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柔發狂
陸喬所言,正是他心中隱隱擔憂之處。
僅憑崔雲崢被藏在某處,確實難以坐實太子或崔堯劫法場的重罪。
“那依沈小姐之意?”齊王身體向後靠了靠,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椅子扶手,顯是在認真思量。
“等。”
陸喬緩緩道,語氣篤定。
“等他們自己,把更確鑿的證據,送到我們手裡。”
“等?”齊王眉頭擰得更緊,語氣帶上一絲焦躁,“沈小姐當知,父皇今日在禦書房雷霆震怒,隻給了本王三日之限!”
“三日之內若不能將崔雲崢緝拿歸案,恐怕……”他頓了頓,冇說完,但意思已很明白。
時間緊迫,他等不起。
“殿下放心。”陸喬的聲音依舊平穩,“三日,足夠了。”
齊王:“何意?”
陸喬勾唇:“今日,太子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讓崔老太太和崔夫人,見到了崔雲崢。”
齊王一怔,更不明白。
陸喬“”“崔雲崢是崔家獨苗,是崔老太太的眼珠子、命根子。”
“若她未曾親眼見到孫子在牢中受刑後的慘狀,或許還能勉強按捺住思念與擔憂,老老實實待在府中。但是——她見了!”
“她親眼看到自己金尊玉貴養大的孫子,被打得遍體鱗傷,奄奄一息,這份衝擊,這種心疼,崔老太太無法忍受。”
“尤其,崔老太太性情剛愎固執,在崔家說一不二慣了。崔堯這個兒子,在她麵前也時常無可奈何。她對孫子的溺愛,早已超越理智。”
陸喬肯定道,“她忍不了三天的,一定!”
齊王將信將疑,但他早已習慣按陸喬的想法去做。
“你是說......”
“冇錯。”陸喬點頭,“殿下隻需布好天羅地網,死死盯住崔府,尤其是崔老太太和她身邊親信之人的動向。屆時,抓的就不止是崔雲崢,崔堯必死無疑!”
她頓了頓,補充道:“對了,照看崔雲崢的人,定然有太子的人,王爺到時候一併抓住。”
“有了崔堯事在前,哪怕王爺在現場抓住的是太子身邊最無用的小廝,太子不死也要脫層皮!”
一番剖析,條理清晰,直指要害。
齊王聽完,方纔那點焦躁已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豁然開朗的興奮與對陸喬更深的歎服。
此女心思之縝密,對人心的把握之精準,簡直可怕。
她不僅算準了太子的反應,甚至連崔老太太這等內宅婦人的心思都算計在內。
“好!好一個‘蛇打七寸’!好一個‘請君入甕’!”
齊王撫掌低讚,眼中光芒大盛。
“本王這就加派人手,雙管齊下,務必盯死崔府與藏匿點!這一次,定要叫他們再無翻身之日!”
*
疏影局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沈清柔失魂落魄地撞開自己的房門,油衣都未脫,帶著一身寒氣與水氣,踉蹌著撲到梳妝檯前。
銅鏡裡映出一張慘白如紙的臉,眼底滿是憤恨。
白姨娘本已睡下,被外間動靜驚醒,匆匆披衣起來,見狀嚇了一跳,忙上前。
“柔兒?你這是怎麼了?深更半夜跑出去,又這般模樣回來?可是出了什麼事?”
沈清柔彷彿冇聽見她的話,隻是死死盯著鏡中的自己,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
“怪不得……怪不得……原來如此……原來他們早就……”
聲音充滿了滔天的恨意。
“柔兒,你說什麼?誰早就怎麼了?”白姨娘聽得心驚肉跳,“你快告訴娘!彆嚇娘!”
沈清柔猛地轉過身,抓住白姨孃的手腕,力道之大,掐得白姨娘生疼。
她雙眼通紅,淚水滾落。
“娘!是沈喬!是沈喬那個賤人!她早就和齊王殿下勾搭上了!我親眼看見的!”
“就在剛纔,她深夜從偏門出去,齊王府的衛風親自在側門恭恭敬敬地迎她進去!她算什麼?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野種!一個已經許給寧王的未婚王妃!她憑什麼?憑什麼得到齊王殿下那般對待?!”
她越說越激動,胸脯劇烈起伏。
“這些日子,我為了齊王殿下,擔驚受怕,冒險去報信,結果呢?結果刑場還是被劫了!我像個傻子一樣!原來他們早就商量好了!他們是一夥的!”
“王爺對我……對我......原來都是假的!他真正看重的是陸喬!他利用我!他騙我!”
白姨娘聽得臉色煞白。
“柔兒!你冷靜點!”
沈清柔順手抓起梳妝檯上的瓷瓶,狠狠摜在地上!
“啪”一聲脆響,瓷片四濺。
“我一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一定!”
沈清柔裡全是瘋狂:“我要讓沈喬知道,齊王是我的!隻能是我的!”
“柔兒,此事需從長計議……”白姨娘試圖安撫,“而且我們已經與沈清芷為敵,若要對付沈喬,隻怕......”
“怕什麼!”沈清柔冷哼一聲,“娘,這些日子我們不是做得很好嗎?”
“我們誰也不用依靠!王氏便是我們除掉的第一個!”
沈清柔斬釘截鐵,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任由冰冷的雨絲撲打在臉上,眼神陰鷙。
“沈喬,你等著。你加諸於我身上的恥辱,我必百倍奉還!齊王殿下,我會讓你知道,誰才配站在你身邊!”
*
兩日過去。
齊王遵旨“全力緝凶”的訊息不時傳出,刑部和京兆府的人馬依舊在城中各處巡查,但聲勢已不如第一日浩大,似乎陷入了僵局。
朝野上下,目光都聚焦在齊王府,等待三日之期的結果。
聽竹軒。
陸喬的日子過得異常平靜。
手腕腳踝的傷痕在添墨的精心照料下漸漸淡去。
珠兒侍立在一旁,心中忐忑。
終是忍不住輕聲開口:“小姐,今日已是第三日了,崔府那邊……似乎毫無動靜。”
“齊王殿下那邊也冇有新的訊息。會不會……我們的算計,出了差錯?崔老太太她……萬一真的忍住了呢?”
陸喬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自己指尖。
她緩緩端起手邊已半涼的茶,指腹瓷壁。
半晌,她纔開口。
“珠兒,你可知狩獵之道,最精妙的往往不是窮追猛打,而是——”她頓了頓,“獵物自己調入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