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團聚了
看著她落淚,雲嬤嬤和穀雨等人都十分擔心。
但夫人不開口,她們也不敢多嘴,隻能默默在一旁陪著,看準時機遞上帕子和溫熱的蜜水。
良久後,祝紅玉抬起頭將手裡的信紙小心地按在胸口,看向了在場的所有人:“嬤嬤,穀雨,收拾東西。我們按國公爺的安排即刻動身去京西彆院。”
雲嬤嬤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
國公爺定是有了萬全之策。
她心頭那塊一直懸著的大石終於轟然落地,連連點頭:“好,好!老奴這就去安排!穀雨,快去幫夫人收拾些貼身要緊的物事,動作輕些,莫要聲張。”
穀雨雖然不明就裡,但見夫人和嬤嬤都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也歡喜起來。
她脆生生應了,麻利地去收拾行囊。
不過半日,一切已準備妥當。
祝紅玉換上了一身尋常富戶家夫人的衣裳,披著厚重的鬥篷,遮住了大半麵容。
兩個孩子也都乖乖上了安排好的不起眼的青帷小車。
馬車內,祝紅玉靠在軟枕上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看裴明鏡的回信。
雖然他人冇有回來,但信上的每一個字都在告訴她:天塌下來有他頂著,她隻需要照顧好自己,照顧好他們的孩子就行。
窗外景色變換,祝紅玉卻覺得她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定。
*
七七四十九日之後,裴明鏡終於處理完了母親的喪事。
他一刻都冇有多停留,將後續掃尾之事交給五叔父和可靠管事,帶上寥寥親隨朝著京城方向疾馳而去。
守門的護衛遠遠見到疾馳而來的駿馬頓時變了神色,拔刀警惕了起來。
直到看清為首的裴明鏡,這才鬆了一口氣。
是國公爺回來了。
裴明鏡翻身下馬,抬手止住了要去通傳的仆役。示意他們牽走馬匹,自己則淨麵洗手,放輕了腳步朝著正院走去。
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鋪滿了庭院。
廊下掛著幾隻鳥籠,畫眉在裡頭啾啾地叫。
透過敞開的窗戶,裴明鏡看清了屋內的情形。
祝紅玉斜倚在一個大引枕上,身上蓋著薄薄的錦被,小腹已經微微有了些圓潤的弧度。
她手裡拿著一件正在縫製的小衣服,嘴角噙著一抹恬淡的笑意。
映舒趴在她腿邊正拿著一本彩繪的童謠書,指著上麵的圖畫認真地教躺在旁邊搖籃裡睜著烏溜溜大眼睛的映嵐。
“妹妹,這是花花,這是小鳥……”
映嵐被姐姐的聲音吸引,小手在空中揮舞了一下發出“啊啊”的迴應。
映舒立刻高興起來:“孃親你看!妹妹喜歡聽我唸書呢!”
祝紅玉笑著點頭:“嗯,嵐兒喜歡姐姐唸書。”
畫麵安寧得如同一幅工筆淡彩,溫暖的光暈籠罩著母女三人,連空氣都彷彿透著甜甜的香氣。
裴明鏡站在窗外,雙腳像是被定住了。
連日奔波的疲憊在這一刻被屋內透出的溫馨悄然撫平。
他看了好一會兒,直到映舒偶然轉頭看到了窗外那個高大的、有些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小姑娘眨了眨眼冇立刻認出來,歪著頭看了兩秒,突然眼睛一亮,從床上滑下來,鞋都顧不上穿,光著小腳丫就噠噠噠跑到門口,扒著門框打量他。
祝紅玉被女兒的動作驚得手裡的針線一頓,抬頭無奈道:“舒兒,又頑皮了。”
冇想到,門口卻傳來了女兒驚喜的一聲“爹爹”。
她倏地朝著門口望去。
逆著光,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那兒,風塵仆仆,麵容有些模糊,可那輪廓,那身形……
她的心猛地一跳,手裡的針險些紮到手指。
裴明鏡已經大步走了進來,先彎腰一把將撲過來的女兒抱起。
映舒摟著他的脖子,小臉貼在他帶著塵土和寒氣的衣襟上,咯咯笑起來:“爹爹!真的是爹爹!爹爹回來啦!”
裴明鏡低低“嗯”了一聲。
目光卻已越過女兒直直地落到了怔怔望著他的祝紅玉身上。
祝紅玉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他一眨不眨,像是冇反應過來。
隨後眼底迅速漫上一層晶瑩的水光,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向上彎起。
四目相對。
千言萬語,都凝在了這無聲的凝視裡。
“夫君……”祝紅玉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這一聲,讓裴明鏡心頭那根繃了許久的弦徹底鬆了下來。
他抱著映舒走到床邊。
將女兒放下後,目光在她明顯圓潤了些的臉頰和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停留片刻,聲音有些沙啞:“我回來了。”
簡單的四個字,卻重如千鈞。
祝紅玉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她慌忙抬手去擦,卻越擦越多。
她又忍不住笑:“你、你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瞧你這模樣……”
風塵仆仆,鬍子拉碴,眼下一片青黑,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衛國公的冷肅威儀。
裴明鏡看著她笑中帶淚的模樣,心頭軟得一塌糊塗。
他伸手替她擦去擦淚,有些不好意思。
他低聲道:“我想快些見到你和孩子,給你們驚喜。”
這時,雲嬤嬤和穀雨聞聲趕來,見到裴明鏡又驚又喜,連忙行禮:“國公爺!”
搖車裡的映嵐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氛,揮舞著小手,呀呀叫起來。
裴明鏡轉身看向小女兒。
離開時還是繈褓裡小小一團,如今似乎長大了不少,
小臉胖嘟嘟的,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望著他。
他伸出手指輕輕地碰了碰女兒柔嫩的臉頰。
映嵐眨了眨眼,忽然咧開長了一個門牙的小嘴衝他笑了起來。
這一笑,讓裴明鏡的眉眼徹底柔和下來。
“嵐兒真乖。”他忍不住讚了一聲。
雲嬤嬤最是識趣,連忙上前笑著對映舒道:“大小姐,國公爺趕路累了,咱們先帶二小姐去隔壁屋裡玩好不好?讓國公爺和夫人好好說說話。”
映舒很懂事。
雖然捨不得剛回來的爹爹,但還是乖乖點頭答應了。
穀雨連忙上前抱起映嵐,和雲嬤嬤一起鬨著兩位小姐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還體貼地掩上了房門。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裴明鏡和祝紅玉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