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等了
畫意哭喊出“老夫人”三個字的瞬間,原本垂手肅立的張嬤嬤眼中閃過驚恐與難以置信。
這死丫頭怎麼敢把老夫人供出來的?
她下意識想開口嗬斥再命人上前堵住畫意的嘴,可對上裴明鏡驟然轉冷的目光,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院子裡死一般寂靜,隻有畫意絕望的磕頭聲和阿寶嗚咽的聲音。
裴明鏡麵無表情地開口:“子平,帶她去老夫人院裡讓她與老夫人當麵對峙。”
“是。”子平應了一聲,乾淨利落地將畫意的嘴堵上。
張嬤嬤腿腳發軟,跟在後頭心裡叫苦不迭。
一行人來到竇淑容房外。
屋內隱隱傳來咳嗽聲,裴明鏡直接推門而入。
竇淑容正半靠在床頭,由詩情喂著蔘湯。
瞧見麵如寒冰的裴明鏡以及狼狽不堪的畫意,她心中猜到了大半,看來這丫鬟失敗了。
“明鏡,你這是做什麼?”竇淑容臉上卻適時露出驚詫與不悅。
“怎的將個丫鬟弄成這般模樣帶到我跟前?成何體統!”
裴明鏡目光沉沉地看著她,開門見山:“母親,這丫鬟方纔在後園編排戲碼,意欲攀附兒子。被兒子識破後供稱是受母親指使,特意讓她來兒子麵前表現,以圖留在兒子身邊伺候。”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兒子特地帶她來與母親對質。”
畫意被子平鬆開跪伏在地,抖如篩糠,連頭都不敢抬。
竇淑容臉色瞬間陰沉下去,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被冒犯的震怒與委屈:“荒唐!簡直一派胡言!”
她猛地一拍床沿,指著畫意厲聲道:“好你個不知死活的小蹄子,自己起了攀龍附鳳的肮臟心思,行事不端被主子拿住,竟敢信口雌黃攀扯到我頭上!我何時指使過你做這等下作事?!”
她轉向裴明鏡眼圈說紅就紅,聲音帶上了顫抖的哭腔:“明鏡,你就這般信一個賤婢的胡言亂語來質問你的親孃?娘是病糊塗了,可還冇糊塗到要往自己兒子身邊塞這種不知廉恥的東西。”
“娘隻是見她手腳還算麻利放在院裡使喚罷了,誰知道她竟存了這樣的心思。如今東窗事發,倒把臟水往我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身上潑!我還不如當初就死在這病榻上,也省得受這般汙衊。”
她哭得情真意切,彷彿受了天大的冤枉。
畫意如遭雷擊,猛地抬起頭,臉上是徹底的絕望和難以置信。
老夫人竟然一口否認了?
還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了她頭上?
她張了張嘴想辯解,想說老夫人當初是如何威逼利誘的。
可看著老夫人那彷彿要生吞了她的眼神以及旁邊國公爺那看不出情緒的臉,她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她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老夫人要棄車保帥,而她就是那顆被毫不猶豫丟棄的棋子。
裴明鏡早就料到了母親不會承認。
他也不指望她會承認。
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母親聲淚俱下地表演,臉上冇有憤怒,冇有失望,甚至連一絲波瀾都冇有。
那目光過於平靜,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麵,反而讓竇淑容愈發心慌,她的哭腔也漸漸有些維持不住。
等到她哭累了,裴明鏡才緩緩開口:“母親不必如此。”
他冇有去質問畫意說的是真是假,也冇有與竇淑容爭辯指使之說。
“我帶她過來,除了是對峙,還想告知母親兒子身邊不缺伺候的人。更不需要用這等刻意編排、心術不正的方式送來的知心人。”
他目光轉向癱軟在地、麵如死灰的畫意,對子平道:“帶下去。按府中規矩發賣了去。”
子平應聲,毫不拖遝地將癱軟在地的畫意拖了出去交給外邊的管家。
“國公爺饒命,國……”
她的聲音很快就消失了。
竇淑容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抓著被角的手指用力到骨節凸起。
一旁的詩情瑟瑟發抖。
幸好她冇有馬上去勾引國公爺,不然畫意的下場就是她的下場。
可老夫人這邊她又能推脫到什麼時候。
詩情咬著唇,目光來回在裴明鏡和竇淑容臉上掃視。
她要不要搏一把呢?
讓國公爺替自己做主?
裴明鏡冇有停下來,看著竇淑容繼續說了下去。
“母親病中寂寥,兒子理解。若想添人伺候或是尋些解悶的玩意,兒子可以安排。但有些人有些心思母親就不必費神了。”
“兒子此生有紅玉足矣。納妾之事,永不必提。”
竇淑容瞳孔驟縮,脫口尖聲道:“你說什麼胡話,你是衛國公,豈能冇有子嗣繼承家業!祝氏連生兩女,若一直生不齣兒子,難道要我裴家絕後不成?”
裴明鏡的語氣冇有任何動搖:“子嗣之事自有天定。兒子與紅玉尚且年輕,來日方長。即便日後隻有舒兒和嵐兒,她們亦是兒子的掌上明珠。裴家的爵位、家業該給誰,兒子自有計較,不勞母親憂心。”
竇淑容被他這話氣得臉色鐵青。
裴明鏡像是看不到她的憤怒,繼續道:“紅玉是兒子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兒子認定要共度一生之人。她的位置無人可以替代,更無人可以動搖。母親若真為兒子好,便當明白家和方能萬事興。內宅不寧纔是敗家之始。”
詩情的心猛地一跳。
國公爺的態度如此堅決,老夫人再不甘恐怕也難以扭轉乾坤。
老夫人此番算計落空,惱羞成怒之下會不會將更多怨氣撒在自己身上?
畫意已經被拖走,下一個是不是就輪到她了?
她不能再等了。
與其被動的等待不知何時會降臨的不堪的安排,不如趁現在賭上一切為自己爭一條生路!
就在竇淑容被裴明鏡那番毫不留情的話語氣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卻說不出話的當口,詩情深吸一口氣快步衝到了裴明鏡麵前跪下。
“求國公爺開恩,救救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