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下聘
聽到添墨的話,陸喬臉色大變。
添墨:“王勇房裡表麵齊整,但細細檢視便能發現,是事後倉促收拾的。”
“奴婢在牆角縫隙裡,找到幾片碎掉的茶盞。最要緊的是——”她上前一步,沉了沉聲,“王勇房內的椅子靠背和桌案側麵,有幾道極淺的劃痕,窄而深,絕不是尋常磕碰,而是利刃留下的。”
陸喬的眉心驟然收緊。
“王勇根本不會武。”
“是。”添墨繼續,“奴婢仔細看了,痕跡新舊一致,看起來像是激烈搏鬥過的痕跡,但出招極其謹慎……”
陸喬低頭沉思:“王勇不會武,若是為了劫持他,用不上如此大動乾戈,造成這些痕跡,除非......”
她頓了頓,燭火在她幽深的瞳孔裡搖曳。
見陸喬雖不會武功,卻如此敏銳。
添墨欽佩的點了點頭接話:
“除非當時房內,不止一撥人。”
陸喬沉默,空氣中隻剩燭芯劈啪的微響。
如此說來,至少有兩撥人盯上了王勇。
陸喬的手指敲擊著說麵,腦海裡不斷浮現不同人的麵孔。
所以,究竟是哪兩個人?
最終,又是誰抓走了王勇?
一夜無眠。
翌日。
日頭大好。
白姨娘早早起床,站在主院候著。
丞相府其他幾位姑娘,都被喚了過來。
今日,寧王府下聘
不過多時,丞相府門外便熙熙攘攘起來。
領頭的是寧王府的長史,一個麵容清瘦、眼神精明的中年官員。
身後跟著兩列捧著朱漆描金禮盒的仆役,步伐整齊劃一。
“奉寧王殿下諭,德妃娘娘慈命,特來下聘。”長史的聲音不高不低,開始唱唸禮單。
錦緞、皮裘、玉器、金銀錁子……一項項念下來,禮數週全,樣樣考究。
既不顯得過於奢靡惹眼,也冇有失了皇家身份。
德妃娘娘辦事妥帖。
對這位不熟的養子,算是費了心思。
聘禮如何,陸喬倒是不太上心,她微微垂著眼,觀鼻鼻觀心。
王勇的失蹤,讓她十分憂心。
身旁的珠兒倒是瞪大個眼睛,心裡盤算著這些聘禮。
陸喬與蕭允珩的婚事。
於皇家而言,隻不過是為了提醒蕭允珩有個謀逆的外公和自縊的母親。
於丞相府而言,算是應付了一個差事,讓沈清芷躲過婚事。
於旁人而言,不過是個茶餘飯後的談資。
包括陸喬與蕭允珩自己。
既無媒妁之言,也無“兩情相悅”。
陸喬在這世上冇了親眷,無人在意。
在這場幾乎無人祝福的婚事,隻有珠兒,忙前忙後,十分上心。
她隻在乎,自己的小姐。
要成婚了。
這是女子一輩子的大事。
哪怕這世上冇有一個人在意,她也想要小姐未來不留遺憾。
下聘結束,白姨娘上前應酬。
將提前準備好的紅布包的碎銀子,打賞給寧王府前來下聘之人。
這些日子以來,白姨娘辦事越發妥帖。
沈自山看在眼裡,心裡十分滿意。
沈清芷並站在迴廊的轉角處。
她冇有往前湊,隻是遠遠地看著。
此刻的她臉色是蒼白的,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即使敷了粉也遮不住。
母親已經昏迷整整十七天了。
十七個日夜,她與兄長請遍了京城有名的大夫,甚至請來宮中禦醫。
可每一個大夫,最後隻能搖頭,留下一句話。
“夫人性命無礙,但能否醒過來,隻能看天意。”
這些日子,一碗碗湯藥灌下去,母親卻隻能毫無知覺地躺著。
這些日子,沈清芷想儘一切辦法探查原委。
可是——乾淨。太乾淨了。
下手的人思慮周全,手段乾淨利落。
就連自縊的人,也能將身份查得清清楚楚,母親確實放了印子錢給他家裡,他的父親也確實因還不起錢而自縊。
一股煩躁在她胸腔裡翻湧。
找不到線索,那就找結果。
沈清芷的眼神在陸喬與沈清柔之間流轉。
下毒之人定是她們二者之一安插進丞相府。
看著流水一般的聘禮送進府內,沈清芷看向陸喬的眼神愈發狠厲。
很快,陸喬便要成為寧王妃了。
屆時,再見她,沈清芷就要行禮了。
念及於此。
沈清芷抬手,指尖觸到了發間那支玉簪。
心裡稍稍有些慰藉。
這髮簪,正是太子送的。
這些日子,在沈修文的刻意撮合下,她與太子見麵多次。
就連看母親的禦醫,都是太子安排的。
沈清芷摩挲著簪子上微凸的紋路,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姐姐怎麼獨自在這兒?”
聲音從身側傳來,打斷了沈清芷的思緒。
她轉頭,看見沈清柔扶著丫鬟的手款款走來。
這些日子,白姨娘掌權,身為庶女的沈清柔的身份也水漲船高。
全然冇了過去唯唯諾諾的樣子。
“屋裡悶。”沈清芷簡短地回答。
“姐姐說的是,這幾日下了春雨,待在外麵倒是更加舒服。”
沈清柔招手,身後的丫鬟呈上一個錦盒。
“現在母親還是昏迷不醒,我近日得了上好的人蔘,特意送來給母親,看看能否派上用場。”
沈清芷目光瞟了一眼錦盒,並未讓丫鬟接過。
神情鄙夷,淡淡道:
“即便我再落魄,也輪不到你這個庶出來往我這裡送著東西。”
“你既得了這破爛玩意兒,還是放在屋裡供著吧。”
“省的日後,再也瞧不見。”
說完,沈清芷頭也不回地離開。
沈清柔身旁的丫鬟忍不住嘴裡唸叨。
“這三小姐並不領情,小姐您又何必湊上去讓她奚落呢。”
麵對沈清芷的話,沈清柔毫不在意,她勾起唇角,挑眉。
“我在府裡十幾年,還從未見過她這番模樣。”
“即便受她奚落,又算得了什麼?”
她繼續道:“況且,我越是殷切送禮,隻會讓她覺得王氏中毒,更有可能是沈喬乾的。”
“而我,隻用坐山觀虎鬥即可。”
沈清柔扭頭看著寧王給陸喬下的聘禮。
腦海裡浮現一個人的身影。
心裡若有所思。
表情鬆動帶著些許柔和。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語,“若我成婚......不知將來會是怎樣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