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鹿鳴宴
一旁的房之情可看不得小輩傷心，趕忙安慰道：“你第三名，也很厲害了。你大哥才第五名呢。”
棠雲麒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外祖母~”
他聲音都拖長了，帶著點委屈勁兒。
“您安慰二弟就安慰二弟嘛，怎麼還紮我的心呐~他文舉第三名，那就是天上的文曲星。我武舉第五名，在您嘴裡倒成了‘才’第五名，可我這名次明明也是很拿得出手的。”
一旁的棠雲婋也笑著替大哥辯解了起來。
“武舉的錄取名額可比文舉少多了。大哥這第五名，放在整個魯地的習武之人裡，那是真真正正的鳳毛麟角，不知道打敗了多少自小打磨筋骨、苦練弓馬的壯士呢。”
“文舉一省或許能取上百舉人，武舉往往隻得四五十人。大哥這名次，莫說授官起步就是個正經武職，便是去考來年的武進士，也已是穩穩地站在前排了。這可是實打實的少年英傑，走到哪兒都得被人高看一眼的。”
聽到妹妹這話，棠雲麒立刻挺直了腰桿，滿臉得意之色：“外祖母，聽到冇，我可是鳳毛麟角，少年英傑！”
房之情先前說錯話已經有些懊惱了，一見大孫子這模樣，心都軟了。
她忙不迭把棠雲麒拉到自己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
“哎喲，瞧外祖母這張嘴，該打該打。你這武舉第五名已經很厲害了，是外祖母不懂。你就是那萬中選一的少年英雄，厲害得緊。”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掃了在場的人一眼，就趕緊補充道：“咱們家這是文武雙全，祖上積德！”
“你爹和麟兒是文曲星，你是武曲星，你阿孃和婋婋還有珮君就是咱們家的福星。在祖母心裡，你們個個都是頂頂好的，一個賽一個的厲害。”
這時，唯一冇被點到名的謝翊寧幽幽道：“外祖母，還有我呢？”
房之情被謝翊寧這幽幽一問，先是一愣，隨即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臉上立刻堆滿了慈愛的笑容：
“哎喲喂，瞧我這張老糊塗的嘴。怎麼把咱們家最最金貴、最最了不得的永安王殿下給漏下了。”
她站起身，走到謝翊寧身邊，像是看自家最得意的寶貝似的，上下打量著他，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和親昵：
“你呀，你可不是什麼文曲星武曲星能比的。你就是咱們家的定海神針，是咱們家大福氣的源頭。”
“要不是你鎮著，咱們家能這麼順風順水？婋婋能這麼安心自在？風陵他們父子幾人能心無旁騖地去考試？你可是咱們家真正的頂梁柱，是大夥兒的主心骨啊。”
謝翊寧被她這番“定海神針”和“頂梁柱”的說辭逗笑了，那點故意裝出來的幽怨瞬間煙消雲散。
他得意地朝棠雲婋眨了眨眼，得意一笑：“看吧，外祖母還是最疼我”。
房之情見把他哄好了，這才心滿意足地坐回去，看著滿堂兒孫，聽著他們吵吵嚷嚷、互相打趣的笑語，臉上笑開了花。
她從未想過，她老了以後竟能過上這樣的日子。
原本，她已經做好了孤獨終老、在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悄悄死去的準備。
她從未奢望過，那個她拚死護下來的、冇有血緣關係的孩子，會真的把她當成親孃來孝敬。
更不敢想，青鸞會有自己的家，有疼她的夫君，有出息的孩子，而這些孩子，都會真心實意地叫她一聲“外祖母”。
如今，她住著寬敞明亮的屋子，穿著柔軟暖和的衣裳，吃著精細可口的飯菜。
讓她感動的除了這些身外之物，還有他們對她發自肺腑的敬愛。
他們的一聲聲“外祖母”喚得是真心實意，從未有人將她當作外人來看待。
她抬起頭悄悄抹去眼角滲出的一點濕意，望著天空，眼前浮現出了方戎的模樣。
她想，要是這個時候方戎也在就好了。
那麼他們一定會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家人。
*
放榜之後，便是鹿鳴宴。
這鹿鳴宴乃是官場慣例，由當地巡撫做東，宴請此番新科舉人，以示慶賀，也為結個善緣。
但棠家人身份特殊，思來想去，棠風陵做出了決定。
“這鹿鳴宴，我們便不去了。”
棠雲麟聞言，臉上閃過一絲訝異。
他原本還期待著在這場盛會上與其他才子交流，尤其是想見見那第二名沈辭玉，但轉念一想，他便明白了父親為什麼要這麼做。
棠風陵拍了拍次子的肩，語氣平和卻帶著過來人的通透：“這鹿鳴宴本是巡撫大人為新科舉子所設，意在勉勵後進，結交英才。可咱們家的情況特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的妻子方青鸞和女婿謝翊寧，無奈一笑。
“你娘是北境王，你妹夫是永安王。我們父子三人若往那兒一站，其他舉子見了我們，難免會束手束腳，還怎麼暢談詩文？”
棠雲麒讚同地點了點頭：“就是就是，咱們若是去了，反倒讓其他同年不自在，好好的鹿鳴宴到時候怕是所有人都要圍著咱們轉了。這豈不是奪了彆人的風光，也違背了鹿鳴宴的本意？”
棠雲麟當即點頭：“冇錯，這鹿鳴宴不去也罷。咱們家的慶祝，關起門來更自在。”
謝翊寧在一旁聽著，也深以為然。
他若出現在山東的鹿鳴宴上，確實於禮不合，也容易讓地方官員難做。
於是，棠風陵親自去巡撫衙門遞了帖子，言辭懇切地說明瞭緣由，感謝巡撫美意，並表達了急於返京覆命、不敢耽擱行程之意。
巡撫接到帖子，心中反而鬆了口氣，更是高看了棠家人一眼。
懂得韜光養晦，不恃寵而驕，這纔是真正的明智之舉。
他笑嗬嗬地將棠風陵送到了門外：“回去代我向王妃和王爺問安。他日若有機會進京，定當登門拜訪。”
“一定一定。”棠風陵笑著應下。
回來之後，棠風陵決定領著夫人和兩個兒子回了一趟青州，他們也想去看看棠家村如今的情況。
雖然已經聽謝翊寧和棠雲婋說過了，但總歸還是親眼看見才更讓人安心。
最重要的是，他們還要回去給列祖列宗們報喜。
棠家終於出了舉人了！
還是一次出三個！
於是他們兵分兩路。
謝翊寧和棠雲婋領著陸珮君和房之情先回京，他們幾人之後從青州快馬加鞭追上。
“好，那就到時見。”棠雲婋彎了彎眉眼，衝父兄還有孃親揮了揮手。
有阿孃和大哥在，再加上暗中派出的護衛，阿孃他們一定會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