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毒
晨光刺破靈鷲穀上空的薄霧。
高台中央，納蘭容與王五相對而立。
納蘭容今日換了一身月白色長衫，頭髮用玉簪束起，整個人顯得清雅出塵。
她目光沉靜如水，隻有唇角微微抿緊。
王五則穿著一身的黑色勁裝，臉上帶著一絲傲慢。
“兩位，”主持比試的老者上前一步，聲音嘶啞卻清晰地傳遍全場，“決賽規則很簡單。你們各拿出自己所製毒藥，讓對方服下。然後，在一炷香時間內，配製解藥自救。能解毒者勝，不能者——生死自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可有異議？”
納蘭容搖頭。
王五咧嘴一笑，抱拳道：“冇有異議。”
“好。”老者退後，點燃一炷香，插在香爐中，“現在，開始。”
話音剛落，納蘭容已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瓶，遞到王五麵前：“請。”
王五接過玉瓶，拔開塞子，倒出一粒黃豆大小的黑色藥丸。他將藥丸放在掌心，煞有介事地觀察許久——湊到鼻尖聞了聞，又用指甲刮下些許粉末，在指尖撚了撚，最後還對著陽光看了半晌。
隨後，他收起藥丸，走到長桌前，開始擺弄滿桌的藥材。
他的動作很慢，連藥童都比不上。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大半，王五還在磨蹭。
台上的莫清霜皺了皺眉。
她今日依舊穿著素白長裙，腰間繫著墨綠絲絛，整個人清冷而疏離。
陸喬就站在她身旁。
莫千山特意將陸喬請到看台，此刻正笑眯眯地介紹著。
“清霜，這位是寧王妃陸喬。台下那位參賽者王五，便是她的侍衛。”
莫清霜轉過頭，目光淡淡地掃過陸喬，頷首示意，算是打過招呼。
她的神色很平靜，並未搭理陸喬。
“莫姑娘，”陸喬忽然開口，“不知你希望誰贏得比賽？”
莫清霜依舊看著台下，語氣平淡無波：“誰勝，我嫁誰。”
“是嗎？”陸喬微微一笑，不再言語。
就在這時，台下的王五終於完成了。他舉起一個小瓷瓶，高聲道：“解藥配好了！”
他向老者示意後，深吸一口氣，從玉瓶中倒出那粒黑色藥丸，仰頭吞下。
台下瞬間安靜下來。
數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王五，屏息凝神。
起初的幾息，什麼也冇發生。王五站在原地，臉色如常，甚至還對納蘭容挑了挑眉，似乎在說“不過如此”。
但很快，他的臉色變了。
先是蒼白，像被人瞬間抽乾了血液。接著是扭曲，五官因痛苦而擠在一起，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
他捂著胸口，身體開始搖晃，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毒發了！”有人驚呼。
“好厲害的毒！這才幾息時間……”
“納蘭容不愧是神醫，用毒也這麼狠！”
台上，莫清霜的身體瞬間緊繃起來，她死死盯著王五，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王五拿出剛纔配好的解藥，拔開塞子，仰頭一飲而儘。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王五站在那裡，閉著眼，臉上痛苦的表情逐漸緩和。蒼白的臉色恢複紅潤，急促的呼吸變得平穩，搖晃的身體重新站定。
片刻後，他睜開眼，對著納蘭容咧嘴一笑，語氣囂張。
“看來你也不過如此嘛。”
納蘭容的臉色僵住了。
毒，解了。
“第一局，”老者高聲宣佈，“王五解毒成功！”
台下嘩然。
“居然真的解了？！”
“難道我們都看走眼了？”
“有點東西......”
台上，陸喬側頭看向莫清霜，略顯得意。
“莫姑娘放心，王五雖然是我的侍衛，但人極好，忠厚老實，武功高強。待你嫁給他，我們整個寧王府都會好好待你，絕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莫清霜的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
王五解毒成功，意味著至少是和納蘭容打成平手。
若納蘭容無法解他的毒......
那她便要嫁給這個人了......
若是旁人勝了，靈鷲穀或許還能想辦法賴掉這門親事。可王五是寧王府的人，是皇家的侍衛。
若真鬨起來，她們理虧在先，以寧王在北境的威望，靈鷲穀恐怕真的無法推脫……
念及於此，莫清霜冷嗤一聲，語氣生硬：“那也要等他真的勝了再說。”
短暫的休息後，第二輪開始。
這一次，輪到王五出毒。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木盒，打開，裡麵是一粒暗紅色的藥丸，隻有米粒大小。
納蘭容接過藥丸，仔細端詳。
他將藥丸放入清水中化開，水立刻變成渾濁的暗紅色。
他湊近聞了聞，眉頭微皺；又用銀針蘸取少許，觀察針尖的變化；最後甚至取出一滴，滴在試毒的銀碟上，看著它緩緩滲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香已經燃了一半，納蘭容還在研究。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眼底全是困惑。
台上，莫清霜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她看著納蘭容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整顆心都揪緊了。
有那麼幾個瞬間，她甚至想衝下台去，奪過那毒藥自己來解。
這麼多年來，她從未見過納蘭容在毒術上如此束手無策。
“這毒……很奇怪。”納蘭容喃喃自語，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台上。
王五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嘴角掛著嘲諷的笑。
“納蘭神醫，需不需要提示啊？這毒可是我祖傳的秘方，你最好放棄。”
王五囂張不已：“話可要說在前頭，這毒無藥可解，若你服下之後，我可救不了你。”
納蘭容不理他，繼續埋頭研究。
香燃到了儘頭，灰燼簌簌落下。
終於，在最後一刻，納蘭容動了。
他飛快地抓起幾味藥材，粗略地稱量、研磨、混合，動作倉促得近乎狼狽。當他把配好的藥液裝進瓷瓶時，香正好燃儘。
“時間到！”老者高聲道。
現在。
輪到納蘭容服毒了。
老者示意納蘭容可以服下王五給的毒藥。
納蘭容握著那粒暗紅色的藥丸，目光卻看向了看台。
他的眼神穿過人群，直直落在莫清霜身上。
那眼神裡有太多東西——愛意、歉疚、不捨......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台下開始竊竊私語，久到莫清霜的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
然後，他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將藥丸送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