些……這些鋪子不是早就被人低價侵占,或是虧空得不成樣子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