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必是壞事
北境營地，愁雲慘淡。
石盤城內，卻是喜氣洋洋。
打了一個勝仗，所有人都很高興。
雖然烤全羊不夠分，但今日上了戰場的將士們都分到了一碗熱乎乎的羊肉湯。
謝翊寧和棠雲婋並肩坐在篝火旁，麵前架著一隻烤得外焦裡嫩、滋滋冒油的肥美全羊。
謝翊寧親手用匕首片下最嫩的一塊腿肉，仔細吹了吹，才遞到棠雲婋麵前的盤子裡，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裡邊滿是毫不掩飾的驕傲。
“婋婋，你今天真是太厲害了！陣前斬將，一語誅心，這一回北境那些人怕是要被打怕了。”
“叱羅梟死在了耶律馳的命令之下，叱羅氏一族一定會對耶律氏心生怨恨。往後北境怕是要不得安寧了。婋婋一箭雙鵰，妙極妙極！”
一旁的停雲立刻機靈地介麵，語氣裡充滿了崇拜：“王爺說得是！屬下瞧著往後那些北境蠻子聽到大將軍的名號怕是都得抖三抖！”
棠雲婋被他們主仆二人一唱一和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接過謝翊寧遞來的肉，低頭小口吃著，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嚥下那口肉，她看向謝翊寧笑眯眯道：“王爺也很厲害，讓人放箭的時機恰到好處。若非如此，我又怎會那樣順利地回城。”
停雲再一次跟著點頭：“王爺和大將軍配合默契，不愧是天生一對！”
這話說得謝翊寧和棠雲婋眉眼同時彎了起來。
一旁的九梔：“……”
怪不得停雲能當永安王身邊的第一親衛呢。
她張了張嘴，想學停雲誇讚自家郡主，但還是說不出口，於是默默閉嘴吃自己麵前的烤肉了。
棠雲婋一行人吃完了烤肉，其餘人都十分有眼力見地退下了，留他們二人單獨相處。
棠雲麒想搬出大哥的氣勢來讓棠雲婋早點回屋，畢竟還冇過門，兩人成日膩歪在一起，若是傳出去被京城那些虛偽的高門大戶知道了，肯定要說婋婋不懂規矩了。
雖然永安王也不守規矩，但他可是帝後的心頭寶，誰敢說他。
這世道就是如此的不公。
但轉念一想，這又不是在京城，婋婋打了一場硬仗好不容易放鬆了些許，和王爺單獨相處，他還是不要管那麼多了。
棠雲麒輕咳一聲：“婋婋，早點休息。”
這話就當是暗示了。
棠雲婋完全冇明白大哥這是提醒她早點離開永安王的院子，點點頭道：“大哥你也早點休息。”
謝翊寧倒是聽出了未來大舅哥的言外之意，但他隻想和婋婋多呆一會兒，乾脆假裝冇聽出來。
待所有人離開之後，隻剩下了他們倆。
棠雲婋幽幽歎了一口氣：“快過年了，今年這個年恐怕要在石盤城過了。”
北境來勢洶洶，顯然不打算這麼快鳴金收兵。
這場仗恐怕會和上輩子一樣，打很久。
這本來應該是她和家裡人團聚之後一起過的第一個年。
而如今，她卻在這石盤城與敵人對峙，枕著刀槍入眠。
謝翊寧察覺到了她情緒的低落，握住了她的手：“在這裡過年又如何？有你在，石盤城就是我們的家。等徹底平定北境，明年風風光光的回京城，過一個最熱鬨的年！”
棠雲婋聽到這話，嘴角勾起一抹笑：“我可等不到明年過年。”
謝翊寧也反應了過來：“冇錯，必須二月就把這該死的蠻子給打退！”
畢竟他們的婚期是三月呢。
什麼事情再大也不能耽誤他謝翊寧娶妻，他必須趕在二月的時候把這群北境蠻子給打得俯首稱臣。
想到這，他忽然有些熱血沸騰，恨不得親自提刀上戰場殺幾個蠻子助助興。
棠雲婋莞爾一笑：“等我拿下耶律馳的人頭，給你當新年禮物。”
謝翊寧笑了起來：“多謝婋婋，但我覺得父皇可能會更喜歡這份禮物。”
如果耶律馳也死了，那麼北境能打的大將幾乎就冇有了。
屆時北境還拿什麼跟他們打。
聽他提起皇上，棠雲婋忽然想到一個重要的事情。
“對了，今天叱羅梟忽然說我是屋引氏的後人，你說他們會不會以此來大做文章？”
北境皇帝接連折損大將，正麵戰場占不到便宜難保不會使出一些下作手段。
若是他們在天下散佈謠言，說她這個鎮北大將軍乃是北境皇後屋引氏一族的後人……
那大虞朝堂上那些本就看不慣她領兵，甚至對永安王有所微詞的人，會怎麼想？
他們會不會藉此攻訐她，說她與北境有染？
她知道謝翊寧一定不會懷疑她。
可皇上……
還有那些大臣……
棠雲婋不敢細想。
她這麼一說，謝翊寧的表情頓時陰沉了下來。
“誰敢拿你的身世做文章，汙衊你的忠心，我第一個砍了他！”
“誰也彆想阻止我娶你！”
不等棠雲婋回答，他豁然起身：“不行，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他立刻揚聲喚道：“停雲，取紙筆來！要快！”
門外守著的停雲應聲而去，很快便將文房四寶備好。
謝翊寧鋪開信紙，略一思忖，便提筆疾書。
他先是簡要稟明瞭今日陣前大勝、叱羅梟身亡的捷報，隨後又將重點放在了叱羅梟臨死前指認棠雲婋為屋引氏後人的事情上，提到北境或許會藉機生事，挑撥離間。
最後他在信中反覆強調：“兒臣非婋婋不娶，不管她是什麼人，她對兒臣，對大虞的心，天地可鑒。”
想了想，他又補充了一句：“若哪個混蛋敢壞兒臣婚事，那就是斷兒臣生路。父皇，那我們便來世再當父子吧。”
他寫完後，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確保這封信言辭懇切能讓父皇聽進去，這才交給了停雲。
“停雲，你挑選一隊精銳，命他們快馬加鞭，日夜兼程，務必將此信以最快速度送回京城，麵呈父皇。路上不得有任何耽擱！”謝翊寧語氣凝重地吩咐。
“是！王爺放心！屬下必不辱命！”停雲雙手接過信件，鄭重領命，轉身便大步離去安排。
看著停雲離去的背影，謝翊寧這才稍稍鬆了口氣，重新坐回棠雲婋身邊。
他握住她的手，語氣堅定地安慰道：“彆擔心，婋婋。有我在，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汙衊你。父皇是明君，更不會被他們這拙劣的離間計所矇蔽。”
棠雲婋用力回握住他的手，眉眼間都是笑意：“我知道，有你在，我什麼都不用怕。”
她湊到了謝翊寧耳朵旁，壓低聲音道：“不過我剛纔琢磨了一下，就算我真是那什麼屋引氏的後人，被他們嚷嚷出來，也未必全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