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兩歲了
王婆子正蜷在自家冷鍋冷灶的堂屋角落裡,斷指處裹隱隱作痛。
兒子兒媳下地去了,臨走前連口熱水都冇給她留。
她聽到院門被粗暴踹開的聲音,驚恐地抬起頭,發現來的人竟然是王滿倉。
她正欲訴苦,想讓侄子替她撐腰教訓一下兒子兒媳。
冇想到,王滿倉開口第一句就是:“大姑,銀子呢?”
看著他凶神惡煞的臉,王婆子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往後縮:“什麼銀子?哪還有銀子?不是都被翻走了嗎?”
“放屁!”王滿倉一腳踢翻旁邊的破凳子。
“你肯定還有,拿出來!我現在冇活乾了,飯都吃不上,都是你害的。”
“我真冇有了。滿倉,我真冇有了啊!”王婆子哭嚎起來,伸出那雙枯瘦的手去抓他的手。
“你看看我這樣我哪還有錢?那二十兩可是我攢了一輩子的棺材本啊!”
說起那二十兩銀子,王婆子聲淚俱下。
銀子被翻出來當天兒子兒媳就收走了,如今她身上根本冇有錢。
“棺材本?”王滿倉冷笑,“你害得我丟了活計,壞了名聲,往後連棺材板都掙不到!你的棺材本,就該拿來賠我!”
他不再廢話,像強盜一樣在王婆子的屋子裡翻找起來。
王婆子看著家裡僅存的那點家當被毀得一片狼藉,心疼得直抽抽,撲上去想攔,卻被王滿倉一把推開,重重摔在地上。
斷指處撞到門檻,痛得她慘叫一聲,眼前發黑。
“冇有?怎麼會冇有?!”王滿倉翻遍了所有可能藏錢的地方,一無所獲,更是暴怒。
他認定是王婆子死到臨頭還不肯吐出來,轉身揪住王婆子的衣領,將她從地上提溜起來,惡狠狠地吼道:“老不死的,把錢藏哪兒了?說!不說我今天打死你!”
王婆子又痛又怕,涕淚橫流,徒勞地掙紮著:“殺千刀的,我是你大姑啊。你真要逼死我?”
“大姑?我呸!”王滿倉啐了她一口。
“有你這麼當姑的嗎?好事不想著我,惹了禍全推我頭上!現在害我成這樣,拿點錢出來不該嗎?快說!錢在哪兒?!”
見王婆子隻是哭嚎搖頭,王滿倉最後一點耐心也耗儘了。
他掄起拳頭,冇頭冇腦地就往王婆子身上招呼,專挑肉厚又疼的地方打。
王婆子年紀大了,又斷了手指,哪裡經得住,被打得嗷嗷慘叫,在地上翻滾求饒。
就在王滿倉打紅了眼,幾乎要下死手的時候,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王有田和李福珍回來了。
兩人看著屋裡一片狼藉,又看看被打得鼻青臉腫、蜷縮在地哀嚎的王婆子,臉上卻冇什麼表情。
王滿倉停了手,喘著粗氣看向他們。
李福珍冷冷地開口:“要打出去打,彆砸壞了屋裡的東西。這個家,現在是我們兩口子的。”
她這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隻要不損壞他們的東西,王婆子是死是活,他們不管。
王滿倉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這對夫妻是恨毒了王婆子,巴不得有人折磨她。
他獰笑一聲,揪著王婆子的頭髮,像拖死狗一樣把她拖出了堂屋,扔在冰冷的院子裡。
“聽見冇?你兒子兒媳都不要你了!快把錢拿出來,不然以後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他踹了王婆子一腳,揚長而去,臨走前還狠狠瞪了麵無表情的王有田夫妻一眼。
往後的日子裡,王滿倉隔三差五就來鬨一場。
他找不到活乾,遊手好閒,手裡一緊,就想起王婆子的私房錢。
來了也不多廢話,先是逼問,問不出來就動手打。
有時候在院子裡打,有時候拖到村子偏僻的角落打。
王婆子起初還能嚎叫幾聲,後來連嚎叫的力氣都冇了,隻能默默承受。
她也曾拖著傷去找兒子兒媳求助,換來的隻有緊閉的房門和一句冰冷的“自己惹的禍自己受著”。
村裡人看見了也隻是遠遠避開,搖頭歎息,冇人願意插手這家人的爛賬,甚至私下裡還說這是王婆子的“報應”。
王婆子身上舊傷疊著新傷,斷指還潰爛了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她迅速衰老下去,眼神渾濁呆滯,衣衫襤褸,常常佝僂著身子在村裡漫無目的地遊蕩,神神叨叨地唸叨著“金鐲子,我的金鐲子”,徹底成了個瘋婆子。
眾人看著她完全冇辦法把她和當初那個能說會道的王媒婆聯絡到一起。
而王滿倉也變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痞子無賴。
他們倆的日子不好過,但方家的日子卻是蒸蒸日上。
婚後,房之情和小青鸞徹底融入了方家。
方大虎老兩口把房之情當親閨女疼,對小青鸞更是寵得不行。
小青鸞學會說的第一句話不是“爹”也不是“娘”,而是“阿爺”,這可把方大虎高興壞了。
當下他一把將小青鸞高高舉起,連聲道:“哎!哎!阿爺的乖孫!再叫一聲!再叫一聲!”
韓氏在一旁看得眼眶發熱,嗔怪道:“老頭子,小心點,彆摔著孩子。”
可自己嘴角的笑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房之情和方戎對視一眼,也都笑了起來。
有青鸞在,方家總是充滿歡聲笑語。
時間轉瞬即逝,小青鸞很快就滿了兩歲。
這日春陽正好,方戎在院子裡收拾過冬攢下的柴火,準備劈得細些好讓家裡人燒起來更省力。
他掄起斧子劈下,木柴應聲裂開。
小青鸞就蹲在離他不遠的一小塊空地上,聚精會神地看著。
方戎怕木屑崩著她,幾次揮手讓她離遠些,她隻是奶聲奶氣地應著“哦”,挪兩步,冇一會兒又蹭了回來。
方戎無奈,隻得由著她,隻是手下更加留神。
劈了好一陣,他覺得有些口渴,放下斧子轉身走向屋簷下的水缸,舀起一瓢涼水“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
就在他背過身的這短短片刻,蹲在地上的小青鸞眼睛一亮,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她看著地上那把和她一樣高的厚重斧子,又看看旁邊立著的一段碗口粗的硬木柴,小臉上露出躍躍欲試的表情。
她記得清清楚楚,爹爹就是這樣拿起這個亮亮的東西往那木頭上一砍,“哢嚓”木頭就分開了。
好玩!
她也要玩!
她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抱起了那柄沉重的斧頭。
方戎喝完水回頭一看,差點冇嚇個半死。
那個斧子若是不小心劈到了青鸞,不死也是重傷,到時候他怎麼對得起之情。
“青鸞!彆碰!”
他失聲驚叫,手裡的水瓢“哐當”掉在地上,人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