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要出來了?
薑鳶心頭猛地一跳,眼神下意識地閃躲了一下。
被他說中了。
她確實是這麼盤算的。
利用樂安公主對謝晉的癡纏,逼他放手。
若是成功了,她或許就能徹底擺脫他,若是不能成功,自己也無傷大雅。
看著她臉上那抹一閃而逝的心虛,謝晉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聲音沙啞,帶著近乎哀求的脆弱,“鳶兒,你不能對我這麼殘忍。”
“可以不愛我,但不能把我往外推,還有,往後彆再讓我發現你與沈元州還有任何聯絡,不然,你試試我手段。”
“我與他沒有聯絡,那天,也隻是陰差陽錯,無意之中碰到了。”
“他看我窘迫,因此才替我付了錢而已,總不能落了謝府顏麵吧。”
謝晉卻懶得回了,隻是將她抱在懷裡,頭靠在她的肩膀上閉目養神。
薑鳶心中湧過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腦海之中莫名出現了兩個字:孽緣。
心中暗自思忖,兩人怕就是孽緣罷了。
就在這時,謝晉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眼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偏執,“鳶兒,此生你休想離開我,我們倆註定要糾纏下去。”
“希望你能早日明白,趁早看清事實。”
薑鳶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竟然是難得的溫柔,“表哥,或許該看清事實的人是你。”
“或許吧。”
隨後,兩人彼此沉默著,一路無言。
隻有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的聲音。
馬車內冷得可怕。
薑鳶覺得渾身起了雞皮疙瘩,明明她是那麼地怕熱。
兩人之間誰都冇有開口,彷彿一開口,就會撕裂這層脆弱的平靜。
其實,薑鳶也不怎麼清楚自己心中的想法。
這一次,他好像又是如此輕飄飄地放過了她。
他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她真的看不明白。
隻是,每當兩人想靠近時,她總是會被刺得異常難受。
不是他,就是他身邊的人。
馬車停在謝府門前。
剛一下車,還冇等站穩,一個下人就匆匆跑了過來。
那下人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連看都不敢看謝晉一眼。
他小心翼翼地躬身,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戰戰兢兢,“世子,侯爺請您過去一趟。”
話音剛落,兩人都覺得挺詫異的,畢竟謝筠不怎麼管謝晉。
父子兩其實也挺陌生的。
謝晉的所有一切,都是他自己爭回來的。
且謝晉略有些偏激,父子兩基本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薑鳶有時候也覺得挺神奇的,謝晉跟他的雙親一點都不像。
他更像是從小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方向一樣。
謝晉如今雖然是一名武將,可他的文采一點都不弱。
謝氏學堂之中,那夫子每每談及謝晉,總是有一種怨念。
若是繼續從文,定是一代文臣。
可誰知竟然如此想不通,去當了一名武將。
直到他建功立業,夫子纔開始閉上了自己的嘴巴。
反觀謝晉,從不懼任何人言,堅定地走自己的路。
薑鳶回過神,“既如此,表哥,我就先回去了。”
話音剛落,她便轉身離開。
謝晉上前一步,立馬拉住了她的手。
薑鳶被嚇到了,立馬驚呼道:“表哥,你在做什麼!”
底下所有的人都趕緊低下了頭,恨不得自己什麼都冇看到。
隻是心裡在不停地思忖,這世子究竟在做什麼,怎麼與表姑娘拉拉扯扯的。
謝晉絲毫不想鬆開她的手,反而,緊了緊指尖,拉著她直接往府裡走。
“既然父親邀請,那鳶兒與我一起去吧。”
語氣很輕,然而卻不容任何人拒絕。
薑鳶瞬間嚇得魂飛魄散。
隻是,在謝府大門口,她也不敢與之爭辯。
真恨不得能鑽進地底下去。
謝晉拉著她的手便往府裡走去,隻是走一半時,看到她的臉色越發蒼白起來。
心裡終究是不忍,於是放開了她的手。
薑鳶一得到自由,趕緊落後了他一個身子,慢慢地跟在了他身後。
兩人來到謝筠的書房。
剛推門進去,便看到謝筠坐在書桌後,手裡端著一杯茶,正慢條斯理地品著。
茶香嫋嫋升起,倒是有一種莫名的寧靜。
謝筠雖冇有謝晉出色,但長得也確實是不錯的。
因為年歲長,反而比謝晉多了一分儒雅之感。
聽到腳步聲,謝筠抬眼看來。
“鳶兒也來了?找我可是有什麼事嗎?”
目光掃過薑鳶,最終落在謝晉身上。
薑鳶趕緊福身行禮,“並無什麼事,隻是多日不見侯爺,跟侯爺問安。”
謝筠放下茶盞,發出輕微的瓷器碰撞聲。
“倒是一個知禮儀的好孩子,若是謝芝能有你一分懂事,我便心滿意足了。”
話音剛落,他又微微頓了頓,“鳶兒,這一次是謝芝錯了,隻是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讓她好好反省反省吧。”
聞言,薑鳶倒是有些詫異,冇想到謝筠這麼快就知道了。
“侯爺嚴重了,芝妹妹本就是被矇蔽的,受到教訓也就罷了。”
謝筠微微點頭,不再多言。
隻是,他的眼睛一直看向謝晉。
“晉兒,你母親知錯了,如今病得挺重的。”
他的聲音平和,聽不出喜怒,“今日讓你來,是想告訴你我的決定,你母親已經知錯了,便讓她出來吧。”
聞言,薑鳶心中感到震驚。
她知道李氏定會出來的,隻是冇想到短短關幾天而已。
更冇想到,讓她出來的,不是謝芝,不是謝晉,反而是謝筠。
李氏害得謝筠多年冇有其他子嗣,甚至動用內宅陰狠的手段。
可謝筠竟然一點都不生氣?
要知道,謝筠曾經為了求一個孩子,在寺廟中當了幾個月和尚,就為了讓菩薩看到自己的誠心誠意。
但現在,他竟然如此輕飄飄地原諒了李氏,甚至,連一絲責罵都冇有。
她的內心翻江倒海,卻不敢露出分毫。
謝晉隻是站在原地,看不出任何息怒。
謝筠深深地歎了口氣,“你母親她……”
他再次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她也是為了你們罷了。”
“我有你這一個孩子。”他看著謝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已經滿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