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太巧了
裴蕪嘟了嘟嘴朝正房方向努了努,聲音更小了:“我大伯母規矩大,最不喜府裡的姑娘看這些雜書閒畫,說是會移了性情。”
“平日裡我們偷偷看就算了,若是明麵上得了這些,被她知曉少不了一頓訓斥,東西也要被收走的。大堂兄定是知道這個才悄悄讓人送來,還特意包在這些首飾裡掩人耳目。”
她拿起一個亮晶晶的珠花比了比,又看看那畫冊和話本,頗有些苦惱:
“這些首飾我留著玩倒無妨,可這些書冊畫本我拿回去萬一被嬤嬤翻出來或是被伯母瞧見,可就糟了。與其被收走糟蹋了,不如送給真心喜歡它們的人。祝姐姐你既然喜歡便拿去吧,也省得在我這裡提心吊膽的。”
祝紅玉聽完,心中的疑惑非但未解,反而更深了一層。
裴家大少爺裴明鏡?
她雖未見過這位未來的衛國公世子,但也隱約聽過他的名字,知道他是京中勳貴子弟裡的翹楚,品性端方,才華出眾,是無數閨秀理想的夫婿人選。
他明知道他母親不喜歡這些東西,為何還會突然給隔房的堂妹送過來?
還挑了她這個外人在的時候送過來?
而且送來的還是她尋覓已久、托了許多書肆都未曾找到的彩繪精良版本。
話本子也恰恰都合她的胃口。
實在是太巧了。
巧得像是投其所好。
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劃過腦海:難道這些東西其實是裴明鏡想要送給她的?藉著送給堂妹的名義,輾轉到了她手裡?
可這又是為什麼?
他們素未謀麵,毫無交集。
他怎會知道她的喜好?
又為何要費這番周折?
祝紅玉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她看著裴蕪清澈單純、毫無心機的眼睛,又看看手中精美異常的畫冊,再聯想到母親今日被突然請來國公府以及國公夫人那未曾言明的要事。
種種蹊蹺串聯在一起,讓她隱約感覺到自己似乎被捲入了一場莫名其妙的陰謀。
“這……”
她沉吟著,不知該不該接受這份“燙手”的禮物。
若真是裴明鏡有意為之,其中深意令人不安。
若隻是巧合,她平白拿人家堂兄送給堂妹的東西,於禮不合。
裴蕪見她猶豫以為她還在顧忌,便把畫冊和話本一股腦塞進她懷裡,笑嘻嘻道:
“祝姐姐你就彆推辭啦!我是真的不敢留。你就當是幫我一個忙,替我保管著,好不好?若是日後我想看了再去找你借,行不行?”
她話說得天真又懇切,讓人難以拒絕。
祝紅玉看著懷中精緻的書冊又看看裴蕪期盼的眼神,最終緩緩點了點頭,將那幾本書輕輕抱緊,低聲道:“那便多謝蕪妹妹了。我一定妥善保管,你若想看隨時來尋我。”
“太好了!那就這麼說定啦。”裴蕪拍手笑道,又興致勃勃地拉著她去看旁邊的幾株珍品菊花。
祝紅玉陪著裴蕪說笑,心思卻已飄遠。
裴明鏡,你究竟意欲何為?
*
國公府花廳。
祝紅玉離開後,竇淑容便懶得再兜圈子了。
她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這才抬眼看向祝夫人,開門見山:“祝夫人,今日請你過來是有一樁要緊事想與貴府商議。”
祝夫人忙道:“國公夫人請講。”
“令嬡品貌出眾,性情爽利,如今也該到了議親的年紀了吧?”竇淑容語氣溫和,彷彿隻是尋常關切。
祝夫人心頭微動,謹慎答道:“勞夫人記掛,小女確實到了年紀,妾身與她父親正在為她相看人家。”
“如此甚好。”竇淑容放下茶盞,臉上的笑意深了些。
“我膝下嫡子明鏡,馬上十六,人品才學皆是上乘。隻待他及冠後就請封世子,我欲為他求娶令嬡為妻,不知祝夫人意下如何?”
“哐當”一聲輕響,祝夫人手中茶盞的蓋子不慎滑落,磕在杯沿上。
她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衛國公夫人替嫡子求娶她的紅玉為正妻?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不,是掉金餅!
兩家門第相差懸殊,衛國公府怎會突然看中紅玉?
震驚過後,湧起的是懷疑。
此事不會有詐吧?
祝夫人定了定神勉強維持住鎮定,臉上擠出一個感激又為難的笑容:“承蒙國公夫人如此抬愛,妾身與小女實在惶恐。隻是小女的親事眼下正與永昌伯府商議,兩家已相看過,彼此都還滿意,正在準備交換庚帖。此事,怕是不太方便。”
她斟酌著用詞,希望對方知難而退。
竇淑容聽完,眉頭果然蹙了起來,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祝夫人,永昌伯府自然也是好人家。不過我衛國公府的門第想必夫人也清楚。”
“我兒明鏡是嫡長子,將來承襲爵位,便是一品的國公。紅玉若嫁過來便是世子夫人,未來的國公夫人,這份尊榮豈是伯府夫人可比的?”
祝夫人心中自然知道衛國公府的門第更高,未來國公夫人的位份也更尊貴。
可這突如其來的“厚愛”,總讓她覺得有些不踏實。
而且,他們與永昌伯府的親事已到了交換庚帖的地步,此時反悔於禮不合,也得罪人。
她咬了咬唇,再次婉拒:“國公夫人所言極是,貴府門第高貴,世子爺人中龍鳳。隻是小女與永昌伯府二公子的親事,兩家已商議多時,隻差臨門一腳。此時若另許他人恐傷兩家和氣,也於小女名聲有礙。還請國公夫人體諒。”
竇淑容的臉色隨著她的話,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冇想到,自己已經如此放下身段,明示暗示了這天大的好處,這祝夫人竟然還是推三阻四,一心惦記著那個什麼永昌伯府!
她的兒子難道還比不上一個伯府次子?
“祝夫人!”竇淑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悅與壓迫,先前裝出來的和藹可親瞬間煙消雲散。
“我瞧得上你女兒是你們祝家的福氣。若非我兒需要這門親事,你以為就你們家的門第,能高攀得上我們嗎?”
祝夫人聽到這話,憤怒之餘心頭的那點不安也瞬間放大。
“國公夫人,您這是何意?”她聲音有些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