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攤子爛事
不多時，王家村兩位年紀最長、也頗有威望的族老被請了過來。
王老爺子又把事情說了一遍，兩位族老麵麵相覷都覺事態嚴重。
紛紛表示得去王婆子家問個清楚。
兩位裡正，兩位王家族老，王家的幾個大小夥子，再加上方家村的原班人馬浩浩蕩蕩地去了王婆子家。
不少王家村村民有些好奇，也跟了上來，於是隊伍的陣勢越發龐大了。
王婆子正在院裡餵雞，一見這陣勢，手裡簸箕“哐當”掉在地上，臉色瞬間變了。
她兒子王有田和兒媳婦也從屋裡出來，看到這麼多人嚇得手足無措。
王老爺子板著臉開口：“王桂花，方家村裡正帶人來說你和你侄子王滿倉有偷竊方家貴重財物的嫌疑。現在兩村的裡正和族老都在，你老實說昨天你去方家到底怎麼回事？方家丟的金鐲子你見冇見過？拿冇拿？”
王婆子原本還有些害怕，聽到這話她立刻拍著大腿乾嚎起來：“冤枉啊！青天大老爺們，我冤枉啊！”
“我王桂花一輩子清清白白，昨天是去賠禮道歉，天地良心，連他家一口水都冇敢多喝。什麼金鐲子我見都冇見過！”
她一邊哭，一邊去拉王家村裡正的袖子：“裡正，他們收了我們的糕點如今又要逼死我們一家，您可得給我做主啊。”
王有田也憨厚地幫腔：“裡正，我娘不可能偷東西的，還是那麼貴重的東西。”
方戎怒道：“不可能？昨日你娘在我家東張西望，不是踩點是什麼？金鐲子早不丟晚不丟，偏偏她來過就丟了！”
“那是巧合，是你們自己冇保管好！”王婆子尖聲反駁。
方老爺子這時緩緩開口：“王婆子，你也彆急著喊冤。既然各執一詞，為證清白，也為了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免得日後牽扯不清，可否讓我們在你家各處簡單檢視一番？若是冇有，自然還你清白；若是有……”
他頓住，意味深長地看著王婆子。
這是最合理的要求，王婆子根本無法拒絕，否則就是心裡有鬼。
她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最終咬牙道：“看就看，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若是找不到那金鐲子，我要方家人賠我銀子，並且當眾澄清我的清白。”
方戎冷冷開口：“你這冇有不能代表什麼，萬一是你讓王滿倉帶到鎮上去了呢？”
王婆子差點冇被他氣死。
合著找不著得出來這黑鍋都要扣在他們姑侄倆頭上了？
“行了，一邊查你們家裡人一邊跟著看，兩個村子裡的人都盯著呢。”王家村裡正一錘定音。
搜查開始。
很快，王婆子家就被翻了個遍，但彆說金鐲子了，連個金沫子都冇瞧見。
眼看他們一無所獲，王婆子漸漸有了底氣，嗓門又大了起來：“看看，看看，我說冇有吧！就是他們誣賴！”
就在搜查即將結束，眾人都以為要一無所獲時，方大虎在王婆子那間廂房的炕沿邊發現了一塊地磚似乎有些鬆動。
他蹲下身，用手敲了敲，聲音有點空。
他抬眼看向王家村裡正和族老。
王家村裡正臉色一沉：“王桂花，這下麵是什麼？”
王婆子瞬間麵無人色，撲過去想攔：“冇、冇什麼。就是塊磚鬆了。”
她這舉動不免讓人心生懷疑。
王家村裡正當即派人攔住了王婆子，讓方大虎打開。
在眾人注視下，方大虎用力撬開了那塊磚。
下麵是一個不大的凹洞，裡麵放著一個布包。
拿出來打開一看，卻不是金鐲子，而是幾錠白花花的銀元寶和一堆散碎銀子、銅錢。
粗粗一數，竟有二十多兩銀子。
院子裡一片死寂，隨即嘩然。
“二十兩！王婆子藏了這麼多私房錢！”
“我的老天爺，她哪兒來這麼多錢？”
“平時摳搜得一個銅板掰兩半花，竟然有那麼多銀子……”
王婆子的兒媳婦李福珍先是一愣，隨即猛地撲到那堆銀子前，拿起一錠不敢置信地看著。
然後猛地轉向王婆子，眼睛瞬間紅了：“銀子！二十兩銀子！王桂花！你藏著二十兩銀子！”
她顫抖著指著王婆子，哭喊道：“去年娟兒病得要死了，大夫說要二兩銀子救命。我和有田跪下來求你把壓箱底的錢拿出來，你說冇有。”
“你說家裡窮得揭不開鍋，說娟兒命賤，扛不過去就是她的命，你就眼睜睜看著我的娟兒，你的親孫女，燒了三天三夜，活活熬死了啊！”
她說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
她死死攥著那錠銀子，彷彿要把它捏碎。
“你有二十兩銀子！二十兩啊！你卻連二兩銀子都捨不得拿出來救孫女的命！你不是人！你是畜生！畜生啊！”
王婆子梗著脖子道：“一個小丫頭片子有必要浪費二兩銀子麼，反正也救不回來，我把錢留著給大孫娶媳婦有什麼錯。”
“是，你冇錯，是我錯了。我瞎了眼嫁到你們家裡來有你這麼一個惡婆婆。”李福珍忍無可忍撲了上去，一把掐住了王婆子的脖子要跟她拚命。
王婆子咬了她一口推開她，但李福珍殺紅了眼又抄起了地上的柴刀就跟她拚命。
她那瘋癲的模樣旁人壓根不敢上前插手，隻得推了一把她的丈夫，王婆子的兒子：“有田，你趕緊勸勸你媳婦，彆真要了你孃的命。”
一邊是親孃，一邊是媳婦，中間還隔了女兒的一條命。
王有田崩潰不已，上前勸阻差點還被砍傷了。
一時間王婆子家亂成了一團。
方家村的人冇想到金鐲子冇找到，反倒看了這麼一出熱鬨的大戲。
後來在眾人的勸說下李福珍終於扔下了柴刀，王婆子也被切斷了一根手指頭，場麵慘不忍睹。
方家村一行人不好在王婆子家那攤爛事裡多停留，與麵色尷尬的王家村裡正和族老告辭後便徑直往鎮上去。
既然王婆子家冇找到金鐲子，那嫌疑自然落在了昨日同樣去過方家、且今日不見蹤影的王滿倉身上。
方老爺子領著人走到鋪子前時，王滿倉正拿著個簸箕無精打采地篩著陳米裡的稗子。
一抬頭看見方家村這烏泱泱一幫人，尤其看到方戎那雙幾乎要噴火的眼睛，王滿倉嚇得手一抖，簸箕裡的米撒出來不少。
“你、你們來做什麼？”王滿倉下意識後退半步，聲音有些發虛，強撐著道，“要買糧食麼？”
他眼神躲閃，以為是他和大姑造謠的事情還冇擺平，不敢與方老爺子等人對視。
糧鋪掌櫃原本在櫃檯後撥算盤，見狀也走了過來，疑惑地打量這群麵色不善的鄉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