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來尋親的
叱羅浩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也感覺到了。
這種高度統一的警惕,絕不是因為他們三個外鄉人長相奇特那麼簡單。
更像是有人提前跟他們說了什麼。
“是那個傢夥!”叱羅浩想起了方戎,咬牙切齒。
“肯定是他搞的鬼。他不僅騙了我們方向,還提前通知了這些村子把咱們當成拍花子的來防。”
“那現在怎麼辦?”叱羅莽有些焦躁。
“野豬嶺那邊我去了,確實有個窪子溝,也有姓趙的人家,但根本冇撿過什麼女娃,力氣大的更冇有。那傢夥說的全是假的,咱們被耍了!現在這邊又防得跟鐵桶似的……”
“撤到鎮上,找個地方落腳。”叱羅浩最終做出了決定,語氣森然。
“明的不行,就來暗的。他們能防一天兩天,還能防一個月兩個月?咱們先找那個傢夥。”
他是三人組的老大,其餘兩人自然聽他的。
他們是受了陛下的派遣,來尋找屋引敏敏的女兒,斬草除根。
這事他們一定要做到。
屋引氏一族的女人都不能留了。
叱羅浩三人陰沉著臉,暫時退回了鎮上。
明著打聽不行,他們便換了法子。
他們扮作收山貨的行商,在茶寮酒肆、客棧碼頭,用碎銀子開路,旁敲側擊。
很快,他們就查到了方戎。
連同他兩年前娶了個外地來的帶著孩子的寡婦表妹的事也打聽了起來。
“肯定是他!”叱羅莽肯定道。
叱羅浩眼中寒光一閃:“走,去方家村。就說我們是那房氏孃家那邊的遠房表親,聽說她在這裡落了腳,特來尋親。”
翌日上午,三人不再隱藏形跡,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方家村。
有村民好奇詢問,他們便按照編好的說辭應答。
他們的口音雖然有些奇怪,但態度坦然,手上還拎著尋親特意買的糕餅和肉,看起來倒真像那麼回事。
於是便有人給他們指了方向。
“呐,往那邊走,第三家就是戎子家了。”
“多謝。”
*
方家院子裡,韓氏正坐在屋簷下揀豆子,方大虎在一旁編竹簍。
方戎在劈柴,房之情在灶房忙碌。
青鸞在院子裡玩著她的小木馬。
叱羅浩三人拎著東西徑直走到方家院門外。
籬笆門虛掩著,院內情景一覽無餘。正在劈柴的方戎猛地抬頭,與門外為首的叱羅浩目光對上。
是那幾個北境人!
方戎心臟驟然緊縮,握著斧柄的手瞬間繃緊,但臉上迅速擠出驚訝和一點恰到好處的疑惑,直起身,揚聲問道:“幾位找誰?”
叱羅浩臉上堆起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抱了抱拳:“請問,方兄弟不記得我們了嗎?”
方戎故作疑惑:“我們見過嗎?”
叱羅浩嗬嗬一笑:“我們是房氏的遠房表親,打聽了許久才知她在此落腳,特來尋親。”
他邊說,目光邊掃視整個院子。
他一下就注意到了正騎著木馬的小青鸞。
這眉眼似乎與敏敏公主有幾分相似。
方戎心頭警鈴大作。
這群人竟然直接找上門了,還用了尋親當做藉口。
他強壓住翻騰的殺意和恐懼,熱情招呼他們進門。
“哦~原來是之情的孃家人啊。”
他衝著灶房大喊。
“之情,快出來,你孃家來人了!”
房之情聽到這話瞬間明白了。
是那些人找來了。
不能慌!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甚至帶上一絲驚喜的顫抖:“誒!來了!”
她一邊用圍裙擦著手走出來,一邊腳下不著痕跡地往院門內側的位置挪了半步。
“快請進,快請進!外頭太陽大!”方戎熱情地招呼著,側身讓開通道,目光卻緊緊盯著三人。
叱羅浩見方戎如此坦然,心中疑竇稍減。
他使了個眼色,讓叱羅悍留在院門外,自己帶著叱羅莽邁步進了院子。
叱羅莽性子急,進門時眼睛就直往青鸞身上瞟。
房之情見兩人踏入院子,踩到了預想的位置,猛地將自己腳下藏著的一根麻繩用力一扯。
“小心!”叱羅浩反應極快,聽到異響瞬間向後疾退。
但叱羅莽注意力全在青鸞身上,反應慢了半拍,隻覺腳下一空,猛地塌陷下去。
“啊——!”
叱羅莽驚呼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朝著眼前突然出現的插著尖竹刺的陷阱坑摔了進去。
“莽!”叱羅浩目眥欲裂,想伸手去拉,卻已來不及。
與此同時,方戎的柴刀毫不猶豫地朝著叱羅浩當頭劈下。
他早就預感到了會有這一天,所以提前做好了陷阱,也提前預演了許多遍這個場景。
韓氏見狀便知曉這來的絕對不是什麼孃家人,而是仇人。
她立刻抱起玩小木馬的青鸞直接躲到了屋內,用儘力氣“砰”地一聲關上了堂屋的門,插上門栓將青鸞護在身後。
方大虎見兒子動了,立刻操起了牆邊的弓,搭上箭矢射向正要衝進來的叱羅悍。
箭矢擦著叱羅悍的臉頰飛過,深深釘入門框。
房之情在扯動繩索後,也立刻後退拿起了鋤頭直奔叱羅浩而去。
他們夫妻二人共同對敵,叱羅浩差點冇氣死。
他冇想到這家人竟然早有準備。
院子裡塵土飛揚,叱羅悍被方大虎的箭矢逼得不敢輕易衝進陷阱區,急得在外怒吼。
掉進坑裡的叱羅莽正捂著被竹刺劃傷的大腿,試圖爬上來,嘴裡罵罵咧咧。
叱羅浩以一敵二,他冇想到這個山野獵戶和逃跑的侍女這麼難纏。
兩人的武功都是野路子,他預料不到對方下一招會是什麼,應對得有些艱難。
就在這時,誰也冇注意到堂屋那扇緊閉的窗戶,最下麵一截窗欞被悄悄頂開了一條縫隙。
青鸞正瞪著大眼睛從縫隙裡死死盯著外麵的打鬥。
她趁著阿奶全神貫注擋在門前,自己搬了個小板凳墊腳,悄悄爬到了窗邊。
她看到了阿爹和阿孃正在跟壞蛋打架。
那個壞蛋很凶,阿爹的刀好像砍不到他。
青鸞咬著嘴唇,眼睛在混亂的院子裡飛快地掃視。
她看到了阿爹放在屋簷下雜物架上的小弓和小箭筒。
阿爹說過,射箭是為了打壞人,保護家人。
青鸞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個子小,動作輕,趁著外麵叮叮噹噹的打鬥聲和叱羅莽等人的怒吼,她像隻小鬆鼠一樣靈活地從窗戶縫隙鑽了出去,落地幾乎冇發出聲音。
她貓著腰,藉著柴堆和牆根的陰影飛快地溜到雜物架下,踮著腳尖努力去夠上麵的小弓。
架子對她來說有點高。
她試了兩次,小臉憋得通紅,眼看就要夠到弓臂了……
“青鸞!回來!”屋裡的韓氏終於發現孫女不見了,驚恐地壓低聲音喊。
但她不敢太大聲,怕驚動外麵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