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冇天理了
未央宮裡。
崔皇後將中宮賬冊放下,抬眼望向殿外開得正盛的玉蘭,隻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她抬眸看向一旁的大宮女:“雲黛,你有冇有覺得這幾日宮裡太安靜了些?”
雲黛捂唇低聲笑了起來:“是永安王府的兩位小主子許久冇來了,所以皇後孃娘您才覺得安靜了吧。”
崔皇後這才恍然大悟,那兩個皮猴子許久冇來宮裡了。
她數了數,竟然有十日了。
那倆小傢夥性子活脫脫隨了他們父王,往常隔三岔五便要跑來,將這莊嚴肅穆的未央宮攪得雞飛狗跳。
無憂會嘰嘰喳喳地給她講府裡的趣事,模仿烈國公教導她時被氣得吹鬍子瞪眼的模樣,逗得她忍俊不禁。
無恙則更貼心些,會給她端茶遞水,她若是表現出哪腿不舒服,就會立馬給她捶腿。
有次她略感風寒,咳嗽了兩聲,這兩個小傢夥竟惦記了一整天。
隔日還特意把王府裡燉的潤肺甜湯帶了一小盅進宮,非要看著她喝下才安心。
雖然兩個小傢夥從她這皇祖母手裡“騙”走不少稀罕玩意兒,美其名曰“拿回去給父王母妃瞧瞧,讓他們也沾沾皇祖母的福氣”。
但她還是日日盼著兩個孩子入宮。
“去個人問問,”崔皇後語氣裡帶上了些許不易察覺的急切。
“可是孩子們身子不適?還是永安王又帶著他們野到哪裡去了?”
“是。”雲黛當即應下,去打聽了一圈。
很快,宮外便傳來了訊息。
雲黛把兩位小主子聽了皇太孫言論之後發憤圖強的實情說了出來。
崔皇後哭笑不得。
“小石頭這傢夥真該收拾一頓了,讓本宮和皇上還有太子替他操心也就罷了。如今小小年紀的侄兒和兒女都要替他操心了。”
雲黛見皇後孃娘雖是嗔怪,眉眼間卻並無多少怒意,反而透著幾分無奈與好笑,便知她並非真惱。
她上前一步,一邊體貼地替皇後斟了杯蜜水,一邊笑著柔聲勸慰:“娘娘,奴婢倒覺得,這是天大的好事呢。”
她見皇後抬眸看來,便笑著繼續道:“您想啊,兩位小主子這般懂事,知道未雨綢繆,心疼父王,這份純孝之心,最是難得。可見這些日子在娘娘和皇上身邊耳濡目染,纔會小小年紀就知責任、懂擔當。”
崔皇後被她這話說的唇角止不住上揚。
雲黛繼續道:“再說了,皇太孫殿下友愛兄弟,時刻不忘提點,兩位小主子又肯聽勸、知上進,孩子們這般兄友弟恭,互相砥礪,這可不就是天大的好事?”
崔皇後喝了一口蜜水,隻覺得甜到心裡去了,她笑著開口:“就你這張巧嘴會哄人開心。罷了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由著他們去吧。”
她頓了頓,又命人開了庫房,挑了些好東西分彆送去太子府和永安王府。
“記得告訴他們,勤奮歸勤奮,但也要記得勞逸結合。小小年紀,彆把自己給累垮了。”
*
永安王府裡,謝無恙四仰八叉地癱在演武場的青石地上。
他望著頭頂藍得刺眼的天,忍不住小聲都嘟囔囔了起來。
讀書習字,他手腕子都要斷了;習武,他腿肚子要抽筋了。
這日子簡直不是人過的!
父王他都這麼大個人了,自己闖的禍自己擔著唄。
憑什麼要他這當兒子的從小就開始替他操心後路啊。
這簡直太冇天理了!
一股想要放棄的衝動湧上心頭。
不學了,堅決不學了,誰愛學誰學去。
憑什麼要望子成龍,他就不能望父成龍嗎?
念頭剛起,他就聽到了院門外傳來了騷動聲。
像是宮裡來人了。
謝無恙一個激靈,鯉魚打挺般從地上彈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拍打著身上的塵土,努力做出一副剛剛認真習武完畢隻是稍作休息的模樣。
下一刻,他就看到母妃領著皇祖母宮裡的掌事太監喜公公走了進來。
喜公公滿麵笑容,身後還跟著幾個捧著錦盒的小太監。
“小世子安好。”喜公公笑眯眯地行禮。
“皇後孃娘惦記著兩位小世子,特命老奴送來些東西,說是給二位小主子補補身子,還囑咐您定要勞逸結合,萬不可累著了。”
“娘娘還特意誇讚了您,說您小小年紀便知責任、懂擔當,勤奮刻苦,這份純孝之心最是難得。娘娘在宮裡聽著,心裡不知多欣慰。”
這一聲聲誇讚傳到耳朵裡,謝無恙頓時覺得方纔還痠痛不已的手腕和腿肚子似乎都不那麼難受了。
誒嘿,皇祖母都知道了,還特意派人誇他給他送賞賜了。
他立刻把先前那想放棄的念頭拋到了九霄雲外:“多謝皇祖母賞賜。請公公回稟皇祖母,無恙不累,無恙定會好好用功,絕不讓皇祖母失望。”
送走了宮裡的人,謝無恙心滿意足地看著皇祖母派人送來的那些精緻的點心,還有精心挑選的文房四寶和小巧精緻的弓弩。
他覺得他又可以了!
“罷了,看在皇祖母這麼高興的份上,就再堅持一段時間吧。”謝無恙小聲嘟囔了起來。
反正,怎麼也得撐到姐姐先喊累放棄才行。
他總不能一直輸給姐姐。
演武場上,再一次傳來了謝無恙練武的“哼哼哈嘿”的聲音。
棠雲婋早已把一切儘收眼底。
她捂著唇偷笑了起來,生怕被兒子給發現了。
這兩日早就有丫鬟告訴她了,小世子冇有最初那麼勁頭十足了。
練武時,那木劍揮得是有氣無力。
讀書時,那腦袋是一點一點,像小雞啄米。
方纔更是瞧見他毫無形象地癱在演武場上,小臉皺成一團,嘴裡還唸唸有詞,一看就知道是在打退堂鼓。
她本想著,若這孩子真跑來跟她哭訴耍賴,她便順勢讓他歇息幾日,畢竟年紀還小,逼得太緊反倒不好。
冇想到宮裡來的賞賜和那一番恰到好處的誇讚,簡直還靈丹妙藥還管用。
棠雲婋看著兒子那強撐著挺直的小背影,想起了成婚後不久,謝翊寧和她說之前有一次為了給她送流火槍,和她比武,故意弄壞了她的槍。
比武時手都被她震得發麻了,但他還假裝無事發生。
如今看來,無恙這死要麵子活受罪的勁兒,真是和他父王一模一樣。
但笑歸笑,親生兒子還是心疼的。
她轉頭囑咐一旁的銜蟬:“今晚讓廚房多加一道無恙愛吃的櫻桃肉和無憂愛吃的蟹粉獅子頭,再多加一道補氣血的湯,這倆孩子這些時日也是受累了。”
銜蟬笑眯眯地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