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你等我
裴明鏡冷笑一聲:“邱彥之此人性情輕浮,尤好秦樓楚館之樂。隻是如今正在議親的關口,永昌伯府定然嚴加管束,他表麵裝得人模人樣罷了。”
他看向裴安:“我要你想辦法讓他去藏香閣,務必讓他玩得儘興,更要讓他酒後吐真言……”
他壓低聲音將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
裴安越聽越心驚。
少爺怎麼會知道京兆尹三日後會去藏香閣查案,還讓祝將軍暗中保護?
“安伯,這事你能做到麼?”
裴明鏡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少爺放心,此事老奴一定會辦妥的。”裴安重重點頭。
裴明鏡聽到這話安心了不少。
安伯負責攪黃祝邱兩家議親之事,他說服母親的計劃也要同步進行了。
確認江蘺冇有向母親告密,母親對他拿到了話本子一事一無所知後。
裴明鏡讓江蘺去辦了第二件事。
時間不等人,就算計劃不夠周全,為了阿玉他也要賭一把了。
“少爺,您當真要這麼做麼?”江蘺聽完這話臉色煞白。
“嗯。照辦。事成之後,我會同母親把你的身契要到手裡,待到婚後,我會消了你的奴籍。”裴明鏡語氣篤定。
“是,少爺,小的這就去辦。”江蘺一咬牙,答應了下來。
裴明鏡閉上了眼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利用人心,算計至親……
這手段並不光彩,甚至算得上有些卑劣。
但為了阿玉,他顧不得了。
上一世,他出現得太晚,讓她獨自承受了那麼多屈辱與非議。
這一世,他不僅要搶先娶她為妻,還要為她掃平前路一切荊棘,哪怕弄臟自己的手也無所謂。
*
翌日清晨,竇淑容剛起身梳洗,貼身大丫鬟便臉色發白地進來稟報:“夫人,不好了!聆雪來報,說少爺半夜又發起高熱,渾身滾燙,還說起了胡話。”
“什麼?!”竇淑容手裡拿著的玉簪“啪”地掉在地上,摔成兩截。
她也顧不上了,霍然起身:“昨日不是好些了嗎?怎麼又燒起來了?太醫呢?快去請!”
她心急火燎地趕到東跨院。
一進屋便聞到濃重的藥味,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她心頭猛地一沉。
床榻上裴明鏡臉色潮紅,嘴脣乾裂,額頭搭著濕帕子,雙眼緊閉,呼吸急促。
“明鏡!”竇淑容撲到床邊伸手去摸兒子的額頭。
觸手一片灼熱,燙得她心尖一顫。
“怎麼會這樣?太醫!太醫怎麼還冇來?”
就在這時,床上的裴明鏡忽然劇烈咳嗽起來,身體蜷縮成了一團。
咳嗽聲悶在胸腔裡,聽得人揪心。
緊接著,他猛地側過頭“哇”地一聲,竟吐出一口暗紅色的血來,星星點點染紅了枕邊的素白中衣和錦被。
“啊——!”竇淑容嚇得尖叫一聲,腿都軟了,慌忙用手去捂兒子的嘴,卻隻沾了滿手溫熱的粘膩。
“血?怎麼會吐血?我的兒!你……你這是怎麼了?!太醫!快啊!”
屋內頓時亂作一團。
裴明鏡吐完這口血,氣息微弱下去,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渙散的目光落在竇淑容驚恐萬狀的臉上,聲音細若遊絲,斷斷續續:
“母親……我剛纔……好像看見父親了……”
竇淑容渾身一僵。
裴明鏡的語氣彷彿在夢囈:“父親站在一片白光裡……對我說……說我命中有此一劫……若想渡過……需得……需得……”
“需得什麼?”竇淑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需得……早日成家……娶一位八字相合、福澤深厚的女子為妻……以喜衝煞……方能……保住性命……延續香火……”
裴明鏡說完彷彿耗儘了所有力氣又緩緩閉上了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淚。
“父親說……他放心不下我……也放心不下裴家……”
說完又閉上了眼睛昏了過去。
一時間,東跨院又兵荒馬亂了起來。
竇淑容如遭雷擊,呆坐在床邊,半晌回不過神來。
兒子這一次病倒竟嚴重到需要沖喜的地步了?
而且還是已故的夫君前來托夢?
她看著兒子蒼白如紙的臉,裙襬上那抹刺目的血跡,還有他眼角那滴冰冷的淚……
這一切都太真實,太觸目驚心。
若是苦肉計,何至於吐血昏迷?
明鏡雖有些少年人的主意,但向來孝順,絕不會用這般駭人的方式欺騙她。
更何況他昏迷中提及去世了的夫君,那神情,那語氣,不似作偽。
再說了,明鏡才十五歲,平日裡除了讀書習武,除了自家親戚女眷從未與哪家閨秀有過往來。
他連具體的人選都未提及,隻說是“八字相合、福澤深厚”幾個字,這倒讓她心中那點疑竇去了七八分。
若他早有屬意之人,此刻定會趁機說出,可他偏偏冇有。
難道真是夫君在天之靈,有所指示?
事關兒子性命和裴家香火,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就在這時,太醫一番診視終於結束。
他看向竇淑容眉頭緊鎖,連連搖頭:“夫人,令郎這高熱來得凶猛,邪風入裡,鬱結於心,方纔那口血乃是急火攻心所致。如今脈象虛浮紊亂,凶險異常啊!”
“老臣隻能儘力施針用藥,穩住病情,但少爺這症候來得古怪,若心結不除,鬱火不散,隻怕……”
他不敢說下去。
誰不知道衛國公夫人將這獨苗看得有多重要。
竇淑容聽得臉色煞白,難道真是亡夫在天之靈,不忍看裴家嫡脈斷絕,特意示警?
“快!備車!”竇淑容猛地站起身抹去眼淚,不敢再懷疑什麼。
“我要去玄空寺!立刻!馬上!”
玄空寺是京城香火最盛的寺院,寺中住持玄苦大師德高望重,據說能窺天機,斷命理。
如今,她也隻能將希望寄托於神佛這些玄之又玄的事情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