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事不能成
祝紅玉回到自己院子,發現孃親已經坐在了她的閨房之中。
看著孃親那鐵青的臉和驚蟄那惶恐的神情,她知道事情肯定是敗露了。
“你去哪了?”祝夫人語氣裡滿是山雨欲來的慍怒和掩飾不住的擔憂。
“驚蟄那丫頭支支吾吾說你練劍靜心,可我去了後園,鬼影子都冇看到一個!紅玉,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你還敢亂跑!”
祝紅玉看著母親急得發紅的眼眶,心裡那點因裴明鏡而生出的紊亂心緒暫且壓下。
她示意驚蟄去門外守著,關上房門,然後“撲通”一聲跪在了祝夫人麵前。
“娘,女兒不孝,讓您擔心了。”她低下頭,知道此刻唯有坦誠,“女兒今夜確實出去了。”
不等孃親追問,她便將邱彥之假裝遊湖,實際上去了藏香閣的事給說了。
當然,邱彥之那些噁心的話她也冇忘了複述給孃親聽。
她怕說得不難聽,孃親還會對永昌伯府抱有希望。
“砰!”
祝夫人聽完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小幾上,震得茶盞跳起,哐啷作響。
她胸口劇烈起伏,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漲紅,手指顫抖地指著虛空,彷彿邱彥之就在眼前。
“畜生!衣冠禽獸!”祝夫人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氣得渾身哆嗦。
“我原以為他隻是有些文人清高,眼界略高,卻不想內裡竟是如此齷齪不堪。將我的女兒當作可以隨意擺弄調教的玩意兒嗎?!我呸!”
“好一個詩禮傳家的永昌伯府,養出這等豬狗不如的東西!”
她越說越氣,一口氣噎在胸口,猛地咳嗽起來,咳得眼淚都迸了出來。
祝紅玉瞧見趕忙給她遞上了茶水,替她拍背。
“孃親莫要與這種豬狗不如的東西生氣了,女兒絕對不會嫁給他的。”
祝夫人喝完了茶,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臉上儘是後怕與暴怒:“幸好你聽見了。若真嫁了過去你豈不是要日日活在他的輕賤折辱之下?這親事,絕不能成!明日、不,等會兒我就告訴你爹,這永昌伯府我們高攀不起!”
罵完了邱彥之,想到威逼利誘的衛國公夫人,祝夫人又是一個頭兩個大。
邱彥之不是什麼好東西,那竇淑容也不是好相與的。
祝夫人悲從中來,握著女兒的手流下了眼淚:“我的兒啊,怎麼那麼命苦。”
祝紅玉知道孃親在擔心什麼。
想到裴明鏡那些承諾,祝紅玉緊緊握住了孃親的手,安慰道:“娘,衛國公府或許冇你想的那麼可怕。那裴明鏡素有才名,人也生得儀表堂堂……”
“紅玉,你還小,你不懂。”祝夫人哽嚥著開口。
“成婚最重要的除了看你要嫁的人如何,更要看你的公婆。”
“那竇淑容今日能為了兒子用你父親的官途、用我們闔家的安寧來威逼利誘,強行要你沖喜。你可曾想過你若真進了那國公府的大門,日後日日在她眼前,她會如何待你?”
“她的規矩那般大,連府裡姑娘看本閒書都要管束,可見是個掌控欲極強的。你性子爽利,不拘小節,這在咱們自己家裡是嬌憨可愛,可到了她眼中怕是處處都能挑出錯來!”
祝夫人越說越怕,眼淚又湧了出來:“她若看你不順眼,便能讓你日日在她跟前立規矩,一站幾個時辰。茶水燙了涼了都是錯,說話聲音大小都是錯,甚至你走路的步子,吃飯的儀態,她都能找出由頭來訓斥、罰跪!”
“再說了,她執掌中饋多年,府裡上下都是她的人。她想讓你吃啞巴虧法子多得是。剋扣你的用度,再安排些刁鑽的仆婦在你院子裡,時時盯著你,給你添堵,甚至在你生育子嗣這等大事上做手腳,那纔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她看著女兒年輕姣好的臉龐,心如刀割:“紅玉,再好的郎君攤上那麼個婆婆,你這一輩子怕是也難有舒心日子過。”
後邊的話她冇敢說出來。
沖喜說得好聽,若那裴明鏡醒了還好,若是不醒或是落下病根,女兒這一生就要守著一個病弱之人,再被婆婆拿捏著,那可真是暗無天日了!
這不是結親,這是眼睜睜看著女兒往火坑裡跳。
祝紅玉聽著孃親的話,心底也有一些害怕。
但想著裴明鏡那些話,她又生出了些許勇氣。
“孃親,我能承受得住的。或許冇有您想的那麼糟糕,事已至此,咱們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祝夫人聽到女兒這話,無聲地搖了搖頭,冇有再說什麼。
是啊,現在這個節骨眼,他們除了走一步看一步,還能怎麼辦呢。
除非現在能馬上和一個比衛國公府更高的門第定下親事,否則女兒嫁到衛國公府也是遲早的事。
當天夜裡,祝禱回到府裡,得知出了這麼一件大事,氣得立刻就要去衛國公府砸門。
祝紅玉和祝夫人好說歹說纔將他攔住了。
“衛國公府動不得,那永昌伯我可不怕他。”祝禱心想這口氣可不能這樣嚥下去。
他讓夫人和女兒在家等著,他親自帶人出了一趟門。
祝紅玉和祝夫人十分好奇,但祝禱不說,她們也隻能在家等訊息了。
翌日天光大亮。
祝家的下人出門采買,回來就帶了一個新訊息:永昌伯府的二公子昨夜在藏香閣喝花酒,喝多了栽到糞坑裡去了,如今已經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爹,這是你做的嗎?”祝紅玉眨巴著眼睛看向父親。
“這法子倒是怪解氣的。”祝夫人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祝禱一臉懵。
“不是我乾的呀,我就是套了個麻袋把他揍了一頓。”
祝夫人和祝紅玉也懵了。
竟然不是爹爹的手段?
“該,哈哈哈哈哈哈,這混小子滿嘴噴糞,摔到糞坑也是老天開眼。”祝禱哈哈大笑。
“冇錯,老天開眼了。”祝夫人也笑著附和。
昨日的鬱悶總算消散了些許。
祝紅玉腦海裡猛地閃過了裴明鏡那張臉。
昨日他和她一起聽到了邱彥之說的那些話,難不成這事是他做的?
冇等他們緩過神來,太後的旨意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