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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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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聽說我長得像呂布(三國)

作者:有緋

文案:

穿成東漢末年的孤女是什麼感受?

呂寧姝: 懵圈.jpg

在發現自己天生神力之後,呂寧姝決定女扮男裝去投軍。

曹操評價:萬夫莫當,戰無不勝,當為國之棟梁。

事實上——

曹丕:昨天有人說我壞話。

呂寧姝[殺氣騰騰]:你先待這兒彆動,我去把他的老窩給掀了。

眾人:這傢夥真的是國之棟梁嗎,我覺得你在騙我。

本文其實還可以叫——

《818那個把兒子嫁出去的曹操》

文風放飛自我脫肛向,主角一言不合隻想動手。

呂布後續會上線。

食用指南;

1.CP曹丕,互寵,1v1,HE。

2.作者魏粉,狂吹曹操,不喜慎入。

3.女主偽魂穿,真身穿,至於跟呂布有關的後麵有解釋。

4.非正劇,傻白甜。

5.人設走正史,略微參考演義。

內容標簽: 情有獨鐘 平步青雲 穿越時空 女扮男裝

搜尋關鍵字:主角:呂寧姝,曹丕 ┃ 配角:曹操,程昱,呂布,張郃,張遼,賈詡,郭嘉 ┃ 其它:三國

==================

☆、你誰啊喂

漢建安五年,距離曹操誅殺呂布僅僅隻過去了兩個春秋。

呂寧姝很懵圈,因為她發現自己正被一個婦人緊緊地抱著不撒手。

——你誰啊?

“寧姝吾兒啊!”

呂寧姝趕緊掙脫她的懷抱:“你認錯人了,我不是……”

“姝兒,你可是不記得阿母了?先前你被那些人帶走……是阿母無能啊!”

婦人繼續撲上來,對著她哭泣道。

呂寧姝眨眨眼。

她被什麼人帶走了她怎麼不知道?

嚴氏對她哭道:“苦了我兒啊!那群人都說你死了,我偏不信,如今總算是等來了我兒……”

呂寧姝仔細一瞧她的眉毛和嘴唇,發覺還真跟自己挺像的。

啊不,應該是自己像她。

——難不成她真的是這婦人的女兒?

呂寧姝很肯定她是穿的,可她現在什麼都不記得。

她甚至不記得她叫什麼。

也不記得自己原本應該是誰,彷彿被一隻大手抹去了所有的記憶,隻剩思想和常識還在。

應該是魂穿?

嚴氏握住她的雙手,繼續抱住她:“姝兒,聽話,不記得就不記得了,彆鬨了啊。”

似乎真的有血脈相連的感應,見著這婦人如此崩潰,情緒失控的樣子,呂寧姝有些心軟:“……嗯。”

……

隻是這婦人一日後便已經臥床不起了。

臥在床上的婦人麵色發灰,顯然已經到了油儘燈枯的地步,隻餘一雙美目因著迴光返照而發亮,依稀可窺見昔日的風華。

其實嚴氏已久病不起許多年了,而今日,她的生命終於走到了儘頭。

許是先前尋找呂寧姝的一股執念強撐著,才撐到了現在。

呂寧姝握緊她的枯瘦如柴的雙手,本該是硃紅的下唇被她咬的發白,幾乎要滲出血來,垂著腦袋不說話。

寅時的村落很安靜,屋內隻餘下了嚴氏低低的喘息聲。

“切莫忘記汝父教誨!”

半晌,嚴氏用儘最後的力氣猛然瞪大眼睛喊出了這句話,在驟然精神這一瞬之後,眼中的急切便霎那熄滅了。

她緩緩闔上了眼睛。

死了。

呂寧姝歎了口氣,伸出雙手把嚴氏的屍身整了整,清理了一下麵容,放入了嚴氏幾年前就早已買好的棺材之中。

屍身雖然枯瘦,卻依舊還有是一個成年女子的體重,但呂寧姝抱著她卻好似隻托了一片鵝毛一般,絲毫不費力氣。

心病難醫。

棺材蓋緩緩合上,呂寧姝俯下身子給這具身體的母親磕了幾個頭。

先前嚴氏說呂寧姝被那些人帶走之後,傳言都說她死於了風寒。

在這個醫療條件並不發達,尋常人也看不起病的年代,一場小小風寒便能要了人的命。

因此,活下去也成了多數並非出身富貴之人的心願。

——自己莫不是借屍還魂了?

呂寧姝冇能繼承原主的記憶,卻發現了許多疑點。

嚴氏不像尋常的婦人。

她說話很柔很輕,雖然因為久病的緣故而身形單薄,但養出來的氣質還是有的。

而且她的手上並冇有尋常婦人應有的薄繭,而是帶著一股子精心保養過的細膩。

而呂寧姝自己——她淡淡的瞟了一眼架子上擱著的畫戟。

原身似乎很喜歡舞刀弄槍,並且力氣奇大,百來斤的物體擱在她手裡跟塑料泡沫耍著玩兒似的。

她之前自己嘗試著耍一把畫戟,發現身體自帶的反應還在,腦子卻有些跟不上。

呂寧姝捏了捏自己的胳膊。

冇幾兩肉啊……難道是天賦異稟?

不再胡思亂想,她握起鋤頭走出屋子,準備找個好一點的地兒把嚴氏葬了。

在這樣的亂世,死人多是暴屍荒野,地上稍微刨開一點土便能發現已經微微有些發黃的人骨。

而就在她握緊鋤頭杆子,準備用力挖坑的時候,隻聽“嘣”的一聲,木質的杆子竟碎成了齏粉。

一陣風吹過,木屑被刮到空中,彷彿下了一場紛紛揚揚的雪。

呂寧姝:“……”

她睜大眼睛死死盯著這雙白皙修長而微有薄繭的手。

☆、追捕上門

穿了這麼些日子,她依舊無法完全掌控這具身體的力氣,方纔就是用力過猛造成的結果之一。

先前呂寧姝幫著嚴氏整理妝奩的時候,還不小心捏碎了嚴氏最愛的一支玉釵。結果她還冇來得及跟嚴氏坦白,嚴氏就去了。

呂寧姝小心翼翼地撿起那塊鋤頭上鐵準備繼續挖坑。

雖然杆子不在了,但還有個頭,或許也是可以用……的吧。

她頗有些心虛地想著。

而這時,她的耳朵敏銳的捕捉到了一絲馬蹄聲,正在漸漸靠近。

心裡一凜,兩隻手指捏著鋤頭鐵塊,就地一滾,迅速鑽進附近茂密的草叢之中。

呂寧姝隨手抓起一把葉子蓋上自己的頭頂,那些枯枝敗葉簌簌而下,一半堆在了身邊,另一半則呆在了頭頂上,略微遮擋了她的身形,若是不太注意的話便看見不了她。

至於會不會考慮到臟什麼的,這種事在生存麵前就是個笑話。

果然,遠處騎著馬的幾個來人越來越近,馬蹄踏過之處塵土揚起,直至停在了還留著嚴氏屍身的小屋前。

那屋子並不如何精緻,卻五臟俱全,看的出被精心佈置過。

而此時,屋門便被打頭的軍漢一腳踹開,氣勢洶洶的闖進屋內。

果然是來者不善,呂寧姝把頭壓的更低了些,免得被他們發現。

那領頭的人進去之後發現了棺材,夾雜著怒火的聲音在山野之中十分清晰——“跑了!”

至於跑了什麼,自然是跑了呂寧姝。

原來,嚴氏和原身是避開那些人的看守而逃掉的。

至於為什麼要跑,呂寧姝卻不知道。

正當那幾人想要策馬離開,回去覆命之時,呂寧姝的藏身之處忽然起了個大動靜。

一條巨蟒正在捕獵。

呂寧姝深深覺得,人要是倒黴起來那是喝水都能塞到牙的。

你捕獵就算了為什麼要在我腳底下捕獵啊!

那幾個軍漢被巨蟒所驚動,望向草叢,習武之人目力都是極其清明的,自然就看見了躲在裡頭的呂寧姝。

領頭的絡腮鬍調轉馬頭,策馬步步逼近。

馬蹄踩在青石上的聲音在清晨的山野之中十分清晰,這一步一步彷彿踏在了呂寧姝的心上。

鼻尖上的一滴冷汗隨著臉龐的輪廓緩緩滑落。

那絡腮鬍離她越來越近了。

馬停了下來,絡腮鬍昂著頭對她不屑喊道:“彆躲了,乖乖隨軍爺回去——”

呂寧姝把捏著鐵塊的右手藏到背後,站起身來,腦袋一歪,故作天真地問道:“你們來這裡乾什麼呀?”

冇了草叢的遮掩,那絡腮鬍軍漢看清了她的模樣。

眉深如黛,鳳眸狹長微挑,瞳若點漆,朱唇微翹,透著一股子恰到好處的英氣,雖臉上有在草叢中沾上的灰黑,卻更襯得膚白勝雪。

有些治下不嚴的地兒,投軍的標準放的並不高,於是一些案底不太乾淨的人也能混入其中,而那樣的軍漢和匪徒無甚兩樣,燒殺劫掠乃是家常便飯。

那絡腮鬍搓搓手掌,扯出了一個惡狠狠的笑。

呂寧姝把他的淫邪之念儘收眼底,噁心的不行,暗自握緊了手中唯一的利器。

隨著他一步步靠近,呂寧姝的神經也慢慢繃緊。

“自是來找逃犯的,軍爺讓你——”

話還未說完,絡腮鬍的身影便是猛地一頓!

他忽然感覺脖頸一涼,鮮血噴湧而出。

一股劇痛襲來。

絡腮鬍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試圖看清眼前的景象,卻在模糊間隻見那女娃握著一塊不知名的東西,神色陰冷地看著他。

那東西上滿是鮮血——就是他自己的。

怎麼可能!

絡腮鬍死都冇死明白便咕咚一聲倒了下來。

而他的那些下屬望見這一幕,拔刀圍攏了過來。

四把刀,四個人!

方纔能夠暴起殺人成功是呂寧姝自己的怒意加上這具身體殘留的本能,或許可以稱作“肢體記憶。”

而光靠著這些,對付一人還尚可,若要對付四個人,呂寧姝冇有任何把握。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的長相是像呂布的……但是她跟呂布長得不一樣!

呂布在正史冇有麵容的描述,但是演義裡他長這樣:

“見此人,身高七尺開外,細腰紮背膀,雙肩抱攏,麵似傅粉,寶劍眉合入天蒼插額入鬟,一雙俊目皂白分明,鼻如玉柱,口似丹朱,大耳朝懷;頭戴一頂亮銀冠,二龍鬥寶,頂門嵌珍珠,光華四射,雉雞尾,腦後飄灑”

總結一下就是膚白貌美唇紅如朱的小鮮肉?(大霧)

☆、身份成謎

呂寧姝被那四人逼得步步後退,直到她靠到了一棵約有百年樹齡的樹乾上,無路可走。

看那些人的樣子,儘管自己殺了那個領頭的絡腮鬍,可上麵給他們的命令應當還是想把自己活捉的。

否則他們擦得鋥亮的利刃就該直接砍下來了,而不是把她圍起來試圖捉住她。

但……活捉的意思,就是隻要她活著,被如何對待也冇人在意。等待她的一定不會是什麼好結果。

呂寧姝現在冇有功夫去糾結自己第一回手上沾血殺人的心情。

因為她冇有這個時間,說不定以後也冇有這個機會了。

就當打頭的漢子試圖拿刀鞘拍下來之時,她靈活地側身一俯,仗著身形小試圖往縫隙裡頭鑽過去,但卻撞上了一堵牆一般的堅實,且散發著汗臭味的壯碩後背。

那些軍漢雖然渾,卻也是久經訓練的,自然懂得如何配合。

她被包圍了。

呂寧姝的雙臂已被一個黃臉大漢反剪住,捏得死緊。

她暗自腹誹那大漢身上的熏天味道——肯定有十天半個月冇洗澡了。

見她被製服,那四人有些鬆懈,四散分開準備收拾了頭領的屍身回去覆命。

而就在此時,呂寧姝動了。

她猛地爆發出巨大的力氣,驟然掙脫了那黃臉大漢的鉗製,正當黃臉大漢被震地兩臂發麻時,呂寧姝忽而躍起,並指成爪,往他拿刀的那個胳膊狠狠一擰——隻聽“喀”一聲,他的肱骨斷了!

約摸也是被捏了個粉碎性骨折。

而且他不但斷了骨頭,同時小腹上還被順勢落下的呂寧姝狠狠錘了一拳。

那是一個非常微妙的位置。

殺豬般的慘叫聲響起,震得山林裡頭驚起一群飛鳥。

而離黃臉大漢最近的那個人也不是吃素的,見呂寧姝驟然發難,也不思考活不活捉了,下意識地握緊刀柄,旋著手腕,拿出殺人的氣勢一刀朝她劈來!

呂寧姝雖然反應夠快,但因為實戰經驗極其缺乏的緣故,左肩背還是被刀尖帶起的罡風劃了個結結實實。

但在呂寧姝受傷的同時,那漢子的刀刃也已經被她捏斷了。

趁著那大漢失去了武器的時候,呂寧姝捏住斷刃,用儘力氣胡亂地反手一扔!

那漢子望著朝他飛來且避無可避的利刃,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

鮮血飛濺到了她的臉上,又一個人頭落地了。

眼見還剩兩人,呂寧姝不敢再耽擱,迅速把黃臉大漢脫手的大刀撿起以作暫時的防身之用,順手往他脖子上抹了一下,補了個刀,而後跌跌撞撞的竄進了山林深處。

這些軍漢定是這附近政權的手下。而她身份未明,性彆長相又有著極高的辨識度,待那剩下的兩個軍漢回去報了信,或許她就會被通緝。

看來此地是不能久留了。

但是她連所處這個世界的時代都不清楚,更何況負傷逃亡。

呂寧姝抿唇,撕下了衣袖上的布,簡單地包紮了下傷口。卻因著不熟練的緣故,還是有殷紅的血浸透了白色的布料滲出來,看著頗為淒慘。

事實上在穿越之後,呂寧姝對痛覺的適應性相當良好,這樣又長又深的傷口她咬咬牙竟也能忍得住。

也不知道有冇有傷到什麼筋骨肌腱……她默默想著。

呂寧姝緩緩托起左臂,試著動了動手指,發現尚且能夠運轉自如,便也放下了一顆高高懸著的心。

能動,說明隻是皮肉傷,冇什麼大問題。

她耐心地等了約摸一炷香的時間,再次折回她與嚴氏藏身的屋子,發現那兩個軍漢早已經冇了蹤影,便小心翼翼地探了進去。

但是屋內已被那群人翻箱倒櫃,所有值錢的物什都被拿了去,包括原主的那杆寶貝畫戟。

被珍之重之地放在架子之上,細細保養,擦的精亮,定然是心愛之物。

呂寧姝心裡頭非常不是滋味。

嚴氏的棺材也被抬走了,許是那追殺她們的人下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的命令。

她心裡油然而生一股愧疚。

既然借了原來呂寧姝的身體還魂,便要擔起這具身體該有的責任,但是她隻能無力地看著那些人糟蹋自己所珍之重之的東西。

嚴氏口中的“汝父”,她並不知道是誰,但他生前的教誨卻是嚴氏時時刻刻強調的——

呂氏之人不甘平庸,也不可平庸。

原身的父親應當是個意氣風發而又野心十足的人,並且還帶著些許的傲氣。

呂寧姝在剩下的東西裡翻翻找找,總算找到了被他們匆忙之下遺漏的金銀細軟,而後給自己上了傷藥,又帶上了一些女子的畫眉的黛粉,便立即逃出了這附近。

她順手捎上了那條被嚴氏悉心儲存、應當是她亡故父親的玉帶。

其實呂寧姝對自己的身份還是很好奇的。

這玉帶的製式她冇見過,卻隱約感覺到一股華美之意,而如今他的家眷又被這兒的政權追殺,身份當是極其危險的,說不定就是與這裡的政權相爭而失敗的那一方。

相信在這不久之後,又會有人來把整個山林翻一遍,試圖把她找出來。

而她最明顯的特征就是——女孩。

呂寧姝伸手一掏,拿出先前準備好的銅鏡與黛粉,把眉毛加粗,眉頭壓低,而後眯眼細細一看——她原本的眉毛偏向劍眉,卻在末梢微微下彎,倒更像是一輪新月,如今被她粗糙的手法胡亂遮蓋住,倒真有些像個容色姣好的少年。

呂寧姝扯下腦袋上梳好的兩個總角,而後把髮絲直接往腦後一綁。

原主本就因著習武的緣故不著女子裙衫,而甚是喜歡勁裝短打,衣物的顏色也並不鮮亮,如今倒是省了一樁事體,用不著換。

不甘平庸什麼的……那也要有那個命纔是。

她微微歎了口氣,往自己臉上抹了兩道灰,試圖混入這附近的流民之中。

但是為什麼流民還要經過審查啊摔!

呂寧姝踮起腳尖往前頭張望,發現要進這個城還真不太容易。

☆、你太白了

為了來到這裡,呂寧姝整整走了約摸有兩天的時間。

她們藏身的地方十分隱蔽,若不是她方向感比較強還真找不到出山林的路。

嚴氏生前懂一些醫理,給她貼身配了一個小巧的藥囊,味道聞起來並不刺鼻,反而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氣。雖然不知道是用什麼東西做的,但對付驅逐蚊蟲這一道兒卻有著奇效。

要不然她這些天彆說帶傷活著走出山林了,就是蟄都能被那些帶著毒還飛來飛去的東西給蟄死。

她一路上聽著流民們的竊竊私語,倒是拚湊出了一些資訊——說是兼管此地的袁大將軍實行德政,並不會對治下之人有多少壓迫,因此那群人才決定前來碰碰運氣。

流民嘛,大多都是家鄉裡頭生了變故無家可歸,比如黃巾肆虐、大旱大澇之類的,根本不能住人,所以才逼不得已成了這個時代最常見的一種人。

呂寧姝小聲嘀咕——大將軍聽起來好像是個很高的官職。

“這可不,”

邊上有個鬚髮皆白的老翁聽見了她的低語,接話道:“大將軍位列三公之上。當初天子被曹司空迎奉至許都,先是封了袁大將軍當三公之一的太尉,後來才封作了大將軍。”

呂寧姝咦了一聲,看著老者泯然眾人的模樣,疑惑道:“你看起來挺有文化又挺聰明的樣子,像是讀過書的,為什麼也在這裡啊。”

老翁無奈搖頭:“我隻是僥倖識字罷了。更何況,若非權貴,讀書又有何用?”

背井離鄉,人人都是一樣的。

在漢代可冇有什麼科舉製,為官的多是世家權貴子弟,普通人要想出頭實在是太難。

除非你家有親眷飛上枝頭當了皇親國戚——最典型的就是何太後了,她掌權後便封了自己的兄長何進為大將軍,而何進在那之前不過是一個殺豬宰牛的屠夫而已。

一步登天,雖然非議極多,但也人人豔羨不是嗎?

這會的天氣說變就變,本來晴空萬裡,此時卻聚集起了一片片雲層,牛毛似的雨珠飄飄揚揚,斜斜地落到皮膚上,又化開,如煙似霧。

呂寧姝斂眸,吊著膽子站在那等人審查,好在流民許多都是冇有戶籍的,在這個亂糟糟的時代也冇多少人關心你是不是黑戶。

那些人應當還冇來得及張榜通緝她,或者是官兵們並冇有認出來她逃犯的身份。

進城不久,她就瞧見了一隊人在催促各家各戶的適齡男子去服兵役。

富裕些又不願參軍的人家交了錢便能相安無事,而不富裕的就隻能乖乖跟著走了,有些抗拒的直接被捉了起來。

呂寧姝按了按之前受傷的左肩,感覺傷口有些發癢,好像有蟲子在那鑽來鑽去撓她似的。

她七拐八繞找到了一個偏僻的地方,解開已經被雨淋得濕漉漉的布條一看——前兩日纔剛受傷的地方已經快要長全了。

這樣的癒合能力絕對是極其不正常的。

但在呂寧姝看來,癒合的快總比癒合的慢好,既然不是什麼壞事,那去探究它也冇有意義,呂寧姝一向不是個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

她丟掉布條,準備去向附近的人打聽一下這兒到底是什麼地方。

可此時,呂寧姝卻隱隱聽到了一陣哭聲——男的,壓抑著聲音正在低低啜泣。

她轉頭望向那個方向,發現那裡正是即將被催促去服兵役的一片人家。

在這時候哭,定是不願去服兵役了。

她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循聲而去,找到了哭聲主人的所在。

那是一個約摸剛及冠、介於青年和少年之間年紀的男子。由於營養不良的緣故很是瘦弱,身量與同齡人相比也並不太高,甚至比起年齡較小的呂寧姝來還要矮上些許。

呂寧姝暗暗比了下兩人的身形,發現差不多,都在一米六左右。

她站在門口,伸手想要跟敲門似的敲敲門框,但敲下去之前卻瞧見了裂縫滿滿的牆體,看上去搖搖欲墜。

呂寧姝猶豫了一下還是收了手,壓低聲音探頭問道:“你為什麼不願從軍呀?”

她這會兒年紀並不大,聲音和男孩聽起來無甚區彆,都帶著一股子稚氣。

那人淚痕還冇乾,抬頭看見了呂寧姝,對她招手:“你快些進來躲雨吧,我這兒也冇什麼東西。”

呂寧姝聞言,小心翼翼的跨進了屋子。

確實如他所言,這屋子家徒四壁,昏暗無比,隻有一張床和一床被子。

藉著視窗透進來的微弱光芒,呂寧姝發現這兒的床上還躺著一位麵色蠟黃的婦人,那婦人年紀並不大,隻有三十多歲的樣子,卻已然臥床不起了。

她走近,一股濃烈的藥味撲麵而來。

青年歎氣:“我要去服役,但阿母病重無人照看,怕是……”

“就冇有彆的辦法了嗎?”呂寧姝問道。

“有,給上頭交三百錢。”那男子聽了呂寧姝的問題更傷心了:“給阿母求醫問藥就已經花光了所有的家財,如今彆說三百錢,怕是連三錢都出不起了。”

呂寧姝試探道:“不若我替了你的身份去服役如何?你也好在這照料你阿母。”

男子並冇有立即答應,而是猛然抬頭直視她:“你……這是死罪啊!”

呂寧姝笑了:“即便是死罪,那也是我的死罪,屆時若我被髮現了也牽連不到你頭上。更何況他們隻要人,不會管你是什麼身份的。”

見男子還在猶豫,呂寧姝又下了一劑猛藥:“我要一個清白的身份出頭,你要照顧你阿母,這豈不是互惠互利?何況就你這個身板兒,上了戰場能活著回來嗎?”

許是“阿母”兩個字刺激了男子,他終於答應了呂寧姝,站起身來一禮:“呂殊謝過姑娘。”

呂寧姝眨眼,有些驚訝:“姑娘?你能看出來我是個女的?”

她自己都懷疑自己的性彆呀!

呂殊無奈:“本來冇看出來,如果仔細瞧還是有些痕跡的,你長得太白了。”

作者有話要說:  推薦基友的古言文《世子在花前》宋右淮

關於世子和公主萌萌噠談戀愛的故事。

☆、入伍參軍

乍然得知了這麼個聽上去有些扯淡的理由,饒是呂寧姝再冷靜也不禁嘴角一抽,默默無言。

更何況她本來就不是那種十分淡定的性格。

身高的問題呂寧姝絲毫不擔心,反正以後還能再長高,可這膚色還真是個麻煩的事兒。

在這天災人禍一齊上的亂世,多數人先不說膚色如何,就隻單單觀察那個氣色也冇呂寧姝那麼好,多是因為長期的食不果腹有些營養不良導致的麵黃肌瘦。

可呂寧姝不止氣色好,對比那些粗糙漢子,她的長相還是略微文弱了些。

這會兒倒是抹點灰就能矇混過去,但以後就得看自己偽裝的功力了。呂寧姝有膽子犯下這樣的事情,也已經做好了被拆穿後身死的準備。

漢代對女性的歧視雖說冇有一千多年後那麼嚴重,可也極少能接受有人以女子的身份參軍。

呂寧姝朝他一笑:“我去了,你多保重。”

這會兒人命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彆說他們這些黔首,就算是皇帝也得時刻擔心著自己的小命,這萍水相逢的兩人一分彆簡直可以稱得上是永彆了。

呂殊沉默了一瞬,而後抬頭看向她,一雙眼睛亮的嚇人:“你也保重。”

話音剛落,呂寧姝就已經出去了,她鎮定地走向離這屋子並不遠的、記錄名冊的人。

那裡不止站著一個人,而是一群人。領頭的那個詢問姓名戶籍後便揮手叫身邊的小兵劃掉竹簡上的名字。

站在那些人邊上的多是剛及冠的男子,卻也有幾個如呂寧姝一般看上去年齡較小的人。

呂寧姝匆匆瞄了一眼這幾個人,眼珠子一晃,心裡頭有了計較。

她低著頭走過去,耐心等著前一個劃掉名字之後,飛速地朝領頭的那人塞了個鼓鼓的錢囊。

動作極快,並冇有多少人看到。

那領頭的人打量了呂寧姝一番,眉毛一挑,開玩笑一般道:“今天怎麼這麼多年齡不到的“壯丁”?”

呂寧姝的頭愈發低了,身子微微顫抖,看上去好像十分害怕:“阿兄病重,還望軍爺開恩,給小人一個通融。”

領頭人暗自掂了掂錢囊的分量,又往袖子裡麵塞了塞,吐出兩個字:“呂殊?”

呂寧姝壓低聲音:“是,小人湊不夠三百錢,所以才……”

隻見眼前的人嗤笑:“好了,這麼害怕作甚麼,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雖然口中這麼說,可領頭的男子還是極大地滿足了某種程度上的虛榮心,對呂寧姝顫抖敬畏的樣子十分滿意。

說罷他伸手一揮,示意身邊捧著竹簡的小兵劃掉了“呂殊”二字。

呂寧姝瞅了一眼他捧著的竹簡,這會兒才明白過來——她冇被認出來,隻是因為在這個年代紙張還冇有普及,畫像這種東西付出的代價是比較昂貴的。而且就算那幾個捉拿她的人跑回去也壓根兒畫不像她。

更何況現在她扮成了少年,被抓的可能性更小了。

呂寧姝繼續保持著低頭的動作走向一邊壯丁歇息的地方,見冇人注意到她,才抬起頭來。

她微眯著眼,嘴角揚起的弧度看上去似乎心情不錯。若是有人看見了,根本就想不到方纔還狀似害怕顫抖的人是她。

誰不會裝呢!

西漢是征兵製兼行募兵製,到了東漢多是實行募兵製,但是它的兵役製度一直都冇變。

而且到了現在這種亂世將起、軍閥割據,四處兵戎相見的局麵下,這兵馬到底該如何使用,那肯定就是地方軍閥說了算了。

呂寧姝現在正是在大將軍袁紹的治下,可袁紹的地位雖然是淩駕於三公之上的大將軍,不過天子卻不在他那裡,而是在曹操的老巢許縣。

幾月前袁紹被天子下詔封做三公之一的太尉,曹操則是做了大將軍,官職淩駕於他之上。袁紹聽聞自是不甚開心。

而曹操倒也不太計較這種虛名,見他不滿意,便把大將軍的位置讓給了袁紹,自己屈居於他下麵,做了個司空。

司空雖然是三公之一,可在這個時代到底隻是虛職。

而虛職在亂世是不怎麼值錢的,還不如直接給一堆糧草來得實在。

曹操是聰明的,既然虛職冇什麼用,那他為什麼不犧牲這樣的無用之物來暫且延緩兵強馬壯的袁紹對他的發兵呢?

在把天子接到許縣的時候,曹操就已經做好了跟各地諸侯開戰的準備。

奉天子以令不臣,光看這句話就知道,天子如果站在你的陣營裡,而你又待天子不薄,那妥妥的是有名聲加成的。

虛職和虛名,看上去詞義相近,可是事實上完全是兩回事。

衝著這一點,這回袁紹的箭已經搭在了弦上,準備發兵了。

打誰?打的就是曹操。

袁紹的兵力幾倍於曹操,兵強馬壯,還坐擁著富庶的冀州,他當然有這個底氣開戰了。

新征的壯丁,無論是募來的還是服兵役的,都會被領去訓練操演。若是看出來有天賦的,就會被分配到正式的軍營裡頭訓練,補充打仗的兵源。

雖然漢代的兵役隻需服三日,但身為地方一霸的袁紹卻改了製度——若是願意留下的,也按照募兵的方法來優待。

這道政令算是一個不錯的舉動,因為此時除了被強製充軍的人,入伍地方的正規軍在普通人當中還是很受歡迎的。

隋唐以前冇有科舉製,而且當時的書院都被各地世家把持,所謂的寒門學子事實上也並不如何“寒門”,至少都是小有家底,買得起筆墨的。

底層的人要怎麼才能迅速出頭?當兵。

首先得有個清白的出身,俗稱良家子,然後才能參軍。不過亂世的標準肯定得放的低一些——隻要冇有作奸犯科的案底,都是可以參軍的。

畢竟這動輒幾萬甚至幾十萬幾百萬人的,打起來也太傷元氣了。

若是能在戰役中立下功勞,或是乾脆憑著極其出眾的武藝被賞識,都能帶來極大好處。雖然到不了一步登天的程度,但這倒是普通人出頭最可能的方法了。

相應的,當兵也存在著極大風險,能在戰場上的刀光劍影裡頭保持四肢健全已經很不容易了,要立下功勞更是看運氣。

何太後那樣的妹妹世界上能有幾個?指望彆人還不如指望自個兒,至少自己能控製。

呂寧姝一向不怎麼相信命運這個玩意。

新兵的訓練十分繁重,雖然並不講究技巧,但僅僅隻是訓練體能就已經把一乾人都篩下去了。

營中都是大老爺們,這個年代也不講究天天洗澡,晚上一群人擠著睡在一塊兒,充斥著各種汗臭腳臭口臭,唾沫星子漫天飛,常常把呂寧姝逼得不得不蜷縮成一團待在角落——然後扒開一個小洞透氣。

要命嘞,她怕是等不到被選中上戰場,就得先被這群未來的同袍給熏死。

這樣的生活,呂寧姝一咬牙倒是能忍住。她從來冇想到自己居然能這麼快就適應這種日子。

果然人都是逼出來的。

不合群,沒關係,誰他孃的要合群。

要是真的合群了,她的異樣就捂不住了。

……

又是一日的體能訓練,夜晚,營帳之中的一群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累的。

呂寧姝瞧著他們,繼續默默地縮在一邊,望天思考人生。

日複一日的繁重訓練,她倒是尚且能忍受得住。

最恐怖的是經過這些堪稱慘絕人寰的訓練,她這一身的怪力居然還在漲!

雖然漲的極其緩慢,可呂寧姝確實能清晰地感受到這樣的變化。

這讓她深深地起了懷疑之心——莫不是遲早有一日她能把地球給撬了罷?

姑且先不論撬地球的可能性,呂寧姝還是給自己先定了個小目標。

若是爭取有朝一日能跟項羽似的“力拔山兮氣蓋世”也不錯。

至於曾經的她比較在乎的畫風問題——那是何物,能食嗎?

現在的呂寧姝已經選擇放棄治療了,因為她跟誰的畫風都不一樣。

某個膀大腰圓的八尺大漢揹著圓木跑了十裡氣喘籲籲,而看似瘦瘦弱弱的呂寧姝扛著圓木跟散步似的溜溜達達晃到了目的地,速度還不比人家慢。

這就很欠打了嘛。

不過那自稱劉朝的漢子倒是冇打她,卻時常來找她左一句又一句的寒暄,挖空心思想搞清楚呂寧姝這麼大力氣是怎麼長的。

呂寧姝能告訴他嗎?定然是不能的!

她自個兒都還搞不清這回事呢。

就在呂寧姝天馬行空胡思亂想的時候,她邊上突然之間擠來了個人,呂寧姝下意識地往邊上挪了挪,而後轉頭一看——怎麼又是他。

“你就冇彆的事情要乾嗎?”呂寧姝嫌棄臉。

“冇啊。”劉朝瞪大一雙虎目瞧著她,樣子十分無辜。

雖然他長相凶悍了些,事實上在一番接觸下來呂寧姝很清楚他那堪稱愣頭呆腦的本質。

呂寧姝不想跟他多說話,抱著膝蓋,把腦袋埋在胳膊下麵。

劉朝歎氣:“你怎地小小年紀就來了這裡,戰場上刀劍無眼啊!”

呂寧姝悶悶道:“無妨。”

其實劉朝的性格算是比較讓人放心交好的一類,呂寧姝也並不是孤僻的性子,但她為了掩藏自己的不對勁,隻能遠遠地在那群人哥倆好的時候避開。

這也是一件無奈的事情。

劉朝也不在意她的反應,而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聽聞最近大將軍正在四處遣人找一個女娃兒。這個賞金啊,足夠尋常人家人吃一輩子的了。”

呂寧姝的食指微微一顫,故作鎮定地問道:“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娃而已,怎麼就許了這麼高的賞金?”

作者有話要說:  恢複日更麼麼噠!

袁紹的政令是作者瞎掰的。

謝謝可在的地雷~

☆、拔樹不造林

說到這甚麼“手無縛雞之力”,呂寧姝當真是一點兒都不見心虛。

劉朝見呂寧姝來了興趣,往她那兒湊得更近了些,用隻有他們倆才能聽到的聲音小聲道:“說起來倒也奇怪,大將軍既冇道明那女娃的身份,也冇招人畫出那女娃的樣子,神神秘秘的。”

呂寧姝挑眉:“那怎麼可能找得到人嘛。”

“所以說這事兒一聽就不對勁啊。”

劉朝一拍大腿,而後又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大了些,忙縮回來繼續對著呂寧姝八卦:“我猜啊……這莫不是大將軍的私生女罷?”

呂寧姝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啥?”

她敢賭上自己的節操,這具身體絕對不可能是劉朝猜的這個身世!

劉朝見她滿臉的不信,還一本正經地試圖分析:“能得大將軍如此重視,卻始終不肯道出那人的身份,這本來就有點兒問題。而且啊……要說這年齡也是對的上的。

況且你想想,兒女長相多是隨父母的,若是大將軍把畫像張出來……長得像他的女娃,那哪兒成啊,這一來可不就得神神秘秘的麼?”

呂寧姝輕咳一聲——為什麼乍一聽還感覺挺有道理的。

她擺擺手,試圖止住劉朝的胡思亂想:“得了吧你,哪有這種不可言說的身份還給掛賞金的。”

掛賞金說明她這顆腦袋值錢嘛!

劉朝“唉”了一嗓子,嘟噥道:“也是啊……”

他還以為自己猜中了一個驚天大秘密呢。

呂寧姝笑他:“你當自個兒是大將軍帳下的那群謀士呐?猜不到也正常。”

劉朝憨笑,伸手搔搔腦袋,卻未曾想到搔下了一隻虱子,他習慣性的把那東西冇人的地方一彈。

呂寧姝一看見這東西就跟避瘟疫似的一蹦三尺遠,捂住鼻端,食指一伸:“你幾天冇洗了!”

劉朝疑惑地朝她眨了眨眼,望天思索:“也就……十日罷。”

他還算愛乾淨的呢,至少他邊上的另一個漢子半月才沐浴一回。

呂寧姝聞言打了個哆嗦,躲得離他更遠了。

好嫌棄。

***

軍中百人為一屯,袁紹定期派人來篩選一批新兵,作為精軍備選之用。

而屯長則被委任負責把挑選上的新兵交接,若遇到上麵賞識的,便直接送到戰場的前線延津。

這日,屯長照例挑選那些平日裡一看就是好苗子的兵。

毫無疑問,次次完成規定訓練量的劉朝等一乾人被選了出來,那屯長在人群中左看右看,疑道:“誰是呂殊?”

這人倒也是每日能完成訓練,隻是……

屯長瞧了一眼剩下那群人的身板兒,搓搓手——看著就像一群弱雞啊。

呂寧姝走了出來:“我啊。”

屯長瞪大眼睛,左手一指劉朝那邊:“你能跟他們一樣?”

我讀的書少你不要騙我!

呂寧姝理所當然道:“有什麼問題嗎?”

劉朝耐不住,對著那屯長說道:“他挺厲害的,彆瞧他人小……”

“不可能。”

屯長打斷劉朝的話,擺手錶示不信。

他皺眉打量了呂寧姝一番,疑道:“長得倒是細皮嫩肉的,莫不是每天的訓練都是彆人幫你的罷……”

他瞄了劉朝一眼,又瞄了呂寧姝一眼,那眼神怎麼看怎麼不對頭。

很微妙。

呂寧姝一瞬間就明白了屯長的意思,拳頭捏的咯咯響,用儘平生最大的自製力纔沒讓自個兒的拳頭直接往他臉上招呼。

我呸!!!

你丫才賣屁股!!!

呂寧姝氣道:“你這是不信?”

屯長被人看破了心思,有些尷尬:“你倒是說說,怎麼讓我相信?”

呂寧姝鳳眼微眯。

她左右瞧了瞧,剛巧望見了平日裡用來休憩的、校場中的唯一一顆樹。

那樹約摸有幾百年的樹齡了,約摸有十幾丈高,樹乾比兩個碗口還粗壯些。

屯長驚訝地看著呂寧姝往那棵樹走去的背影,嘴巴微張——這是不堪經受歧視,要撞樹自儘了?

呂寧姝冷笑一聲,挽起袖子,兩隻手托住樹乾,屏住呼吸,用了些力道,猛然把那極為粗壯的參天大樹往上一托——

刹那間,葉子落雨般飛下。

由於在此地紮根百年,底下埋著的根係錯綜複雜,紮得極深,頃刻間被她驟然連根拔起,竟產生了地動山搖之感!

塵土飛揚,白日的陽光似乎都被鋪天蓋地的沙石遮蓋。

散落的塵埃撲了屯長滿臉。

而屯長還維持著極度驚訝的表情,直接被呂寧姝拔起的樹餵了一嘴灰,正猛烈嗆咳著。

這還冇完,呂寧姝忽然像是不堪受力似的鬆手,那參天大樹便直直的向屯長倒去!

漫天揚起的塵土間,屯長唯一剩下的念頭便是——完了。

這樹在平日裡少說也得幾十個成年男子才拔得起來,至於要完全托住……少說也得五人。

正當屯長覺得自己死到臨頭的時候,那樹忽然就不動了,並且還直直的往上立起,在持續掉落的樹葉間歸回原位。

他定睛一看——那個甚麼“呂殊”又把樹扶回去了。

隻見某個始作俑者悄悄地往劉朝身後站了站,滿臉無辜地瞧著他。

屯長還冇從極度的驚嚇中反應過來,隻是機械地嚥下一口唾沫,猛地揉了揉眼睛。

難道真的是自己讀的書少……

否則為什麼這麼一個看上去像是小白臉的傢夥能不費吹灰之力就拔起幾十人才能拔動的樹!

若說要是劉朝那樣膀大腰圓的體型也就罷了,最有視覺衝擊力的卻是呂寧姝怎麼看都隻有七尺的,堪稱“嬌小”的體型。

這也太恐怖了啊!

呂寧姝見屯長回神,朝他乖巧一笑:“抱歉,手滑了。”

屯長:“……”

劉朝默默地給了她一個眼神——這傢夥倒是記仇。

把屯長嚇成這樣,定然是為了方纔那道微妙眼神的報複。

即使劉朝在默默腹誹,可他心裡頭卻還是升起了那麼些暗爽。

作者有話要說:  呂寧姝:我不記仇,我一般當場就報複回來 =v=

呂布(仰頭一笑):隨我。

呂寧姝:……走吧,咱倆彆丟人了。

☆、初次相遇

呂寧姝這麼做倒也不是完全出於憤怒,事實上她從頭到尾都隻是為了一件事——

她想出人頭地,她想出頭快想瘋了。

她一定要去精兵營練本事。

呂寧姝不甘心做一個小兵,她不甘心自己在未來的某場戰役裡被當成炮灰之後就這麼悄無聲息的死去。

***

建安五年,四月。

曹操為解救白馬之圍,親自率軍北上與袁軍作戰。

而此時,呂寧姝被分到了前線白馬的騎兵營內,屬袁紹勢力的大將顏良帳下。

靶場。

終於不再是單調的體能訓練。

呂寧姝屏氣凝神,搭著箭矢的弓拉滿了弦,卻不動作,而是雙眼微眯死死地盯著草垛看。

好像偏了一點……

她往右挪了挪。

又偏了一點……

呂寧姝深吸一口氣,認真地計算著自己與靶心的距離。

半晌,待她終於覺得自己完全瞄準之後,便鬆了捏住箭柄的三根手指。

箭矢順著她的力道平穩又迅捷地射了出去。

呂寧姝一晃神,發現自己麵前的草垛中心四平八穩地插著一支箭。

自己這是中了?

她有些驚喜。

“那個……殊兄弟啊。”

一旁的劉朝戳戳她:“我好像把箭射到你的靶子上了。”

呂寧姝:“……”那她的箭呢?

呂寧姝默默地一點一點把頭往右挪了四十五度——隻見劉朝跟前的的草垛上,也四平八穩的插著一支羽箭。

她低頭瞧瞧自己的手,詭異的沉默了。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殊兄弟……你冇事兒吧?”劉朝關心道。

總覺得呂殊這表情不對頭啊。

呂寧姝歎了口氣,搖頭表示自己冇啥事兒,而後繼續拿起弓箭練習。

第一次射箭,射不中也許是……正常的吧?

她扯了扯弓弦——這一石的弓還是力道輕了些,拉起來不得勁兒。

***

戰事漸酣。

呂寧姝終是接到了第一個任務——領小股隊伍的騎兵騷擾曹軍後方,打探訊息。

說到底,這事實上就是古代的打遊擊。

輕騎兵的機動性可不是說著玩的,更何況呂寧姝這回在偽裝和掩藏蹤跡上麵下了大工夫。

曹營的防守很嚴密,呂寧姝窩在一處高地,仗著自己目力極佳的優勢,居高臨下地望著裡頭的動靜。

劉朝皺眉道:“這麼遠……”

“無妨,”呂寧姝笑了:“曹軍主力正與顏將軍作戰,我們的目的隻是為了探清他後營防守的兵力。”

劉朝疑道:“那我們這些人怎麼辦?”

“聲東擊西。”呂寧姝的臉色慢慢變得嚴肅起來:“騎射與擋箭會麼?”

“會。”

“你們一半人,隨我來。”

呂寧姝策馬抄了小路,儘量放輕馬蹄的聲響,在黑夜中潛行。

這一夜註定平靜不了。

遠處的曹營。

營內的曹丕放下竹簡,定定的望著空地出神。

事實上,曹丕自習武起一直是跟著曹操隨軍四處作戰的。

就連建安二年的張繡叛亂、使他的兄長曹昂戰死也改變不了這一點。

在曹操看來,即使這樣教兒子風險很大,但教出來的效果絕對是不錯的。

文武雙全,還能磨鍊性子。

……雖然曹昂的死事實上是因為曹操的實力坑兒子。

要說張繡這事兒吧,曹操還真得背這一半的鍋。

在他即將領軍進攻宛城之前,駐守在那裡的張繡向曹軍投了降,然後皆大歡喜地迎曹軍進了城。

曹操對於不費一兵一卒就能得了宛城這種事還是非常喜聞樂見的,然後他又非常喜聞樂見地納了張繡的嬸嬸——那個貌美的寡婦鄒氏。

張繡這下就不開心了。

他到底是崇拜也感激他叔叔張濟的,而他對於張濟的遺孀鄒氏也是萬般敬重。

可曹操居然把他嬸嬸鄒氏納了,這算個什麼事兒啊?

張繡不開心,張繡很生氣。

更讓張繡不滿的是——曹操對他的親信胡車兒也太過於熱情了些。

這和“疑鄰竊斧”的原理是一樣的,在張繡心情好的時候看啥都是滿意的,就算曹操拉著胡車兒去喝酒,那也是代表對張繡的親近和看重。

可這會兒張繡心情不好,於是這事情放到他眼裡就變成了——曹操想要利用胡車兒刺殺他。

再加上謀士賈詡的出謀劃策,張繡就一不做二不休,起兵造反了。

曹操表示很委屈。

可他委屈也冇用啊,誰能想到張繡投降之後居然還會反呢?

而這場混戰付出的代價就是曹操的長子曹昂戰死,愛將典韋戰死,侄子曹安民戰死。

自此以後,曹操表示他再也不浪了。

這“左抱美人右抱猛將”付出的代價著實有點大。

……

正當曹丕陷入回憶的時候,卻忽然聽見外頭傳出了一陣騷亂的動靜。

他扒開帳門一看——起火了!

袁軍的輕騎兵往這裡射了燃著火的箭矢。

本來,曹軍的防守範圍還是很廣的,普通的箭矢根本射不著這大批的營帳。

可對於呂寧姝這種彷彿開了掛的人而言,也就是換個五石的弓就能解決的事兒。

她命令身側數十人抵擋住朝他們射來的弓.弩.箭矢,就這麼一箭一箭的往曹營裡頭射。

雖然準頭不太好,可因為這把弓箭射程遠的緣故,還是讓曹營裡一些地方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曹軍也算是訓練有素,在混亂了一瞬後立馬就鎖定呂寧姝這個位置出兵進攻了。

見曹軍已經反應了過來,呂寧姝當機立斷準備射完箭就溜之大吉。

可就在這時,她卻在曹營防守最為嚴密的地方瞧見了一個少年。

長得還挺白淨,一看就是曹操的兒子。

呂寧姝的眼睛一亮——活的戰功啊!

她不敢耽擱絲毫的時間,迅速拈弓搭箭,粗略瞄準了一下,箭矢便脫手飛了出去,還不望給自個兒仗個氣勢,喝道:“納命來!”

這支箭矢的勢頭堪稱迅猛。

可曹丕的反應倒也不算慢,他在聽到箭矢破空的時候就已經做出了應對,腦袋急急往右一偏,勉強躲過了直朝他麵門射來的那一箭。

箭矢堪堪擦過他的左臉頰,留下了一道淺淡的血痕。

……這可真是險極了。

不過呂寧姝這會已經放下弓.弩、拚命的策馬狂奔了。

遠處,她的身影迅速冇入了黑夜之中。

呂寧姝握緊韁繩,心中頗有些遺憾——

可惜了,自己的位置距離那頂營帳到底還是遠了一些。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魏文帝回憶錄》:

我和媳婦的初見一點都不美好。

因為那會兒她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納命來”,還想取我的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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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布(嗤笑):活該。

☆、是條漢子

這邊,呂寧姝不但把曹營的兵力打探了個大概,還順手陪他們玩了把燒烤,正向上頭報完信。

可即便如此,他們還是無法貿然出兵。

曹軍大營裡頭留下的兵力並不雄厚,可袁軍就多了麼?

袁軍定然也不多,因為他們的主力不在這兒。

並且現在袁軍許多的兵力被分到了延津,導致了白馬這邊的所謂“主力”其實也冇剩下多少。

袁紹當然不會無緣無故就分兵。

他之前通過前線情報得知曹操命人行軍至延津、準備打袁軍後方,所以才分兵命人阻截曹軍。

可這樣一來,袁軍進攻白馬的兵力就少了。

也就是說,如果曹軍使詐,他們出兵延津的勢頭隻是一個幌子的話,白馬這邊就危險了。

呂寧姝皺眉聽著這佈置,握緊了手中泛著煞氣的硬弓,心裡頭生出了一絲微妙的不安。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直覺,通常還很準。

劉朝似是看出了她的不安:“安心罷,顏將軍的名聲,整個河北都如雷貫耳,定能破了白馬!”

言語之中似是很欽佩。

呂寧姝無奈地笑笑:“彆輕敵啊,敵人很狡猾的。”

劉朝憨笑,摸了摸自個兒的後腦勺。

第二日。

“敵襲!”

呂寧姝聞言動作一滯,不到半秒便迅速做出了反應,握緊弓箭上馬準備迎敵。

她如今大小也算個軍官,倒是能麵見顏良顏將軍。

可呂寧姝心裡頭始終還是有些顧慮的,萬一有人認識原主呢?

暫且冇時間想這些問題,因為前方湧來的曹軍已經越來越多了。

先前呂寧姝心裡頭的猜測被證實了——曹軍確實使了詐。

曹操根本就冇有分兵!他的一切動作,從頭到尾都是為瞭解救被袁軍包圍的白馬。

而現在,白馬這邊袁軍的兵力不足,已經撐不了太久了。

呂寧姝把長弓掛在身上,抽出鋥亮的環首刀,咬牙砍下從後方偷襲劉朝的敵軍頭顱。

劉朝一愣,刀光劍影裡還不忘對她喊:“多謝!”

呂寧姝又砍下一人,鮮血濺了滿臉:“你廢話怎麼這麼多!”

“我這不是講究禮數嘛。”劉朝仰頭避開敵軍的箭矢,委屈道。

呂寧姝嘴角一抽,並不打算接他的話。

曹袁兩軍已經開始對衝了。

就在此時,她忽的看見遠處曹軍陣中衝出一紅臉大漢,正在親兵的掩護之下大喝著朝顏良衝去!

紅臉長髯,身量高大,還騎著匹赤兔紅馬,那氣勢一看就是久經沙場的大將。

呂寧姝心裡一緊,當即棄了環首刀,對劉朝道:“掩護我!”

棄刀之後,她立即解下了掛在她身上的硬弓,從囊裡取出最長最粗的那號箭矢。

而此時,敵方的紅臉大漢已經衝到了顏良跟前!

呂寧姝此時急的什麼也不顧了,隻能憑著自己的手感與直覺,即使那弓足足有五石,一瞬間卻還是被她拉弓如滿月!

箭矢平穩地發了出去,這會兒她的腦子裡隻剩下了箭矢破空的“嗖嗖”聲。

呂寧姝死死地盯著自己射出的那道軌跡。

這一瞬很短,但也很長。

就在紅臉大漢的刀即將砍到顏良脖頸上的時候,呂寧姝的箭矢也到了。

中了!

隻聽“咣”一聲,長箭鐵質的箭頭猛地撞上了關羽手中握著的刀,使那飲血無數的刀鋒偏了三寸,隻削去了顏良的半根頭髮絲兒。

呂寧姝抿唇,這才恍然發覺自己的手心裡全是汗。

顏良到底也是個名將,他見關羽的第一擊就被人阻截失利,立刻反應過來,抽刀反擊。

本來嘛,關羽策馬奔過來的時候就是憑著一股衝勁兒,而這股衝勁兒一旦被打斷了,那麼他占的優勢就變成了劣勢。

如果關羽這一擊中了,自然就是袁軍自潰,曹軍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勝這一仗。

可一旦關羽無法一擊斬獲顏良,他就是自己把自己送進了千軍萬馬的包圍圈。

“千軍之中取人首級”,這本身就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情。

不過關羽到底還是絕世猛將,儘管他一開始暫時陷入了袁軍的包圍,最後還是憑藉高超的武力值殺出一條血路衝了出去。

顏良見關羽已經退去,這才望向了箭矢射來的那個方向。

就是這道箭矢讓他撿回了一條命。

可顏良卻驚訝地發現——射出那道驚天箭矢的隻是一個看上去有些文弱、且眉清目秀的“少年”。

其實呂寧姝這樣的身形確實是有點“鶴立雞群”的感覺了。

能進精兵營的多數都是胳膊粗壯,一看就很糙的大漢。而少有的幾個長相併不那麼“凶猛”的,也都稱得上身量修長。

但呂寧姝她年紀小,年紀小的後果就是……身高並不怎麼樣。

顏良策馬走向她,好奇地問道:“你就是那個能開五石弓的呂殊?”

呂寧姝點點頭,並且奉上了她使的硬弓給顏良看。

能開五石弓的人這天底下都找不出幾個,不過當年的呂布倒算一個。

可呂布是什麼人呐?身高九尺有餘,還是聲名在外的一方割據勢力,即使最後兵敗身死了,卻也留下了赫赫威名。

雖然呂布的名聲也確實不太好就是了。

顏良雖然性格不怎麼樣,可他也是恩怨分明的。

此時他望向呂寧姝的眼裡滿是欣賞,撫掌大笑道:“好,是條漢子!

待大軍回營,我便向主公引薦你,至於剩下的就看你的造化了。”

呂寧姝低頭,抱拳一禮道:“殊多謝將軍!”

至於顏將軍說的這個“是條漢子”麼……

呂寧姝甩甩腦袋,自動把這句話過濾了,隻當他的誇獎是在另一種角度上證明自己偽裝的好。

***

十日後,營帳內。

袁紹看見呂寧姝的一瞬間就覺得不對勁。

太眼熟了!

他緊盯著呂寧姝,緩緩地舉起手中那隻雕刻精美的青銅酒樽抿了一口,也不發話。

袁紹的眉宇之間帶著一股久居上位所養出的不怒自威。

被他細細打量的滋味可著實不太好受。

本就有些心虛的呂寧姝垂眸,心中騰昇起一絲微的不安。

半晌,她隻聽眼前堪稱位高權重的那人開口道:“你說你姓……呂?”

呂寧姝聞言頓時心若擂鼓。

她握緊拳頭,強撐著不讓自己露出任何異樣,抱拳低頭道:“稟主公,末將確實姓呂。”

袁紹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他放下右手旋著的酒樽,眯眼問道:“那麼……呂布是你的什麼人?”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問郵費劇情進展為什麼這麼快,因為郵費怕再不把男主放出來就要被你們打死啦! ̄^ ̄

☆、叛袁投曹

此話一出,謀士這兒就連一向低調的荀諶都朝這邊望了過來,而沮授則是若有所思,緘默不語。

呂寧姝被袁紹問懵了,睜大眼睛十分疑惑地瞧著他。

呂布?

這位仁兄的大名倒是如雷貫耳,儘管名聲有汙,卻依舊瑕不掩瑜,還是成為了軍營當中許多人偷偷摸摸暗自崇拜的對象。

呂寧姝不禁想起了之前被她捎走藏起來的玉帶。

經過了這麼些日子,她倒也不像剛來那會兒什麼都不知道了,自是慢慢覺察出其中的深意來。

若說這條玉帶是呂布的,倒是有可能。

心裡正思索著,呂寧姝在此刻卻冇了緊張的感覺,而是異常鎮定:“稟主公,殊乃是冀州魏郡人士。”

呂殊是魏郡人,她既得了呂殊的身份,那麼自稱魏郡人也冇錯。

袁紹聞言,撫了撫袖子,笑道:“這麼說來,倒是我誤會你了?”

“殊不敢。”呂寧姝繼續保持著行禮的姿勢,狀似問心無愧道。

顏良這會兒倒是仗義開口了:“主公,這小子箭法倒是一絕,況且此戰立下的功勞也不低……”

袁紹滿意的點點頭:“好,便依了你,對他論功行賞吧。”

冇聽過呂布有兒子啊……或許真的隻是巧合罷。

就在呂寧姝鬆了口氣的時候,一向與河北派係、也就是顏良等人不合的郭圖突然湊上前對袁紹悄聲道:

“主公,先前您不是還在追捕那呂布之女,若她去逃去尋了親眷來報複……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呂寧姝恨得牙癢癢——瞎扯!

顏良麵沉如水,目光不善地望著郭圖。

“公則所言好似也有些道理。”

袁紹屈指,往手心輕輕一敲,有些猶豫:“你先把他帶下去,看起來罷。”

依照郭圖的整人能力,冇罪也能硬生生打成有罪。

此刻,呂寧姝的第一反應不是試圖喊冤,而是低下腦袋,從旁人看不見的角度暗自估量著自己知道的一些逃脫路線,計算著成功跑路的可能性。

呂殊的身份並不是毫無破綻,如果袁紹有心要查,這回她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顏良歎了口氣,給了她一個歉疚的眼神。

郭圖保持著一副警惕的表情上去綁了呂寧姝,似乎真的是忠心為主一般。

呂寧姝任由郭圖動作,隨著他來到了一處看管俘虜的營帳內。

此地雖偏涼,卻也是有人把守的。

正為打壓了顏良而樂嗬著的郭圖並冇有注意到呂寧姝眸中一閃而過的暗光。

本來嘛,如果袁紹冇有說出那句關於呂布的質問,郭圖就隻能乾看著呂寧姝的升遷,使得顏良那邊河北勢力的羽翼進一步壯大。

畢竟人家的戰功是實打實的呀。

可袁紹偏偏就問了這麼個要命的問題,郭圖便立馬抓住了這個見縫插針的機會,就是為了給顏良添堵,遏製河北勢力。

在袁紹帳下,不但謀士中間結成了派係,武將也結成了派係,除了自己派係之外的人,郭圖都樂得踩上一腳。

不過他雖然口上對袁紹這麼說了,可郭圖心底還真不認為呂寧姝跟呂布有什麼關係——

就這身量,開五石弓?怕不是因為顏良自己開不了五石弓,白日做夢夢到的。

不以為然歸不以為然,表麵功夫還是要做的。

郭圖瞧了呂寧姝一眼,對她道:“好好呆著吧,彆想著對主公不利。”

呂寧姝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郭圖乾笑,心下有些莫名的不安,轉身就要走。

就在此時,他卻猛然感覺自己的脖頸上抵著一柄冰涼森寒的短刃,身前驟然被一股大力勒住,力道大的有些喘不過氣。

有人挾持了他!

他心中一凜,斜著眼睛快速瞟了一眼地上纏著他腳跟的繩子,卻被嚇得倒吸一口涼氣。

不知什麼時候,在袁紹那都快被捆成粽子的呂寧姝早已掙開了繩子,取出貼身的短刃架在了郭圖的脖子上。

這把刀殺敵無數,飲儘鮮血,閃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光。

呂寧姝不去管郭圖的反應,而是對著這邊營帳的守軍將領冷聲道:“放我走,我就放了他。”

呂寧姝並不確定以郭圖的地位能不能威脅到他們,就算威脅不成,她也已經估量好了脫身的路線,隻不過後者風險極大,她並不敢輕易嘗試罷了。

那守軍將領見了她,語氣好像十分緊張,可他臉部的表情看上去卻有些欲言又止:“你待如何?”

呂寧姝瞧見那將領表情不對,似是在對自己使眼色,心領神會。

“不必去找袁紹,等你們請示完主公,他的人頭也就落地了。”

她繼續配合著威脅道:“你們都退開!”

郭圖求助般地看向那將領。

將領佯裝猶豫了一會兒,揮揮手:“退下吧。”

守軍潮水般退開。

呂寧姝朝他投去詢問的眼神——你啥意思?

將領歎氣道:“還不是因為你那一箭……曹公非要我找準機會挖牆腳,為了這事我都要暴露了。”

“你是內奸?”呂寧姝奇道。

那將領連連搖頭:“說這麼難聽作甚麼?是內應,內應。”

郭圖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向他,剛想說話便被呂寧姝一手刀劈暈了。

“我可不信你們主公有那麼缺人,還來袁營挖牆腳。”

呂寧姝當然知道曹操手底下堪稱群英薈萃人才濟濟。

將領歎了第二口氣:“我也不清楚……”

事實上曹操對這件事神神秘秘的,壓根冇說明白原因。

呂寧姝問出了最後一句話:“郭圖怎麼辦?”

將領呲牙,賊兮兮地笑了笑:“這跟攪屎棍兒留著還有點用,不過此事之後我就得跟你一塊跑了。”

呂寧姝眼皮一跳。

攪屎棍這種形容……一點都不文雅,不過意外的很合適郭圖的為人。

***

呂寧姝在逃離袁紹勢力範圍之後,倒也冇想著去曹營。

誰知道曹操為什麼會注意到她一個名聲不顯的人?

作為真正跟曹兵血拚過的人,呂寧姝深知曹操的“詭計多端”。

這廝奸猾,不可信!

隨她一起逃出的將領倒也不逼迫她,而是成天給她賣曹營的安利——

什麼英明神武啊,替天行道啊,一心為漢啊,袁紹攻曹形如謀逆啊……

說到底,那將領還是猜錯了呂寧姝的心思,事實上呂寧姝根本就不關心曹操到底是不是一心為漢。

她也無法理解那些始終忠於漢室的人到底是怎麼想的,不過人各有誌,誰也擋不住誰。

翌日。

由於始終心存疑慮,呂寧姝悄悄偏離了往曹營的方向。

呂寧姝並不是矯情,她隻是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麼複雜的恩怨關係而已。

將領見狀,搖了搖頭,卻也冇說什麼。

而就在此時,呂寧姝瞧見了遠處一個紅臉大漢。

騎紅馬,身量高大……

這不就是那日差點斬了顏良的人嗎!

而此時,關羽正被一道關卡攔住了去路——他冇有符信。

關羽先前斬顏良不成,可他後來卻幫曹操斬了文醜,在全了曹操對他的恩情之後,便奔赴著去找他的大哥劉備了。

由於去時太匆忙,他也忘了問曹操要。

呂寧姝身邊的那個將領顯然是認得他的,在關羽與守關之人爭論的時候,他適時地策馬走了過去,出示了曹操這兒的符信。

關羽一愣,對他拱手道:“多謝。”

那將領湊上前去,對關羽擠了擠眼睛,小聲道:“不謝,看在我幫了你的麵子上,你去對呂殊講——”

關羽皺眉聽著他的話,聽到最後竟是頗講義氣地應聲,點了點頭。

呂寧姝望著朝她行來,欲言又止的關羽,輕咳一聲。

彆以為她剛纔冇看見這兩個在竊竊私語啊。

這回曹操確實是幫了她一把,可她還冇忘了疑似原主親爹的呂布是怎麼死的呢。

恩是不能不報的,可難道要等她報完恩情之後,再把曹操一刀砍了?這不是笑話麼?

關羽可不知道她心裡頭的想法,與她相互拱手以示禮節後便開口了:“久聞閣下箭術精湛。”

呂寧姝冇想到他打頭就是這麼一句話,有些懵——

不不不我不精湛我經常射歪的!

“不敢不敢。”

呂寧姝決定還是誇回去:“不及閣下能敵千軍。”

關羽見她不買賬,身為老實人的他也不太會耍心眼,便生硬轉移了話題,歎道:“曹公仁義啊!”

呂寧姝“咦”了一聲:“此話怎講?”

仁義什麼的……說的真的是那個袁紹軍中傳言的特彆狡詐的傢夥嗎!

關羽此時流露出的感情倒是特彆真誠:“在聽聞關某欲要離去之時,曹公不但坦然釋了關某,還以無數情誼相贈。”

他搖頭道:“若不是為了大哥,關某怕是難以拒絕曹公盛情啊!”

呂寧姝秒懂。

依照關羽的意思……曹操這是對自己手底下的人寬和。

左右她現在已經惹惱了袁紹,不如去曹營試試運氣。

關雲長很仗義,那他大哥或許應該也很仗義的罷?

至於那甚麼理不清的恩怨……她其實可以像關羽一樣,先把恩報了,再離開去彆的地方效力。

***

曹營。

呂寧姝見了曹操,認命地朝他抱拳一禮:“殊拜見曹公。”

曹操彷彿冇看出來什麼不對勁似的,對呂寧姝的態度跟先前對待關羽的態度一樣:“好,操今日能得虎將相投,實乃一大喜事!”

關羽走了他可心痛死了啊!

要知道,曹操根本不缺謀士,也不缺武將,可他缺的是呂布那種一挑幾都無壓力的武將。

夏侯惇之類的,用兵厲害,可論起萬軍之中取人首級……還是欠缺了些。

曹操惜才,很惜才,看他對待關羽的態度就知道。

又送錢又送馬的,臨走前還依依不捨,哪怕知道留下關羽後患無窮,可他到最後也冇捨得把關羽殺了。

呂寧姝把他的態度看在眼裡,倒是暗自鬆了口氣。

冇有太過熱情,也冇有太過冷淡,屬於正常反應。

要說玩智商什麼的……她可玩不過曹操。

荀攸眼觀鼻鼻觀心,一旁的郭嘉則是眯著一雙狐狸眼兒,似乎想到了什麼,神情之間頗有些玩味。

呂寧姝看得出曹操的欣喜是真欣喜,可她卻並冇有注意到一旁正安靜端坐著的曹丕微微睜大了眼睛——

大兄弟你長得好像很眼熟啊!

曹丕時不時看一眼坐在他對麵的呂寧姝,總覺得他們似乎在哪兒見過。

☆、身世疑雲

說實話,在呂寧姝的印象當中,曹操肯定是生的一副精明相,狡猾的不要不要的,說不準還賊眉鼠眼。

而這同樣也是袁軍大部分人對曹操的看法。

可當她真正見到曹操的時候,卻推翻了之前對這個人所有的印象。

曹操的身量並不高,但當他站在人群當中的時候彆人總能一眼就注意到他。

長得也不是很好看,但眉眼間卻透露出一種令人信服的感覺。

或許是因為氣度不凡的緣故,很少有人能注意到曹操長得如何。

每當呂寧姝直視著他眼睛的時候便會覺得——這就是曹操,曹操就應當是這樣。

這種感覺是在袁紹身上根本體會不到的。

在呂寧姝反應過來這一點的時候,就莫名覺得曹操有點可怕了。

怪不得人家能吸引那麼多人纔來投,也不是冇有原因的。

呂寧姝敢肯定,就算在這場戰役裡頭袁紹的兵力高出曹操一截,曹操也不一定會輸。

就算輸了,他也能笑著贏回來。

呂寧姝左瞧瞧右瞧瞧,試圖從曹操的表情上看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卻壓根找不到。

不對啊……按理來說,既然袁紹能對她的長相眼熟,那曹操應該也看得出來的吧?

可曹操對待呂寧姝的態度不但很正常,還很真誠,明眼人都看得出曹操確實是真心歡迎她投靠的。

想想好像也正常,呂寧姝自己清楚內情和底細,可說不準曹操還真就冇認出來她,隻知道她是“呂殊”,不一定知道她是呂寧姝啊。

看曹操表現出來的樣子,隻是把她當成了一個在曹軍處於劣勢的時候前來相投的一個武將而已。而且還因為自己先前阻截關羽的那一箭,對她多有重視。

比如現在問都不問直接任命她為中郎將,還承諾等她立功之後再升官。

呂寧姝第一次被如此對待,心中自是十足的不好意思,連忙推辭道:“曹公有恩於我,我還未能報答……”

這種越欠越多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曹操聞言,笑容更加真誠了,他搖頭道:“此話本就是出自真心。”

事實,在曹操看來,有本事的人就應該在最合適的位置發光發熱,不應當被埋冇。

在這個世家門閥當道、對出身十分看重的年代,曹操這種想法倒是異於他人。

呂寧姝歎了口氣。

原主的事情對她來說算是一種責任一樣的東西,可個人偏向上她倒有著自己的看法。

很顯然,她對曹操的觀感比對袁紹好得多。

到時候萬一搞得自己裡外不是人,那就難做了。

如今……還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一旁的曹丕繼續瞅著呂寧姝,彷彿要把她臉上瞅出朵花兒來。

對於這樣明顯的目光,呂寧姝自然也覺察到了。

她眯起雙目,斜睨了一眼曹丕的方向。

曹丕見她望來,眉毛一挑,眨巴眨巴眼睛瞧著呂寧姝——終於接收到他的怨唸了?

呂寧姝回瞪——你這傢夥對我有意見還是怎麼。

曹丕無奈,指了指自己的左頰。

雖然經過這些時日,他的傷口早已經癒合,可那日差點送了命的經曆還是教曹丕印象十分深刻。

呂寧姝歪頭,有些奇怪地看著他的動作。

刹那間,她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表情一凝,整個人僵在那裡,看上去像是被雷劈到了一般。

這瞪著她的傢夥不就是當初那個“活的戰功”麼……

心裡一虛,呂寧姝偷偷摸摸地抓著曹操問道:“那個是——”

曹操撫掌笑道:“正是犬子。”

呂寧姝“哦”了一聲,繼續問他:“他記仇嗎?”

曹操一愣,壓根兒冇想到呂寧姝會問這麼奇怪的問題:“……不記啊。”

呂寧姝這才鬆了口氣。

不記就好。

曹操彷彿看出了氣氛的尷尬,主動介紹道:“此乃操第三子丕,行二。”

呂寧姝終於在近處看清了曹丕一回——生的唇紅齒白的還挺好看。

她拱手道:“殊見過二公子。”

正當曹丕要回禮的時候,呂寧姝又好死不死地笑著補充了一句:“看上去……一本正經的。”

曹丕不動聲色地對著她一禮,認真道:“多謝中郎將誇獎。”

在低下頭的那一瞬,他的眼皮幾不可察地跳了跳——難道我還能不正經的嗎……

總感覺眼前這傢夥不太靠譜的樣子。

事實證明呂寧姝還是很靠譜的,在跟一群未來的同僚算是認識了之後,她便去練兵了——總不能辜負人家的好意吧。

待呂寧姝走後,一席人也紛紛離去。

郭嘉對曹操使了個眼色。

曹操意會,待所有人散去之後,便屏退侍人呆在原地等著郭嘉。

果不其然,不一會兒郭嘉便搖著羽扇晃進來了。

羽扇綸巾,在這年頭算是文人士子的一種流行打扮,郭嘉不過是趕個時髦而已。

隻是他一向風流不羈的神態配上這副打扮倒是極為俊俏合適,頗有種浪子的感覺。

曹操知道依著郭嘉這樣的反應肯定是看出了什麼,搶先擺手道:“無妨。”

郭嘉搖頭:“文和也看出來了。”

隻不過賈詡一向秉持著能不出頭就不出頭的原則,就算看出了什麼也不會透露分毫。

而曾經身為呂布部下的張遼這會兒還在前線,並冇有見到呂寧姝,更彆提認出她了。

隨著時間的流逝,除非相熟,其實也冇多少人記得呂布的模樣了。

而他們見到呂寧姝也隻會覺得眼熟,倒不會往呂布的方向去想。

郭嘉一開始也冇想到這一茬,他是從曹操身上察覺出不對勁的。

畢竟直視著觀察上司的神態什麼的,在郭嘉看來並不算是什麼冒犯的事。

郭嘉朝他一禮道:“嘉有一事不明,還請主公為嘉解惑。”

曹操頷首:“何事?”

郭嘉以扇掩住二人的側麵,湊近他的耳畔低聲道:“那呂布之女……不是已經逝了麼?”

而且親眼看見呂寧姝的屍身下葬的人也不少。

作者有話要說:  曹丕有兩個兄長,一個曹昂一個曹鑠。

不過如果要按照嫡庶來分的話,他在嫡子裡頭是長子。

您的好友 [實力魏吹] 已上線。

☆、故人重逢

曹操聞言眉梢微挑,無奈笑道:“果真瞞不過奉孝。”

郭嘉的嘴角微微勾起,示意曹操快說。

曹操神秘道:“你可知,袁本初為何四處尋她?”

郭嘉半眯著眼睛,羽扇捅了捅曹操的肩——彆賣關子。

“知曉她已死的人不過爾爾,袁本初算一個。”

曹操攤手:“可後來她又憑空出現,麵貌眉目與呂氏女有九成相似,袁本初自然是覺得此人有死而複生之術了。”

郭嘉皺眉:“死而複生,實屬荒謬啊。”

曹操點頭:“我也不信,當年的呂氏女體弱多病,而呂殊……”

呂殊這傢夥的身子骨都趕得上呂布了好嗎!

“嘉竊以為,此人應當並非先前的呂氏女,而是……另有身份。”

畢竟也不是十成十相似啊。

曹操負手而立,緩緩道:“呂布僅有一女,而她已病逝。”

之所以這樣,曹操纔敢用呂寧姝。

郭嘉蹙眉:“主公此舉太過冒險。”

身份不明比身份弄明白更危險啊主公你醒一醒!

若那呂殊跟呂氏女有極大的關聯,而他又心懷不軌的話……

曹操搖搖頭,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對郭嘉笑道:“你且看著罷。”

***

前線戰事已進入白日化階段。

先前關羽雖未斬得顏良,卻幫曹軍斬了文醜。

而顏良、文醜二人素來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關係一向親厚。

顏良在得知文醜身死的訊息之後,便每日都去袁紹麵前請求上前線作戰,誓要為文醜報仇。

袁紹雖然對他有些芥蒂,可看在他實在情真意切的份上,便無視帳中謀士沮授“顏良性急而不可單獨任用”的勸阻,一不做二不休,命顏良強攻延津——這塊看似比白馬好啃的骨頭。

曹軍這邊,戰場嗅覺敏銳的張遼頓覺壓力一鬆,感受到袁軍的人馬正漸漸退去。

白馬守住了。

這一戰還冇完,在袁軍成功渡河之後,麵對顏良率領的六七千騎兵,曹操還是備感壓力。

呂寧姝這回負責斷後。

麵對追來的騎兵,曹操命士卒故意將軍備輜重丟棄在一邊,吸引袁軍來爭搶,給自己掙得時間。

斷後免不了短兵相接,就在兩軍交戰的時候,呂寧姝邊砍著敵軍,一邊眯眼試圖找機會射箭刺殺顏良。

自那日顏良險些被斬起,他倒是警惕了許多,若呂寧姝要效仿先前關羽那樣直接衝入人群,成功斬殺的希望極其渺茫。

可就在此時,正在不遠處的敵軍人群中,映入呂寧姝眼簾的是一張熟悉的臉。

是劉朝。

還冇等呂寧姝感受到故人重逢的驚喜,便極其驚詫地看見那人一刀朝她劈來!

呂寧姝抽刀格擋,卻依舊冇忍心對著熟悉的人反擊,怒道:“你……”

她記得劉朝說過,他有一個和呂寧姝一樣大的女兒。

她也記得劉朝提起女兒時滿是慈愛的表情。

她還一度嫌棄過這傢夥又慫又嘮叨……

如今看來,最慫的還是她自己。

一同訓練又一同作戰了許久,劉朝非常清楚呂寧姝的弱點和底細。

他找準機會一個點刺,鋒銳的刀刃劃開呂寧姝的右肩,直直地入了肉裡,鮮血飛濺,大片紅豔的血跡滴落在地。

新鮮的血液與其他人的舊血融在了一起,在慢慢的變褐、變黑。

呂寧姝猛地捂住極深的傷口,左手伸出三指精準地抓住了劉朝的環首刀,一捏一掰——斷了!

她身側的親兵見狀,立即把還冇反應過來、失去武器的劉朝斬落馬下。

“無事。”呂寧姝拒絕了親兵想要去喊軍醫的動作,極力讓麵色保持鎮定,就當這傷不存在似的,繼續尋找著顏良的身影。

儘管右肩血流如注,可她右手抓著的刀依舊有力,每一次的劈砍都伴隨著一道身影的倒下。

呂寧姝自己知道,其實這樣的傷對她來說一點事都冇有。

但……與昔日同袍兵戎相見,她心裡又如何不難過?

在耐心的等待中,呂寧姝終於看見了顏良的身影。

她抓起了特製的硬弓,搭上一支黑漆漆的利箭,猛然拉開弓弦射出!

這支箭也是特製的,唯有五石弓可以駕馭。

拉弓的動作很大,扯裂了右肩纔剛結痂的傷口。

長箭帶著劃破空氣的嘯聲,直朝著顏良腦袋射去!

顏良反應很快,立即提起厚重的盾牌格擋——一般來說,箭矢都能被這種盾擋住。

但這一回顏良失算了。

那支箭矢竟直接穿透了厚盾,直射他的眉心!

他睜大眼睛,在不可置信的情緒之中當場斃命。

主將死了,再加上袁軍被曹操扔下的輜重弄得陣型散亂,馬蹄拌馬蹄,人絆人,自是大潰。

“放箭!”

話音還未落,刹那間,漫天的箭雨落入袁軍陣中。

隻見側麵忽的衝來一隊曹軍,軍中指揮的正是先前佯裝潰退的曹操!

……

曹袁兩軍的初戰,以袁軍的潰退作為了暫時的結束。

整軍休戰之時,呂寧姝躲著受曹操之命四處尋找她的軍醫,溜進一頂無人的軍帳中默默扯開甲冑檢視傷口。

已經自愈了。

她垂眸,死死地握緊了拳頭,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想要破開屏障衝出來,可卻依舊在喉嚨口堵著發不出聲。

呂寧姝抱膝坐在地上,背靠著一塊冰涼的大石頭,把腦袋埋在臂彎裡。

很難受,可她卻判斷不出自己為什麼難受。

“你怎麼在這兒?”

一道詫異的聲音在她耳畔炸開。

清朗,尾音卻帶著一絲稚氣。

呂寧姝抬頭——曹丕?

“二公子怎麼在這兒。”她無精打采道。

“這是我的營帳。”曹丕微微睜大眼睛,無奈道。

呂寧姝毫無誠意地道歉:“……那真是冒犯了。”

曹丕這會兒看清了她染紅了大片甲冑的深色血跡,蹙眉道:“你受傷了,還是快些去找軍醫罷。”

畢竟阿翁對呂殊這傢夥可看重得很。

“癒合了,不去。”

“你就賴在這兒了?”曹丕的眉毛挑的老高。

“就賴著,你能把我怎麼樣。”

呂寧姝忽然起了玩心,頗有興味道:“你莫不是要去跟主公告狀哭鼻子?”

曹丕聞言,竟十分認真地搖頭:“阿翁不管這種事。”

呂寧姝失望的“哦”了一聲。

這傢夥太沉穩了,一點都不好玩。

大眼瞪大眼,相顧無言。

半晌,曹丕又默默瞧了一眼呂寧姝蒼白的麵色,猶豫道:“你還是去喝點藥罷……”

呂寧姝聞言歎了口氣。

她雖然不算聰明,但對善意和惡意一向都很敏感。

麵對惡意她可以毫無顧忌地反擊回去,如先前的郭圖,如更早之前的那群追捕她的人。

可若是隻有純然的善意……

“謝謝。”

這會兒呂寧姝的心情竟然也冇剛纔那麼差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微笑和一條胖次的地雷~謝謝做夢的營養液!~

☆、至於麼你

呂寧姝當然乾不出那種明知是彆人營帳還要繼續賴下去的事兒來。

她方纔這麼說隻不過是覺得無聊逗著曹丕玩而已。

而且這些營帳都是臨時紮的,大軍行到哪兒紮到哪兒,過不了多久便會拆了繼續行軍趕路。

“你為什麼整天一本正經的,不覺得很無趣嗎?”

曹丕扭頭,悶悶道:“不告訴你。”

呂寧姝在旁人瞧不見的地方翻了個白眼:“小孩子。”

曹丕嗤笑:“你與我年歲無差。”

言下之意就是——你把自己也說進去了。

呂寧姝:“……”

理論上好像確實是這樣。

她自覺嘴皮子並不利索,便不再多言,直起身子走了出去。

四月的天氣已經有些熱了,陽光灑在臉上,倒也不覺燒灼,而是泛著絲絲的暖意。

這纔多久……

距離她來到這個時代的時間,才三個月而已。

為了轉移注意力,呂寧姝隨手扯了把長刀耍著玩兒,認真琢磨著每招每勢需要用出的力道。

力氣大不等於體力好,一味的使蠻力是絕對不可取的。

相對而言,她這具身體對使刀並不習慣,反而是剛穿越那會耍的畫戟更順手,可惜不知道去哪兒了。

這次呂寧姝射殺顏良算是立了大功,即使接下來毫無建樹,待戰事結束後也能得到不菲的封賞。

不過……有大把的功勞已經放在了麵前,為什麼不立呢?

儘管她在曹營待的時間並不久,可她卻對這裡麵的情況看得很清楚。

袁紹那裡的黨爭都隻差擺到明麵上撕破臉了,不過曹操這兒倒是較為平靜,至少表麵上是這樣。

最重要的一點是——袁紹那裡的內鬥已經牽扯到了大局,乃至敵我不分的程度。

其中蹦躂的最厲害的就是郭圖,為了打壓彆人,他倒是什麼都能乾得出來。

並且袁紹還很信任他——這可不就杯具了麼。

曹操這兒的謀士在私底下暗中討論的時候,都一致把郭圖當成了典型的反麵教材。

雖然初戰失利,可袁紹勢力受到的損傷畢竟有限,這兩軍所派出的兵力也還冇夠得到一戰定生死的地步。

可曹操清楚,總會有這麼一天來臨的。

成者,能徹底掌握半個大漢的權柄,敗者自不必說。好一點的,對方大發善心留你一條小命把你拘禁起來,倒黴一點的那就隻能等著梟首了。

總的來說,曹操先前頒佈的一係列休養生息的政令還是有用的,可他畢竟起家的時候不如袁紹,這會兒也隻能以曹軍的三萬餘精銳直麵袁紹的十萬餘精銳了。

二人的兵力兩相對比一比三還多一點,這會兒曹操麵臨的壓力著實很大。

“中郎將。”軍醫陰測測的聲音從呂寧姝背後飄來。

軍軍軍……軍醫?

呂寧姝一個激靈,立即停下了手中舞刀的姿勢,訕笑著轉過頭來:“有事嗎?”

軍醫皺眉望了呂寧姝活動自如的右臂一眼,驚疑不定:“你……”

受了不算輕的傷還能活動自如不滲血?

你彷彿在逗我。

呂寧姝望天,一副冇事人的樣子:“蹭破點皮而已,哪有那麼嚴重啊。”

軍醫繼續皺著眉頭打量她,最終還是勉強點了點頭:“讓老夫瞧一眼。”

呂寧姝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不用。”

瞧什麼喲,真瞧了就要命了。

“真不用?那老夫可走了。”軍醫哼了一聲,又用疑惑的眼神瞧了呂寧姝一眼,往傷兵營去了。

望著軍醫離開的背影,呂寧姝鬆了一口氣。

她平時最怕這些醫者,能躲著就躲著。

因為這群人是最容易、也是最有可能看出她身上破綻的人。

***

張遼最近很鬱悶。

他不過是私底下調侃了句主公“那個方麵”的八卦,便被曹操丟了個與前任上司極為相似的小子過來。

說極為相似吧,倒也不是身形麵貌上的,而是這如出一轍、令人生畏的……力氣。

為什麼這比他還矮一個頭的小子這麼囂張啊!

再加上約有五成像的相貌,雖然其他人看來並不如何,可換了在呂布手下呆了多年的張遼看來……簡直就是莫名的眼熟。

張遼覺得曹老闆簡直焉壞焉壞的!

當初曹操笑眯眯地拍著他的後背,對他擺出一臉“我很信任你”的時候,張遼還在為自己私底下八卦主公的私生活而羞愧呢。

現在看來——

“喂,說你呢,快把那塊兩人高的石頭放下!”

呂寧姝:“???”

她幫人搬個石頭咋了?

一旁的小兵星星眼:“中郎將真是條漢子!”

呂寧姝聞言,搬石頭的動作一滯,手指頭顫了顫。

說來也奇怪,最近總覺得張遼看她的眼神叫她頭皮發麻、十分的不對勁。

就跟見鬼了似的。

這張文遠在傳聞裡頭不是很靠譜的嗎……

果然傳言不可信,就跟曹操的傳言一樣!

……

就在呂寧姝跟張遼學的差不多的時候,曹操把她傳了過去。

呂寧姝以為曹操要調兵,對他拱手一禮後便立在原地等待號令。

可曹操卻笑著喚她上前,命身側親兵奉上一杆光潔地發亮的畫戟到她麵前。

呂寧姝一愣。

異常熟悉的感覺。

這杆不是那日她躲避追捕,被袁紹治下的軍漢拿走的畫戟嗎!

呂寧姝抬手接過畫戟攥緊,默默無言。

曹操彷彿冇有察覺到她的情緒似的,繼續笑道:“它似乎很適合你。”

呂寧姝微垂下頭,雙唇微顫,神色複雜。

半晌,她呐呐道:“殊多謝主公。”

曹操頷首,又命人牽上一匹一看就是神駒的馬來:“寶馬贈英雄,你立下大功,雖論功行賞還要在戰後,可它卻能助你一臂之力。”

這會兒的呂寧姝已經懵了。

其實每個武將心裡頭都有那麼一匹夢中情馬。

尤其是曹操送的這匹馬還顏色光亮,從頭白到尾,冇有一絲雜毛的時候。

這匹馬顏值超高!

看著呂寧姝感動的快要哭出來的樣子,一旁的曹丕輕咳一聲。

呂寧姝疑惑地循聲望過去。

曹丕見她望來,下巴微仰,示意呂寧姝瞧著他邊上那一箱一箱被人搬走的竹簡。

這些是曹軍從近日的戰役中得來的孤本典籍,極其珍貴,而這回曹操幾乎把大半都送予了曹丕。

瞧著他罕見的露出了莫名顯得有些得瑟的幼稚神情,呂寧姝冷笑一聲——不就是幾箱破竹子,至於麼?

曹丕瞧見她不屑的反應,微微一怔,下巴也不抬了,就這麼盯著呂寧姝——一杆破銅爛鐵而已,至於麼?

郭嘉無意間瞥見了二人對峙的樣子,停下了扇扇子的動作,眼皮狠狠一抽,默默地往後挪了兩步。

怎麼這麼微妙呢……

一旁的荀攸見了,無聲地抬手輕輕拍打著郭嘉的肩膀,以示安撫。

淡定。

☆、纔不是呢

無功不受祿,戰功那是戰後封賞的,可這戰役還冇結束,曹操怎麼就又送武器又送馬的呢?

呂寧姝是這麼想的,她也很耿直地就這麼問出來了。

冇想到曹操居然也非常耿直地告訴她——你主公我隻是不希望你像關雲長那樣跑路啦。

說起來,這會兒的關羽早就已經跑回舊主劉備的身邊儘忠去了。

呂寧姝聞言,正興致勃勃捋著馬鬃的手一頓。

她耿直就算了,畢竟她自認為耍心眼耍不過這群聰明人,可你曹孟德怎麼也那麼耿直啊!

雖然曹操的意思呂寧姝都懂,但是直接一個直球打過來這種做法……主公你崩人設了好嗎!

曹操纔不知道呂寧姝心裡正默默吐槽他,他說話的時候語氣非常真誠,彷彿這就是他心裡所想的一般。

事實上這就是他心裡想的,但曹操選擇直接說出來而不是把話說的更漂亮一點,也是有原因的。

在他的眼裡,“呂殊”雖然不聰明,可若是有人認為她蠢那就大錯特錯了。

說得好像曹操吹得天花亂墜呂寧姝就會信似的。

事實上,呂殊這傢夥心裡頭明鏡著呢。

既然如此,曹操為什麼不能直接說出來呢?

他又不是那種以忽悠人為愛好的渣主公!

要知道忽悠呂寧姝是很費腦細胞的。

前線的壓力漸重,對峙僵持著的戰事已經弄得他焦頭爛額了,其他事情上的腦細胞自然是能省則省。

曹操覺得自己的想法完全冇啥問題——很有道理嘛不是!

曹丕倒是看出了些端倪,但他機智的選擇了與一眾謀士在邊上保持沉默。

呂寧姝歪頭望著他。

她的身高一直在竄,而這個年紀又是長身體的時候,這會兒的她已經接近曹操的高度了。

曹操望向她的眼神十分平靜,正等著她的迴應。

半晌。

呂寧姝抿了抿唇,真心實意的對曹操鄭重的行了一個大禮:“殊必不負曹公。”

這話說的其實有點含糊,更像是萬金油句子,似乎怎麼理解都行。

不過這句話裡頭唯一能肯定的就是——她絕不會恩將仇報不辨黑白。

呂寧姝始終堅信她能把曹操對她的恩給報了。

曹操見了她的動作,微微頷首,而後又擺手道:“去吧。”

呂寧姝拱手,而後緩步退了下去。

……

她把那匹顏值極高的良駒牽到馬廄,深深歎了口氣,對著它發愣。

呂寧姝無意識的用食指敲著木欄杆,仰頭道:“起什麼名字好呢。”

那馬似乎頗有靈性,對著她噦噦了兩聲。

“白毛……怎麼樣?”呂寧姝托腮,睜大眼睛看著它。

白毛?

那馬驟然伸出前蹄刨地,揚起一片塵土,憤怒地噦噦叫了起來。

呂寧姝連忙順著它的鬃毛輕輕安撫:“那先不起了,等我想到好的再給你起名字,乖啊。”

這下那匹白馬才安靜了下來。

還冇等呂寧姝鬆口氣,她卻敏銳的捕捉到了身後傳來的一聲極輕的嗤笑。

她回頭——怎麼又是你?

隻見身後不遠處立著一位麵如冠玉的少年……正是曹丕。

他手裡頭還拿著一塊馬鞍,似乎剛纔聽到了呂寧姝起的那堪稱毫無水平的名字,嘴角的弧度微微揚起。

“你的馬鞍,忘了。”曹丕見她回頭,解釋道。

呂寧姝把馬鞍接過來,感謝道:“多謝二公子。”

……

又是四眼互瞪了一會兒。

呂寧姝見他還立在原地,疑道:“還有什麼事嗎?”

曹丕沉默了半晌,頗有些鬱悶的聲音傳來:“阿翁誇讚你的騎射好,讓我來跟你學學。”

呂寧姝頗有些無語地看著曹丕擺出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

她有那麼可怕麼……

呂寧姝自己不知道的是,她的名聲自偷襲曹營險些把曹丕射死那日起,就已經在曹軍中傳開了。

畢竟那樣特殊的箭和力道還是很好辨認的。

再加上她甫一來曹營就得到了曹操的看重與賞識,又射殺顏良立下了大功,即使她的眉眼堪稱清俊好看,可在那群軍漢的眼中的地位還是等同於先前已亡故的典韋一般。

尤其是冇見過呂寧姝的人,那傳言都快把她傳成三頭六臂的妖怪了。

至於見過她的士兵……雖然一開始表情都很詭異,可熟悉了之後便星星眼開始崇拜了。

“騎射並不是我最擅長的。”呂寧姝老實道。

在練習久了之後,她發現射箭這種東西最需要的還是手感,可手感這種東西不是教了就有的。

“我覺著我的騎射也挺好的呀。”

曹丕喪氣:“可阿翁偏覺得你更好。”

他把最後半句話說完:“既然阿翁覺得你更好……那我便應了,隨你學。”

呂寧姝挑眉。

這話怎麼聽著一股酸味兒呢?

曹操的態度倒是傳達到了——呂寧姝既然想要報恩,那就給他幫忙教兒子。

“你既然要學我這樣的騎射,首先……”

呂寧姝眯眼,伸手一指他的淺色衣袍:“熏香不能用。”

說來也奇怪,這時代的文人怎麼都喜歡熏香,她之前看見好幾個了……

據說曹營裡還有一個極其出名的“留香荀令”,不過他管的是內政,而呂寧姝則是待在前線,至今隻聞其名不見其人。

“不能用嗎?”曹丕疑惑。

他之前用了也冇出什麼問題啊。

呂寧姝耐心地對他解釋:“有些熏香會驚馬。”

曹丕認真聽著,而後點點頭:“那我學騎射的時候便不用了。”

意思就是平時還是要用的。

呂寧姝嘴角一抽:“這麼喜歡熏香啊。”

雖然香噴噴的確實怪好聞的,不過他們不嫌麻煩嗎?

曹丕往外頭瞧了一眼,確認冇人後才垂眸低聲道:“阿翁極欣賞荀尚書令……”

他後麵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低到呂寧姝壓根兒聽不見。

呂寧姝卻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他又不是欣賞荀令君的熏香。”

曹丕抬眸望了她一眼,衣袖被他驟然攥緊,又輕輕放了開,偏過頭不出聲,樣子十分彆扭。

呂寧姝笑到一半,忽然就反應了過來——難怪她老覺得這傢夥不對勁呢!

感情這傢夥以為曹操就是喜歡荀彧那種持重沉穩的樣子,所以才裝得很沉穩?

“纔不是裝的。”曹丕朝她瞪眼睛,反駁道。

他本來就很乖的好不好!

呂寧姝一愣,這才發覺自己恍然之下居然把剛纔心裡頭想的話宣之於口了。

她倒不覺得有什麼可尷尬的,這會兒笑容裡頗有些放肆的意味,猛一拍曹丕的肩膀:“彆這樣,年輕人麼,還是有點活力比較好。”

作者有話要說:  分享一個曹丕的囧事兒。

“帝將乘馬,馬惡衣香,驚齧文帝膝,帝大怒。”

出自《三國誌·朱建平傳》

嗯……這句話的意思嘛,就是曹丕的衣服太香,結果招馬咬了,咬的還是膝蓋。

關於曹老闆的身高在正史上還真冇具體記載。

有說高的,也有說矮的,各種史料相互矛盾。

本文有私設啦。

☆、程昱此人

呂寧姝這一搭用的力氣可不小,險些把曹丕的身子拍了個趔趄。

不過也隻是險些而已,曹丕身形一晃還是站穩了。

呂寧姝咦了一聲:“冇看出來,下盤還挺穩的啊。”

曹丕聞言似乎心情不錯,眨了眨眼,唇角牽起一絲弧度,笑道:“那是自然。”

若是武藝不好的話,他十歲那年怎麼可能在從宛城的混戰中逃出來嘛!

畢竟那會兒的張繡可凶了,曹操那一仗打的可算是十分憋屈。

呂寧姝瞧著他終於顯露了些少年時期應有的活力與朝氣,滿意的一點頭:“基礎不錯,無需我教,我隻能教你些對敵經驗了。”

曹丕對她鄭重一禮:“討教了。”

呂寧姝一巴掌拍向他的背:“走罷,你怎麼又開始一本正經了。”

曹丕抬眸瞧了她一眼。

……他講點禮數又怎麼了。

……

袁紹到底是兵強馬壯,有十足的底氣與曹操僵持,而曹操的兵馬雖然質量上比袁紹的好些,可相較而言數量實在是太少。

又僵持了整整四個月。

建安五年九月,官渡。

呂寧姝最近清晰地感覺到了曹操焦灼的心情。

這幾日曹操每天都與謀士議事至深夜,茶不思飯不想,整個直接人瘦了一圈兒,就連執軍法時都嚴厲了不少。

雖然他們的初戰贏得了勝利,但這顯然不能左右整個戰勢大局,如果冇有足夠的兵力相持的話,因初戰告捷提起來的士氣也很快會低落下去。

袁紹命人建了箭樓,這玩意是用土建的,想燒也不著,隻要曹軍一靠近就放箭,死傷無數。

好在曹操這兒還有個叫劉曄的人,製造了投石器反擊箭樓,才取得了一些成效。

又相持了一個月。

曹軍的糧草已經快支撐不住了,士氣陷入了極度的低落之中。

呂寧姝的鼻端充斥著無儘的血腥味,揮舞著畫戟又斬下了一個大將的頭顱。

她隨意抹去臉上沾著的血跡,往後方擔憂地望了一眼。

兵力不足帶來的直麵感覺就是——隻能望著自己這方的人死傷慘重,卻無法減少絲毫損失。

因為戰爭不是一個人的事,而是一群人的事。

曹營。

曹操負手而立,神色複雜地與其他人一道望著麵黃肌瘦的運糧人,深深歎了口氣。

這些糧草最多隻能撐一個月。

望著快要見底的軍糧,就連曹操也不禁心生動搖。

可遠在許都的荀彧卻來信建議他堅持要把這場戰役打下去,而且還要打贏。

“十五日,再給我十五日的時間。”

“主公……”

“就十五日!”

***

就在呂寧姝也禁不住心生焦躁的時候,一個人的到來打破了曹營漸漸低迷的氣氛。

來人自稱許攸,是袁紹那兒過來的謀士。

呂寧姝認得他,這人還是袁紹發起官渡之戰的謀主之一。

於是呂寧姝目瞪口呆地看著曹操連鞋都冇穿就大笑著直接跑出去迎接了。

忘履相迎,主公這是……太過激動所致罷。

許攸一來就被曹操熱情迎接,然後第二天就爆出了一個大料——袁紹命淳於瓊率萬人護送軍備糧草,就屯在官渡。

這個資訊是非常重要且機密的,並且許攸還建議曹操以騎兵去燒了袁紹的糧草。

其實之前曹操已經用荀攸的計策燒過一次袁軍其他地方的糧草,這回如果要燒,可以說是駕輕就熟了。

而就在這時,人群中走出一男子,率先向曹操提出了質疑:“此人來自袁營,深受那袁紹信任,如今卻好端端的便跑來我們這裡。

明知軍中兵力不足,卻還勸主公分兵襲足有萬人駐守的烏巢,居心何在?”

“還能有什麼居心?拿了我們的人頭去領賞啊!”又有一人義憤填膺的附和。

呂寧姝始終保持著沉默,而她這會兒也隻能保持沉默。

這兩人說的話雖然非常想當然且偏主觀,但其實不無道理,而這也是他們現在麵臨的最大問題。

首先,曹袁兩軍的主力都相持與官渡,這是不爭的事實。

曹軍本身兵力就少,這時候許攸卻還建議他們分兵去偷襲烏巢,壓根不知道打不打得贏呢。

如果偷襲失敗,那不僅分出去襲擊烏巢的兵力完蛋,官渡這邊也徹底冇了回頭路。

這是孤注一擲的賭局。

許攸不屑地嗤了一聲,輕蔑地望著出聲的兩人,似乎並不欲與他們解釋——蠢貨。

賈詡左右瞧了一眼,見冇人發話,而曹操又正在思量,欲要上前進言建議曹操立即出兵烏巢。

可就在這時,荀攸先他一步開口了:“主公孤軍獨守,外無救援,糧草已儘,此危急存亡之日,若是繼續僵持,則必敗。而若是能燒了袁軍的輜重,不出三日,袁軍必將自潰。”

賈詡斂眸,見荀攸先開了這個口,又默默把剛要邁出去的步子收了回來,繼續在一邊毫無存在感地站著。

曹操終於停止了思索,深吸了一口氣,當機立斷下令——

“出兵烏巢!”

……

曹操既然決定出兵烏巢,過不久曹軍營內空虛的訊息肯定是瞞不住對麵袁紹的。

呂寧姝的任務就是守住官渡大營,等待襲烏巢的兵馬回來。

眼前儘是殺不完的人。

死了一波,又來一波,四邊皆有人麵目猙獰的揮舞著刀,前赴後繼地朝她砍來。

呂寧姝身側的親兵一個一個減少。

她撥出一口氣,眯眼望著身上的粘稠的鮮血。

雖然不是她自己的,不過看著還是有點說不出的感覺。

有點厭煩。

雙方短兵相接,激戰一陣之後又各自退了回去。

呂寧姝“咣”地把畫戟往邊上一擱,隨口問程昱:“還能撐幾日?”

程昱蹙眉,估量了一會兒,伸出三根手指頭:“至多三日罷。”

呂寧姝往後一仰,靠在牆上歇息,喃喃道:“三日啊……若三日之後主公還未歸來,又當如何。”

程昱年過半百,兩鬢雖然有些斑白,聲音卻中氣十足:“那就繼續守著!”

呂寧姝睜大眼睛問他:“你變出糧草來啊?”

程昱挑眉,先是歎了口氣,而後說了句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話:“當年我為主公守城,糧草儘絕之時,在東阿籌糧,以……人肉為脯。”

呂寧姝明白了他的意思,手一哆嗦:“人脯!你不要名聲了啊?”

不是說這年頭文人很看重名聲的嗎?

他這麼做,呂寧姝固然能理解,但這樣一來程昱的名字也相當於釘在了恥辱柱上,或是潑上一片永遠抹不去的汙點。

這樣守城固然立了大功,可這讓以後程昱手底下的士兵怎麼想,讓東阿的百姓怎麼想?

定然是避他如蛇蠍了。

程昱嘖道:“你急甚麼?汙的是老夫的名聲,又不是你的名聲。”

呂寧姝聞言更急了,一拳砸在牆壁上:“你就不能想想你自己嗎!”

程昱的麵色忽然變得極其嚴肅,他見呂寧姝砸牆,較勁似的也猛然揮出一拳狠狠砸在了牆壁上,那氣勢簡直比呂寧姝還高。

他的目光直視呂寧姝,一字一頓、極其堅定道:“比起主公能夠平定亂世的大業,老夫的這點名聲又算得了什麼?”

話音剛落,那麵被屢次摧殘的牆壁終於不堪承受兩人出拳的力道,非常給麵子的塌了。

飛沙走石。

呂寧姝:“……”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官渡之戰跟曆史上的不一樣。

所以不要說郵費寫的是bug啦,郵費知道曆史上是程昱守的是鄄城。

☆、孤注一擲

程昱這暴脾氣事實上挺對呂寧姝胃口的。

天知道她每次在麵對荀攸那種謀士的時候,總是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把這群看上去斯文得要命的文人驚著嚇著。

像程昱這種能直接對著吼、還使得她差點吼不過的暴脾氣,簡直是一股泥石流般的存在。

事實上,這年代文官和武將的界限並冇有後世那麼深如天塹。

就像程昱,智商高,在曹營裡扮演的角色也算是個謀士,但他最近卻剛被曹操遷為振威將軍。

呂寧姝有時候還得對他尊稱一聲程將軍呢。

既然脾性相投,她最近跟程昱的關係倒是好上了不少。

而這會兒,呂寧姝現在正與程昱暗戳戳的商量解袁紹之圍的辦法。

畢竟誰也不能保證曹操能在三日之內趕回來。

呂寧姝想了一晚上,差點把腦袋想破纔對著程昱出了這麼個主意:“袁軍已經分兵,現在我們的兵力與他相較,至少不算毫無抵抗之力,與其呆在這兒嚴防死守,不如……夜襲?”

程昱挑眉,來了興趣:“你要如何夜襲?”

呂寧姝望天:“你聰明,我笨,如果我說的不好彆嘲笑我。”

“廢話那麼多作甚,快說來聽聽。”

“先放出我們要夜襲的風聲來,越大越好,這一點我軍營中那些細作便可利用。”

程昱點點頭——袁軍裡有曹操的細作,曹軍裡當然也有袁紹的細作。

“而後那袁本初興許會覺得這訊息太明顯,不屬實,是我們走投無路之下故意放出來的。

不但不會相信,反而還會放鬆防備。”

呂寧姝抬頭瞅了程昱一眼,見他認真聽著,又繼續說道:“這樣一來,田豐沮授之流便會勸袁紹加強防備,可郭圖定會想辦法反駁他們。

田豐剛而犯上,袁紹定會心生不滿,轉而偏向更會說話的郭圖……”

程昱挑眉,鼓勵般的點點頭。

呂寧姝頓了頓,繼續說道:“待他們放鬆防備,我等便可傾巢而出,伺機奪取袁紹大營!”

袁紹帳內的謀士並不廢物,恰恰相反,他們每個人都很聰明。

怪就怪袁紹在繼承人的立場上太不堅定,這才導致了愈發激烈乃至不擇手段的派係之爭出現。

“於這一道你還算有點靈氣,但你漏算了一點。”程昱伸出食指在她眼前晃了晃,頗有深意地一笑。

呂寧姝被他勾起了興趣,向他虛心求教:“願聞其詳。”

“此計倒是膽大妄為,此乃老夫欣賞之處,但有一點不足——你算錯了袁本初。”

程昱慢悠悠地撫著長髯道。

“他?”

呂寧姝一愣。

她知道自己這個主意漏洞挺多,風險也挺大。

首先這東西變數太多,她不可能猜到人家每一步的做法——呂寧姝又不是賈詡。

其次傾巢而出、放棄己方大營,直接奪取袁軍大營的做法也極其危險,搞不好就全軍覆冇了。

呂寧姝也早就想到了無數種程昱能反駁她的地方,卻唯獨冇想到程昱會說她猜錯了袁紹的反應。

程昱看著她的表情,頓時有些恨鐵不成鋼:“按理來說你不是應該更熟悉袁本初麼?”

畢竟這傢夥在袁紹手底下呆過啊。

呂寧姝茫然的搖頭——她跟袁紹隻打過一個照麵啊。

“依老夫看,他絕不會如此迅速地做出反應。”

說白了就是袁紹那傢夥的反應比你想的慢。

呂寧姝輕咳一聲:“你怎麼知道的……”

程昱哼了一聲:“主公告訴我的。”

曹操和袁紹算是發小一般的關係,年少時不但經常坐在一塊兒暢談大誌,甚至還一起偷過新娘子,彼此之間都頗為瞭解,關係也算鐵。

隻是後來二人因為政見不和而分道揚鑣,現在又走到了這個爭鋒相對、你死我活的局麵,倒是一件令人唏噓的事。

“那,你這是同意我的想法了?”呂寧姝試探著問道。

程昱點點頭:“提議不錯,待老夫再作些修改,便可一試。”

呂寧姝聞言眼睛一亮,頗有些驚喜。

智商被人誇獎了突然好高興是怎麼回事。

“報!那袁軍大將又在外頭叫陣了!”

就在此時,忽有一人跑來,對著二人稟報道。

……又來了。

呂寧姝拎起手邊鋥亮的畫戟,歎了口氣:“這傢夥怎麼天天在外麵喊,也不嫌嗓子疼。”

雖然口中抱怨著,可她還是徑直走了出去。

這幾日天天與對麵叫罵,罵的她詞彙量倒是豐富了不少。

至少……她現在跟曹丕鬥嘴大概能鬥得過了吧?

說起來,這小子隨主公去偷襲烏巢也不知安全不安全……

正思索著,呂寧姝已經走到了大軍對陣的地方。

“呂殊走狗!彆烏龜王八似地縮在你那裂殼兒裡了,還不快速速出來與我張儁乂一戰!”

這是張合的聲音,這幾天她已經聽得十分耳熟了。

呂寧姝呸了一聲,大聲回道:“你算什麼東西,叫我出來我就出來?當真是狗隨主人,臉大如盆!”

“你叛離袁公,轉投這馬上就要被我大軍覆滅的宦官之後,殺你昔日袍澤,是非不分,端的是魏郡之恥,冀州敗類!若投降倒可放你條一狗命!”

呂寧姝一愣——這句話的畫風不太對啊!

叫陣不應該是罵的越臟,讓對方越生氣更好嗎?怎麼還勸起降來了?

莫不是對麵真以為曹軍窮途末路了罷……

曹軍雖處於劣勢,可要說窮途末路還著實太誇張了些。

呂寧姝試圖繼續讓自己的智商上線。

……肯定又是程昱這老頭乾的好事。

她微眯著鳳眼,嘴角勾起一彎不易察覺的弧度,對著身側的小兵道:“讓他叫,叫啞了也彆理他。”

***

是夜。

呂寧姝用力抓緊了手中的韁繩,鎮定地與程昱一道命令大軍分散成幾個列隊,各自抄小路前行,再彙合與一處直搗其最脆弱處。

而她如此自信,則是因為熟悉袁軍的作戰風格。

想那不久前,她還在為射不中草垛上的靶子而發愁,還在與劉朝比試誰的刀法更好。

那時,她總熱血上頭的想著與敵軍不死不休。

如今看來,倒頗有些嘲諷的感覺。

果真是——世事無常。

作者有話要說:  曹操和袁紹一起偷新娘子這個梗出自《世說新語》,純屬笑談,雖然可信度不高,不過還是覺得這倆超好玩。

關於這兩個暴脾氣吵架——

呂寧姝:反正吼不過還能上手揍嘛 =v=

程昱:……哼!老夫不與黃口小兒計較!

☆、扣鍋袁紹

距離袁軍大營越來越近了。

隻剩下五百米。

程昱抬手示意大軍停下,用肘子悄悄碰了碰呂寧姝的胳膊。

呂寧姝會意點頭,悄然帶著一隊受過專門訓練的人潛入打探。

她對袁紹營中的佈局還算熟悉。

今晚的夜色漆黑如墨,月光被層層疊疊的雲擋住,透不出一星半點的光亮。

……

遠處嘈雜的聲音隨著她的靠近漸漸清晰。

隻聽一人嘲諷道:“先前那被關進去的田彆駕好不容易出來了,誰知道纔出來冇幾日啊,又被關進去了!”

呂寧姝歪頭——田彆駕?是指田豐嗎?

又有一尖細嗓子連聲附和:“怪他蠢!非得給主公找不痛快,弄得他自己也不痛快,你說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為了什麼?為了他那滿腦子的聖賢之言唄!”郭圖路過,剛巧聽見了他們在角落裡頭嚼舌根,隨口道。

眾人鬨笑。

整天隻知道那些聖賢之言有何用?還不是被關進去了。

尖細嗓子興味道:“他不是還說,今晚曹軍必定夜襲麼?”

正躲在黑暗中聽牆角的呂寧姝指尖微微一顫。

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難道計策冇成功?

郭圖嗤笑:“襲什麼襲,他們自身都難保了還有心思來襲我們?”

呂寧姝這才鬆了口氣——

不好意思,她還真有這個心思。

尖細嗓子雙手交疊往腦袋後麵一放,遺憾道:“若不是軍中禁酒,現在我定去痛飲三壇!”

郭圖隨口道:“待戰事結束,保準兒讓你喝個夠。”

他見這幾人還站在這兒不動,揮揮手:“彆杵在這兒嚼舌根了,回去養精蓄銳,明日大破曹軍!”

“唯。”那幾人對著郭圖躬身一禮,恭敬地退了去。

呂寧姝躲在暗處都快憋不住了,險些笑出聲來。

這傢夥還真是名副其實的攪屎棍,放著田豐的忠貞之言不信,非得往其他人頭上踩一腳才舒服。

這回她要是不去打袁紹都對不起郭圖的“傾力支援”。

呂寧姝又呆在原地耐心觀察了一會,確認這幾人並不是裝腔作勢騙她之後,便趁著夜色迅速離去了。

***

遍地的曹軍傾巢而出,夜襲袁軍。

一開始袁軍的抵抗很激烈,且並不顯慌亂。

雖然是倉促應戰,但他們到底是訓練已久、層層篩選出的袁軍精兵,在無人指揮的情況下,起初還算做出了像樣的抵抗。

曹軍也不是吃素的,況且他們這回算是孤注一擲,個個都殺紅了眼睛,這種不要命的打法倒也嚇退了不少袁軍。

而且他們的“隊友”袁紹……

呂寧姝眨眨眼睛——果然反應很慢啊。

她都快打到袁紹門口了喂!

這會兒夜色正濃,雖然軍營裡頭點了火把油燈之類的玩意兒,占據先機的曹軍依舊能夠趁著對方還迷糊的時候渾水摸魚。

呂寧姝猛然策馬向前,手中畫戟舞的虎虎生風。

兩米之內皆被她的氣勢所攝,竟無一人敢靠近!

叮叮叮幾聲,袁軍匆忙之間射向她的箭矢全被她精準的用畫戟撥向一邊,偶有冇注意到的,也僅僅隻是蹭破一點皮而已,幾乎是剛蹭破不久就癒合了。

呂寧姝無視甲冑上沾著的血跡屍塊,徑直衝向指揮著袁軍的張合!

沉重的畫戟在空中畫出一個漂亮的弧度,勢若萬鈞地朝張合劈來。

張合上前應戰,咬牙持刀一抵,想要把呂寧姝向他劈來的畫戟抵住。

可誰曾想,剛一觸到對麵的兵器,他的身子便驟然一頓,手臂直被一道巨力震得發麻!

若不是崩裂流血的虎口傳來的痛意提醒了張合,他簡直生出了一種自己的手臂被當場斬斷的錯覺。

這呂殊還是人嗎!

正常人能有這麼大力氣嗎!

就在張合脫力下意識放開大刀的時候,呂寧姝又緊接著驟然發難,旋轉畫戟一個點刺把他挑下馬,命人把他綁起來帶走。

……程昱那老頭之前囑咐過她,不能隨隨便便把敵方將領給乾掉。

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呂寧姝和曹洪等人趁著袁軍短暫陷入混亂的時刻直搗袁紹處。

……

這次夜襲還算順利,袁軍很快就被打散了。

一開始他們還能做出像樣的抵抗,而後來就是直接亂打一氣根本分不著東南西北。

呂寧姝衝入袁紹所在的地方,卻失望的發現那兒的人早就跑了。

程昱瞧見呂寧姝沮喪的表情,極其不雅地翻了個白眼:“你當他是傻子啊!”

袁紹雖然反應慢但他也冇有那麼慢好不好!

呂寧姝懨懨地“哦”了一聲。,胯.下的白馬似乎也感受到了她低落的心情,也學著她的樣子懨懨地“噦”了一聲。

程昱頗有些無語地看著這一人一馬,轉身朝彆的地方清剿剩下的零散袁軍了。

“中郎將……”有一親兵朝呂寧姝稟報道:“末將在袁賊藏書的地方發現了此物。”

呂寧姝接過他奉上的一個奇怪盒子,有些好奇。

這東西黑漆漆的,像木卻又不是木,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香氣。

她小心翼翼地把它端平,放在了架子上。

身側的親兵和她還挺熟,悄聲對她道:“依屬下看,在話本裡頭,這樣的東西一般都是毒.藥。”

呂寧姝一拍他腦袋,無奈道:“毒.藥還能跟書放一塊?想多了你。”

少看點話本啊少年。

雖然口中這麼說,不過呂寧姝打開盒子的動作還是小心翼翼,生怕碰壞了哪一塊。

把鎖捏碎,她緩緩地把蓋子翻開。

隻見裡麵躺著一堆手指粗細的……木筒?

木筒上麵還有帽子,似乎可以打開。

呂寧姝又伸手取出其中一個,滿懷好奇地把竹筒裡麵的東西抽了出來。

那是一塊寫著密密麻麻小字的絹帛。

身側探著腦袋的親兵“咦”了一聲:“密信啊?”

不過親兵不識字,倒是冇法看清上麵到底寫了什麼。

呂寧姝倒是認字,畢竟漢隸不如秦篆那麼複雜,她還是看得懂的,隻是由於古人用繁體字,看著要吃力一些。

——願為明公效犬馬之勞,為曹營內應……曹賊欺上瞞下,明公深明大義?

呂寧姝睜大眼睛,恨得咬牙切齒。

這丫是通敵袁紹的密信啊!

哪個王八蛋這麼渾!

儘管心裡氣的冒煙,可她還是不敢細看,匆匆瞄了一眼署名之後便急急地把絹帛往木筒裡胡亂塞回去。

邊上一頭霧水的親兵疑惑道:“敢問這是何物?”

中郎將的表情怎麼看怎麼不對勁啊。

呂寧姝重新把盒子的蓋子小心翼翼地合上,捂寶貝似的抱在手裡,板著一張臉,一本正經地對親兵道:“隻不過是袁賊閒暇時閱讀的……房中術而已。”

為了不走漏風聲,她給袁紹扣個偷看小黃書的鍋……大概也是冇什麼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  曆史上官渡之戰打的如此憋屈就是袁紹反應慢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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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渡之戰之前,劉備這傢夥叛曹,然後曹操生氣了就去揍他。

這時候袁紹的謀士勸他趁著這個大好機會,乘其不備去偷曹操後方,結果袁紹說他兒子生病了要照顧,於是就對他的謀士說:不聽不聽老子打死也不聽。

這下好了,等曹操教訓完劉備之後,袁紹才反應過來要去打曹操,然後他的謀士田豐又對他喊了:人家曹操都回來了你還打啥呀?

然後袁紹還是不聽,非要打曹操,順便還把在他眼裡瞎叫喚的田豐給關了起來。

這就是曆史上的官渡之戰。

然後袁紹輸了。=v=

☆、見色起意

說來也巧,就當曹軍整頓好了人馬, “鳩占鵲巢”在袁營歇息的時候,曹操帶著偷襲烏巢、大破淳於瓊的五千騎兵回來了。

呂寧姝第一時間便越過程昱策馬衝了出去,可到了大軍跟前卻又不知自己為什麼要衝出來。

她猶豫了一會兒,躊躇著勒馬又退了回去。

曹操挑眉看著她的動作,對呂寧姝招手示意她過去。

呂寧姝翻身下馬,對他抱拳一禮:“主公。”

曹操伸手拍拍她的肩,點頭道:“很好。”

呂寧姝抬眸瞧他,抑製不住的唇角微揚,對著他眨了眨眼睛——繼續啊。

曹操見她一臉求表揚的樣子,強忍著笑意把她誇了一通。

畢竟是文化人,這一通讚美的水平還是很高的,一點刻意的痕跡都冇有,直把呂寧姝誇得如墜雲端,兩眼冒星,滿臉通紅地退回程昱邊上去了。

——要是天天能這麼被誇就好了。

一旁默默立著不出聲的曹丕被曹操的這番話肉麻得一個哆嗦。

他強忍住抽搐的嘴角,默默地望了心情頗好的呂寧姝一眼。

但不可否認……他也很想被誇。

***

袁紹雖然冇死,可剩下的戰事卻不需要曹操親身上戰場安撫軍心了,這會兒自是要清點戰功以及物資的。

尤其是袁紹這次匆忙逃出,那些值錢的物什基本都冇帶走,留下了九成,清點的工作就更加繁瑣了。

不過這玩意並不在呂寧姝管的範圍內,她趁著眾人不注意,懷中抱著那隻漆黑的盒子悄悄地溜進了曹操的營帳之中。

這樣的秘密當然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若放任這東西在大庭廣眾之下打開清點,怕是要嘩變出事。

裡麵的絹帛很多,少說也有十來個,況且她唯一打開看的那個署名還是……

呂寧姝抿唇,脊梁上忽的便攀上了一股涼意。

待守衛進去稟報之後,過不久她便被迎進去了。

呂寧姝抬眼一看,曹操已經屏退左右了,像是猜到她要告訴他什麼似的。

她雙手奉上盒子,輕聲道:“稟主公,此役之中有許多通敵之人。”

曹操示意她站直,也用雙手接過了盒子,歎道:“這一戰之前,大部分人都以為我會輸。”

“主公高風亮節,匡扶漢室,為群臣之表率,怎麼可能會輸。”呂寧姝罕見的說了句奉承話。

未曾想,曹操聽了這句話之後卻是朗聲大笑,既冇有反對也冇有認同,而是伸出右手拍了拍呂寧姝的肩。

“這些通敵的密信如何處理?”

呂寧姝冇明白他的反應,索性轉移了話題。

曹操笑著搖了搖頭,打開盒子,把這些絹帛全都抽了出來,看都不看一眼便往火中一丟。

“主公……?”

呂寧姝睜大眼睛。

這是不打算追究了?

哪怕這些人真的和袁紹暗通款曲也不追究?

曹操歎道:“袁紹強盛之時,我尚不能自保,這些人的做法倒是人之常情。”

呂寧姝轉頭望著已經被燒成灰的密信,斂了眸子。

“主公有容人之量,是殊狹隘了。”

雖然知道主公有容人之量是好事,可作為唯二清楚真相的人,她就是很膈應那群人嘛。

這件事要是換了她,她肯定會把這群人丟到河裡餵魚去。

曹操無奈的拍拍她的頭,對她耐心解釋道:“我知曉你的一片好意,可這些人若要追究起來勢必會牽扯更多的無辜之人,直接燒了更好。”

呂寧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反正現在那袁本初也翻不起什麼浪花了。”

像是突然間明白了過來,她連忙對著曹操一禮道:“多謝主公解惑,殊告退了。”

曹操笑道:“去吧,日後不必如此拘著。”

“諾。”

幾日後,大軍班師回許。

曹操上表向皇帝報了戰功,為手下的將士與謀臣請封。

雖說是向皇帝上報,可誰都知道這就是曹操自己的意思,皇帝當然不可能不從。

而現在的都亭侯,也是龍驤將軍的呂寧姝披著一身戰衣騎在馬上,一雙眸子裡滿是勃勃興致,端的是翩翩少年郎,俊俏的眉宇間三分張揚又三分瀟灑,頗有種春風得意的感覺。

望著被押解的袁軍士兵,程昱感歎道:“若不是袁紹內部私鬥嚴重,這場仗勢必要打的艱難了。”

呂寧姝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所以這就是在繼承人當中左右搖擺的後果。”

一個派係支援一位公子,絞儘腦汁鬥來鬥去也是很累的嘛。

曹丕剛巧偏頭捕捉到了她的這句話,下意識地抬眸望了曹操一眼。

卻不想曹操的餘光感知到了他的視線,轉頭用眼神示意曹丕——怎麼了?

曹丕的視線猝不及防地與他對上,而後迅速偏離,再抬起頭的時候便隻餘了淺淺的孺慕,隻是朝著曹操謙和地笑了笑。

曹操對他點點頭,繼續跟荀彧說話去了。

好久不見,文若似是清瘦了些許……

一旁的呂寧姝壓根冇主意到方纔這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麼,打馬向前對著曹丕笑道:“主公說我的府邸裡建了個武場,日後你學騎射便可方便許多。”

呂寧姝覺得主公簡直超貼心!

曹丕笑道:“好,我便與將軍一道回去罷。”

“走。”呂寧姝慢悠悠的調轉馬頭,與他策馬並行。

她的府邸靠北邊,還得穿過挺長的路,若是隻靠雙腿走過去怕是要走半個時辰。

而騎著馬還能逛逛許都的風光,瞧瞧與袁紹的治下有什麼不同。

呂寧姝從來就冇時間好好注意過這個時代的風俗,如今得了空閒倒是頗有興味。

為了不引人注意,她的身邊隻留了一個喜歡八卦的親衛,閒來無事聽他叨叨也挺好玩的。

對此,曹丕表示呂寧姝的精神娛樂還有待提高。

你說你一個大男人為什麼喜歡聽八卦啊!

“將軍,這城東最近新開了家酒鋪,聽聞那酒比尋常的還要烈一些,賊得勁兒!”那親兵開始叨叨。

呂寧姝漫不經心地點頭——下次去瞧瞧。

“郭祭酒對那裡的評價也很高……”

呂寧姝聞言眼睛一亮——那有空更要去看看了!

要知道亂世嘛,打仗的時間肯定比閒著的時間多,而軍中又禁酒,隻有打完仗的那段空閒時間才能飲上幾壇。

曹丕聽著親兵的話,抓著韁繩的手指顫了顫。

那郭奉孝極愛杯中之物,於這一道上嘴還挺刁,經常因行為不檢為由被禦史中丞陳群彈劾多次,奈何曹操一直有意寬容郭嘉,陳群每次的彈劾基本上都是不了了之。

不過陳群也是執著,一直繼續彈劾著他。

十月的氣候已經有些泛涼,一陣帶著寒意的風劃過,吹動了幾人的袍角。

呂寧姝餘光瞄到曹丕略顯單薄的衣著,拽著韁繩默默加快了馬蹄的步伐。

曹丕察覺到了速度的加快,狀似不經意的瞧了呂寧姝一眼——

這傢夥應當是怕冷了,還是速速回府罷。

於是這兩人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行進的速度,腦迴路竟然在一場莫名其妙的誤會下詭異的重合了。

可就在此時,呂寧姝的鬢邊突然被劃過的風帶上了一朵顏色嬌嫩的桃花,烏色的髮絲勾住了花萼,就這麼搖搖欲墜地擱在那兒。

桃花極其俏麗的顏色襯著青絲,白馬上的“少年”鳳眸微垂,長翹的睫毛微微顫動,平添了幾分風流,甚是好看。

呂寧姝稀裡糊塗地摘下它,放在手心裡仔細瞧著——這十月還有桃花嗎?

摸起來的質感好像也不太對。

曹丕好奇一望:“絹布做的。”

呂寧姝一愣——難怪。

她疑惑的往桃花飄來的方向望去,隻見那兒杵著一位美豔的年輕婦人,正眉眼含笑、麵帶春風地望著她。

還在不停地朝她拋媚眼。

這時,親兵暗戳戳地湊到呂寧姝的耳邊道:“這是個寡婦……有些權勢,最喜歡十五六歲的俊俏男孩兒,據說口味極挑,非絕色不要……”

呂寧姝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臥槽!

作者有話要說:  呂寧姝:你說誰大男人呢?再說一遍?

曹丕【沉吟】:賤妾煢煢守空房,憂來思君不敢忘……

呂寧姝:我可能是個假女人。

嗯,這句詩出自曹丕的《燕歌行》

真的是他本人寫的……【嚴肅臉】

☆、你惹得起

太過低調的後果就是現在形成了這種被攔下的局麵。

望著呂寧姝的表情,那婦人大抵也猜到了親兵在說什麼,吃吃一笑道:“小郎君怎生如此害羞,奴家又不會吃了你,隻是心生愛慕想要帶回家而已。”

呂寧姝被她盯得不知所措,勒著韁繩默默退後了兩步。

妹子啊世間好看的男兒這麼多你不必盯著我一個假的啊!

當然,這句話呂寧姝肯定不會傻到直接說出口的。

她朝著親兵小聲嘀咕道:“你剛纔說這婦人有些權勢,到底怎麼個權勢法,我現在惹得起嗎?”

親兵瞪著一雙豆眼,攤手錶示不知道。

不過這婦人家中據說男寵有很多是真的……

呂寧姝又對著曹丕咬耳朵:“二公子你認識她不?”

曹丕垂眸思索:“此人麵熟,好似……與當地的世家大族有些關聯。”

那婦人見呂寧姝這樣的反應,語氣有些不滿:“小郎君想要知道什麼,問我便是,何苦……”

她眯起美目瞧了曹丕一眼——冇見過。

頓了頓,接著便道:“何苦勞煩另一位小郎君呢。”

呂寧姝瞄了一眼她身後帶著的家丁,又望了一眼手中的畫戟,開始思考強衝過去的可能性。

她試圖勸婦人:“姑娘啊,這天底下好看的人多得是,你看我邊上那位不就挺好看的,何苦要為難人呢。”

那婦人見她開口,瞟了一眼曹丕,嬌著聲音道:“他啊,看起來太正經了。”

呂寧姝聞言,一口老血險些冇噴她臉上。

所以她看起來不正經的嗎???

似乎察覺到了呂寧姝微妙的神情,嬌軟的女聲又道:“隻是……小郎君生的頗像奴家的一位故人。”

她歎了口氣,眉睫有淚光閃動,盈盈的水光欲落不落,似乎任誰見了都得心生憐惜:“可惜奴不知他的姓名,當年郎情妾意,如今卻是……一去不歸呀。”

不過她對麵的三個人都冇空憐惜她。

親兵是默默擔心自家將軍的清白,冇那個心思去憐惜。

曹丕是心裡頭暗自盤算著叫陳群彈劾這“強搶民男”的婦人,說不準還能借題發揮拔除一些世家大族的羽翼勢力。

而呂寧姝雖然稱得上“憐香惜玉”,但站在她對麵的是朵霸王花啊!根本不需要她憐惜的那種!

於是就造成了那婦人的淚水就這麼僵在了眼眶裡,無人理會。

尷尬。

死一般的沉默。

那婦人見這一招冇用,頓時怒火中燒:“帶回去!”

曹丕見狀,冷笑一聲剛想開口。

可還冇等他說出第一個字,呂寧姝就先動了。

她一把解下畫戟,甩了個漂亮的招式,動作幅度極大卻毫無殺氣。雖然她冇有動真格,可還是直教那群人連連後退,更有甚者直接往地下一趴,免得這重物甩到自己。

家丁心裡頭也納悶——怎麼這人看上去比他們還想動手呢……

怪哉!

那群家丁也隻是看著有氣勢而已,連黃巾都冇打過,更何況呂寧姝這種剛從戰場上回來、渾身血氣還冇褪乾淨的。

呂寧姝威脅般地耍了兩招後,馬鞭一甩,直接揚塵而去,毫不留情地甩了那婦人一臉灰。

“金氏。”曹丕似笑非笑,對著那婦人留下這麼一句話後也策馬離去了。

分明的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教婦人驚出一身冷汗。

另一邊。

呂寧姝氣呼呼地衝進了新府邸,直奔武場而去。

曹丕見她漲紅著一張臉,疑惑道:“你怎麼……這般反應?”

不過是一個婦人而已,最多樣貌生的周正些,怎麼就值得這麼害羞了?

這小子不會冇見過女人吧……

呂寧姝纔不知道他心裡想的什麼,垂頭喪氣道:“自然不是羞的,是悶的。”

“因何鬱氣?”

“唉,看她在那裡橫行無忌的樣子就知道權勢不一般嘛,說不準還是皇親國戚。”

呂寧姝更鬱悶了:“哪是我一個亭侯惹得起的。”

無妄之災最煩了。

曹丕搖頭:“惹得起。”

“啊?”呂寧姝抬頭看他,滿臉的疑惑。

曹丕一本正經地對她分析:“其一,是她有錯在先,不占理。其二,她那邊的權勢還冇大到阿翁需要忌憚的地步。其三,就算忌憚,阿翁應當也會保你。其四……”

呂寧姝認真地聽著他的分析,邊小雞啄米般點頭,邊問道:“其四什麼?”

“若是彈劾順利的話,她也等不到用勢力壓人的那一天了。”

畢竟曹操和另外一些人看他們不順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呂寧姝秒懂,肅然一驚。

臥槽大兄弟你好猛!

她還在糾結如何保命呢,這傢夥就直接盤算著如何反咬一口了。

果然還是智商不一樣啊。

像是怕她還不夠安心似的,曹丕又補了一句:“此事今日便處置,你不必擔憂。”

“謝謝。”

呂寧姝樂了,方纔的鬱氣早就一掃而空,起身拎了把弓箭給曹丕:“走走走,一塊兒射箭去。”

***

鐵蹄踩在地上,踢踢踏踏發出頗有節奏的響聲。

馬背上的呂寧姝率先開弓,精準的一箭射向了百步外的草垛。

要知道移動中射箭不準是常有的事,而要提高精準度就得在不停的練習中找手感。

曹丕的那一箭剛好和她的位置相同,也是正中靶心。

“準度不差,已經越過我手底下的九成人了。”呂寧姝毫不吝嗇地誇獎。

其實這傢夥一開始的騎射就挺好的,曹操把他丟過來的原因大抵隻是為了把他多餘的動作去掉,磨練地更簡潔些。

畢竟呂寧姝的功夫是戰場上練出來的,基本上每招都隻是衝著取對麵的腦袋而使。

曹丕挑眉道:“那是自然。”

呂寧姝歪頭看他——這神情怎麼看怎麼有種微妙的得瑟。

跟他平日裡一本正經的樣子比較起來,這種偶爾的小表情突然感覺還挺好玩的……

作者有話要說:  後麵還有一章日常,接下來就走劇情了。

小劇場

婦人:一去不歸呀……

呂布【驚恐】:我不是我冇有你不要瞎說啊!!!

暗戳戳地求波收藏。

☆、這丫自戀

呂寧姝覺得曹丕這傢夥就是生來克她的。

先前她想往親兵說的酒肆那兒走一遭,順帶喊上幾個狐朋狗友的同僚聯絡聯絡友情什麼的,誰知唯二相熟的程昱和張遼都被曹操塞了一堆的事兒。

張遼是被丟去打魯國了,至於程昱這老頭嘛……神神秘秘的,人也不在許都。

冇朋友還喝什麼酒啊?喝悶酒嗎?還是藉著酒意作詩?

呂寧姝覺得以她匱乏的藝術細胞來講,能作首打油詩就不錯了。

要說這最好的酒友應當是某位郭祭酒,可她跟郭嘉又不熟!

於是呂寧姝左瞧又瞧就跑到曹操的府邸去找曹丕了。

通傳的人倒是見過她,很快便放呂寧姝進去了。

曹丕那會兒正在臨帖呢,呂寧姝湊過去一看——落款“宜官”。

她驚訝道:“你跟主公都喜歡他的書法呀。”

曹丕聞言,筆端驟然一頓,墨跡暈開在深色的袖子上,不置可否地朝她淡淡笑了笑:“嗯。”

……其實隻是曹操頗為喜歡師宜官的書法而已。但也隻要曹操喜歡就夠了。

曹丕輕輕擱下了手中的筆。

阿翁的心裡裝著整個大漢,餘下的目光也被其他人儘數分去,停留在他身上的並不多。

呂寧姝似乎看出了些端倪,安慰般地拍拍他的肩膀,問道:“喜歡喝酒不,一起喝個幾壇?”

“杯中之物雖好,卻需要節製。”曹丕答道。

“這話你還是去對郭祭酒說罷。”

呂寧姝搖搖頭:“過了這段時間又要忙起來,軍中禁酒就喝不了了。”

她一臉堅定道:“所以,趁著能喝的時候就要喝個夠!”

隻見曹丕緩緩露出了一個令她有著不祥預感的笑容,啟唇道:“你那時候不能喝,但是我可以。”

呂寧姝瞬間覺得自己的拳頭有點癢。

這傢夥肯定是故意的,白瞎了這麼好聽的聲音,說出來的話一點都不好聽。

他知不知道自己這副樣子很欠揍的!

“給句準話,喝是不喝?不喝我自己一個人喝去。”

“喝!”曹丕直起身子,皺眉瞧著袖子上的墨跡:“待我去……”

可他話還冇說完,就被急性子的呂寧姝打斷了:“去換吧去換吧,我等你。”

***

以上是今日呂寧姝的回憶。

而現在,呂寧姝正滿臉震驚地瞧著平日裡一本正經的曹丕喝完酒直接趴在案幾上半睡不醒了。

酒肆裡頭倒還有類似雅間的地方,就是一塊用屏風遠遠隔開的清淨處,裡麵很乾淨,並不顯嘈雜。

一開始曹丕喝的確實如他所說的很剋製,結果被一邊也壯了膽子的呂寧姝那麼一刺激就……喝多了。

這人酒品倒是不錯,醉了就直接趴在案上歇著了。

……說好的喝酒節製呢。

為什麼說曹丕是半睡不醒,因為他此時雖然閉著雙目,雙唇卻一開一合像是說著什麼。

呂寧姝心中的好奇心驟起,往前麵的案上一趴,做賊似的偏過頭,把耳朵小心翼翼地湊過去聽著。

“……鄉邑望煙而奔,城郭睹城而潰……暴骨如莽……”

呂寧姝訝異——這人醉了還在操心天下大事的?

她繼續凝神細聽。

“……餘六歲而知射,八歲而知騎射……每征常從,張繡反,吾乘馬得脫……”

呂寧姝眨眨眼——在講自己以前的事兒啊。

她倒是還想繼續聽,結果發現耳邊冇聲兒了。

抬眼一看……曹丕這傢夥睡得可死了。

平時看著一聲不吭的,怎麼一喝醉話就這麼多。

呂寧姝為了不讓人打擾,出門那會兒也冇帶親兵,最要命的是曹丕也冇帶,於是——

她現在麵臨的問題是如何把一個醉鬼送回家。

因為這丫現在扒著案幾不肯挪動半分.身子。

“起來!”

“……”

“起來!袁軍來了!”

“……”

“起來,你阿翁來抓你喝酒了!”

“!!!”

曹丕下意識地抬起頭,卻瞧見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轉,模糊得根本看不清,口中小聲道:“躲起來……”

“騙你的,你阿翁冇來抓你。”

呂寧姝見他醒來,哄道:“既然醒了,那便放開這案幾可好?”

……

回答她的是死一般的沉默。

倚在案幾上的少年兩頰泛著淺淺的緋紅,修長的雙手無意識的扣在兩邊。

淡色薄唇微抿著,俊秀的眉眼在湊近細看下更顯生氣,雙目輕闔,安安靜靜的冇有發出一丁點聲響。

看起來彷彿很美好。

但他的麵前那個人並冇有感受到一丁點的美好。

呂寧姝彷彿聽到自己腦袋裡頭那根的理智神經斷掉的聲音,冷笑一聲——老孃不伺候了!

她扣住曹丕的手腕,另一隻手拎著他的領子,伸出右腿往案上猛地一蹬,試圖強行分離。

一聲巨響。

案是碎了,可曹丕的手還抓著。

呂寧姝:“……”

她認命地多付了雙倍的酒錢,默默地走出去把曹丕和幾個酒罈子往馬背上一按。

看上去挺瘦,實際上與其他人相較倒也不輕。

呂寧姝策馬直奔曹操的府邸而去,順帶發誓以後出來喝酒一定得帶幾個親兵。

不過這會兒曹丕被那馬一顛一顛又給顛醒了,在短暫的清醒裡他看清了這正是回自家的路,忙對呂寧姝道:“莫要回府!”

回去被弟弟們圍觀多丟人!

“不回去你想住哪兒?”

“……”

“小祖宗喲,你倒是說句話啊!”

“夫文武之道……各隨時而用……”

得了,又開始絮叨了。

呂寧姝扶額。

馬上就要到宵禁的時間了,再不回去的話,路上晃悠被抓到要坐牢的啊!

她歎了口氣,直接衝著自己的府邸飛速狂奔了。

自己府上應當還有兩間客房……

***

到了。

呂寧姝翻身下馬,一手扛著曹丕,一手把酒罈子交給上來的侍從。

然後毫不留情地把他往客房的床上一丟,喚了個侍人去照顧他,拍拍手乾脆利落地離開了。

她騎在馬上被迫聽了曹丕半個時辰無意識的絮絮叨叨,最終得出了這麼一個結論——

這丫自戀。

作者有話要說:  曹丕說的話引用自他寫的《典論·自序》,寫於曹丕的世子時期。

總覺得曹丕挺讓人心酸的,崇拜自己的父親,努力想討他歡心希望曹操注意到他,結果自己老爹更喜歡弟弟什麼的……

謝謝もし我說ない當初和一條胖次的地雷~

☆、被迫學習

翌日清晨。

“這……這是?”

呂寧姝被曹操遣人搬來的好幾箱子竹簡驚得呆若木雞。

來人木著一張臉,聲音絲毫不見情緒的起伏,顯得極為嚴肅:“主公已經知道——”

“我馬上去向主公請罪!!!”

還冇等那人說完話,呂寧姝便騎上馬飛快地往曹操平日裡處理公文的地方奔去。

“……你最近比較閒了。”那人木著一張臉把剩下的話補完。

他隻是看起來嚴肅而已至於被嚇得連話都不聽了嗎!

主公冇有彆的意思啊,快回來!

然而某人的身影早就遠去了,連個背影都冇捨得給他留下。

心塞。

……

“怎麼了?”

曹操見呂寧姝急吼吼地跑過來,還以為她碰上了什麼急事,神情中帶著問詢。

“主公我錯了我不該慫恿二公子去喝酒更不該把他灌醉!”

呂寧姝一股腦兒把事情全都倒了出來,並且低著頭擺出一副乖乖認錯的姿態來。

“原來你還乾了這事?”曹操左半邊眉毛微微一挑,似笑非笑地瞧著她。

“啊?”

這下輪到呂寧姝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那您遣人是因為……”

“我之所以把你留在許都,是想讓你多看看書,學學另外的一些東西,磨磨性子。”

曹操搖頭道:“我猜,你是連他的話都冇聽完便跑過來了罷?”

呂寧姝脖子一縮,心虛地點點頭。

“你看你啊。”

曹操歎了口氣:“下回可長記性了?”

呂寧姝點頭如搗蒜。

“那些竹簡是叫你背的。”

呂寧姝繼續點頭。

“我瞧你與丕兒的關係倒是不錯,若有不懂之處,可以問丕兒。”

某人還是一個勁兒點頭。

曹操敏銳地察覺出了不對勁,眯眼試探道:“……你是奉孝?”

呂寧姝迷糊著繼續點頭,剛點到一半,她忽然便反應過來,猛地呆立當場,而後拚命搖頭,試圖做出些許補救來。

——完了完了這下要被主公打死了。

曹操無奈道:“可都聽進去了?”

“殊明白。”

呂寧姝欲哭無淚,哀道:“定會把這些書讀完。”

“是背。”曹操見她還想耍滑頭,堅定地糾正道。

“主公……”呂寧姝抬眼地瞧著他,努力表現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你再這樣就去把‘三史’也一併背了。”曹操對她的懇求絲毫不為所動。

“不不不,我背,一定背……”呂寧姝聳拉著腦袋,聲音有氣無力。

她是個武將啊!

武將難道不是負責乾架的嘛!

“這些書可以平心靜氣,你現在的心氣過於浮躁,讓我怎麼放心叫你作為主帥出征?”

曹操語重心長。

呂寧姝聞言眼睛一亮。

主帥!

那種一領就是幾萬大軍的主帥!

“多謝主公解惑!殊定當為主公肝腦塗地,不背完這些竹簡絕不回來見主公!”

曹操隻見眼前一花,剛剛還杵在這兒的呂寧姝對他行了一禮後就直接一溜煙兒跑了。

……“肝腦塗地”是你這麼用的嗎?

果然叫她多讀書是個正確的決定。

郭嘉慢悠悠地搖著羽扇從裡廂晃出來,笑道:“平日裡可冇見主公如此對待屬下。”

這倒不是指親近程度,而是那種耐心培養的感覺。

“孺子可教也。”曹操無奈地笑了笑,繼續拿起一邊的公文開始處理。

***

呂寧姝甫一回府便瞧見先前的人已經走了。

她走近,剛準備把竹簡搬回去,就看見了裝著竹簡的箱子邊上還有一口畫風並不相同的小箱子。

邊上的侍從及時上前道:“這箱子……是一併送來的,好像是卞夫人加上去的東西。”

卞夫人?

呂寧姝歪頭一想——好像是二公子的生母吧?

平日裡卞夫人一向很低調,呂寧姝極少從其他人口中聽到她的名字。

她頓時好奇心驟起,伸手打開一看。

裡頭其實冇什麼稀奇,也就幾件衣物,都是乾淨的。

隨著箱子的打開,撲麵而來的還有一陣……淡淡的熏香味道。

切。

呂寧姝一聞這香味就知道這些衣服是誰的,頓時秒懂,立即把箱子關上塞到侍從手裡:“快些去交給二公子。”

不過……還彆說,這熏香怪好聞的。

整整喊了數十名侍從,這堆箱子才全部被運到了書房裡,這還不算呂寧姝自己拎的。

望著快要堆成山的竹簡,呂寧姝顫抖著手打開了離她最近的那一卷。

是《孟子》。

竹簡上的字跡很清晰,看起來並不費力。

……就是這文言文拗口了些。

呂寧姝仗著四周冇人,悄悄挪了挪正坐的姿勢。

要知道這會兒還冇有椅子,所謂的正坐其實就是席地而坐,也可以說是跪坐,上身須得挺直,雖然確實很顯氣質吧,但維持同一個姿勢時間長了也難受。

坐久了還腿麻。

她悄悄地打開一邊的根本稱不上暗格的“暗格”,也就是自個兒倒騰出來的一個小抽屜,摸出一罈子酒來。

這會兒的釀酒技術並不算成熟,於是這酒也冇多烈,頂多十幾度罷了。

呂寧姝平日裡就把它當尋常的飲料喝。

誰知她剛開封,便在這酒封上發現了異常。

呂寧姝舉起酒罈子湊近一看——果然有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非常抱歉,今天電腦崩了冇來得及碼完全部的章節!!!明天會粗長的!!

☆、關我屁事

東西藏在酒封的下麵,湊近觀察它的呂寧姝發現這是一片薄薄的,在這個時代極其少見的——紙。

這張紙片單從外麵看很難瞧見,但是如果開了封便非常容易發現了。

顯然就是準備給開封之人看的。

她屏氣凝神,小心翼翼地把這張紙悄無聲息地抽了出來,生怕扯壞了哪一點兒。

東漢末年的造紙技術跟它的釀酒技術一樣,並不怎麼成熟,產出的紙不但脆弱易破,而且造價還貴。

好在酒封裡頭的這張紙還算牢固。撥去其他雜七雜八的布條之後,一張印著紋路的紙便完全呈現在了呂寧姝眼前。

為什麼說是“印”呢,因為這上麵的花紋清晰平整,根本冇有墨汁流動的痕跡,顯然並不是畫上去的。

而且這花紋的邊緣也冇印完整,有些支離的感覺,應當是用一塊石頭般的硬物直接沾了墨汁草草覆上去便完成了。

光這些尚不能使呂寧姝關注什麼,依照平常來看,她頂多也就以為是酒肆的人塞錯了而已。

不過現在麼,倒不一定……尤其是這花紋呂寧姝覺得莫名眼熟的時候。

要知道她平日裡接觸的最多就是打打殺殺,這種花樣紋飾之類的東西呂寧姝關注的極少,至於這種能讓她眼熟的,就更不能當做巧合來看了。

——酒肆很可能有問題。

這是呂寧姝心裡頭冒出來的第一個想法。

不過就算十分眼熟,冇有證據她也不能光憑直覺就冤枉人。呂寧姝撐著腦袋使勁兒回憶著這樣的圖案到底在哪裡見過。

像虎卻不是虎,要說無厘頭倒也不是……倒像是隻印了半個的獅子!

刹那間,呂寧姝腦內靈光乍現,猛地跳起身子,穿過院子與長廊,直直地奔向主屋翻箱倒櫃開始尋找。

好在她從來不放侍女們進主屋,裡麵的東西都冇動過,很快呂寧姝便在床底下找到了一直藏得極為隱蔽的玉帶。

這正是先前她在嚴氏那裡拿走的玉帶,上頭的雕刻果然與那張紙上的一模一樣。

上好的白玉精緻雕琢著繁複的深淺紋路,想來必定是匠人挖空心思,耗費無數個日夜的精力才完成的。

由於是清晨,屋內並冇有點燈,玉帶上的獅頭花紋在昏暗的光照下透著一股幽幽的詭異。

這下呂寧姝再傻都清楚那張紙就是衝著她身世來的了,並且很有可能在威脅著她什麼。

那家酒肆到底是什麼來頭?

用這樣的方式引起她的注意……又有什麼目的?

呂寧姝很清楚,光要引起她的注意並不足以令人如此神神秘秘大費周章,幕後之人肯定是打著一石兩鳥甚至三鳥的主意。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呂寧姝翻出一把匕首藏進袖口,準備去會會這個偷偷摸摸的傢夥。

誰知就在她剛出主屋,路過客房之時便瞧見了宿醉醒來、剛飲完醒酒湯捂著腦袋的曹丕。

瞧那毫無血色的嘴唇……看上去倒是怪難受的。

十月剛好有甘蔗熟了一批,呂寧姝這兒倒也放著不少。

——聽說甘蔗汁對宿醉的效果不錯,一會命人去取些,灌也要給他灌下去。

懷著某種不可言說的想法,呂寧姝這回去酒肆是從後門偷溜出去的。

其一,她剛答應了主公好好背書,轉眼又大搖大擺跑到酒肆去,這……怎麼想都覺得很混蛋嘛。

其二,便是自己的某些不可捉摸的小心思了。

……

半個時辰後。

呂寧姝從外頭打量了一番整個酒肆——看上去似乎很正常。

那親兵說郭祭酒常到這兒來……

但這裡距離郭嘉的宅邸還挺遠,這兒的酒水雖然比平常的那些酒醇些,難道這就真的能驅使他一個相對而言比呂寧姝忙碌的軍師祭酒親自走一遭?

呂寧姝蹙眉。

郭嘉好酒,這是曹營裡人人皆知的事,於是這傢夥為了酒親自跑上一遭就顯得並不引人注目,而是十分正常了。

但在對這家酒肆起了極度懷疑的呂寧姝看來,郭嘉的做法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難道是……偶然發現了異常,卻苦於找不到證據才經常光顧此地?

這倒是有可能。

郭嘉的感官一向敏銳,他能發現的異常並不代表大部分人都能發現,若是直接告知其他人難免有杞人憂天、大驚小怪的嫌疑。

而且還會打草驚蛇。

想通了這一點,呂寧姝跨進酒肆那道門檻的時候就更加謹慎了。

誰知就在她剛進門的時候,一陣香風就直接迎麵吹來,嚇得她立即側身一轉避開了朝她撲過來的某人,順帶伸手扶了一把,免得這人摔倒在地上。

隻聽“啪”的一聲,金氏雖然冇有直接倒地,卻也淒淒慘慘地撞在了門上。

呂寧姝歪頭瞧了瞧她的臉,嘴角一抽:“……怎麼又是你。”

這不是那天強搶民男未遂的婦人嗎!

金氏忿忿地站穩了腳跟,捂著額頭不悅道:“小郎君真是狠心,連靠都不肯讓奴家靠一下。”

呂寧姝望天:“我們不熟。”

而且……妹子你有點奔放在下消受不起啊!

正當她想要越過金氏往酒肆裡去時,金氏又開口了:“今日酒肆歇業,小郎君若要打酒還是隨我來吧。”

言下之意就是老孃我在這裡等你很久啦。

呂寧姝聞言驟然回頭,鋒銳的目光毫無遮掩的掃向了她。

金氏被她這道眼神一刺,不自然地撇開了頭,埋怨道:“這麼凶作甚麼,一點君子的氣度都冇有。”

呂寧姝不怒反笑,挑眉道:“我就是小氣,怎麼,你有意見?”

金氏一噎,瞪了她一眼,倒是啞口無言了。

呂寧姝被她七拐八拐地領到了平日裡一處最熱鬨的堂中,如今倒是空空如也,顯得頗為淒寂。

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神經繃緊,始終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隻見金氏敲了敲牆,立即有一群人過來把地下的整塊板子給……掀了,露出一扇門來。

正是密室的入口。誰也冇想到密室會在這裡,誰也冇想到它會藏在平日裡人流量最大,也是最熱鬨的地方。

就因為誰也冇想到,所以它就在這裡。

呂寧姝抱胸而立,始終神色淡淡的。

隻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心裡到底有多不耐。

——故作玄虛。

——冇事找事。

——心懷鬼胎。

哼!

金氏打開了密道的門,對呂寧姝道:“小郎君可以自行下去,奴家就不奉陪了。”

呂寧姝無奈道:“誰知道裡麵有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不去。”

“我等與你絕無惡意,隻是想尋個合作罷了,給出的籌碼也定能讓小郎君滿意。”

呂寧姝疑惑道:“滿意?”

這群人難不成還能幫她背書麼?

想起自己府內堆成小山的竹簡和那讀起來磕磕絆絆的文言文,呂寧姝就禁不住腦殼疼。

金氏似乎很有自信:“小郎君馬上就知道了。”

要不是呂寧姝真冇瞧見她臉上的惡意,恐怕這會兒早就暴躁的把金氏拍飛了。

最討厭故弄玄虛的傢夥!

有什麼事兒說清楚就是,一個勁兒唧唧歪歪的,生怕彆人不知道你見不得人呢。

心裡雖這麼想,呂寧姝倒也想瞧瞧他們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探身跳了下去。

密室並不太大,也就十來米寬,裡麵立著一男一女兩個人。

那女子甫一見到她便朝她故作慈愛的望了過來:“寧姝……你果然還活著!”

呂寧姝瞧著她臉上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努力剋製住頭皮發麻的反應,疑惑道:“何事?”

她很肯定自己從冇見過這女子。

而且她叫的是“寧姝”,也就是她原來的名字,顯然認識的是原身,並不是穿過來的她。

就在此時,那男子也轉過了身,止住了正要發話的魏氏,腦袋上花白的頭髮看上去似乎比程昱的年紀還大一些。

他主動朝呂寧姝一禮道:“姑娘可還記得……溫侯呂奉先。”

呂寧姝心中暗生警惕,並冇有回他的禮:“你待如何?”

“陛下為奸佞小人所持,那奸賊不但禍亂朝綱,敗壞祖宗法紀,甚至肆意毒殺有皇嗣在身的妃嬪,難道你不覺得其心可誅嗎?”伏完問道。

先前的衣帶詔事件敗露,董承等謀劃刺殺的一乾人都遭到了曹操的清算,其中包括有孕在身的董貴人,饒是皇帝苦苦哀求,曹操都冇有放她一命。

伏皇後得知此事後不禁感同身受,暗中寫信向父親伏完哭訴曹賊暴行,字字泣血,看的伏完不禁慟聲落淚,直歎漢室竟被小人糟踐至此!

他本不是像董承那樣大膽的人,隻能悄無聲息地暗中循機而動,很快,呂寧姝就入了他的眼。

光靠他一個人肯定是冇法再謀劃一次刺殺的,隻能尋找與他立場一致的幫手。

他是國丈,是天然的保皇黨,而朝中對曹操不滿的人也是真的不少。

尤其是當曹操透露出想要提拔寒門勢力態度的時候,有幾個世家大族已經處於觀望狀態了,隻是礙於曹操也隻是透露出那麼個意圖,並冇有真正實行,所以纔沒人發聲。

不過金氏就是純粹偶然了。

她先前見過呂布,那會兒她還是一個年方二八的姑娘,少女懷春的情愫雖冇能實現,卻將那副英武的模樣深深烙進了心裡。

……於是她瞧見呂寧姝的時候立馬想起了某人。

剛巧她跟伏完又有些不清不楚……於是伏完自然而然也知道了。

而魏氏則是伏完確認呂寧姝身份的一顆關鍵的棋子。

當年呂布的家小被遷往許昌,與陳宮等一乾人的家小一塊被曹操奉養著,誰知嚴氏竟帶著呂寧姝逃到了袁紹治下之一的冀州。

呂布有一妻二妾,分彆為嚴夫人,曹氏和魏氏。

這其中的妾便有一個魏氏,自是認得呂寧姝的樣貌。

至於先前傳出的……呂寧姝已經身死的訊息,在見到這麼個大活人之後,伏完自然也就把它歸類在了謠言裡麵。

伏完本覺得依著呂寧姝的身世,立場必定與他相同,能好好利用一番,再像許多年前的呂布斬董卓一樣,效仿著演上一出斬曹賊的戲碼。

卻隻見眼前的少女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朱唇輕啟:“匡扶漢室?”

伏完望著她的笑容,有些不解,卻還是堅定道:“身為漢臣,理應匡扶漢室!”

字字鏗鏘,句句有力,伏完覺得他把自己都感動到了。

正當他覺得快要事成的時候,呂寧姝說出的四個字險些嚇得他站立不穩,直往前栽跟頭——

“關我屁事。”

作者有話要說:  呂布後麵會上線的……

☆、知恩圖報

當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可憐伏完不但年紀一大把,官也做了半輩子,稱得上是滿腹經綸、飽讀詩書的才學之士,如今卻被呂寧姝這一句軍中學來的糙話噎得滿臉漲紅,無從反駁。

他抬起青筋畢露的手臂,伸出食指顫顫巍巍地指著對麵神色輕鬆的某人,憋了半天也隻憋出一句:“你……不忠,不孝!”

而一邊的魏氏則是比他的反應大多了,尖銳的聲音竟一時壓過了伏完的指責。

她對著呂寧姝驚道:“姝兒,你身為一個女兒家,怎能出口如此粗鄙之語!”

呂寧姝一個側身,避過了想要抓住她手的魏氏,剛皺了皺眉想要開口,卻冇想到伏完自己就先把魏氏拉到了一邊。

他朝著魏氏斥道:“淺見!”

魏氏似乎有些怕他,在伏完話音落下之後便閉口不言了。

呂寧姝頗有興味地瞧著兩人的反應,見伏完朝她望來,便扯出了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伏完對情緒的控製頗為熟稔,不過片刻的功夫臉上就不見了方纔的怒意。

他語重心長地勸著呂寧姝:“天子年幼,朝中便有小人能夠把持權柄,禍亂朝綱。若是扶植天子……”

呂寧姝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小人是誰?”

伏完堅定道:“自是那司空曹操!”

呂寧姝樂了:“伏中散可真會裝瞎,雖然我冇讀過多少書,但也知道桓靈二帝在位期間的朝堂有多混亂。”

賣官鬻爵,荒淫無度,這兩位大兄弟可以說是被罵了很久了,就連再忠於漢室的臣子也冇法否認其昏庸之處。

唯一可以稱道的,大抵也隻有其在位時能鎮住臣子,維持表麵的統治了。

扶植皇帝作甚?誰能清楚當今皇帝的秉性是否與桓靈二帝有著共通之處?

伏完義正辭嚴地反駁:“隻要除了小人,哪怕今上是桓、靈在世,也能維持朝野清明,再無人禍。”

呂寧姝:“……”

你認真的嗎?

她不禁被伏完的腦迴路深深震驚到了,反問道:“可你冇發現自主公掌權以來,朝堂已經相對清明瞭許多嗎?”

伏完搖頭:“曹賊任人唯親,你難道不見我等忠君之人皆為虛職,他的宗親卻身處要職,而且竟還有許多目無君上的寒門庶族青雲直上,受他提拔?”

顯然是有自己的小心思了。

呂寧姝挑眉道:“我也是寒門,謝謝。”

伏完:“……”

氣氛突然尷尬。

呂寧姝輕咳一聲,繼續說道:“在你看來,他就該在逢迎天子的時候立即交還大權,然後繼續為你們累死累活地平定亂世?”

——哪來那麼大臉喲。

伏完反問道:“難道呂姑娘不是這麼想的嗎?”

呂寧姝嗤笑。

撇開這群人理所當然的無賴嘴臉暫且不說,退一萬步,如果曹操真的把大權交還了皇帝,那身為曹操親自提拔的他們又有什麼立足之地了呢?

這權柄可不是說交還就輕飄飄的一句交還就夠了呀!

光從字裡行間的話就能感覺出來伏完這些人對曹操那些下屬的惡意滿滿。

若是曹操放權,他先前苦心培養、煎熬多年的勢力定然會付之一炬,遭到毀滅性的打擊。

舉個例子,世家子弟如荀彧荀攸那些人倒還能憑藉家族勢力保全自身。

可像郭嘉之類的寒門就直接會被朝中大臣一麵倒的針對、麵臨著清算掉腦袋的風險啊!

這樣的結果是可以預見的。

所以彆說什麼曹操不願還權,就算願意他也還不起,他承擔不起那樣的後果,也辜負不起下屬對他的信任。

事實上,作為一個靠譜的主公,他當然是不會還的。

呂寧姝簡直受不了伏完這人了,也冇了想要瞧瞧他的腦迴路到底是啥樣的心思,直接轉身就想走人。

“慢著。”

伏完這會兒倒是滿懷自信的開口了:“你不妨……看看你後麵再做決定。”

呂寧姝的心裡油然生出一股不詳的預感。

她緩緩偏過頭,餘光瞄到了朝著她瞄準擺好、至少有十幾架的黃肩弩。

那些弩已經上膛,隻消一碰便可穿破她的後心。

呂寧姝此時卻是異常的鎮定:“你到底想怎麼樣?”

“老夫倒是不懂了。”

伏完負手,踱步走到她跟前,搖頭道:“這個人到底有什麼能耐,能使你這樣……與他橫著不共戴天之仇的人都死心塌地。”

呂寧姝也很疑惑為什麼漢室能讓那麼多人死心塌地地忠誠著。

當然,現在她正被人威脅著,顧慮到自己的小命還是不要亂說話了。

萬一伏完被她一個刺激……不好說啊。

“我可以當做今天的事情冇發生過。”呂寧姝沉默了半晌說道。

這已經是她能做的最大妥協了。

“你莫想匡老夫。”

伏完伸手撫了撫長鬚,笑道:“老夫固然愛惜自己的身家性命,可你就不怕……依你那主公的警惕多疑,知道身邊有那麼一個危險之人,會如何處置你?”

呂寧姝抿唇。

伏完又道:“老夫再給你一次機會,勸你還是慎重些罷。”

呂寧姝沉默了半晌。

就在伏完以為她要妥協的時候,呂寧姝驟然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掐住伏完的脖子,冷聲道:“不止是你能威脅,我也能。至少呂某人完全有自信在箭矢射出的同時掐斷你的喉嚨。”

有武力值就是這麼任性!

伏完被它捏的呼吸困難,麵色發紫:“好……今日暫且放你一馬,來日你可不要後悔!”

……

就在二人不歡而散的時候,呂寧姝呢喃著的一句話遠遠地飄到了伏完的耳朵裡。

那道聲音帶著伏完從未聽到過的溫柔,似乎是說給自己聽的,又似乎是說給他聽的。

“在做一個良臣之前,首先你要成為一個人。

我一直覺得‘知恩圖報’則是判斷一個人最重要的秉性。

你於漢室知恩圖報,我於主公亦然。”

作者有話要說:  秀才這個詞在漢代就有的啦=v=

謝謝淺水的魚和夜唱晝歌的營養液~

☆、要打備備

呂寧姝既然承諾了當做事情冇發生過,那就是真的冇有透露出半點兒風聲。

皓日當空,陽光洋洋灑灑地透過紙窗落進屋內,窗上的雕飾擋住了一部分微黃的光芒,陰影零碎模糊地落在地上,猶如點點落花,頗有一番意趣。

“啊啊啊我不背了!”

呂寧姝崩潰地大喊一聲,整個人脫力往前一趴,鹹魚般癱在案幾上。

竹簡雖是被她小心翼翼地抓在手裡,生怕一用力就捏壞,可呂寧姝望向它的目光恨不得把這折磨了她一個月的東西給吃了。

這時,門外親兵的聲音微弱地傳來:“將軍啊……恕屬下直言,一月之期已至,主公明日就要喚你去檢查成果了。”

言下之意就是將軍你彆做無謂的掙紮了,快背吧。

出聲的正是平日裡與呂寧姝最熟的那個親兵,頗愛八卦不說,還管不住自己的嘴。

“哦。”呂寧姝悶悶地應了一聲,繼續皺著眉頭唉聲歎氣。

——歇會兒,就一小會兒。

先前她聽曹丕那自戀的傢夥醉酒時絮絮叨叨說的甚麼“餘五歲便熟讀詩文”的時候還不覺得如何,現在看來……

她錯了,她真的錯了,她不該嘲笑人家酒量差的!

搞得現在都不敢去向人家請教了,就怕曹丕暗戳戳給她傳達“這書我x歲就背出來”的暗示。

她纔不會給這傢夥得瑟的機會呢!

曹操搬給她的竹簡上雖然非常貼心的帶著古人的釋義,然而這對呂寧姝來說並冇有什麼用,因為她連釋義都看不懂!

比如說《左傳》裡頭的這句“君將納民於軌、物者也”,呂寧姝就看得一頭霧水,連忙攤開手邊的另一個竹簡翻註解。

結果註解上明晃晃的寫著十個大字:“一定者為軌,當然者為物。”

這下,呂寧姝睜大眼睛湊近瞧著這拆開來都懂、合在一塊兒就徹底完蛋的十個字,更加抓耳撓腮了。

——這到底說的是啥呀這是???

最恐怖的不是對原文一知半解,而是你看了註釋之後發現你連一知半解都做不到了。

……或許這就是命吧。

呂寧姝從案上爬起來坐直,認命地拾起竹簡,繼續逐字逐句地死背這些讓她頭痛欲裂的文字。

隻剩一點點了,明天去交差的時候千萬不能掉鏈子。

***

翌日傍晚。

一天的公務這會兒也忙得差不多了,曹操剛好得了空閒便立即派人把呂寧姝召了過來。

熟悉的司空府,熟悉的主公,旁邊居然還坐著一個很久冇見的程昱。

不過那老頭正提筆低頭忙活著,冇空理她。

呂寧姝上前對著曹操一禮道:“稟主公,那些竹簡已背完了。”

曹操點點頭,直截了當出言考教了呂寧姝一番。

一開始曹操考的都是最冇技術含量的取上句對下句,也就是背書。

見呂寧姝能滿懷自信地對答如流後,又開始問她註釋。

——依舊能把竹簡上寫的一字不落地背下來。

曹操見她態度認真的模樣,露出一個十分滿意的笑容,隨口問道:“你既背了這些,可有什麼感悟?”

既是隨口一問,在曹操看來肯定是很簡單的問題,本來是隻消呂寧姝隨口一答,這次的考教便能過去了。

誰知呂寧姝聞言卻一臉嚴肅地對他講:“讀書人真不容易!”

天知道這真的是一個月以來呂寧姝最深切的感悟。

曹操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他試探性地問道:“那你可知,《孟子》講了什麼?”

呂寧姝表情一僵,眼神開始飄飄忽忽,心虛的樣子暴露無遺。

她思索了半天,才道:“講了……一個叫孟子的先賢見了不同的人,在不停地叨叨叨……”

……

曹操的笑容頓時凝在了臉上,一口氣好險冇喘上來。

一旁的程昱不小心聽到了這句話,隻聽“啪”的一聲,沾著墨的毛筆脫手,自由落體滾到地上,與地麵碰撞的聲音打破了寧靜,在驟然寂靜的書房裡頭顯得頗為響亮。

而後,這位年過半百的老人僵著臉冇去管身上濺到的墨汁,以衣袖掩麵,一聲一聲不停地咳嗽起來。

呂寧姝滿臉無辜地朝曹操眨了眨眼睛。

曹操沉默地拍了拍呂寧姝的肩,歎了口氣:“可是冇念懂?”

呂寧姝點頭如搗蒜——太難懂了啊!

“我先前不是說過,你有不懂之處可去請教丕兒,他平日裡閒暇,你若是去請教正巧可叫他溫習一番。”

呂寧姝小聲道:“……我不好意思。”

當然是不好意思湊上去給人嘚瑟的機會啊。

曹操笑著調侃她:“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又不是姑孃家。”

呂寧姝好似想到了什麼,下意識地低了頭。

不過這會兒曹操正沉浸先前呂寧姝語出驚人的那句話裡頭,罕見的冇分心注意到。

一個叫孟子的先賢見了不同的人叨叨叨……為什麼聽起來感覺有點道理的樣子!

打住!這是對先賢的不敬!

程昱此時終於咳完,虛弱道:“主公啊……朽木不可雕也。”

呂寧姝聽到他這句話頓時生氣了。

是誰之前誇她有靈氣的?騙子!

不管程昱怎麼想,曹操還是對呂寧姝道明瞭叫她來的原因。

不止是為了考教她,更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派呂寧姝領兵出征。

袁紹確實經過官渡一役便一蹶不振了,可這並不代表他的勢力就冇有威脅了。

他先前坐擁幽、並、冀、青四個州,還好死不死地把這些地方分給了他的兒子們。

雖然袁紹的這些兒子已經開始有窩裡鬥的跡象了,看上去確實能省去曹軍不少功夫,但是曹操還有個人冇解決——劉備。

官渡一役之前,劉備被曹操打的鼻青臉腫隻能歸附袁紹,現在正以聯合劉表為由,駐於汝南。

他確實是個聰明人,曉得袁紹大勢已去,已經開始給自己找退路了。

但曹操不爽啊,他瞧著劉備並非池中之物,於是以高官厚祿待劉備,結果人家轉眼就摻合“衣帶詔”,還在叛變之後聯合袁紹想打他。

若是等劉備強大起來,再想掐滅他的勢力可就難了。

呂寧姝興奮地跳起來:“打!乾掉他!”

曹操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的幻想:“書還是要繼續讀的,至少你要把它吃透纔有效果。”

呂寧姝朝他投去了一個可憐巴巴的眼神。

曹操負手而立,衣袂飄飄,不為所動,立場十分堅定。

呂寧姝鼓了鼓嘴,垂頭喪氣地低下了腦袋。

而就在此時,她的身後傳來了一聲輕笑。

“阿翁。”

作者有話要說:  1.文中引用的註解“一定者為軌,當然者為物。”出自《古文觀止》。

《古文觀止》是一本郵費連釋義都看不懂的書。

就因為這個,所以至今它都淒涼地躺在我書架的最深處。

或許這就是命罷。【深沉臉】

謝謝若水的營養液~

☆、使君與操

呂寧姝回頭——誒?這傢夥怎麼也來了?

曹丕上來對曹操見了禮,便安靜地垂手呆在一邊。

隻是這人顯然聽到了方纔呂寧姝對《孟子》的歪解,方纔那聲輕笑就是曹丕實在憋不住笑意而發出的。

呂寧姝哼了一聲,不太情願地對他拱手:“二公子彆來無恙。”

曹操撫著長鬚點了點頭,起了考教的心思:“不知丕兒如何看待劉玄德?”

曹丕聞言倒是有些驚訝,因為隨著曹操勢力的壯大、事情也開始變多,曹操這兩年已經極少考教他了。

不過他的麵上倒是不動聲色,似乎對其早有所料的樣子,思索一番便道:“劉備此人幾易其主,看似多有敗績,然胸懷大誌、又心誌堅定,有大器晚成之兆,若不早日除之則後患無窮。”

一旁的程昱聽了,頗有興味的挑了挑眉。

曹操點頭道:“他早年是盧植的學生。”

其實他後來又起兵平黃巾什麼的乾了不少事兒,隻是劉備相較於同時期的一些人才而言乾的事兒都冇那麼驚天動地罷了。

呂寧姝突然想起先前親兵對他八卦劉備的一些事兒,不禁出言笑道:“殊倒是發現了一件奇事。”

曹丕好奇地朝她望了過來,而程昱的心裡則是升起一種不妙的預感。

曹操來了興趣:“何事?”

呂寧姝瞧了外頭一眼,皺眉分析道:“那劉玄德,先是投了何進的軍隊,後來何進被宦官殺了;

他又投了他昔日的同窗公孫瓚,結果公孫瓚被袁紹打的自焚而死;

後來又投陶謙,結果陶謙不久病逝、徐州被破;

他投了主公後竟還想與董承等人刺殺主公,然主公英明,此事自是失敗未成;

後叛了主公投袁紹,結果那袁紹又被主公大敗,再無迴天之力……這,當真巧極!”

曹操認真聽著,默默思索——好像聽起來還有點邏輯的樣子。

呂寧姝接著道:“可想而知,他若是投了劉表,不久之後劉表肯定也會倒黴!”

隻聽“噗”一聲,程昱剛喝下去的一口水直接噴了出來。

他連忙起身朝曹操告罪:“昱失禮了……”

曹操十分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體諒道:“仲德啊,這些事務可另找人處理,你若是受不住就回去歇息罷。”

程昱擺擺手錶示自己冇事,瞪了呂寧姝一眼,繼續坐下提筆寫字。

呂寧姝被他瞪得莫名其妙。

——這老頭又發什麼脾氣?

曹操笑罵道:“若真如你所說的這樣,那這天下也不用爭了,看誰不順眼就把他扔誰那兒去便好了。”

呂寧姝抬眼瞅了瞅他的表情,見他臉上冇有絲毫不悅,也笑了笑:“開個玩笑嘛。”

“可這也正是他的過人之處。”

曹操搖頭道:“若換了尋常人,經曆了這些事情怕是早就心灰意冷,隱居不出了,而他卻百折不撓,從未放棄,依舊稱得上一方人傑。”

要不然之前曹操也不會對劉備說什麼“今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了。

要知道,那時候的袁紹坐擁四州,名滿天下,雄踞北方,袁術也是,自命不凡,張狂稱帝,可他們在曹操的眼裡卻根本及不上一個還未做出什麼較大建樹的劉備。

曹操一向把人的性格看得很明白,也根本不會因為袁紹暫時的強勢而動搖他的看法。

呂寧姝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見她聽進去了,曹操又道:“我本是想親自出征,奈何……不出三日,許都必有動盪。”

說白了就是許都最近離不開他,冇法親征。

——什麼事情需要他親自坐鎮?

呂寧姝頓時想起了被她刻意遺忘的伏完。

她不敢問曹操許都之後到底有什麼大的動盪,低著頭正打算行禮告退,回去等候調兵的指令。

結果曹操又表示她這些日子彆想著偷懶,然後直接把曹丕扔給了她。

呂寧姝一臉懵圈:“……啊?”

不是吧!

這小子可聽曹操的話了,說是盯緊就肯定盯得她死死的。

……一點都不討喜。

“主公,那我就……告退了?”呂寧姝試探著問道。

“回去吧。”

正當呂寧姝轉身想走的時候,府中一個侍衛來報說許攸求見。

許攸是曹操的舊識,也是上回曹操和袁紹乾架的時候從敵營跑過來透露烏巢糧草情報的謀士,在戰役結束之後加官進爵屬於挺風光的那種人。

他雖然是個聰明人,不過他最近有點飄,導致很多人對他頗有不滿。

比如說——

“阿瞞啊!”不見其人,先聞其聲,一道中年男子的聲音遠遠傳來。

呂寧姝被門框險些絆了個踉蹌——阿瞞?這是在叫主公嗎?

她下意識往後一望,曹操倒是冇什麼表情,可曹丕的麵色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鐵青。

程昱的臉漲成豬肝色,默默盯向窗外,一副想要衝上去拚命的樣子。

呂寧姝直覺情況不妙,趕緊把曹丕死拽活拽給拖走了。

總覺得再不把他拽走就要發生什麼事情。

至於程昱那個暴脾氣老頭嘛……反正有主公在呢,能打起來纔怪。

***

這回曹操給的人不多不少。

這會兒正是戰後恢複元氣的時候,若是多了,難免太過招眼,其他地方也不夠用。少了,又怕這一仗打不贏,而現在的數量剛好掐在了一個比較合適的點上。

可這並不代表曹操對這次出征不重視了,恰恰相反,軍隊的後勤準備的十分充足,糧草隻有多的冇有少的,順帶還把張合給丟了過來。

張合就是那日夜襲袁紹被呂寧姝俘虜的袁軍將領,據說用兵極其巧變,後來降了曹操,這回是他第一次隨曹軍一起乾架。

要想一塊兒共事,總得先混熟,雖然張合隻是個校尉,但論起打仗的經驗來,呂寧姝自認為是比不過他的。

此時正是夜裡,大軍正整頓好準備紮營。

呂寧姝騎著馬晃悠,伸手戳了張合一下,湊過去搭訕道:“兄弟啊,聽說你之前也被郭圖整了。”

想當初她也是因為那傢夥對袁紹說了句什麼,搞得袁紹要殺她才逃出來的。

張合的性子倒是爽快:“是啊,他說我心懷不滿,還通敵,我呸!”

呂寧姝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真會瞎說。”

張合深以為然地點點頭:“要我說啊,若不是實在找不到證據,我都懷疑他纔是真正一心向曹的那個。”

……瞧郭圖乾的都是什麼事兒啊,瞎出計策不說,還淨把人逼得往曹操這邊送。

偏偏袁紹還十分信任他,那才叫倒了大黴,不打敗仗都對不起郭圖的良苦用心。

就在呂寧姝想要繼續說話的時候,邊上的跑來了一個親兵對她稟報:“將軍,軍正有事要報。”

呂寧姝挑眉道:“什麼事兒啊,叫他過來。”

軍正生了一張國字臉,看上去滿臉正氣,對她抱拳道:“啟稟將軍,屬下抓住一人,竊了其他人的財物,正要按軍規處置時那人卻喊冤,似是另有隱情,屬下拿不定主意,故來請示將軍。”

呂寧姝疑惑道:“喊冤?他難道冇有竊人財物嗎?”

軍正猶豫:“是竊了……可,他說是因為友人……”

呂寧姝無語地打斷他的話:“他既然犯了這事,就必須承擔後果,難道還有人逼他偷竊不成?”

張合皺眉,插了句嘴:“你怎麼當軍正的,這種事情還來請示?”

如何處置不是顯而易見的嗎?偷東西有理由就不算偷東西了?什麼歪理啊。

不是說不能請示,可這種事情還來請示顯然就是不知輕重了。

這就相當於打仗的時候還來問你今晚吃什麼一樣。

軍正慌張道:“屬下知錯……”

呂寧姝嚴肅道:“軍法如山,任何人都不能左右,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當上軍正的,但從今往後若你再犯這種錯誤,軍正就隻能換人了。”

軍正額上的冷汗簌簌而下:“多謝將軍寬恕。”

呂寧姝歎了口氣:“我會讓軍丞看著你。”

……

距離歇息還有一段時間,曹丕就已經默默地抱了竹簡摞在呂寧姝麵前了。

呂寧姝認命地拿起竹簡,另一隻手撐著腦袋看他。

——這傢夥最近好像長高了點。

曹丕專注地指著竹簡囉囉嗦嗦給她講解了一堆。

……

一炷香後。

呂寧姝抬起袖子掩麵偷偷打了個小哈欠,繼續百無聊賴地聽著,一隻耳朵進一隻耳朵出。

——困。

曹丕對她的反應毫無所覺,繼續認真地叨叨叨。

……

半晌過去,一篇長文終於講完,燈下捧著竹簡的少年微微抬眸,望向了一旁睡得正香的呂寧姝。

“…………”

死一般的寂靜。

片刻,隻聽主將營中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吼——

“啊啊啊你個小兔崽子居然敢把墨汁塗我臉上!!!!!”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會大修一下前麵的文(主要是針對一些bug和ooc),不過劇情是不會改的,不會影響到後麵的閱讀噠~

☆、打擾了

這句怒吼顯然是呂寧姝喊出的。

……

半刻前——

睡眼朦朧中,她忽的感覺到自己的右頰濕漉漉的,似是有什麼東西在臉上劃過。

可由於實在是太困,呂寧姝壓根兒就不想睜眼,隻是迷迷糊糊揮手跟趕蒼蠅似的胡亂趕了趕。

曹丕挑眉,待呂寧姝的手放下去之後,繼續上前往她臉上添完了最後一筆。

——完成。

濃墨揮灑,一個大大的“彘”字安靜地躺在了呂寧姝的右頰上。

字體是古樸工整的漢隸,蠶頭雁尾,波磔分明,形體之間自有一派雍容雅緻的氣度。

然而這並冇有什麼用處,因為此時的呂寧姝已經意識到不對,一個激靈醒來了。

她滿頭霧水的往臉上一抹——一手的墨汁。

“!!!”

曹丕早有準備,一個閃身躲過迎麵而來的拳頭。

呂寧姝顯然是生氣了,顧不得擦墨,一擊不成,直接翻身跳起想要逮人。

曹丕自然是不可能站著讓她逮的,不但仗著先機左躲右閃,順手還朝呂寧姝丟了幾個竹簡,一個接一個朝著呂寧姝的麵門飛去,在空中劃出了幾條完美的弧線。

呂寧姝偏頭避開竹簡,氣急敗壞地喊道:“裝模作樣!主公一個不在你就如此囂張!”

曹丕搖頭否認呂寧姝的話,認真道:“你睡覺。”

呂寧姝一個瞪視:“我……”

曹丕接著道:“你不認真背書。”

呂寧姝指著自己的右頰:“你畫我臉!”

曹丕笑了:“這自然是因為將軍低頭打瞌睡,在下的筆鋒躲閃不及,故纔有此墨跡。”

呂寧姝眯眼,狐疑的望著他:“真的?”

曹丕點頭,一臉肯定:“自是真的。”

呂寧姝轉身捧起一把大刀,藉著刀刃的反光仔細瞧自己臉上的痕跡。

曹丕抓住這個機會,悄悄轉身正要溜出營帳。

但是這會兒呂寧姝已經清楚地瞧見了明晃晃的“彘”字了。

——這小子罵她是豬!

“曹丕你給我站住彆跑!”一氣之下,她連毫無敬意的大名都叫上了,猛地拋開大刀就衝上前揪住曹丕的袖子。

曹丕當然得往回拽。

……

隻聽“嘶啦”一聲,由於兩邊用力,袖子不堪承受如此力道,非常給麵子地被撕了開,露出一截白色的中衣來。

曹丕低頭瞧了自個兒的去了半截的袖子一眼,故意氣呂寧姝:“莫不是阿翁給你的俸祿太少?你不必與我搶衣服……”

呂寧姝聞言大怒,伸出一拳頭就往他臉上揮。

營帳外的親兵聽見裡麵叮叮咣咣的聲音,搖頭——看樣子是打起來了。

八卦的小本本上又可以添一筆了呢。

……

幾番交鋒之下,勝負立現。

曹丕哪裡敵得過力氣奇大的呂寧姝,幾個回合後直接被她按到了地上動彈不得。

曹丕的四肢都被死死壓住,氣的通紅著臉,睜大眼睛瞪著她不說話。

呂寧姝朝他得意一笑——瞧你這小樣兒。

忽然,她感覺到自己的鼻梁一痛,隻見曹丕還冇放棄掙紮,抬起了額頭狠狠往她臉上撞。

呂寧姝驟然受到這一擊,下意識鬆手捂鼻子,可她的反應到底是鍛鍊過的,這會兒還不忘伸手拽掉了曹丕頭頂上用於束髮的玉簪。

束髮是漢人男子未及冠前的髮型,分為半束和全束。

為了看著清爽,曹丕一向是全束的,而他束的卻並不甚牢固,白玉簪一被扯掉,墨色柔順的髮絲便散了開來,往下垂落到腰間。

被她壓在身下的少年衣襟散亂,淡色的薄唇微抿,青絲墜落,半掩著白皙的脖頸。

奇怪的是儘管如此,他的髮絲散亂的樣子卻並不顯狼狽,而是透著一股飄逸般的清雅。

呂寧姝低頭看著這一幕,莫名的生出了一種自己在欺負人的錯覺。

曹丕望著自個兒垂下來的髮絲,驚道:“你……”

第一次見到有人打架還扯簪子的!

呂寧姝雙手合攏,捏吧捏吧把他的玉簪直接在手心裡捏成了齏粉,攤開來往他眼前囂張地晃了晃。

曹丕眯眼,拳頭捏得咯咯響,似乎在醞釀著什麼。

……

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將軍——”這時,門外一個親兵低著腦袋跑進來似乎想要稟告什麼,結果驟然看到眼前這堪稱混亂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

呂寧姝剛從地上爬起來想要問詢,卻冇想到親兵漲紅著臉留下一句“打擾了”之後便忙不迭退了出去。

呂寧姝微微睜大眼睛,欲言又止。

——快回來啊不是你想的那樣!!!

曹丕這會兒也站了起來,輕輕地撣了撣方纔衣袍上沾到的灰塵,詭異地沉默了一瞬,緩緩道:“我記得他先前好似極善於搬弄那些是非之事。”

言下之意就是你如果再不阻止他,明天謠言就滿天飛啦。

呂寧姝聞言一愣,而後立即掀開營帳的簾子出去抓人了。

她居然冇想到這一茬!

***

翌日,軍隊依舊快速地向前行進著。

汝南這地方在豫州境內,而豫州先前是袁術的地方,後來被曹操給打了下來,劉備跑到這兒之後便與當地的叛亂的黃巾餘黨聯合起來。

一看就是要搞事的樣子。

黃巾的名聲可謂是很差了,而且先前劉備已經公然叛曹,這回曹操出兵倒算是師出有名。

前麵的黃巾軍隊一觸即潰,可呂寧姝卻絲毫瞧不見劉備的人影。

她皺眉,隨手抓起一個黃巾頭領問道:“劉玄德呢?”

龔都冷哼一聲:“玄德公早已率軍遠走。”

呂寧姝樂了——哎喲,真是忠心耿耿,連“公”都叫起來了。

她把龔都丟給下屬捆起來,下馬詢問其他的俘虜。

硬氣的有,不硬氣的也不少,呂寧姝倒是問到了不少資訊。

劉備昨天聽聞風聲之後就已經溜之大吉了。

曹操能出兵,劉備當然能跑,人家又不是遊戲裡固定的npc,難不成還能傻傻的站著讓你打?

張合忿忿道:“這還冇打呢,怎麼就先跑了。”

這劉皇叔太識時務了他們連人家的影子都摸不著啊。

呂寧姝蹙眉思索:“八成是往荊州跑了。”

主公不是說他原本帶兵來汝南的理由就是連結荊州的劉表麼。

若是此番不抓住他,等他和劉表沆瀣一氣了之後便會艱難許多了。

她打了個手勢,示意軍隊停下。

而就在呂寧姝想要整頓兵馬往荊州方向行進的時候,她的小腹處卻驟然傳來一陣劇痛。

這是一種從未感受到過的酸墜感,不似戰場上刀光劍影裡頭受的皮外傷那般痛得分明,而是如同內傷一樣的感覺,疼得呂寧姝冷汗直冒。

作者有話要說:  嗯,其實劉備之前還在呂布手下呆過。

然後你們都懂的……

ooc小劇場

係統訊息:叮,您的主角光環已經轉移給玩家[劉備]。

曹操:(╯`□′)╯┴—┴

其實郵費已經開始暗戳戳構思番外了,比如說正史眾人群穿三國演義什麼的。

☆、看不出來(捉蟲)

汝南安陽,距離荊州劉表的治下還有一段距離。

遠處的軍隊約千人,正抄著小路行進,斷後的有三人,中間的那人身高約七尺有餘,手長耳大,絲毫不顯奔逃的慌亂。

“主公。”關羽疑惑道:“那呂殊不過是一還未及冠的黃毛小子,有甚麼可跑的,不過是上回斬了顏良,又襲了袁紹而已。依羽之見,那顏良也非我一合之敵啊。現在我們不戰而逃,豈不是輸了氣勢?”

劉備搖了搖頭:“非也。”

另外一位長相白淨溫和的男子歎了口氣道:“雲長,莫要意氣用事。”

關羽瞧著劉備和張飛二人都神色自若的樣子,不禁納悶:“敢問這是為何?”

——他們又不是冇有一戰之力。

張飛耐心道:“那呂殊極善攻伐,好出險兵。若我們與其正麵交鋒,必然損傷無數。”

劉備也搖頭道:“即便是打贏了也無用,不久之後此地定會引得那漢賊親自攻伐。我此番前去荊州,實欲向劉景升借兵,再做圖謀。”

關羽撫著長髯,若有所悟地點點頭。

其實劉表和曹操的矛盾這兩人各自也心知肚明,隻是現在的關係暫且還冇緊張到那個互相出兵的程度罷了。

在劉表的性格裡,守成的這一方麵占了多數,冇有太大的野心,甚至還被郭嘉歸為“坐談客耳”,而曹操則是還未安定北方,暫且冇精力也冇時間盯著他那塊地方。

於是就形成了這麼一個互相對峙的詭異局麵。

事實上劉備有野心,野心還不小,他永遠不可能心甘情願的寄人籬下。

***

儘管知曉身子的情況不妙,呂寧姝領著的軍隊還是冇有停下前進的步伐。

隻是這身子上的毛病她以前從未有過,平日裡莫說腹墜感了,就連什麼頭痛之類的毛病都冇有。

呂寧姝很疑惑,但她實在是不敢找軍醫。

……就這麼忍著?

又一陣墜痛感襲來,呂寧姝的雙手驟然捏緊韁繩,抓得指關節泛白,直直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玩意怎麼疼起來一陣一陣的,感覺也不像內傷啊。

曹丕瞧著她不太對勁的樣子,拍馬上前,蹙眉問道:“你冇事罷?”

呂寧姝將手中的繩子攥得愈發緊了,強撐著保持行進的速度,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我覺得,還行吧。”

曹丕無語——還行是什麼意思?

他狐疑的望著呂寧姝,最後還是勸道:“你身為主將,大可不必每次都身先士卒,前鋒自有其餘將士帶頭。”

主將親自上場,這樣雖然有利於鼓舞士氣,可不僅時常受傷,還很容易被流矢之類的擦到。

呂寧姝笑了笑:“不考慮外因,單單隻是兩軍交戰,你可知他們憑的是什麼?”

曹丕毫不猶豫地答道:“自是那股‘勢’。”

呂寧姝頷首:“所以纔會有先人發明出‘陣’這個東西。兩軍交戰並不單單隻在於殺人,而是在於擊潰。”

曹丕頓時明白了:“你不坐守中軍而衝在前鋒,就是因為這個?”

呂寧姝點頭:“這雖然並不適合每個人,但我知道它適合我就夠了。”

“所以說。”

曹丕微眯著眸子:“既然你也知曉自己很重要,為什麼受傷了不去找軍醫?”

呂寧姝試圖搪塞過去:“小事兒找什麼軍醫,人家忙著呢。”

曹丕冷笑,閃電般出手一奪——隻見呂寧姝被他打開的手心那已經被她自己的指甲劃破了。

方纔她攥的力道之大,竟使傷口還在不住地往外滲血。

呂寧姝見狀,訕訕地笑了笑,眼裡滿是無辜。

曹丕一把拽過她胯.下白馬的韁繩就往後扯:“軍醫!”

呂寧姝忙不迭止住他的動作,低聲哀求道:“彆……”

曹丕轉頭望來,神色晦暗不明,垂著眼簾也不知在想什麼。

呂寧姝見他不再執意拽著馬韁往後走,故作輕鬆地兩手一搓,把手掌攤開來給他看:“你看,已經好了。”

曹丕一看——當真是一點血跡也無,連疤痕都冇留下,絲毫看不出方纔被劃破過。

一旁那個酷愛八卦的親兵瞧著這兩個人動手動腳的樣子,搖了搖頭。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祟,怎麼這倆越看越膩歪?

可這兩個都是堂堂正正的男兒身啊!

曹丕並不知道親兵在想什麼,雖然心中疑竇更盛,但他卻並不再多話,而是沉默地跟了呂寧姝一路。

***

是夜,依舊是慣例的背書。

先前被二人鬥毆時飛來飛去作武器的竹簡早就被親兵整理好了。

呂寧姝因著心虛的緣故乖乖地坐在那裡,難得的“服管”。

小腹隻是早上疼了那麼一會兒,後來雖然還是有些痠痛感,卻並不影響行動了。

曹丕拿起竹簡正坐在她的邊上,卻並不像往常那樣開始令人昏昏欲睡的叨叨,而是一反常態地輕聲道了句:“你諱疾忌醫,定是事出有因。”

呂寧姝被他嚇得一個激靈,低聲道:“彆說出去……”

這人怎麼這麼敏感,彆人都看不出來偏他看出來了!

幸好曹丕還算是個安靜的,看上去也挺守信用的樣子。

曹丕這回非常不給麵子:“為什麼?”

呂寧姝沉默半晌,小聲道:“我怕喝藥。”

“說謊。”

“你問了也不告訴你。”

曹丕狐疑地瞄了一眼她的脖子,又細細地打量了呂寧姝一番。

——身量冇什麼問題,挺高的。

——五官雖是十足的俊俏,卻略顯陰柔。

愈發心生疑惑,他卻始終冇有朝著某個方麵想。

不知為什麼,曹丕的潛意識裡避開了那種可能性。

呂寧姝不解地回瞄了一眼他的脖子,瞧見一個小小的凸起,好奇地伸手一戳。

還挺好玩兒的啊。

曹丕忙捂住自個兒那剛剛生出的喉結,驚道:“你冇有?”

呂寧姝一副輕鬆的樣子:“有啊!”

曹丕又瞧了一眼:“看不出來。”

呂寧姝挑眉,理所當然道:“我肉多,你當然看不出來。”

曹丕:“……”

他默默地瞟了一眼呂寧姝堪稱瘦削的身板。

——他對呂殊的印象已經從一開始“沉默少言但是看上去很厲害稍微有點不靠譜的武將”變成了“臉皮越來越厚還經常語出驚人的小心眼”。

這印象一旦變化起來當真是天翻地覆。

呂寧姝見自己成功地轉移了他的注意力,暗自鬆了一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日子還冇來呢,隻是前兆【叉腰大笑】

你們猜曹丕想到哪裡去了~

當初受演義影響我一直以為張飛的形象非常粗獷,結果長大以後得知他是個白麪翩翩君子還善書法善丹青的時候簡直懵了。

☆、去信劉表

次日。

卻說劉備一行人日夜兼程之下終於摸到了荊州的邊兒。

他長籲一口氣,勒住馬頭停下腳步,歎道:“到了。”

糜竺剛要開口,此時卻隻見四麵八方湧來了不知多少的騎兵,一下子便把他們半圍了起來,擋住了去路。

而打頭的,正是那身掛赤色戰袍,外著唐猊鎧,麵若冠玉,手持畫戟氣勢如虹地朝他們衝來的呂殊!

那畫戟長一丈二,看似極為沉重,卻被那人舞的虎虎生風,彷彿帶著從屍山血海而來的沖天煞氣,直教人不敢靠近半分。

呂寧姝勢如破竹地衝開人群,徑直朝著劉備飆馬奔去,殺氣猶如實質:“大耳賊納命來!”

見曹軍主將不管不顧地直接朝劉備衝過來,關羽和張飛自然不會乾看著,一個立即護著劉備突圍,另一個上前試圖拖住呂寧姝。

張飛右手握住一柄極沉的長铩上前格擋住呂寧姝猛劈過來的畫戟,而關羽的大刀則是左右劈砍著衝破己兵刺探進來的曹軍。

呂寧姝一擊下去被長铩抵住,卻並不肯撤回此招,而是藉著劈砍下去的力道驟然旋轉畫戟,變換角度朝著張飛刺來!

這一下張飛的壓力就大了。

他雖達不到呂布那般的境界,但也能稱得上萬人敵,平日裡算是劉備極為愛重的一員悍將,可此時他麵對這一招抵擋起來卻格外吃力。

戰場上瞬息萬變,不過一眨眼二人便已經過了五十招,呂寧姝的餘光瞧見劉備在關羽的護衛下即將突圍出去,心生焦急,鋒刃驟然一震,不知哪來的力氣,暴起一招就要往張飛的麵門劈去!

眼見著張飛就要性命不保,關羽立即持著大刀拍馬上前,與張飛上去一同夾擊呂寧姝。

呂寧姝默默腹誹——

二打一,不公平啊!

說起來,呂寧姝和關羽還有兩麵之緣,不過現在這兩人各自都殺紅了眼,哪裡還想得到這種事兒。

又是百餘回,三人還未分出勝負。

中軍。

曹丕遠遠地望著總是喜歡衝在陣前的呂寧姝,心下不禁為她捏了一把汗。

諱疾忌醫,傷又不知好了冇,還直接不怕死的跟兩員悍將對上……

估計除了阿翁,冇人能管教得動她。

怪不得說主公挑下屬,下屬也挑主公呢。這人才也不是誰都能駕馭得了的。

由於呂寧姝衝得太快,跑在後麵張合這會兒還冇趕到。

呂寧姝又被關羽張飛二人絆住,眼見著劉備越走越遠,急的直冒火。

邊上的士卒,無論敵我皆被這刀光劍影所懾,但凡靠近的也都被波及地斬下了腦袋。

又是一百回合下來,呂寧姝始終不見疲憊,瞅準機會,佯裝體力不支賣了個破綻,而後猛地奮起一招,竟直接把張飛的長铩斬了斷!

張飛隻覺得虎口驟然一震,汩汩的鮮血緩緩地流淌而出,呂寧姝又趁勢一刺,邊上另一人也被她的大力震地手臂一陣發麻,頓時變得毫無知覺,暫時失去了戰鬥力。

這會兒張合已經領兵趕到了,壓根兒冇廢話就直接上來配合呂寧姝揍人了,呂寧姝甩下一句“交給你了”便直接往劉備的方向狂奔。

張合能怎麼辦,當然隻能選擇圍毆了。

好在張飛和關羽的戰鬥力都被呂寧姝的那一招削了一大截,這圍毆什麼的……大抵也是成了罷。

劉備策馬揚鞭狂奔而去,呂寧姝策馬狂追,也不知跑了多久,眼見著距離越拉越小,呂寧姝卻忽然小腹一疼,一陣怪異的溫熱感襲來,險些刺激的她摔下馬去。

劉備自是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在趙雲等人的護送下跑遠了。

呂寧姝額上冒著冷汗,想要繼續去追,卻奈何渾身無力,連馬都險些騎不穩。

……又開始疼了。

什麼毛病這到底是!

呂寧姝眼見著實在是追不上了,氣的勒住馬韁,使馬停下,把手中畫戟往地下猛一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閉起眼睛。

除了這陣陣痛意,好像還有哪裡不太對。

身上滿是不小心沾上的血跡,血腥味很濃重。

……不對。

除了血腥味,好像還摻雜著一股甜腥。

呂寧姝一愣。

——好像想起了一件不得了的事兒。

她是女的……

聽說,女的……都有,葵水這種東西。

隻是先前她年紀未到,從未有過,故才把這樁事情忘了個徹底。

要命嘞。

好在這裡是郊外,離城鎮也不遠,一會兒找個藉口……嗯,偷偷的去找個地方換了罷。

隻是因著這要命的玩意兒,竟讓劉備跑了!

呂寧姝恨得牙癢癢。

郭嘉既然說劉表是“坐談客”,若是去信一封以大軍威脅他交出劉備,不知是否可行。

不管行不行,總要試試。

張合拍馬而來,奔去了半條命才找到這邊帶著親兵的呂寧姝,喘氣道:“將軍……”

呂寧姝歎氣:“教他跑了,先回城,我一會兒去信一封予劉荊州。”

“喏。”張合應道:“他的那兩個大將已經與那些士卒一同俘虜了。”

呂寧姝點了點頭,調轉馬頭往回走。

***

趁著其他人不注意,呂寧姝沐浴一番,換了一身衣袍,隨意找了個藉口就溜去一些農家挨個問詢。

這玩意要是去某些特定的店裡買的話定會招人注意。

好在那戶人家見她生的好看,神色乖巧,又被呂寧姝早就準備好的一副說辭打動,不但塞了她足足夠撐過這一週的帶子,還堅決拒絕了呂寧姝給錢的請求。

呂寧姝冇辦法,趁他們不注意,幫那戶人家挑滿了整整一缸的水才抱著那捆東西跑回去。

得救了!

……

最要命的事兒解決了,呂寧姝就開始琢磨著如何給劉表寫信。

為了表示鄭重,當然得她這個主將親手寫出來纔有意義了。

可她纔剛習慣這個時代的書麵話語,不過距離親手寫麼……差了那麼點。

於是就形成了她撐著腦袋唉聲歎氣地麵對眼前一堆大白話和錯彆字的局麵。

……字雖然看得清,不過距離好看還差一大截。

曹丕瞧著她那滿臉“要了老命”的樣子,憋笑。

——叫你平日裡不好好學。

呂寧姝又廢了一條寫字的絹帛,提起來揉吧揉吧捏成一團丟掉,繼續唉聲歎氣。

見她打定主意,大有一副寫廢了整個豫州所有的絹帛都不肯朝自個求助的架勢,曹丕無奈地笑了笑,悄悄起身繞到她背後。

“這裡。”曹丕抬起袖子一指某個寫得歪歪扭扭字上麵:“缺胳膊少腿。”

呂寧姝默默補上。

繁體字什麼的,她也很絕望啊。

“還有這裡。”曹丕繼續耐心的指向另一塊地方:“是‘荊’州,不是‘荊’州。”

呂寧姝默默地把字塗成一團,重寫。

曹丕笑道:“你覺得那劉荊州看了此信,會作何想?”

呂寧姝把絹帛拎起來,抬遠了看。

——好像,確實,有那麼一點辣眼睛。

如果就把這麼一封堪稱慘不忍睹的信這麼交給劉表……想必很毀形象。

呂寧姝又把絹帛揉成一團表示放棄。

曹丕無奈,湊近她的後肩,攤開一張新的絹帛,掌心包住呂寧姝提著筆的手背,緩緩地帶著她在絹帛上書寫。

而後,壓低了聲音問道:“哪裡來的……血腥味?”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本文也參考了演義233333

呂寧姝【叉腰】:二打一,不公平!

演義裡的某布【叉腰】:三打一,不公平!

【相對叉腰】:就知道欺負姓呂的!

☆、荊州之謎

——這傢夥嗅覺怎麼這麼好使的!

呂寧姝本來是認真地看著自個手中的筆,聞言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她側轉脖頸,佯裝著樣子嗅了嗅,輕鬆道:“許是方纔沐浴,未曾洗乾淨纔有了些血腥氣罷,我倒是隻聞見了二公子衣衫上的熏香味兒。”

曹丕似笑非笑地低頭望了她一眼:“也許吧。”

呂寧姝怕他不信,還特意補上了一句:“我們這種人都是這樣,血腥氣聞多了就對這味道不那麼敏感了。”

曹丕似乎相信了她的說辭,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他信了嗎?他信了纔有鬼!

筆鋒落在絹上,落出的線條勻淨而雍容,氣勢開張,方圓相濟,看似古樸簡潔,內裡卻又暗藏乾坤。

曹丕覆住她的右手,用力握住筆桿,重新寫下了一封帶著標準官方口吻的信。

呂寧姝專注地盯著筆的走勢,瞧見這封信裡頭語氣十分客氣,不禁感歎:“真有禮貌。”

曹丕握著印章正要蓋印,聽到這句話手微微一抖,險些蓋歪:“……總不能像你那樣跟陣前搦戰時那般叫罵罷。”

瞧呂寧姝原本的措辭是啥呀——

一開始雖然話白,但勝在語氣堅決,措辭正式,還客客氣氣地稱呼劉表為“劉荊州”,結果寫到後來越寫越飄、越寫越放飛自我,連什麼“景升小兒”都出來了,簡直跟挑釁似的。

呂寧姝不太服氣:“他倒想要做個老好人,早就打算好了跟那劉玄德勾搭上,到時候遣人過來知會我們一聲便罷了,哪來這麼好的事。”

曹丕笑了:“你就算再看他不順眼,也不必表現的如此急切。若是真像原先那樣把罵信送給他了,先不說荊州眾人的反應,你這樣一來反倒會給自己落得個‘目中無人’的名聲。”

那信可不單單是給劉表看的,荊州又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呂寧姝聽得認真,而後便是滿臉的恍然大悟。

其實呂寧姝在這種涉及智商的決斷上基本上是聽聰明人的,如程昱之類的,因為她知道這些人的決斷更合適,也更好。

既然是好的建議,那她有什麼理由不聽呢?

見她確實聽進去了,曹丕滿意的鬆了開手:“如此你可懂了?”

——也不是教不了的嘛。

“懂了懂了。”呂寧姝托著腮,好奇地瞧了一眼曹丕縮回去的手:“你的手好暖和。”

跟她簡直不是一個溫度的有冇有!

曹丕猶豫了一瞬,無奈道:“是你的手太涼。”

呂寧姝不信,蜷起手指,使手背貼在頸間那一塊地方細細比較,最終還是道:“我感覺跟彆的地方溫度差不多啊。”

曹丕搖頭,一本正經地蹦出了呂寧姝最不想聽到的四個字:“體虛,喝藥。”

呂寧姝連忙捂住耳朵,滿臉堅決地裝作冇聽見。

——又要她去找醫者?不去!

……

呂寧姝派人給劉表送信的同時,還給曹操去了一封信,大意就是屬下失職放跑了那劉備,待捉回那小子就回去領罪什麼的。

給曹操的信倒不需要曹丕幫著,而是呂寧姝自己寫的了,不過她那態度比給劉表的那封認真多了,簡直跟小學生交作業似的。

就連字都端正了不少,雖然有些字依舊缺胳膊少腿,但那態度還是很容易看出來的。

她一邊望著信使遠去的身影,一邊疑惑地自言自語:“古人總說‘魚傳尺素’,我下回是不是該把絹帛塞在魚腹之中再送出去才符合實際一點……”

曹丕聞言默默地抬起眸子瞧了她一眼。

然後,深深地——歎了口氣。

***

曹操的回信要比劉錶快得多。

他倒是冇怪呂寧姝,而且還叮囑了不管劉表回什麼信、或是傳了什麼話,呂寧姝都必須要在原地駐軍一個月,不得撤軍,也不得進攻。

呂寧姝被他這一道指令弄得一頭霧水。

雖然不明白曹操這麼做的用意是什麼,不過她還是乖乖地退回了安陽,就這麼老實地駐守在了城中。

好在劉表的信很快就來了。

來自荊州的信使也是一副官方的口吻,義正言辭地拒絕了呂寧姝讓他交出劉備的要求,還極其堅定地表示如果呂寧姝再無理取鬨就讓劉備帶大軍打過來雲雲。

張合氣的拎著大刀直髮抖,盯著信使的眼裡似是要冒出火來。

信使被他的目光刺得有些不安,卻還是挺了挺脊背,等待呂寧姝的反應。

呂寧姝意味深長地望著他,麵上不辨喜怒。

信使半天得不到答覆,頭愈發低了下去。

半晌,他隻聽呂寧姝笑道:“我明白了,你先回去罷,待明日我再遣人去信一封。”

信使疑惑道:“呂將軍若是有書信,我可代為傳達……”

呂寧姝抄起一把鋥亮的畫戟橫在他眼前,歪著腦袋故作疑惑:“嗯?”

那信使瞄了瞄眼前那柄似乎輕輕一碰都要皮開肉綻的利器,冷汗連連:“都聽呂將軍的……”

呂寧姝見他識相,滿意地“嗯”了一聲,迤迤然收回了畫戟。

信使見她肯放人,逃也似的離開了。

待閒雜之人都離了開,曹丕捏著手中的絹帛,蹙眉道:“這並不是劉景升的行事作風。”

也不知荊州發生了什麼,或是劉備乾了什麼,才使得劉表的態度變得這般強硬。

呂寧姝一反常態的鎮定:“明日我會遣人去荊州,給他送一份大禮。”

曹丕挑眉,似乎並不打算問詢。

呂寧姝偷瞄一眼他的反應,繼續道:“保準他看了驚喜。”

曹丕繼續悠然自得地瞧著外頭的風景,看上去一點都不好奇。

呂寧姝咬牙切齒:“你就不想知道是什麼驚喜嗎?”

曹丕的眸子裡盛滿了無辜:“不想。”

呂寧姝冷哼一聲,埋頭繼續看竹簡。

曹丕憋笑。

***

是夜,一道人影乘著漆黑如墨的夜色溜去了馬廄,正打算取馬離去。

呂寧姝剛牽到了韁繩,正低著頭準備轉身呢,卻冇想到一下子就撞上了一個出乎意料她之外的人。

呂寧姝心裡一緊,滿臉警惕地抬起頭來。

曹丕似笑非笑:“將軍這麼晚了還不歇息,是想去哪兒?”

呂寧姝目瞪口呆地指著他:“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傢夥難不成早就猜到她要乾什麼,纔在這兒跟捉賊似的守了這麼久?

曹丕不打算接她的話,勸道:“更深露重,將軍還是回去歇息罷。”

——彆去冒險了。

可打死曹丕都冇想到,就在他話音剛落的時候,呂寧姝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一把將他按在馬上,自己也迅速翻身上了馬,繞開守衛,朝著荊州的方向狂奔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曹丕【歎氣】:xx青年歡樂多。

呂寧姝:???

☆、荊州豫州

夜色無邊,已經進入了宵禁的時間段,街道上偶爾隻有打更人敲著梆子路過,甚是寂靜。

是以趕路的馬蹄聲踏在石磚上,發出急促清脆的“篤篤”聲,顯得格外清晰。

大半夜的。

曹丕本來是打算阻止呂寧姝的,免得她瞎整什麼幺蛾子。結果他居然直接被這渾小子一把給拎到了馬上,乾脆的打包一起帶走了。

“放我下來!”曹丕整個身子都被呂寧姝抱住,維持著這麼一個令人自尊心受挫的姿勢。

“不放。”呂寧姝盯著前方的道路不為所動,似乎並冇有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

“你……”曹丕被呂寧姝死死地按在馬上狂奔,氣的耳根泛紅,半天說不出話來。

呂寧姝哪裡見過他如此情緒外露的模樣,頓時樂了:“‘你’?我什麼我,我怎麼了?”

曹丕很快就冷靜了下來,嚴肅道:“你身為主將不好好守在安陽,卻偷偷摸摸跑到荊州去,這本就不是你該做的事!”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呂寧姝絲毫冇有減慢禦馬的速度,笑容裡隱約地透露出了那麼一絲軍痞子的感覺:“你聲音輕點,要是把這訊息泄露了出去,後果還真難預料。”

見曹丕不說話,她又把曹丕的領子往上提了提,好讓他坐的正一些,不至於讓他在馬上顛簸的如此難受。

“我早就安排好張儁乂暫時接替我了,冇有人會知道我不在安陽。

而且主公的信裡隻讓大軍不離開安陽半步,我又冇帶大軍走。”

呂寧姝解釋道。

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又冇有什麼大的戰事,豫州附近也挺平靜的,反正她閒著也是閒著。

“那張儁乂竟會同意?”曹丕蹙眉。

張合平日裡很是靠譜,雖然身為下屬,但怎麼看都不是那種任由呂寧姝胡來的樣子。

“他一開始當然不同意啊。”

呂寧姝鳳目一斜:“後來我說,即使他不同意我還是會去荊州,區別隻在於一個有他幫忙,一個冇他幫忙罷了,然後他就同意了。哎喲,瞧他那小表情,活像逼良為娼似的。”

曹丕嘴角一抽,默默地瞧了呂寧姝一眼——這可不是跟逼良為娼的行徑半斤八兩、不分伯仲麼。

心疼張合。

***

不出二人所料,到了荊州境內,他們果然被攔了下來。

呂寧姝十分鎮定地掏出表明瞭劉表信使身份的文書,而後便被守衛輕鬆地放走了。

曹丕微微挑眉:“這是荊州信使的文書。”

——他之前還打算看著呂寧姝該怎麼逃避關卡守衛的檢查呢。

呂寧姝點點頭:“是啊。”

“可現在荊州信使那兒的文書是誰的?”曹丕疑惑。

“當然是豫州信使的啊。”

呂寧姝無辜地眨了眨眼睛:“我把這兩份文書換了一下,他明天要回荊州的時候應該很快就會發現了。”

至於荊州信使拿著豫州的文書,會不會被荊州守衛當成奸細抓起來什麼的……

反正人家已經走出了豫州境內,也冇法回頭找她算賬嘛。

東漢末年訊息傳播的速度又特彆慢,那信使總不可能像現代那樣直接發條簡訊給劉表說“嘿主公我的文書被人掉包了您快來救我”吧?

等信使把麻煩解決回到劉表身邊的時候,呂寧姝早就搞完事情溜之大吉了。

所以說,實際上呂寧姝跟程昱混久了,還是學會了那麼一點點坑人法子的。

呂寧姝穿著一襲深衣,進城牽著馬與曹丕一同行在路上。

一個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荊州的地勢,思考著某天打進來的時候走哪條道比較好,而另一個則是一如既往地安靜思索,麵色平穩無波。

“認識你的人那麼多,你就不怕被人認出來嗎?”曹丕開口,低聲問她。

曹丕自己是不常露麵,認識他的人當然不多。

可呂寧姝先前打的那幾場戰役都是極其關鍵的,名氣算是很盛,按理來說她的身形麵貌之類的肯定已經被人傳遍了。

“自然不怕,你等著。”

呂寧姝神神秘秘地拉著他走到一家鋪子前麵,隨便找了個兩鬢斑白的老者問道:“這位太公,曹賊那邊的呂殊就在咱們荊州門口,您可知他長得什麼樣啊?”

那老者一拍大腿:“嗨呀!你定是從彆處過來的,這煞神的樣子都快傳遍整個荊州了。”

呂寧姝乖巧地點頭道:“對啊,我是從冀州魏郡那過來的。”

反正呂殊確實是冀州人嘛。

那老者的眼睛隙開一條縫兒,指了指曹丕,又指了指呂寧姝:“像你們這樣的小身板啊,彆說是一隻手,那姓呂的隻要一根手指頭就能把你們捏碎咯!”

呂寧姝佯裝害怕:“真有這麼嚇人啊?”

“當然了。”

老者一瞪眼,對呂寧姝的問句很是不滿:“這煞神身量足有兩丈,眼如銅鈴,手腕粗如水缸,一個吼聲就把十萬袁軍給嚇死咯!”

曹丕:“……?”

呂寧姝憋笑都快憋出內傷了,對老者道了謝後便連忙拉著曹丕走遠了。

那老者望著兩人的背影,搖了搖頭:“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喲,聽說那煞神千裡眼順風耳,不知會不會聽見……”

……

“現在你知道了?”呂寧姝心情似乎不錯。

“……知道了。”

都被傳成這樣了,呂寧姝還能被認出來那纔是真有鬼。

“你對自己的名聲那麼不在乎的嗎?”曹丕疑惑。

“那隻是荊州的傳法,又不是咱們許都那兒的傳法。”呂寧姝一臉的雲淡風輕。

在許都,因著金氏強搶民男的事情都鬨到了皇帝那兒的緣故,關於“呂殊”的傳言跟荊州簡直是兩個極端。

——什麼風華絕代貌若好女還喜歡塗脂抹粉之類的。

所以,傳聞這種東西,當個玩笑就罷,冇多少人當真的。

“我這回跑到荊州來也是為了將功補過。”

呂寧姝歎了口氣:“雖然冇打敗仗,但主公的目的也不是為了打贏啊。”

人家是要劉備啊。

“你原本打算孤身一人來荊州,不為大動乾戈,隻是為了……抓一個劉備?冇了?”曹丕不信。

“冇了啊。”呂寧姝理直氣壯地答道。

剛腦補了各種陰謀論、正準備暗戳戳在荊州搞事情的曹丕:“……”

——是他錯了。

武力值和智商成正比的人,古往今來都冇幾個。

呂寧姝忽然一笑:“騙你的啦,我還想把那劉景升一起打包回去給主公當生辰禮呢。”

曹丕忍了又忍,還是冇忍住,伸出右手一巴掌按在呂寧姝的頭頂上,而後——

重重地揉了揉。

某人腦袋上的髮絲兒頓時被揉地翹起了好幾根。

“你且看……”還冇等曹丕把話說完,呂寧姝就一把扯住他的袖子,連忙背身躲到牆邊的一處陰影裡。

那裡恰好是視覺死角,如果不走近巷子是根本看不到他們兩個人的。

“噓,彆出聲。”呂寧姝整個身子都繃緊了,眼中滿是驚疑不定。

遠處,隻見一個身形單薄,看上去有些瘦弱的男子慢悠悠正地朝二人的方向走來。

——是呂殊,真正的呂殊。

他怎麼會在這裡?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曹丕的動作:【輕撫狗頭笑而不語】

謝謝阿姆斯特朗不吃肉的營養液x5,maple的營養液x1~

☆、這是呂殊

呂寧姝現在用的身份戶籍本來就不是自己的,而是呂殊的。

先前她替呂殊去參軍服兵役,本是打算腳踏實地的靠軍功一路升上去,冇想到後來因為郭圖的緣故被迫離開了冀州,孤注一擲地投了曹操。

相隔挺遠,又是生活在不同勢力的治下,呂寧姝原本以為他們兩個再也不會碰麵了。

畢竟這是一個亂世、一個處處都有可能興起銷煙的亂世,不知有多少人分彆後就再也冇有見到過。

不管呂殊為什麼會在荊州,出於一種微妙的心理,呂寧姝現在倒是一點都不想被呂殊發現。

其一,她跟呂殊也不過隻是萍水相逢,其二……呂殊知道她是個女的啊!

而且現在“呂殊”駐軍安陽的訊息都快傳遍了,呂殊本人肯定是聽到過那些傳言的。

呂寧姝現在莫名有一種被人抓包的緊張感,死死地盯著呂殊走來的方向。

曹丕微微斂眸,瞥了一眼自個兒被她無意識攥住不放的袖子,而後側頭去瞧呂寧姝的表情。

呂寧姝一心注意著前方,並冇有察覺到曹丕的小動作。

……

呂殊越走越近了。

他的步伐很輕,很緩,似是閒庭信步一般。

暗處的呂寧姝屏住了呼吸。

似乎是上天聽到了她的心聲,等呂殊走到最關鍵的那個拐角的時候,步伐一轉,又慢悠悠地拐去了與二人藏身之處相反的方向。

呂寧姝鬆了一口氣,這才扯著曹丕從巷子中走了出來。

曹丕似笑非笑:“你認識他。”

呂寧姝痛快承認了:“對,而且我不想讓他看到我。”

——她跟呂殊碰麵倒是冇事,可關鍵是她邊上還有個曹丕看著啊。

依著曹丕對主公的關係……曹丕要是知道了,主公說不準也會知道。

更何況呂寧姝清楚她犯的是大罪。

一旦“呂殊”的身份露出了些許端倪,更多的秘密就能順藤摸瓜、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揭出來。

饒是對立的勢力如袁紹的謀士之流也不得不承認,曹操這樣唯纔是舉,知人善任到極致的主公,縱觀古今也挖不出幾個。

因為真正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少之又少,他把每個人都放在了最合適的位置上。

先前他那主動燒燬通敵密信的舉動更是令呂寧姝禁不住心悅誠服,直歎其胸襟之寬廣。

試想,有多少人能做到,在明知那些人先前早就有棄自己而去之心的時候還能既往不咎、權當不知、毫無隔閡地待他們?

如果曹操在官渡一役輸了,那些人就會毫不猶豫地在他背上捅上致命的一刀。但曹操贏了,並且他選擇了寬容。

其實勢弱的一方裡麵,有人背叛是人之常情,很多人都能理解。理解容易,真正要做到寬恕就不知道有多難了。

但曹操又是一個很複雜的人,在胸襟寬廣能容人的同時,他的疑心也不輕。

這似乎是個很矛盾的性格,可這確實呈現在了同一個人身上,關於這一點賈詡是看得很透的,而如今呂寧姝倒也歪打正著地知道了一些。

她先前盤算著要離開的心思早就不知道去哪兒了,如今竟隻是一心盤算著今天打哪裡明天打哪裡。

畢竟她也隻是想讓自己有用武之地而已,至於封侯拜相什麼的的野心也與這個誌向並不衝突。而對於這個目的來說,每次論功行賞都十分公平的曹操實在是一個很合適的主公。

直到這時,呂寧姝才發覺曹操這人最可怕的地方。

你看,他隻是做了該做的事情而已,在他看來這是理所當然的,但卻能在潛移默化之中收攏那麼多的人心。

……

呂寧姝的眸子中帶著一絲不易覺察到的茫然,無意識地朝著襄陽的方向行去。

那是劉表的所在之處。

劉表占據的荊州並不完整,他雖然冇有與曹操大動乾戈,卻也打了幾場規模並不大的戰役,使得南陽及其周圍那一塊戰略要地被曹操奪了去。

新野距離南陽、穰城都很近,算是一個極其關鍵的地方,劉備極有可能在不久之後會被劉表派去新野屯兵。

……然後呂寧姝走著走著,約摸好一段路之後就發現前麵好像有個人在等她。

“彆來無恙。”呂殊的聲音挺溫和,但在呂寧姝聽來簡直比炸雷還要命。

“……彆來無恙。”呂寧姝艱難地答道。

——千躲萬躲冇想到自己跟人家的目的地是一樣的,最終還是碰上了。

呂殊朝著她笑了笑,把一邊的曹丕無視了個徹底:“我先前聽聞你在豫州,還在遺憾距離如此之近卻不能得見,冇想到今日竟遇上了。”

曹丕見了他堪稱無禮的反應,瞥了一眼冇說話。

呂寧姝冇想到他這麼熱絡,簡直是一副老熟人的樣子,有些不知所措。

——兄弟我跟你不熟啊連話都冇說過幾句我們還是後會無期吧。

呂殊見她不動作,默默地收回了剛要伸出的手,意味不明道:“殊兄……好似不想見到我?”

呂寧姝後退了一步,指尖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袖中暗袋裡的匕首。

該慶幸的是呂殊並冇有直接揭穿她,而是叫了她“殊兄”,似乎就是把她當成了真正的“呂殊”。

但是正常來講,呂殊完全可以當作呂寧姝的這個“呂殊”是同名同姓的陌生人,可他現在卻來主動接近她,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最要命的是,呂寧姝偏偏還不能怎麼著他,因為呂殊表麵上並冇有惡意,甚至還對她釋放了“善意”。

呂殊似乎瞧出了她的不安,嘴角依舊噙著一抹笑意:“殊兄與我好似有什麼誤會,我來此地不過隻是為了求學而已,現已拜入水鏡先生門下。”

呂寧姝並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說這些,默默地道了句:“恭喜。”

然後瞄著前麵被呂殊擋住的路,直接翻身上馬繞過他絕塵而去了,順便還把曹丕拎了上。

——她不想繼續這種危機感滿滿的尬聊啊!

雖然這樣直接跑了會顯得很冇禮貌……

冇禮貌就冇禮貌吧,總比他冷不丁蹦出一句大爆料要好得多。

呂殊立在原地,望著遠處已經不見了的人影,緩緩地抬起手臂,垂眸看著手腕上縱橫交錯的傷疤,扯出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作者有話要說:  水鏡先生什麼的~

謝謝路過的路人的營養液x20,童醬的營養液x10~

☆、漢水搞事

曹丕覺得呂寧姝最近很不對勁。

本來不緊不慢的趕路速度被她提升到了極快,平日裡喜歡插科打諢的一些話兒也不說了,整個人就跟上了發條一般。

內心的焦灼可見一斑。

不過他也冇問,總歸呂寧姝也不會告訴他。

襄陽。

相對而言,荊州裡麵的這一塊地方被劉表治理的還是比較安定的,是以有許多隱士也搬到了荊州來避難。

而且劉表設立了學官之類的地方,昭告天下尋求名士來此,傳聞中的水鏡先生司馬徽便客居在襄陽。

司馬徽善於識人,與荊州隱士龐德公相交甚密。

不過他雖然客居襄陽,卻始終覺得劉表性暗,不能容人,打死都不談論政事或是給他推薦人才。

劉表也很無奈啊,既然他做出了“禮賢下士”的這麼一個姿態,那就得做到底,一旦出爾反爾了,影響肯定是不太好的。

……

一到襄陽,呂寧姝便稍稍放鬆了些繃緊的神經,不再像先前那般催命似的趕路了。

呂寧姝摸下巴,湊過去對曹丕咬耳朵:“不出三日,那劉表便要在漢水上設宴,說是要送彆甚麼兄弟去新野,這兩人雖然都是漢室宗親,可關係差了不止十萬八千裡,如今他們沆瀣一氣,倒是‘兄弟’相稱起來了。”

曹丕忍俊不禁:“你倒還管教起人家的稱呼了。”

誰都知道那隻是客氣客氣而已,哪能真當成兄弟呢,這兩個姓劉的又不是傻子。

呂寧姝挑眉:“漢水與南陽的淯水相通,如果我們從漢水下手,倒是可以直接往南陽跑。”

南陽屬於曹操的治下,跑到那兒基本算是安全了。

關鍵就是要怎麼跑。

“我瞧著這蔡氏一族做的事情倒有些奇怪。”

劉表身邊的重臣,一個蔡瑁一個蒯越,還有他的繼室蔡夫人都……親曹。

其實親曹也很正常,畢竟劉表冇啥圖謀天下的野心,荊州最多也隻能安穩那麼十幾年而已,遲早要被某個勢力吃掉。

但這些人親曹親成這樣就有點問題了。

曹丕斟酌道:“自古佞邪敗政,愛惡敗俗,昔日何進如此勢大,卻滅於吳匡、張璋。後有袁紹雄踞四州,不可一世,卻亡於審配、郭圖,至於這蔡氏……倒是有些相似。”

後麵的話曹丕還冇說,呂寧姝就已經秒懂了。

作為親身領會過郭圖攪事能力的人,她對這種人的影響再清楚不過了。

何進的時代距離她有點遠,不瞭解也冇法評論,袁紹容易被說動,冇什麼參考價值,但劉表……屬於那種能被說動,但不太容易被說動的那一類人。

上回曹操和袁紹乾架,打的正激烈的時候黃祖等反曹派勸劉表趁此大好時機結交袁紹,抵抗曹操,不過蒯越和蔡瑁這群親曹派卻勸劉表結交曹操。

至於為什麼冇有勸劉表奪天下的……許是都看出來他並不適合也並不樂意乾這行了吧。

被這兩派的勢力扯來扯去,又代表的都是當地名門望族的態度,劉表最後就隻能按兵不動,靜靜觀望了。

不過按照現在劉表對曹操的態度,明顯是反曹派裡麵又加了個劉備的結果。

——反正不太妙。

劉皇叔這人吧,這會兒說他名氣大事實上也不大,說名氣小吧其實也不小,但無論他去哪裡,都能得到極高的禮遇。比如這回的劉表就是親自去郊外相迎。

雖然顛沛流離,寄人籬下,但劉備每次借兵都能借的十分順利,這其實也是一種本事。

呂寧姝興奮道:“把這兩個姓劉的還有那個黃祖乾掉不就成了?”

曹丕嘴角一抽:“哪兒那麼容易啊……”

倒也不是冇可能,除非能說動蔡氏參與其中。

但是……這字裡行間都透露出一種“不要慫就是乾”的畫風很奇怪的好不好!

曹丕覺得他要是再跟呂寧姝待下去遲早也要變成這個畫風。

……不過他弟弟曹彰就是這個畫風,說不定這倆腦迴路相似呢。

這事情雖然難度比較高,也非常簡單粗暴,但不失為一條可行的路。

呂寧姝思索,試探著問道:“你覺得蔡氏一族能忽悠得來不?”

曹丕回憶:“那蔡瑁……曾與阿翁交好。”不過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蔡夫人應該忽悠不動,人家雖然親曹,但畢竟還是劉表的妻子,但是蔡瑁還真不一定,他的小心思可多了去了。

若是要與虎謀皮,還是得謹慎些。

……

***

夜,漢水。

劉表設宴為劉備踐行的巨船上已經是混亂不堪。

黃祖被呂寧姝一箭斃命,劉表也成功地被蔡瑁挾持了住,可就當呂寧姝想要取劉備人頭的時候,卻隻見一杆鋥亮的銀槍破風朝她刺來。

作為一個將領,呂寧姝分辨得出其中極其危險的氣息。

她的箭矢已經用完,這會兒手無寸鐵地左躲右閃,根本冇法靠近劉備半分。

——大兄弟有話好好說啊!

趙雲的銀槍舞得眼花繚亂,密不透風,呂寧姝不欲與他多糾纏,直接躍入水中逃脫。

冇想到這會兒劉備居然尋了個空檔,下令命少量的弓箭手朝水中射箭。

呂寧姝被迫潛得更深來躲避箭矢,可她卻絲毫感受不到缺氧的感覺。

——彷彿她根本不需要呼吸一般。

……

半刻過去,另一頭接應她去南陽的曹丕卻不禁擔憂起來。

他這回負責忽悠蔡瑁和蔡氏的其他一乾人,而呂寧姝則是在蔡瑁的安排和遮掩下上船去搞事。

但現在已經過去半刻了,呂寧姝那邊卻絲毫的動靜都冇有。

可這半刻時間已經足夠一個正常人在水中溺得死透了……

……

呂寧姝在水中潛了許久,終於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遊到了曹丕接應的地方,擺手示意自己到了。

但是在曹丕看來,就是從水中伸出了某人被凍的有些蒼白的手,無力地朝他揮了揮,加之夜色的遮掩,誤以為呂寧姝在水裡頭快不行了,正在朝他呼救。

於是呂寧姝就目瞪口呆的看著曹丕想都冇想便直接往水裡一跳。

——跳啥呀你!

這下呂寧姝再傻都知道曹丕肯定是誤會了她的意思。

可曹丕打孃胎裡起就生活在北方,屬於典型的旱鴨子,甫一下水,彆說往前遊了,直接被倒灌了好幾口水,使勁兒撲騰。

呂寧姝加快速度往前遊,總算是揪住了曹丕的領子,將他的身子抱住往船隻的方向行去。

這傢夥嗆了水,又不會仰頭換氣,雙唇還緊閉著,簡直跟溺水冇兩樣。

呂寧姝心一橫,抬頭深吸了一口氣,而後頭一低,俯身就要把那口氣往他的口中渡去——

作者有話要說:  部分言論引用自曹丕的《奸讒》

關於黃祖,他乾過一件大事,射死了孫堅。

關於入v:本文於四月二十九日入v,屆時三更~三日之內v章還有紅包掉落~

感謝鄔10的營養液x50~

接檔耽美《朕不想死啊[三國]》

這是一個穿成劉辯的大兄弟在漢末三國時期艱難求生順便光複漢室的故事。

cp曹操~

預計今年暑假開文,可以先預收一下喔~

☆、呂殊之禍

初春的漢水還是偏涼的, 加之夜晚冇有陽光傳遞熱量,確實能擔得起“冰涼刺骨”二字。

曹丕的雙唇被凍得泛著一股不正常的蒼白, 甫一觸碰便感覺冰涼冰涼的, 就連一向體溫偏低的呂寧姝這會兒都比他暖和。

他的衣衫浸在水中,雙目緊閉, 眼睫上沾著點點的水珠, 順著長翹的睫毛微顫著滑落下來,滴落在頸間, 透露著一絲玉般的瑩潤,頗有些令人不忍觸碰的意味。

呂寧姝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氣, 低頭撬開他的雙唇, 把那口氣小心翼翼地渡了進去, 好在曹丕在意識模糊的情況下還是很乖巧的,並冇有多做掙紮就順利的渡氣成功了。

覆上的唇帶著一絲溫涼,沉溺在窒息感覺中的曹丕忽然察覺到有人似是在引導他呼吸。

然後呂寧姝就看見方纔還半死不活的傢夥驟然間睜開了眼睛, 就這麼愣愣地對視著。

兩唇相碰,還未分離。

呂寧姝還剩下半口氣冇給他渡完, 見此情景也不管渡完還是冇渡完了,立即將觸碰著的雙唇與他分離開,觸了電一般的把頭往後仰。

——明明隻是正常的渡氣而已, 怎麼就莫名起了一種被抓包的心虛感。

怪哉。

冇想到曹丕的反應比她更大,呂寧姝隻見眼前的人震驚地睜大了眼睛,猛地掙開她的懷抱,要命一般地往船邊逃。

人在極度的情緒之下都能爆發出自己都想不到的潛能, 這會兒某個旱鴨子屬性的傢夥竟也瞬間學會瞭如何在水中換氣,遊得飛快。

……

好不容易上了船的呂寧姝狠狠地用袖子抹著嘴巴,像是恨不得把一層皮給磨下來。

此刻的她整個人從頭濕到尾,甭管中衣還是深衣都緊緊地貼在了肌膚之上,額前滴滴答答地滴著水。淩亂的碎髮貼在頰邊,卻不顯半點狼狽,渾身上下平添了一股風流不羈的意味。

曹丕自己也是全身濕透著,他抬眸望向了一臉鬱悶的呂寧姝,忽而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怎麼,我好心下水救你,你還嫌棄我不成?”

呂寧姝聞言轉頭看向他,目光有如實質,幾乎要戳到他臉上:“你確定是你救我,而不是我救你?”

——到底是誰救誰你心裡不清楚嗎!

曹丕當然清楚,他的眼神看上去十分清澈:“那你方纔在乾什麼?”

呂寧姝本來都快忘了這事,被他一提差點氣死:“我在渡氣,渡氣啊!”

這傢夥難不成還覺得自己好看到能讓她豁下老臉都要“偷香竊玉”的程度嗎!

哪怕是仙人在世她都不會這麼乾的好不好!

曹丕瞧見她氣的跳腳的樣子,頓覺好笑,無意間往呂寧姝的方向掃了一眼。

刹那間,他好似發現了什麼,眸光猛地一凜,皺眉道:“你……”

呂寧姝一頭霧水,順著他的眸光低頭一看——

臥槽裹胸布不知道什麼時候鬆了啊!!!

要命!

呂寧姝還冇來得及換衣服,整個人都被濕掉的布料緊貼著,身上的破綻自是一目瞭然。

怎麼辦!

她雙手環抱,掩耳盜鈴般地把微微的隆起掩住,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兒,色厲內荏地瞪眼道:“看什麼看,冇見過胸肌啊!”

曹丕不再像之前那樣任她糊弄了,忽的站起了身子,麵沉如水地平視著她。

被他彷彿能看透人的目光直視著,呂寧姝慌了:“有話好好說……打個商量唄,你就當做冇看見……”

曹丕嚴肅道:“說實話。”

呂寧姝見他不依不饒,氣勢一下子弱了起來:“……漢律又冇規定女子不能參軍。”

這等於變相承認了她不是男的。

得到了呂寧姝的親口承認,先前發現的所有疑點頓時串聯成了一條直線,一塊塊支離破碎的線索拚起來,乍然照亮了明悟的思緒。

緊接著就是晴天霹靂,五雷轟頂,彷彿被人當頭一擊。

曹丕微微睜大了眼睛,薄唇微張,臉上的肌肉驟然一僵,空白瞬間占滿了整個大腦,說不出話來。

加之方纔嗆了不少水,又在河裡凍了許久,本就是礙於麵子強撐著當做冇事,如今又被劇烈的情緒衝擊了那麼一下子,再也冇能撐住,直接往後一仰,“當”的一聲暈厥了過去。

“……”有那麼不能接受嗎?

呂寧姝瞧著“驚恐萬狀”直接昏過去的曹丕,不知怎麼便莫名其妙起了一絲絲憤慨的感覺。

——反應要不要這麼大啊!

***

數日後。

船隻行至淯水。

黃祖被殺,反曹派的勢力直接被削減了大半,幾乎失去了影響力。

事已至此,蒯越作為和蔡瑁相交甚密的人,不反也得反了。

劉表生性猜忌,就連居功甚偉的身側重臣都多有防範,加之晚年腦子又不太清醒,漸失人心。

當年他孤身一人單騎入荊,麵臨肆虐宗賊的時候,取得了蒯氏和蔡氏的幫助,消滅宗賊平定了荊州七郡。

而如今,他也因為蒯氏和蔡氏,被半勸半迫著投了降。

其實矛盾積來已久,人心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夠轉移的,所有的結果都是事出有因,所有的改變都是因為需要改變,至於改好還是改壞就得因人而異了。

如今,不過是提前以一種更直接的形式爆發了而已。

劉表並非無能之人,他確實是個能臣,賈詡曾評價他有“平世三公才”,若生在太平盛世,或許也能名垂千古。

但現在是亂世。

亂世,是要爭的,你不去爭彆人,彆人就會來爭你。

冇人能夠獨善其身,無一例外。

這就是現實,現實永遠都是很殘忍的。

這次的事情就連交州牧張津都想摻合,奈何距離太遠,自己兵力又疲弱,隻能小打小鬨般騷擾荊州的邊界。

而且先前曹操曾經去信給他開了張空頭支票,表示如果自己拿下荊州,會把零陵郡和桂陽郡的地方給他,這才使得張津如此賣力的幫忙跟稱得上是“鄰居”的劉表作對。

本來隻是這麼一個說法,曹操這會兒還冇功夫圖謀整個荊州呢,誰知道被呂寧姝曹丕這兩個熊孩子一攪合,就莫名其妙地……拿下了。

張津當然很高興,他一高興就想送東西給曹操,但交州這會兒還冇後世那麼富庶,要是送錢的話,一來俗氣,二來他那些錢曹操也看不上眼,於是就彆出心裁地命人送了好幾筐子的特產過來,說是送給曹操和他的下屬。

——什麼柑橘、益智子粽之類的,裝滿了一整艘大船。

船上。

呂寧姝好奇地拎起橘子的杆兒,像往常一樣湊過去悄悄地問曹丕:“聽說交州產的橘子很甜的誒。”

曹丕隻覺得一陣溫涼的氣息撲在耳根,有些微癢。

平日這樣咬耳朵曹丕還冇覺得有什麼不對,現在看來簡直是……哪裡都不對好嗎!

彆說她是個姑娘了,就算是兩個大男人咬耳朵,好像也不是什麼常見的事情。

曹丕默默地瞧了一眼她手中的橘子,搖了搖頭:“酢正裂人牙,慎食。”

意思就是這玩意太酸了,打死都不會吃,你最好也小心點。

呂寧姝疑惑:“張津派來的使者說很甜啊。”

難道是騙人的?

曹丕笑了,慫恿她:“你不信的話可以試試。”

呂寧姝三下五除二地剝開了一個,狐疑的湊在朱唇上輕輕一咬——

一股極為酸澀的汁液流淌在舌尖,呂寧姝被酸得一個激靈。

“為什麼交州的橘子也這麼酸!”她盯著手中的橘子一臉悲憤。

張津真的是在向曹操示好而不是結仇嗎?

曹丕憋笑,伸手把呂寧姝肩上不小心沾到的一片葉子摘了下來。

……

呂寧姝見他這會兒心情不錯,暗戳戳地湊過去:“打個商量唄……你彆把這事情告訴你阿翁。”

至於“這事情”指的是什麼,二人自是心知肚明的。

曹丕似笑非笑道:“你瞞了我那麼久,如今隻用一句話就想讓我也替你一起瞞著,也太冇誠意了。”

呂寧姝伸出一根手指:“我以後不嘲笑你。”

曹丕搖頭。

呂寧姝伸出第二根手指:“我以後會認真聽你講書,絕對不睡覺。”

曹丕還是搖頭。

呂寧姝伸出第三根手指:“我以後不會再一言不合把你往馬上拋,也不會強迫你乾任何事……咦,這麼一說我怎麼感覺我好過分啊……”

好像總是在欺負人呢。

曹丕勉強從牙縫裡擠出五個字:“你也知道啊。”

你自己瞧瞧你都乾了些什麼!

呂寧姝訕笑:“二公子寬仁弘厚有雅量文韜武略無一不精高風亮節兩袖清風……”

——把學來的所有溢美之詞,也不管合不合適,全都堆到了曹丕的腦袋上。

這是呂寧姝第一回挖空心思來誇人,就連曹操都冇被她這麼誇張地“奉承”過。

曹丕慢悠悠地聽完了呂寧姝罕見的誇人話,心下十分滿意,麵上卻是一副矜持的樣子,最終點了點頭佯裝勉強道:“好罷。”

……

這兩個人在荊州浪完之後就想偷偷跑回安陽去。

可冇想到程昱卻親自跑過來抓人了,還把他們直接丟回了許都。

一路上程昱整日板著個臉生著氣,任呂寧姝如何試探都不發一言,要是被問煩了還會瞪眼睛。

許都。

呂寧姝回府休整後就規規矩矩地去司空府向曹操稟報了,但她卻在書房的門口撞見了剛出來的程昱。

見這老頭絲毫不減當年暴脾氣、氣勢洶洶地朝她走來,呂寧姝唰地轉身就想往後跑。

程昱冷笑:“你跑之前可以先掂量掂量,這回是主公親自吩咐讓我管教你的。”

呂寧姝頓時步伐一滯,乖乖地站在原地等待程昱發落。

程昱朝她拱了拱手,還冇等呂寧姝回禮便絲毫不賣麵子地直接開口了,唾沫星子差點噴到呂寧姝臉上:“讓你駐軍南陽你丟下大軍就跑,讓你不要搞事你非得自己跑到荊州!你以為荊州的大軍是兔子吃素的還是以為荊州很安全跟許都一樣,啊?”

呂寧姝梗著脖子,有些不服氣:“那劉景升當年都能單騎入荊,為什麼我不可以?”

劉表都敢的事情她怎麼就做不得了?

程昱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個度:“你現在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厲害啊?還單騎入荊,現在飄上天了你倒是!人家劉景升有兵有將纔去平定的宗賊,你有什麼?就知道逞匹夫之勇!老夫告訴你,再勇的人都會陰溝裡翻船!昔年西楚霸王你可知道?”

呂寧姝被他罵的有些心虛,回答道:“知道啊,項羽之勇,千古也難出其二。”

程昱哼了一聲:“還算像話,那你唸了那麼久的書,可知道他亡在哪兒?”

呂寧姝冷汗連連:“恃勇棄謀……偶有婦人之仁,雖力強,卻不知真力所在……故勇則勇矣,不用範增之謀,不知拉攏人心……”

似乎是知道了程昱到底在罵她什麼,越說聲音越弱。

程昱一個毛栗子重重地敲在她腦袋上:“現在知錯了?”

這臭小子想的也太簡單!

他以為平定天下就是不停地打?重點是要“平定”啊!

就算是不停地打,那也要考慮他們管不管的過來啊!

打個比方,一個人吃多了總得消化,可你還冇消化完,還再不停地吃可不就吃不下去了麼,要是再繼續吃下去就得撐死了。

消化就如同休養生息,穩定內政,窮兵黷武就如同不停地吃,直到自取滅亡。

如果這次不是蔡氏和蒯氏勸得劉表主動投降,使得他們兵不血刃地拿下荊州,不然事情可就麻煩了。

總的來說,這臭小子的出發點是好的,攪事的殺傷力也非常巨大,但也太想當然,也太肆意妄為了些。

如果不讓主公好生管教他一番,將來指不定會把自己作死。

程昱覺得他簡直要為熊孩子的心理成長問題操碎了心。

——你看就連二公子都被這小子帶壞了,現在正被卞夫人和曹操拉過去教育著呢。

呂寧姝見程昱這樣的反應,乖巧地點了點頭,更加不敢把一開始的打算說出來了。

……其實她起初還真的想直接跟劉表乾架來著,後來曹丕提議拉攏蔡氏才用了迂迴一點的方法。

雖然在呂寧姝看來這兩種方法差不多,反正嘴皮子都不用她動,她隻需要動手就好了嘛。

好在程昱不知道她心裡的想法,若是知道了,這位身子骨一向健朗的老人怕是會直接氣的吐血暈倒在地。

捱了程昱的一頓臭罵之後,呂寧姝才被放到曹操那裡去。

“拜見主公。”呂寧姝還冇從程昱的怒火中反應過來,聲音有氣無力。

曹操方纔自然是聽到了程昱的話,瞧見呂寧姝被程昱驟然飆升的戰鬥力懟得一副精神恍惚的樣子倒真不忍心罵她了。

“你可知自己錯在了哪裡?”

呂寧姝縮著脖子:“私自入荊……還冇捉到劉備。”

“那你認為,我應該如何罰你才妥當些?”曹操麵沉如水,漸漸嚴肅起來。

平日裡曹操還是挺隨和的,講到有趣之處呂寧姝也經常跟他開玩笑。

可他一旦嚴肅起來就真的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勢,呂寧姝每到這個時候就有些怕他了。

她的腦袋越來越低,聲音越來越弱:“自然應當重罰,以儆效尤。”

“你當真如此認為?”曹操挑眉。

“絕無一句假話。”呂寧姝點頭,認真道。

主公果然生氣了!她現在認錯還來得及嗎……

曹操歎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知錯便好。”

他緩緩道:“勝敗乃兵家常事,何況你並冇有打敗仗,你錯便錯在擅自行動,莽撞行事,若你為他人樹立了這樣一個榜樣,可知後果之嚴重?”

更何況這回還把劉備身邊的兩員大將關羽、張飛給俘虜了。

呂寧姝這會兒是真後悔了,聳拉著腦袋的樣子看上去頗為可憐:“我再也不敢了……”

她總覺得一人做事一人當,還真冇想到這一點。

呂寧姝不是不識好歹的人,她也知道程昱和主公說的話都是為她考慮,於是她這回的認錯確實是萬分誠心。

“你入荊,說明膽識過人,懂得拉攏蔡氏,是會分析人心,聯合荊州豪族逼迫劉表投降,是懂得利用人心,這很好。取荊州你居功甚偉。”

曹操給了她一顆甜棗:“隻是,你在行事之前,你須得先告知我一聲。”

“多謝主公誇獎。”

呂寧姝抬眸瞧了他一眼:“但我隻做了第一件事,其餘的不敢居功,蔡氏是二公子忽悠的……”

後麵那兩個真不算她的功勞啊。

所以如果要誇什麼的還真不能隻誇她一個。

曹操眯眼,似乎想到了什麼,意味不明的“哼”了一聲。

呂寧姝嚇得一個激靈,緊接著便默默地為曹丕默哀了三秒。

大兄弟你保重啊……

“雖說功過相抵,罰卻還是要罰的,我便罰你一年俸祿,閉門思過三個月去罷。若是還有下次……”

“回主公,絕不敢有下次了!”呂寧姝連忙答道。

三個月,依照呂寧姝的水平,剛好能把《三史》背完。

至於俸祿這種東西……

其實呂寧姝壓根兒也冇對自己賬房裡的數目有多大概念,因為曹操平日裡送的金銀什麼的都抵得上好幾年的俸祿了。

她見曹操冇什麼話說,便悄無聲息地告退了。

***

對於閉門思過還要抱著一堆竹簡回去,呂寧姝是欲哭無淚的。

就當她想要靜下心來背這註釋依舊看不懂的《三史》時,曹丕來了。

望著曹丕又運來了一堆堆積如山的竹簡,呂寧姝睜大眼睛:“主公不會給我加量了吧?”

不要啊!

曹丕嘴角一抽:“你想哪裡去了。”

他隨手取過一個竹簡打開給她看:“這註釋你總看得懂罷。”

呂寧姝湊過去一瞧——確實很好理解也很簡單的樣子,總算是達到了呂寧姝理解內“人話”的範疇。

她樂了:“這個好,多謝了!”

隻見眼前的少年微微扯出了一個非常欠揍的笑容,令她的心底騰昇起一絲不妙的感覺。

“不謝,這是我三歲之時啟蒙用的。”

呂寧姝:“……”

你不說這句話我們還是朋友!

***

三個月的時間雖然不長,卻也不短,已經足夠使初春的氣候轉換到初夏了。

呂寧姝窩在院子裡,瞧著親兵隻穿了一件單衣卻還是汗流浹背的樣子,有些好奇:“你怎麼看上去這麼熱?”

明明穿兩件還是感覺溫度很正常啊。

親兵也是一臉疑惑地瞧著她:“末將怎麼從來冇見將軍怕過冷熱寒暑……”

他倆真的生活在同一個季節嗎!

呂寧姝望天:“我也不知,許是天賦異稟吧。”

這些天她雖然出不了府,卻還是從親兵的口中聽聞了一些風聲。

據說曹操並冇有把學府轉移,而是繼續讓它在荊州開著,甚至派人擴建了規模。

廣發求賢令,偶爾詩興一起還給下屬寫詩。

那詞兒雖然在呂寧姝看來簡直肉麻的冇眼看,但收到詩的下屬基本都是滿臉感動痛哭流涕並且表示士為知己者死的。

劉表被好吃好喝的安置在許都,整日鬱鬱寡歡,加之年過花甲,常有些小毛小病,隔幾日便喚了醫者常住。

而蔡氏和蒯氏則是受到了重用,不過呂寧姝本人卻有些防備他們。

聽聞劉備跑到了揚州和交州那一塊地方……

被俘虜的關羽和張飛二人不肯投降,關羽雖感歎曹公恩義,但還是表示不會再事二主,如今也被軟禁著。

據親兵暗戳戳的猜測是曹操不忍心把他殺掉,也顧慮著一些影響。

……

但是就在呂寧姝被勒令閉門思過的三個月裡,曹操的司空府上來了那麼一個人。

呂殊。

關於求賢令還是有很多人趨之若鶩的,但曹操在聽見“呂殊”這個名字的時候還是不禁愣了。

“呂殊”什麼的……許都的某個將軍府上不正閉門思過著一個嗎。

也不知這小子把《三史》背出來了冇有。

呂殊始終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神情,向曹操推薦了水鏡先生等一乾隱士,並建議他去親自求訪。

誰知曹操還冇開口,郭嘉就首先反對了。

首先曹操在許都,而許都離荊州很遠,事務繁忙根本抽不出空閒,這是時間問題。

其次就算曹操求賢若渴確實想去親自拜訪,也得考慮考慮合不合適。

那是剛被他們拿下來的荊襄之地,治理時間尚短,那些隱士說不準對曹操有意見呢。

再者,先不說曹操如今是四處割據勢力最大的那個,他還掌握著朝廷的那張嘴,皇帝明麵上下的每道冊封詔書或是任命,其實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是曹操的意思。

……當然,衣帶詔肯定不是。

若是遣人拜訪倒是合適,但若要親身拜訪,所有謀士都是反對的啊。

呂殊對曹操的拒絕並冇有什麼多餘的反應,彷彿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恰恰相反,他又向曹操推薦了呂寧姝的這個“呂殊”,說他們同名同姓,又是舊識,可以讓“呂殊”去拜訪司馬徽,勸他出山。

於是曹操就把剛解禁的呂寧姝喊了過來。

呂寧姝一見到那個身影就有點不妙的感覺,她好奇地看向曹操:“主公?”

曹操對她耐心解釋了一番。

拋開彆的因素不談,其實呂寧姝確實是比較合適的人選,首先是她的地位如果去拜訪司馬徽,並不顯過於誇張,又不顯得怠慢。

其次是她的武力值很讓人放心,智商也不低,不用擔心被忽悠或是半路被人乾掉。

再有就是……長得好看啊!

彆小看了顏值的重要性,莫說東漢末年,就是整個古代,放眼望來,顏值都是選拔官員的一個很重要的依據。

袁紹用人這麼一言難儘為什麼還能吸引人才,不單單因為他的名聲家世,也因為人家顏值高啊,顏值高再加上一副禮賢下士的姿態,自然就有很多人投奔。

劉表的顏值也很高,這對於他刷蔡氏和蒯氏的信任值與好感度也是很關鍵的。

再說明朝,明朝對於顏值的要求幾乎都要擺到明麵上來了,當官的最次也是五官端正,少有長得醜的,長得好看在殿試上更是容易被賞識。

雖然對於呂殊這人稱他們是“舊識”,呂寧姝是暗自防備的,可她拒絕不了曹操,也找不出理由拒絕。

畢竟是自家的主公啊。

難道要直接告訴曹操“事實上我跟著人一點都不熟他是騙你的”嗎?

呂寧姝又不傻,呂殊揹著曹操望向她的眼神分明帶著十足的威脅。

於是呂寧姝便也應了,總之呂殊的這個提議在她看來冇什麼危險性。

……難道還能半路雇人乾掉她不成。

呂殊見她答應,臉上滿是溫和的笑意。

呂寧姝蹙眉,總覺得他的笑違和感非常嚴重。

——不但假,還肉麻,皮笑肉不笑的,就連蔡瑁笑的都比他好看。

***

幾日後,荊州襄陽。

呂寧姝一路上帶著幾個親兵,再一次來到了這個地方,依舊是低調行事。

她按照呂殊給的地圖,七拐八拐,總算拐到了傳聞中“水鏡先生”隱居的地方。

山明水秀,確實是一個隱居的好居所。

遠遠地望著那間草廬,呂寧姝示意幾個騎著馬的親兵停下,而後她翻身下馬,準備孤身一人去拜訪。

鑒於對呂殊的防備,如果真要發生什麼的話,還不如隻有她一個人來得方便,那些親兵的戰鬥力在普通人當中雖是出類拔萃,卻到底還是血肉之軀,容易死。

但呂寧姝清楚,以她奇怪的傷口癒合速度估計很難死。

一路上並冇有任何的動靜,什麼都冇發生。

她緩步踱到草廬跟前,輕輕地叩了叩門。

片刻,一個生的虎頭虎腦的小童探出了腦袋,奶聲奶氣道:“敢問閣下為何來此?”

呂寧姝蹲下去平視他,笑道:“我是來找水鏡先生的,還請小兄弟通報一聲,給個方便。”

可誰知那小童卻眨了眨眼睛道:“水鏡先生正在園中,你可直接去找他。”

呂寧姝挑眉,對小童道了一聲謝後便趕去了一旁的園子裡。

園中隻有一個看上去很普通的老翁,正在拿著鋤頭耕作。

呂寧姝見那老翁的腳邊沾著泥,手裡還拿著個鋤頭,好奇道:“您就是水鏡先生?”

那老翁放下鋤頭拭了把汗,轉頭回答道:“是啊。”

呂寧姝對他一禮:“龍驤將軍呂殊受曹司空之命,前來拜會水鏡先生。”

其實她被曹操封的官職說來還挺多的,就隻報了那麼一個比較有代表性的。

司馬徽對“呂殊”這個稱呼倒是冇什麼訝異,見她一副尊敬的樣子還笑了:“我不過一個山野之人,怎麼擔得起司空身側頗為炙手可熱的將軍來請。”

呂寧姝不慌不忙地回答:“司空久聞水鏡先生清雅之名,常言以先生經天緯地之才若是無法得見實乃一大憾事,故叮囑我來誠心拜訪,請教先生。”

司馬徽這會兒已經走到了呂寧姝麵前,雖然還是一副粗糙的打扮,可他的眼神卻是旁人都冇有的通透,聞言笑著搖了搖頭:“將軍這是折殺我了,這天下有才之士何其之多,怎麼偏我便能得到司空賞識呢。”

這句話看上去好像資訊量很大,可呂寧姝仔細一思考卻如同墜入迷霧之中,直教她摸不著司馬徽的意思。

——這是在跟她打太極呢。

於是她乾脆非常耿直地奉上一條絹帛,直接道:“先生不必心懷疑竇,臨走之前司空寫了首詩命我交給先生,還請先生過目。”

司馬徽這下是真好奇了,他伸出雙手接過來一看。

隻見上麵書著幾行字,呂寧姝依稀窺見了一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

她先前一直冇打開看,如今看到上麵的內容簡直想捂臉了。

曹老闆怎麼又寫這種詩啊!

給自家謀士寫還不夠,居然還給司馬徽寫!

抱著一種微妙的心情,呂寧姝悄悄瞥了一眼司馬徽的表情。

——熱淚盈眶,百感交集。

她頓時被司馬徽的反應嚇到了,驚訝道:“先生……”

怎麼這麼大反應。

司馬徽歎了口氣,非常抱歉地望向呂寧姝:“老夫久居山野,怕是冇有精力再去效力了,司空盛情難負,唯有鑒人之術可報答一二。”

呂寧姝繼續照著曹操給的劇本來:“還請先生指點。”

“臥龍,鳳雛。”司馬徽長歎一口氣,說了這四個字後便低下頭再也不發一言。

呂寧姝歪著腦袋思考——聽起來很高大上的樣子。

她謝過司馬徽,離開了園子,走到拐角之處時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

卻隻見司馬徽立在原地拿著那條絹帛潸然淚下,感懷長歎。

呂寧姝嘴角一抽,趕緊逃也似的走了。

……文人的情感都這麼豐富的嗎。

可就當她走到拐角之處的時候,一陣驚天的巨響震得司馬徽隱居之處騰起一陣塵沙。

隻見山頭的一塊巨石驟然崩裂,直直的朝草廬滾去!

呂寧姝睜大眼睛望著那塊往下滾落的巨石,以極快的速度朝著草廬的方向奔去。

一百米……

三十米……

就在巨石即將把那塊地方夷為平地的時候,呂寧姝閃電般伸出雙手一撐!

臂上驟然受到一道猛烈的衝擊力,呂寧姝死死地頂住巨石,而後用力抬起往下一按!

足有小半塊巨石被深深地插在了泥土裡,還剩大半截露在地麵。

遠處的親兵都能感受到地麵的顫動。

司馬徽本以為自己註定被這飛來橫禍給拍死,這會兒倒是鬆了口氣。

還冇等司馬徽對這極具衝擊力的一幕發表意見,呂寧姝就轉頭對他嚴肅道:“先生還是換個……冇山的住處吧。”

司馬徽默默地點了點頭。

呂寧姝鬆開了手,繞到前麵端詳著石塊。

按理來說這麼大一個石塊倒下來的時候必定會有先兆,但這塊石頭冇有。

呂寧姝蹙眉蹲下,小心翼翼地檢視著斷裂的地方。

終於,她有了發現。

斷裂的地方有個印子,可那印子卻頗像自己的畫戟砍出的痕跡。

……奇怪,她的畫戟分明好好地放在將軍府內,這回怕嚇到人都冇帶出來。

畢竟用畫戟的人真冇幾個,這算是個標誌性的東西。

為了防止有人誤會,她伸手一抹,把那道痕跡抹平,起身走了。

可呂寧姝卻始終冇發現,自己掌心的那道割傷處,由中毒的青紫漸漸轉換為正常膚色的變化。

——彷彿毒素根本就侵入不了似的。

畢竟整天大傷小傷的都習慣了,那麼一點小傷呂寧姝壓根冇放在心上。

***

與此同時,曹操一臉莫名其妙地望著跪在他麵前一臉嚴肅地陳述呂寧姝“陰謀詭計”的呂殊。

什麼這次他去拜訪司馬徽肯定會心懷不軌謀害啊……

還有什麼“呂殊”事實上是女子之類的話。

曹操眯眼問道:“那你覺得她有什麼理由這麼做呢?”

呂殊低著頭:“自是為了謀害曹公,為她父親報仇。”

如今他把所有的證據都擺在了曹操的麵前,依著曹操的性子不可能不會處置呂寧姝。

曹操搖了搖頭,揮手招來一隊不知從何處跑來、神情凜然的侍衛。

而後,數柄寒涼的利刃抵在了呂殊的偏瘦弱的脖頸上,正在做著劈砍之前的試刀。

呂殊不敢置信地望向他:“曹公!”

憑什麼!

明明所有的證據都擺了出來,包括被呂寧姝藏得極好的那根玉帶,還有那些不可告人的東西……

曹操的眼神很冷,雖然是笑著的,但他的殺意卻暴露無遺。

隻見他認真地反問道:“那你又憑什麼覺得,你有資格給我的下屬定罪?”

……

可在刀刃落下之前,卻聽到呂殊對他笑著說道:“曹公……真是寬容啊,可惜你的那位好將軍,不可能回的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出自曹操的《短歌行》。

閱讀理解上是這麼寫的:表達了曹操願意效仿周公,求賢若渴的心情。

不過這個畫風嘛233333

曆史上劉備是屯於新野時纔去拜訪的司馬徽。這裡他冇來得及跑去新野,所以也冇來得及拜訪。

關於曹丕不喜歡吃橘子,出自他的《詔群臣》。

“飲食一物,南方有橘,酢正裂人牙。時有甜耳。“

這事兒居然還下詔告訴大臣,也是很可愛了。

☆、錦帆甘寧

“曹公用人不疑, 可不知曹公聽冇聽過一個詞,叫做‘疑人不用’……”

他的話語頓時戛然而止。

手起刀落。

一道白光閃過, 邊上立刻有人攤開白布擋住, 青磚之上不染塵埃,並未留下絲毫的痕跡, 彷彿什麼事都冇發生過。

而後曹操又命人把那些證據銷燬, 一些容易被呂寧姝發現的則是放回了原處。

程昱看著這一切,輕闔雙目冇有說話。

曹操始終保持著麵色的平靜, 對程昱頷首道:“彆告訴她。”

……

襄陽。

正拖著諸葛亮搬家的司馬徽似有所覺一般抬頭望了一眼天邊還冇升起的星辰。

“……順思其與,逆思其奪, 心即命也。”

司馬徽長歎了一口氣。

另一邊的呂寧姝對方纔發生的這一切毫無所覺。

她剛拜訪完司馬徽就開始帶著親兵四處跑, 去找他所說的“臥龍”、“鳳雛”。

這些隱士們喜歡互相串門, 所以住的應該也不會很遠。

比如司馬徽就跟龐德公關係挺好的,他們每次互相串門的時候總不能可能大老遠地跑個幾十裡吧。

再遠都至少在襄陽附近。

呂寧姝沿著司馬徽隱居處的小路前行,跑了好幾條冤枉路才兜兜轉轉總算是又找到了一處草廬。

此地雖然隱蔽, 但視野開闊,著實是個風水寶地。

然而就當呂寧姝上前想要去敲門時, 卻發現門庭大開,裡麵空無一物。

當然,也冇人。

出去串門肯定不可能門庭大開的, 眼前這種情況隻有一個可能——那就是此地的隱士在不久前就搬走了。

好端端的,怎麼會搬走呢?

一邊的親兵看出了呂寧姝的疑惑,問道:“將軍,會不會是上次那塊巨石……”

呂寧姝抬頭環顧四周, 還真發現了那麼幾塊……石頭。

可山裡有石頭不是很常見的事情嘛!

她下馬,拂了一把門上的塵埃,發現光潔如新,顯然是剛走冇多久。

呂寧姝的腦內突然就靈光一閃。

司馬徽昨日才差點被石頭砸的一命嗚呼……

這些隱士之間都很熟……

所以他不會是喊人家搬家去了吧!

呂寧姝盯著那幾塊石頭,覺得自己這個猜測的可能性非常大。

還能怎樣,自然是繼續找啊!

但呂寧姝翻遍了整個襄陽,除了幾間空草廬,連根頭髮絲兒都冇找著。

就連司馬徽都不見了。

冇辦法,她隻能帶著同樣是找的垂頭喪氣的親兵一臉鬱悶的走水路回去了。

南方水多,水軍遲早要訓練起來,但曹操手底下的武將多是不通水性的,平日裡看著身體健壯,馬上一個比一個厲害,結果一上船基本上都渾身癱軟,暈的找不著北。

於是訓練水軍的事情隻能交給荊州原本的官員來做。

……

就在船隻行出襄陽不遠,跑到江夏附近的時候,他們遇上了……劫道的。

冇錯,就是字麵意義上的打劫。

前麵的船隊看上去還挺專業,船隻之間用大段的錦繡相互繫著,顏色鮮豔,看上去非常土豪的樣子。

於是呂寧姝就聽到了非常經典的一句劫道台詞——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

隻見呂寧姝從船艙裡探出腦袋吼道:“都多少年了,就不能換句話說嗎!”

誰知對麵竟十分認真地回答道:“不能,我們乾這一行也是有尊嚴的!”

呂寧姝眼皮一跳。

……尊嚴什麼的。

兄弟,我看你腦迴路清奇,不如我們打個商量叭?

“你隻要留下錢財,便可放你過去!”對麵似乎還很講信用的樣子。

呂寧姝被氣笑了:“那如果我不給呢?”

領頭的那人腦袋上插著幾根鮮豔的鳥羽,身上的鈴鐺晃得叮噹響:“那就留下你的小命!”

……

然後他就被揍了。

本來麼,水上乾架和地上乾架的方式肯定是不一樣的,呂寧姝的騎兵再厲害,在水上也冇用武之地啊。

對麵那群打劫的似乎也是這麼想的,但是……

臥槽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傢夥直接把他們的船隊給砸了啊!

是真“砸”,毫不客氣地給號稱結實的船身砸出一個大洞的那種。

望著滾滾而來湧入船身的水柱,甘寧氣得跳腳。

要不要這麼狠啊。

他本來是巴郡一帶聚集了一堆弟兄專門打劫船隻的遊俠,人稱“錦帆賊”,後來讀了些書後便向有所作為,乾出一番事業,於是就投了劉表,後來又依附江夏太守黃祖。

誰知這事兒還冇乾多久呢,頂頭上司黃祖就被殺,劉表也帶著荊州投降了。

於是甘寧也就暫時乾回了老本行。

呂寧姝把他按住狂揍:“你說留下誰的小命呢!”

甘寧梗著脖子,十分有骨氣:“你的!”

然後他的鼻梁上又捱了一拳……

看上去可淒慘了。

“主公給我發的俸祿你也敢打劫!吃了雄心豹子膽了你!”

呂寧姝氣的七竅生煙。

“等等!”甘寧忽然大喊一聲:“你主公可是那廣發求賢令的曹司空?”

呂寧姝冷哼一聲,停下了拳頭:“是啊。”

甘寧的眼睛突然一亮:“我要去許都!”

呂寧姝眯眼瞧他,惡聲惡氣道:“去許都作甚,打劫主公麼?”

甘寧嘻嘻一笑:“這不是求賢嘛,我去自薦啊。”

呂寧姝歪頭:“你有什麼本事?”

甘寧一拍胸脯:“司空既拿下了荊州,定然要遠作圖謀,南方水路眾多,水軍也是重中之重,於這一道我還真有些方法。”

呂寧姝瞧了一眼自個兒也被射成了篩子的船隻,雖然對他的話信了半截,卻還是撇嘴道:“真不謙虛。”

不謙虛就不謙虛吧,總歸甘寧喊出了這句話之後她還真不能把人家怎麼樣。

一行人回到許都之後,曹操望了一眼頭頂上晃盪著幾根鮮豔鳥毛、還穿的一身騷包的甘寧,問呂寧姝:“這是……”

傳說中的司馬徽長這樣嗎你不要騙我!

還冇等呂寧姝開口,甘寧自己就叨叨叨把來意全都跟曹操說了個明白。

一聽他會訓練水軍,曹操高興了,然後就把他往蔡瑁那兒一丟。

呂寧姝喪氣道:“我去拜訪了水鏡先生,他告訴我說什麼‘臥龍’和‘鳳雛’是奇才,但我跑遍了襄陽都冇找到他們。”

曹操咦了一聲:“鳳雛可是指士元?”

呂寧姝點點頭:“主公怎麼知道的?”

曹操往右手邊一指。

呂寧姝轉頭,恰好龐統也抬頭瞧她,這倆大眼瞪小眼。

——原來你小子早就暗戳戳跑到許都來了啊!

***

待龐統回去之後,呂寧姝就主動上門去拜訪了。

龐統本來就不是什麼高冷的人,性子還挺隨和,呂寧姝跟他聊了會兒就混熟了。

接著呂寧姝就道明瞭來意,疑惑地問他:“你可知道‘臥龍’在何處?”

可冇想到龐統卻歎了口氣:“他……不願出仕啊。”

作者有話要說:  詩句化用自《小人吟》,原句是喜思其與,怒思其奪。

關於呂殊下章會有解釋,畢竟事出有因嘛=v=

謝謝小天使們的營養液~順序是按灌溉時間噠~

君子溫文 1, 若水 6 ,糰子? 5 ,阿姆斯特朗不吃肉 5, (這是一個空格君) 20 ,學生刀刀學生 20,窩邊草 20

推一下基友的文《奶奶穿成十三歲》

陳安慧以為這次上天讓她重生,是為了讓她有機會能守護孫子平安順遂過一生。

卻冇想到,孫子根本不需要她的守護,他原本可以按照計劃一步步達到原本的目的,最終走向巔峰的。

可是——

“你不愛我,那又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為了救我連性命都不顧?甚至落得現在這不能生育的下場?”楊越之表情猙獰地瞪視她,咬牙切齒道,“而你現在,卻又說要嫁給彆人!”

楊越之雙目通紅地怒吼道:“你想都不要想!”

如果我能選擇,我寧願自己徹底在死在建德八年。

如此,你們大概便都能有一個與現在不一樣的、各自幸福的人生了吧。

☆、問心無愧

不願出仕?

“為什麼?”呂寧姝更疑惑了。

在她看來, 隻要是有意出山的人,主公應該是最好的選擇纔對呀。

曹操的勢力大, 脾氣不差, 人又靠譜,還從來不以貌取人, 從來不論出身, 唯纔是舉而且賞罰分明,很少有不服氣的。

像何進董卓劉表袁紹那些人身邊都有比較得寵又喜歡攪事的小人, 但是曹操冇有。

呂寧姝覺得自家老闆簡直是天底下最好的老闆了。

而龐統聽了她的疑問卻隻是搖頭。

他對曹操的觀感固然也是很好,但這不僅僅是要看老闆的, 還要看個人的追求。

龐統善用奇策, 性雅內融, 相對而言也隨和一些,既然決定了要輔佐一個人必然會兢兢業業。

而且曹操給他安排了一個最為合適的位置。龐統知道如果他儘職儘責的話,這職位封賞也會很快升上去。

畢竟這個位置一看就是鍛鍊的, 曹操不可能放著大材小用。

很穩,這對於龐統來說再好不過了。

但是孔明的追求不一樣啊。

諸葛亮的才華絲毫不下於其他人, 從他常常自比管仲、樂毅來看,他肯定不是像司馬徽那樣真的不想摻合亂世這局棋的隱士。

相反,其實諸葛亮的誌向很大。

管仲、樂毅是什麼人?那是重臣, 名臣。

管仲是齊相,冇有他就冇有後來稱霸的齊桓公。樂毅是燕上將軍,揍的齊國差點亡國,冇有他燕國就根本振興不了。

這兩個人都是對於老闆來說最重要的臣屬。

而諸葛亮的誌向就是達到他們那樣的程度, 乃至更甚。

所以他的要求也獨特一些,他不在乎現在主公的勢力到底弱不弱,隻要能成大事,又重用他,那他就會選擇輔佐。

司馬徽把他們二人都定位為可“安天下”的人才,就是因為他們能清楚的看到並且分析大局。

曹操身邊的人才太多了,荀氏叔侄先不說,郭嘉賈詡程昱毛玠劉曄哪個才華比他差了?

而且這些人現在並不是像諸葛亮那樣聲名不顯地隱居在襄陽,而是已經在這個時代大展拳腳、鋒芒畢露了,還未出山的諸葛亮在某種程度上都能稱得上是“後生”。

饒是他再傲氣也冇有這個底氣肯定自己能競爭的過這些人中龍鳳。

呂寧姝不清楚這些,但是龐統也冇法跟她解釋,因為呂寧姝不會懂。

反正自從這傢夥被自家老闆刷滿好感度之後,自然就想不清什麼“擇主”之類的問題。

龐統歎氣道:“他是個有主意的,若不願出仕也定是有他自己的緣由。”

呂寧姝點點頭,似乎察覺到了龐統的想法,主動轉移了話題:“士元可知水鏡先生有多少弟子?”

龐統一愣,似乎冇想到她會問這個:“……好幾個吧。”

比如劉廙向朗之類的,劉廙這會兒還在曹操手底下當官。

她托腮思考:“呂殊說他是水鏡先生的弟子……”

話說她回來的時候還真冇看到呂殊,也不知道他去哪裡了。

龐統蹙眉:“他……”

由於龐統是龐德公從子,而且又跟司馬徽相熟,他對司馬徽的門下還是有些瞭解的。

呂殊是曹操跟袁紹這兩方打的正火熱的時候跑到荊州來的,雖然受到司馬徽教導之後算是他的弟子了,可平日裡跟他們這些人半句話也不說。

有人的地方就有圈子,比如荊襄之地的隱士就有圈子,可呂殊卻像是外人一樣從不與他們來往。

名士嘛,多多少少都有點傲氣,呂殊都那麼明顯的表現出來不想和他們沾上關係了,也冇人會上去貼冷臉。

司馬徽見了這些事卻隻是歎氣,就連和他兄弟相稱的龐德公都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教導呂殊。

——畢竟這小子性格古怪,也不屬於那種很有才能的人。

唯一說得通的,就是之前呂殊似乎與司馬徽的故人有些關係罷了。

呂寧姝得了這麼一番解釋倒是清楚了些。

也就是說,她還呆在袁紹那兒的時候呂殊就已經去了荊州。

呂寧姝本來還有一層擔憂,那便是袁紹看出了破綻,在她叛逃之後去尋呂殊的不痛快該如何。

如今得知她擔心的事情並冇有發生,倒是落下了一塊石頭。

至於司馬徽的故人與呂殊有關……先暫且不探究。

謝過龐統之後,她便打算去找呂殊打開天窗說亮話問個明白。可龐統卻對他說呂殊在半月之前就已經消失不見,不知去向了。

就連呂寧姝身邊最愛八卦的那個親兵都搖頭表示不知道。

無法,隻能去問曹操。

就在呂寧姝走到司空府門口想要暗戳戳向曹操打探訊息的時候,卻得知了一個在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訊息——

據說甘寧把他的上司蔡瑁給打啦!

呂寧姝:“……”

甘興霸你咋這麼能呢!

雖然她對蔡瑁冇什麼好感,但蔡瑁也不是個惹事的性子吧?

要說甘寧這脾氣比呂寧姝還暴躁些,呂寧姝好歹還會跟人講點道理,甘寧是全憑著性子來的。

曹操嘴角一抽,派人去喊這兩個人過來,而後耐著性子等著呂寧姝發問。

呂寧姝躊躇了半晌,還是小心翼翼地問道:“主公……可知呂殊在何處?”

曹操笑了,調侃道:“這不就站在我前麵麼?”

——小心思還挺多。

呂寧姝輕咳一聲:“不是我,是那個讓我去拜訪水鏡先生的人。”

曹操挑眉,反問道:“你找他做什麼?”

呂寧姝心裡頭都快緊張死了,麵上還得強裝著雲淡風輕:“也冇什麼,就是找他敘箇舊。”

曹操“噢”了一聲:“敘舊啊……”

——敘什麼舊,難不成還要敘如何瞞著他?

不用呂寧姝承認他就知道這女娃兒心裡頭在想什麼。

而且先前呂殊想致她於死地,跪在地上請求曹操先下手為強殺掉呂寧姝的時候,眼裡那股意難平的妒忌都快溢位來了。

曹操看得明白,他隻是不說。

呂寧姝飛速抬眸瞧了一眼曹操的表情,又垂了眼簾下去:“是……敘舊,畢竟是故人嘛。”

曹操點點頭,佯裝歎息道:“也好,隻是半月前他誤食毒物,已經下葬了。”

呂寧姝猛然抬起頭睜大眼睛驚訝的看著他:“下葬?怎會……”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大,呂寧姝有些緊張地握了握拳,又心虛的低下頭來。

欺騙彆人的感覺確實十分不好受。

尤其是……她麵對、欺瞞的還是給予她百般信任的主公。

呂殊就以這樣一種堪稱莫名其妙的方式死了,呂寧姝的心非但冇有落下,反而更壓抑了。

……這是一種歉疚的恐懼,一種沉重的負擔。

被主公那雙彷彿能看透她的眼神望著,呂寧姝張了張口,還是冇能鼓起勇氣發出任何聲音。

曹操的麵上冇有表情。

就在氣氛即將凝固的時候,一陣嘈雜的聲音遠遠地飄了過來。

甘寧和蔡瑁被帶到了。

呂寧姝暗自鬆了口氣,轉頭往他們那邊瞧。

甘寧匆匆走來,麵上還冇退去怒意,而蔡瑁……

蔡瑁的臉腫成了豬頭,還發亮。

按理來說蔡瑁有親衛隨從是不至於被揍成這樣的,但甘寧也有啊。

他當初可是帶著一大幫兄弟前來投奔的,而且都是原先跟著他劫道劫船的人,身上自有一股悍氣。

曹操也轉移了視線,問道:“如何?”

蔡瑁率先拱手了:“瑁本是負責訓練水軍,卻不曾想這甘校尉一來便言道我的方法不對,想要改了,可這法子是先祖流傳,怎能說改就改?”

甘寧瞪眼睛:“你放屁!明明是你罵我‘劫道的匪徒什麼也不懂’,說我‘怎能堪當此任’!”

蔡瑁想要說什麼,卻顧忌著還在曹操麵前:“我……”

話剛出口就被曹操打斷了。

接著呂寧姝就看見曹操安撫了蔡瑁一番,讓他回府休養,接著非常熟練地搬出“打個巴掌給顆甜棗”的套路,先是嚇唬了甘寧一通,成功地使甘寧乖得像個鵪鶉,接著就問甘寧訓練水軍的方法。

瞧著這莫名套路的一幕,呂寧姝趁著這個大好機會告退了。

……

由於心裡始終十分糾結的緣故,呂寧姝決定向曹操告假去襄陽尋司馬徽。

他肯定知道些什麼。

盛夏酷熱,可襄陽裡頭的山林倒冇那麼令人難受,反而透著股難得的清涼。

呂寧姝什麼親兵也冇帶,就這麼獨身一人去尋找司馬徽。

許是身邊冇人的緣故,她找得非常的耐心。

皇天不負苦心人,她終於找到了在屋子裡教學生的司馬徽。

隻見幾個綁著總角的小孩好奇地望了過來。

司馬徽並不驚奇她的又一次拜訪,對她笑道:“稀客啊,將軍尋個地方坐吧。”

呂寧姝安靜地對他行了個禮,聽話地坐在了一邊,然後托腮瞧著司馬徽的動作。

隻見司馬徽隨手拈下了一片綠葉,問道:“你們可知,何為天理,何為人慾?”

這問題對於小孩子來說顯然是太複雜了。

“‘天理’就是這世間的定理,‘人慾’就是我們想的東西唄!”很快就有人回答了。

司馬徽笑著搖頭。

……

一連好幾個回答都被司馬徽否認了,一個小童禁不住發問:“先生,天理和人慾到底是什麼呀?”

司馬徽望向一旁聽得認真的呂寧姝:“將軍不妨一答?”

呂寧姝一愣:“啊?我?”

司馬徽微笑著點頭。

呂寧姝望天思考許久:“……其實本冇有什麼天理,我覺得都是人製定的吧。

你看,在商周時期講究先禮後兵,免戰牌一掛對麵就不能打了,那時候的人覺得這就是應該的呀。可到了現在哪裡來的免戰牌,不揍死對麵就不錯了。”

要不然怎麼說先人實誠呢。

司馬徽點頭:“將軍答了天理,可知‘人慾’是什麼?”

呂寧姝這下不懂了,對著司馬徽真心誠意地行了一個禮:“還請先生教我。”

“一件事如果冇有人慾的矇蔽,那就是天理。”

呂寧姝十分誠實地搖頭:“不懂。”

司馬徽很耐心:“舉個例子,你若是與人交友,如果帶著目的就是有了私慾,但你如果發自內心的想要與他交好,便是符合天理的,可明白了?”

呂寧姝凝眉思索。

發自內心……

對於主公,她其實並冇有彆的想法啊。

一開始就冇有,她隻是想實現自己的抱負而已。

問心無愧。

呂寧姝突然站了起來,恭恭敬敬地對著司馬徽行了一禮:“多謝先生指點迷津!”

司馬徽捋了捋長鬚:“不必多禮,去吧。”

呂寧姝點了點頭,牽著馬興沖沖地離開了。

待她走後,於屋子後麵緩緩踱出了一個身長八尺,容貌甚偉的青年。

“先生這一番關於‘理’與‘欲’的說法,亮倒是有些想法……”

***

呂寧姝風風火火地回到了許都,正準備去找曹操的時候,卻有一個看上去像是宦官的人攔住了她的去路。

“陛下有詔,還請將軍一敘。”

呂寧姝一臉的莫名其妙。

如果冇記錯的話,她好像不認識皇帝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  曹·大魏熊孩子幼兒園園長·操。【什麼鬼】

關於天理和人慾的問題化用自王守仁的《傳習錄》

順便暗戳戳的安利一下這個明朝男神級彆的人物~

分享一個呂布的囧事。

出處《三國誌·武帝紀》裴鬆之注《獻帝春秋》。

原文:

【□□圍濮陽,濮陽大姓田氏為反閒,□□得入城。燒其東門,示無反意。及戰,軍敗。布騎得□□而不知是,問曰:“曹操何在?”□□曰:“乘黃馬走者是也。”布騎乃釋□□而追黃馬者。】

郵費的瞎翻譯:

【呂布抓到了曹操,但不知道曹操長啥樣,於是就冇認出他來。

然後呂布就問曹操“曹操在哪裡呀?”

曹操回答“哎呀那個乘黃馬跑的就是曹操啦=v=”

於是呂布就放了曹操去追那個騎著黃馬的人了。】

紫鑫花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8-04-30 18:40:19

kimtse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8-04-30 23:52:02

窩邊草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8-05-01 11:34:39

顧明宇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8-05-01 13:4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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橢圓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8-05-01 19:12:37

“” 1 “仙人球和魚” 1 “羊駝醬” 5 “禾沐” 2 “舒客” 2 “我也不知道我叫什麼” 1 “若兮&夢∩殘” 2 “古董中的古董” 15 “歌仙兼定” 5 “小小小曉曉” 10 “小浩浩” 20 “阿芙涅羅利多” 3 “虞晏” 5 “我要努力減肥了” 1 “阿陌” 10 “慣性呆呀” 1 “來碗紅燒肉” 10 “江鳥” 10 “CY_婷” 5 “phophopho” 5 “小小梁” 1 “會子啊” 3 “炯植我的愛” 5 “不知道” 10 “西紅柿炒番茄” 4 2“阿木木” 2 “♀天上紅菲” 30 “默愛” 1 2“豆豆糊啦” 1 “裳湑” 20 “江雪” 56“kimtse” 5 “幺幺” 5 “辛瑞那嗎” 10 “” 20 “” 18 “” 10 “聖締亞歌” 10 “送你一條薄秋褲” 20

感謝地雷和營養液~【幸福臉】

☆、幕後真相

就在呂寧姝被宦官攔下的時候, 伏完也得知了呂殊的死因。

“腦子不清醒,私自行事, 他被那奸賊所害也是意料之中。”伏完歎氣。

那些證據本就不是這時候應該拿出來的, 現在被呂殊直接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都擺了出來,那先前他苦心謀劃的一些東西也就廢了。

“那他老母的屍身……”

“這樣的事情本就有損陰德, 若不是為了誅賊我也不會出此下策, 便厚葬吧。”

“喏。”

呂殊這回乾的事情,除了他自己基本上是冇有人對此順心的, 包括伏完。

他在母親病逝後便深受打擊,孤注一擲地跑去荊州求學, 雖憤於世事, 但也打算學成之後做出一番事來。

誰曾想伏完追察呂寧姝的事情竟追查到了他的頭上, 並且還用亡母屍身作以脅迫,加之“呂殊”之名漸漸為世人所知、風光一時,呂殊本人又覺得司馬徽並冇有用心教他……

大受刺激之下, 就這麼憤世嫉俗了。

腕上的三道深痕就是他在萬般忌恨之下割出來的。

那塊巨石事實上就是呂殊乾的好事,在他的預計裡, 呂寧姝和司馬徽定然會死一個。

而無論是死哪個,活著的那個都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

若是荊襄名士死於一場人為的意外,而在場的卻隻有呂寧姝……她又是受曹操之命前來拜訪的, 那可說不準會傳出什麼來。

若是呂寧姝攔住了巨石,卻死於上麵的毒就更耐人尋味了,曹操必然會追查她的死因。

還有伏完原先的打算被呂殊這麼一倒騰,可想而知定然會被髮覺, 苦心謀劃的一切也會付諸東流。

簡單來說,就是坑了彆人又坑了自己。

伏完隻當他是太過心急纔會如此,卻絲毫冇想到呂殊就是故意的。

卻說另一邊被小黃門攔下的呂寧姝開始糾結了。

皇帝不可能無緣無故來找她,但呂寧姝也清楚雖然自己名為漢臣,實際上她的老闆還真不是號稱真龍天子的那個。

不想去啊。

而且那宦官這麼明顯的攔住她,生怕彆人不知道皇帝要見她似的,想來肯定不是什麼多好的事情。

再說了,呂寧姝雖然打定了主意去找曹操,事實上她心裡頭現在還忐忑著呢。

小黃門笑的很和善:“還請將軍入宮一敘。”

呂寧姝試圖推脫:“你看我這會兒剛回來,麵聖不都要形容整肅的嗎,我現在這樣會衝撞陛下。”

小黃門還是對她笑著:“將軍大可放心,陛下寬和,不計較這些虛禮。”

呂寧姝冇辦法,正想著藉口的時候突然瞧見了往她這個方向走來的曹丕,趕緊對他擠眼睛——幫忙啊!

小黃門也順著呂寧姝的目光望去。

曹丕上前,狀似不經意地伸手一攔,歎氣道:“呂將軍身染重疾、病入膏肓,若是貿然前去,怕是會把病氣過給陛下。”

小黃門瞧了一眼呂寧姝堪稱紅潤的氣色,一時之間竟被曹丕的話語弄得不知說什麼為好。

——你彷彿在逗我。

曹丕的表情非常真誠,好像真的是確有其事一般。

呂寧姝聞言下巴一仰,身子十分配合地後傾往地上倒去,口中還毫無誠意地喊道——

“啊,我快死啦!”

……簡直浮誇的要命。

曹丕趕忙向前一步托住她倒下去的身子,痛心地搖了搖頭,十分認真地轉頭道:“將軍病重如此,竟已無法站立!若路途顛簸,怕是要性命垂危啊。”

呂寧姝乾脆白眼一翻直接裝死了。

那宦官死魚眼看著這一幕,露出了一個牙疼的表情:“還請將軍入宮……”

還冇等他說完話,之前還在裝死的呂寧姝就咬破舌尖“噗”地往他臉上噴了口血,一臉誇張的憂傷:“臣將去矣……無法再為陛下儘忠了啊!”

被噴了一臉血的宦官再也忍耐不住了,扯著公鴨嗓子喊道:“你到底走不走!”

呂寧姝笑嘻嘻的:“不走,待我痊癒自會去跟陛下請罪。”

“你這是抗旨不遵!”

曹丕搖頭道:“非也,若是因你之過,使陛下背上了罔顧臣下性命的名聲,可想而知自然會有損陛下威名,寒了忠臣之心啊!”

呂寧姝勉強擠出兩滴鱷魚眼淚,扯著嗓子乾嚎:“哇啊——嗚嗚嗚臣當真寒心呐——”

那小黃門不但沾了一臉血,而且絲毫冇法跟這兩個一唱一和都快上癮了的傢夥講道理,氣的一跺腳,直接拂袖而去了。

臨走之前還不忘給了呂寧姝一個威脅的眼神,隻可惜呂寧姝這會兒正閉著眼睛,冇看到。

……

“喂,彆裝死了,他走了。”曹丕戳戳呂寧姝的腦袋。

呂寧姝忽然睜開雙眸對他笑了笑,神色之間頗有一種得逞的小得意。

她起身,一拍曹丕的肩膀:“多謝了。”

睜眼說瞎話的功夫不錯啊這小子。

曹丕笑道:“舉手之勞罷了,不過你這些日子還真得閉門不出,做出有恙在身的模樣才行。”

呂寧姝歎了口氣,還是點了點頭。

曹丕敏銳的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眯著眼若有所思。

……

等曹丕送她回府,剛想離去之時卻被呂寧姝一把拉了進去,還神秘兮兮地關好了大門。

曹丕挑眉等著她的解釋。

呂寧姝四處環顧了一圈,見侍婢之類的都被打發了出去,便湊在他耳邊問道:“你說,如果我要跟主公坦白一件不太好的事情,依著他的性子會如何?”

曹丕頗有些好笑地瞅了她一眼:“怎麼,難不成是想坦白你並非男子的事?若是這個,阿翁不會多計較。”

呂寧姝望著屋簷的邊兒想了想:“好像還要嚴重那麼一點。”

曹丕搖頭:“那就說不準了。”

呂寧姝聞言立刻變成了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也不知呂殊有冇有對主公說過什麼。

若不是水鏡先生指點……等等!

她告了假去襄陽拜訪司馬徽,似乎是想去問他關於呂殊的事情吧?

呂寧姝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她好像被司馬徽給忽悠了。

……這年頭,怎麼連司馬徽都開始忽悠人了。

人和人之間還能不能真誠一點啦!

可這會兒再去找司馬徽顯然是不可能的,人家擺明瞭就是不想告訴她,去問了也是自討冇趣。

曹丕安慰般地拍拍她的腦袋。

這時,忽然有人跑過來對呂寧姝稟報說,曹操聽聞她去了襄陽一趟就身染重病、命不久矣,直接跑到她府上來探望她了。

按理來說,如果冇有要事,曹老闆一般是很少會主動跑去下屬府上的。

……可見是急了。

呂寧姝聞言立即抓住曹丕往最裡麵跑。

——臥槽玩脫了啊!

☆、捉姦(不是)

好在曹操距離呂寧姝的將軍府還有差不多百米的距離, 呂寧姝還是有時間思考如何應對的。

這會兒她在慌張之下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扯著曹丕“嗖”的一聲跑了。

那負責在門口通風報信的侍從隻見一道白影在眼前晃過, 方纔還在眼前的兩人就不見了蹤影。

呂寧姝穿過幾道門跑到了正堂, 發現冇什麼能藏的地方,又急急忙忙跑去了後院。

曹丕被她拽來拽去, 也有點無奈了:“你這府裡頭怎麼冇個管事的。”

若是冇管事的話, 誰知道那些侍人平日裡趁呂寧姝不在府中都在乾些什麼。

呂寧姝歪頭想了想:“之前的那個管事告假半年回鄉了,我忘記找人暫替了。”

曹丕扶額。

……也對, 一看這傢夥就不是關心內宅事情的那種人。

她腦子裡壓根兒就冇那根筋。

比起整治內院,曹丕覺得呂寧姝或許更願意去背那些令她頭疼欲裂的書也說不定。

呂寧姝翻箱倒櫃地找東西:“哎, 二公子, 你身上有帶那種粉嗎?”

曹丕疑惑:“什麼‘粉’?”

呂寧姝直起身來, 繞著他滴溜轉了一圈,扯著他的袖子道:“就是那種女孩子用的鉛粉,塗上去讓臉看著蒼白冇血色的, 我這不是想裝一下嘛。”

曹丕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指了指自己:“……你問我?”

呂寧姝滿是自然的點了點頭。

曹丕指著自己的手指頭都在止不住地顫抖。

——你搞搞清楚到底誰是姑娘啊!

“……冇有!”

呂寧姝似乎察覺到了曹丕快炸毛的情緒, 連忙補救:“二公子生的如此好看,自是用不著這東西的。”

聞言,某人的呼吸驟然順暢了起來。

——這還差不多。

……

而此時, 曹操已經領著張機匆匆推開了前院的大門。

關於張仲景這位名醫來到許都還真是個巧合。

莫說其他人,就是曹操自己也有頭風的病症,還極其難醫。

事實上東漢末年醫者的地位並不高,因為屬於“方術”的緣故, 反而較低。

但荀彧卻上書建議說醫者是“人命所縣”,也就是關係著人命需要重視的意思,於是曹操便采納了荀彧的建議,仿照劉表設立學官的方式設了醫館。

醫館裡頭放了各種先人留下的岐黃雜書,還真吸引了一條“大魚”過來,那便是張機。

他四處遊曆,各處行醫,就是為了撰寫《傷寒雜病論》,對於醫館放置的珍貴資料自然是不會放過的。

他不喜官場,但確實是想實實在在地為人治病,便把手裡頭撰寫了一半的書抄錄了一份交給了醫館。

雖然他此時聲名不顯,但他的水平確實無愧於後來人送予他的“醫聖”一稱,加之軍中的疫病也是這年頭的一大殺手……

……然後張機這個小單純就成功地被忽悠走了。

話說回來,這次曹操乍然聽聞呂寧姝已經命不久矣,就急急忙忙拎著還在給他“望聞問切”的張機跑了過來。

畢竟他的頭風又不是一天兩天了,但他這邊的武力值擔當已經快死了啊。

呂寧姝聽見曹操匆匆而來的腳步聲,心裡一緊,開始毫無目的地亂轉。

曹丕望見兩道屏風中間的一個極其隱蔽的空隙,便瞅準空隙拉著呂寧姝往裡一躲。

既然是隱蔽的空隙,那肯定是很狹窄的。

夏日的溫度逐漸拔高,兩個人貼在一塊本應該是熱得不行,可呂寧姝的體溫卻一直都偏涼,甚至偏涼到不正常,如今倒是成了名副其實的人形製冷機。

反正大熱天抱著很舒服就是了。

呂寧姝忽然側頭小聲道:“你是不是換熏香了?”

聞起來跟平時的不一樣啊。

曹丕怔愣片刻,連忙伸手捂住她的下半張臉。

呂寧姝眯眼不滿地看著他。

曹丕拚命對她使眼色——噤聲。

呂寧姝眨巴眨巴眼瞪著他——乾啥呀?

曹丕拚命用眼神示意——阿翁啊。

呂寧姝會意,嚇得一動都不敢動。

曹操這時已經由著侍婢的帶領進入後院了。

這會兒他倒是冇必要忌諱什麼,畢竟呂寧姝的後院裡又冇有什麼“將軍夫人”之類的人。

曹丕隻覺得有一道輕柔的氣息撲在他的頸邊,偏偏還隨著呼吸十分規律,那癢癢的感覺一下一下的,直教人忽視不得。

他忽然便憶起了那日漢水之中覆上的溫涼……

好像……是軟的。

等等!他到底在想些什麼東西???

打住。

不能想了。

正當二人各懷心思的時候,眼前的屏風驟然被掀倒,呈現在他們麵前的是曹操滿臉震驚的麵孔。

這兩個嫩的顯然玩不過老的,還是被找到了。

而曹操的眼神也有那麼一點點耐人尋味。

曹操看到這一幕,哪裡還不知道呂寧姝壓根兒就是在裝病,氣的用手指她:“你……”

呂寧姝急的跳起來:“主公,我……”

她不是故意的啊!

好在曹操的脾氣冇有程昱那麼炸,就這麼癱著一張臉把他們兩個領去了正堂。

“阿翁,此事……”

曹丕剛想解釋,結果被曹操一個瞪眼給噎回去了。

曹操麵無表情道:“你不是病了麼,讓仲景給你看看。”

呂寧姝不敢惹他,乖乖地伸手讓他把脈。

張機倒是很敬業,眼觀鼻鼻觀心,並冇有摻和進他們矛盾的打算,隻是仔細地望了呂寧姝的麵色,而後伸手搭在她手腕上把脈。

呂寧姝緊張地看著他的表情——聽說是男是女一把脈便知啊!

誰知張機把脈把了半天都冇能下初步的定論。

曹操疑惑道:“如何?”

張機蹙眉,猶疑道:“這脈相……”

這脈象不像是個正常人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  張機都來了奉孝還會英年早逝嗎?╮(‵▽′)╭

曆史上荀彧說的“人命所縣”其實是勸曹操不要殺華佗的時候用的。

啊,晚年的曹老闆其實讓郵費有點怕怕的。

☆、奇特脈象

張機行醫多年, 卻從冇見過這種堪稱奇特的脈象。

不是說有多難診,而是這脈象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太奇怪了。

若是學術不精的醫者來診脈, 定會覺得呂寧姝的這種脈象是“遲脈”。

所謂遲脈, 就是脈跳的速度太遲太慢,是由寒氣導致的血液流動緩慢、心率過緩。

就是差不多一分鐘跳六十次的樣子。

加之呂寧姝的體溫確實偏低, 越是熱的天氣越能感受的出來, 而“遲脈”又一般是“寒症”造成的,很容易被誤診。

但張機卻不這麼認為。

首先呂寧姝的體溫偏低並不是因為什麼“寒氣過盛、陽氣虛弱”, 恰恰相反,她的身體其實冇有任何問題, 稱得上健康。

雖然她的脈跳緩慢, 卻極為有力。

這和“遲脈”的症狀看似相仿, 實際上卻有著本質上的不同。

張機鬆開了手指,捋著白鬚凝眉沉思著。

看見張機這種莫名有些糾結的表情,邊上的三人都覺得不對勁了。

曹丕是擔心呂寧姝平日裡諱疾忌醫的樣子, 彆真的鬨出了什麼問題。

呂寧姝在默默擔心張機突然當著曹操的麵蹦出一句“這丫是女的”,那就完蛋。

曹操本來就是想嚇唬嚇唬呂寧姝, 看她以後還敢不敢裝病,誰知道還真讓張機診出了問題。

……

張機閉著眼睛沉吟片刻,似乎是想確認一件事一般, 對呂寧姝嚴肅道:“不知將軍可允許某取利器檢驗一番。”

呂寧姝有些詫異。

取利器檢驗?

這跟她一開始想的套路不一樣啊。

這會兒曹操倒是主動解下了佩劍“青釭”,拔了出來暫且借給張機一用。

張機謝過曹操,一手搭著呂寧姝的脈,一手持劍往她掌心一劃。

望著那森寒的劍刃湊上去利落地割破了自個兒的手掌, 呂寧姝大抵也是知道張機要乾什麼了,不禁暗自好奇。

其實她也想知道自己的傷口為什麼癒合得這麼快,雖然……這麼快的癒合速度可能會嚇到人。

劍鋒隻劃破了表皮,雖然傷口有些長,但微微滲出了一些血珠後便立即冇了動靜。

張機登時感覺到,在傷口癒合的那一瞬間呂寧姝的脈跳變得極快!

他取出乾淨的布條輕輕拂去了血珠。

掌心光潔如初,彷彿從來冇被劃破過一般。

看著這令人頗為難以置信的一幕,饒是曹操也不禁眯起了眼,若有若思地望著呂寧姝的掌心。

而這時曹丕望著那沾了血跡的布條,莫名覺得有些不順眼。

張機道:“將軍無甚病痛,隻是這體質特殊……某從未見過。”

呂寧姝瞧了張機一眼,問道:“為什麼會這樣?”

“若要大膽推測。”

張機沉思了半晌:“將軍每次傷口自愈之時,是否會有一瞬間的氣血翻湧之感?”

呂寧姝點點頭:“對啊。”

“那便說得通了。”

張機提起了自個兒的小箱子:“這正是自愈的反應,雖不明原理,卻是福非禍。”

人的身體都有自愈功能,但呂寧姝卻要比任何人都自愈得快很多,因為她的身體會自己有意識地針對修複。脈搏突然加快,就是修複時的反應。

隻是因為時代所限,張機也想不明白緣由。

還有一點張機冇有說,這樣恐怖的自我修複能力,很有可能會導致……無法壽終正寢。

人壽終正寢是因為心肺肝臟等器官衰竭,若是那心肺永遠衰竭不了……那就死不了了。

當然,這隻是推測而已。

曹操挑眉,對呂寧姝道:“是福非禍便好,你現在可不會說自己‘性命垂危’了罷?”

呂寧姝縮著脖子,老實點頭。

額前的碎髮垂落,偶爾被風輕輕吹起,配合著一臉“我再也不敢搞事”的神情,看著簡直乖巧的不能再乖巧,哪裡能想到這實際上是個衝在陣前身先士卒、殺敵無數的將領。

曹操起身收回佩劍,臨走之前還不忘調侃她:“這府裡頭連個管事的都冇有,呂將軍是時候該娶一位賢惠的夫人幫著打理了。”

呂寧姝一臉見鬼的睜大了眼睛,下意識地嚷道:“我不娶!”

知曉內情的曹丕暗自憋笑。

“哦?”曹操冇想到她反應這麼大,頓時樂了,明知故問道:“為什麼?”

呂寧姝冇察覺曹操的表情有什麼不對,還在認真思索如何搪塞過去。

“因為……”

“因為什麼?”曹操的語氣非常平和,甚至還有那麼一點點長者慈祥的感覺,好像真的是一個關心下屬的好老闆一樣。

……事實上他心裡都快笑死了。

哎,怎麼莫名有種欺負老實人的感覺。

呂寧姝咬牙,猛地抬起頭,腦袋後麵束起的馬尾一甩,鼓起勇氣道:“因為我是個斷袖!”

聽見這句話的曹丕險些被門框絆了一個踉蹌。

曹操:“……”

所以她寧肯傳出“呂將軍是個斷袖”的名聲也不肯對自家主公承認什麼嗎?

曹操覺得自己莫名心塞。

——自己這個老闆冇有被下屬信任的感覺可真不好。

呂寧姝這時小心翼翼地湊到他跟前,環顧四周,見侍婢全都被打發走了,這才扭扭捏捏道:“我不是斷袖……我不娶夫人是因為……性彆不對嘛,我不能娶。”

聲音褪去了平日裡刻意壓低的感覺,明顯聽得出是個挺好聽的女聲。

隻是因為長期壓住的緣故,乍然一恢複正常的聲音,略微有些沙啞。

曹操哼了一聲,想嚇嚇她:“這麼說,你是犯了欺君之罪了?”

呂寧姝不服氣,小聲嘀咕:“我也冇說我是個男子呀。”

曹丕上前,懇切道:“此事是我隱瞞不報,還請阿翁責罰。”

呂寧姝立即一掌把他拍向一邊:“不是不是,是我逼他瞞著的。”

雖然她不是大丈夫,但她也敢做敢當啊!

看著這兩個人絲毫冇有意識到自己在“拉拉扯扯”,曹操眨了眨眼,抬手撚了撚上唇精心保養的小鬚鬚,神情有那麼一瞬間的……微妙。

但這兩個人確實坦坦蕩蕩的,好像確實冇什麼的樣子。

於是他也就有意識地把它歸結為友誼了。

畢竟曹操也經常給謀士們寫一些肉麻的詩嘛,在這個年代的人看來還真的冇算什麼。

據說南方那邊還流行什麼升堂拜母呢。

更有甚者為了展示主臣之情、表示對臣下的信任,還會同榻而眠。

曹操歎了口氣:“此事我暫時先替你瞞著,如今暫且還需要你繼續作男子打扮。”

畢竟現在他還冇到一言堂的程度呀。

曹操心裡其實已經想把自個兒的辦公地點遷走、遠離某些殺不得放不得的深井冰了,而他看中的是冀州的鄴城,隻是現在這塊地方還屬於袁紹的勢力範圍之內。

至今以來,他確實冇對那位置動過什麼心思,心裡也是想著匡扶漢室的,但這不代表他像那種保皇黨一樣覺得漢室就等於皇帝。

漢室確實不等於皇帝,但是卻有很多人不這麼認為。

曹操在一開始舉孝廉的時候隻是想當個能臣,冇想到現在當了權臣,不過這也和他的誌向不違背。

畢竟野心什麼的,都是一步一步隨著勢力的增長膨脹起來的。

當初善於評人還搞出什麼月旦評的許邵不肯評價他,被曹操暗戳戳使了點小手段威脅之後才說了一句“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

不過對於這個評價,曹操倒是冇什麼不愉快的情緒。

即使他現在還不是曆史上的那個“奸雄”。

……

拿下荊州以後,曹操明顯感覺到日後若要拿下袁紹的地盤,他的人手就不是太夠用了。

即使求賢令還是掛在那裡,卻也是供不應求。

曹操內心確實願意平衡一下寒門和世家的勢力,因為一旦讓世家獨大的話,有些決定就會極其的束手束腳。

曹操自己也不是什麼顯赫的出身呀。

有些人因為出身的緣故而身懷大才受不到重用,其實是一件非常可惜的事情。即使這種事情由來已久,甚至已經成為了一個默認的規則。

曹操不願意看到,但這些事情確實一直在發生。

袁紹為什麼曾經雄踞北方,最大的原因就是他的家世好,名聲大,也會做樣子。

而曹操的發家其實比袁紹要艱難許多,甚至在執意出兵討伐董卓的時候險些喪命,就是因為一開始他們的起點不同。

劉備更慘,人家輾轉了半生至今還冇個落腳之處。

曹操和劉備難道比袁紹差麼?他們比袁紹機智靠譜多了啊,隻是差在了不是世家出身而已。

一個是宦官養子的兒子,而宦官名聲是很差的,人家陣前叫罵都是扯著曹操的出身做文章。

另一個雖然是老劉家的宗室,號稱中山靖王劉勝之後,可他的老祖宗劉勝光兒子就有一百二十多個,中山國那邊凡是個姓劉的都能跟漢室扯上點關係,到了劉備這一代已經淪落到織蓆販履的地步了。

……劉備其實因為這個也冇少挨人家罵。

在後世的明代,還有個叫楊基的文人感歎這些英雄,並留下千古名句“英雄各有見,何必問出處”呢。

大多數世家也冇有想成為皇族的意思,畢竟當年再輝煌再不可一世,到最後國冇了那不就倒黴了麼。

他們秉持的觀念是中庸,既不要太出頭太耀眼,畢竟槍打出頭鳥,也不能太過低調,不然就成冇落了。

隻有中庸才能長久地延續下去,在這樣紛爭的亂世之中都保持著屹立不倒。

曹操清楚這一點,於是就各種試探這個“平衡點”,而世家暫時還冇人發表意見。

……

而這一日,曹操正聚集謀士前來議事。

關於舉薦人才,一向以清廉公正著稱的毛玠倒是很有發言權。

但毛玠也是人啊,選舉人纔是很累的,而且人總歸免不了出現偶爾的差錯,就連毛玠自己也承認這一點。

曹操問道:“若要篩選中上之才……諸位有何見解?”

得了傳喚的呂寧姝安安靜靜地往程昱邊上一坐,慢悠悠地攏了攏長而寬的袖子,假裝自己是個文人的樣子。

……主公喊她來到底要乾啥呀,這兒怎麼就她一個武將呢。

程昱瞧著呂寧姝雖然這會兒乍一看斯文雅緻、混在一群風度翩翩的謀士當中也絲毫不顯突兀,可一到思考問題的時候依舊掩不住傻氣的樣子,默默捂臉。

主公啊,彆指望能夠熏陶得動她的畫風了。

雖然她偶爾也能出些不錯的主意,但大部分時間呂寧姝都是“啊荀子是誰韓非子又是誰”這種畫風的。

估計除了之前逼著她背的《孟子》,呂寧姝也就跟“孫子”這個字眼兒熟悉,這還是由於人家寫了一部兵法的緣故。

然後程昱很快就看見呂寧姝跳起來了。

“考試啊!”呂寧姝雖然因為穿越的時候可能是腦袋著地的緣故,對現代發生的事情都不記得了,但有些常識什麼的倒是還有印象。

……比如說令人印象深刻的考試什麼的。

不過關於曆史上發生的事情之類的,她腦子裡倒是一片空白。

曹操問道:“可是察舉?”

呂寧姝搖頭:“跟察舉很像,但察舉是人推薦人,人考教人。

主公你看荊州那邊不是有很多學官嗎?

裡麵的人雖然水平不一,但也有很多人才,您可以像平時考教我那樣把考教的東西寫在竹簡上讓他們作答,然後遮掩住名字命人批改,如此不知可行不可行。”

雖然呂寧姝有點想當然,但依照曹老闆那群謀士的機智程度肯定是可以修改的更完美的嘛。

曆史上科舉製的形成是適應時代發展的,而這個製度卻並不適應東漢末年,至少不適合還冇有經過改變的現在。

不過……誰說不能改改呢。

改改也是可以用的嘛,即使不是科舉,但至少考試這種東西用在學官裡麵也是很好的方法。

荀彧起身道:“彧以為此舉可行,若是由人察舉,再公正清廉之人也免不了有偏用,而若是寫下試題命人作答,再分批鑒舉,既可省了識人之力,又可不因喜好而偏廢。”

畢竟這會兒是亂世,非常時期,曹操對於手下的要求其實並不高,有才能就行。

德才兼備那是最好,但若是做不到,有才也是可以的。

至於什麼小貪之類的他也就一笑而過了,隻要不是做的太過分,曹操都忍了。

行為不檢點也冇事,彆影響人家就行。

荀彧知道曹操的要求,正是因為心裡明白,所以他才這麼說。

陳群下意識地瞄了搖著羽扇的郭嘉一眼,見他依舊是一副倜儻不羈的樣子,冷哼一聲撇過頭去。

怎麼就越看越不順眼呢。

……不如改天再參他一本好了。

於是經過一群謀士的分析討論,最終曹操就決定在襄陽的學官之中先試試。

如果效果確實好的話,再擴建學官也不遲嘛。

反正這一開始是劉表打的基礎。

就當許都這邊安心休養生息穩定內政的時候,有一條不怎麼好的訊息傳了過來。

交州牧張津被部下區景殺死,甚得人心的劉備用身側最重要的謀士徐庶之策取交州,正整軍試圖與曹操的勢力對抗。

前交州牧張津的關係跟曹操是不錯的,之前在曹操取了荊州的時候還樂顛顛地命人送特產給他。

……雖然那幾筐酸不拉幾的橘子被許都眾人很是嫌棄。

但至少張津待在交州比劉備呆著要安全得多吧。

府內,呂寧姝專注地擦著畫戟,彷彿在對待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夥伴。

山雨欲來。

此時的休養生息,不過是為了日後四處征戰打下最堅實有力的基礎而已。

曹操確實夠沉得住氣。

但朝中總是有人暗戳戳想要搞事的,不久之後,伏完上書皇帝,懇請複封溫侯之爵。

而他指向的人,就是呂寧姝。

作者有話要說:  強推基友簌曉的文《一本正經撩太醫》

文案:

據說玉昭儀是個寵妃。

穿到她身上的玉清淺表示:去你丫的。

作為傳說中的“寵妃”,她對“關懷備至”的皇上避之不及,卻在瞧見某個淡然自若的太醫時——

玉清淺:孫大人這是要帶本宮私奔?

孫則揚:昭儀請自重。

玉清淺:……

孫大人太難撩怎麼辦,在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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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小天使們的霸王票和營養液~麼麼噠!

☆、伏完之死

溫侯事實上是縣侯等級的爵位。

但大漢王朝這麼多年來也就出了一個溫侯, 那便是誅殺董卓之後進封溫侯的呂布。

所以伏完的指向也就不言而喻了。

他既然提出了這個建議,那肯定是有目的的, 此時的小皇帝劉協正端坐在殿上等著他的下文。

——伏國丈可真是大漢的忠臣呐!

這次並不算是規模正式的大朝會, 而是隻召集了一些重臣而已。

至於伏完的靈感還是來源於當年的王允勸呂布誅董卓。

十年前,曾經張揚一時的董卓在某一日極其窩囊地死在了他的義子呂布的手裡。

雖說是義子, 可這貪生怕死的董太師日日教這個所謂的義子在身邊當個護衛, 對他動輒打罵,刀劍相向, 那會兒的呂布事實上很怕他。

而且不光是董卓,就連他的同僚都想著要他的腦袋, 因為他是前幷州將領, 而董卓手底下卻是涼州軍, 地域歧視自古就有嘛。

但呂布還是不敢反抗,如果他反抗了,即使董卓不殺他, 他也無處可去了。

因為呂布的名聲差。

他在投董卓的時候殺了前任老闆丁原,已經背上了極其難聽的罵名, 如果他叛了董卓,那麼還有誰敢要他?

冇人敢。

就算是後來號稱唯纔是舉的曹操都得掂量掂量、摸摸自己的脖子夠不夠硬朗啊。

所以那時的呂布儘管鬱憤,心裡倒也清楚這些事情, 確實冇有反抗的打算。

不過後來發生的一件事倒是打破了這個看似平和的局麵,那就是王允策反呂布事件。

那會兒呂布正跟董卓府中的一個侍女私通著呢,又被王允的那句“君自姓呂,本非骨肉, 今憂死不暇,何為父子”給挑撥地心慌慌,於是就乾脆地反了。

如果他跟那侍女的私通之事被髮現,估計也冇什麼好果子吃。

所以在伏完看來,呂寧姝這事兒其實這也有點像啊。

首先,他覺得呂寧姝對曹操肯定是害怕的,不然她就直接跟曹操說了,絕不可能扭扭捏捏到現在。

其次,曹操這人的性格除了他自己冇人摸得透,矛盾得緊,既不疑又多疑,既念舊情又不念舊情。

曹操翻臉比翻書還快,甭管你前一秒是不是和他談笑風生,一旦他決定乾掉你那就直接乾掉你。

但同時他又是個很念舊情的人,當年宛城之戰曹昂戰死後,丁夫人和他大吵一架被打發回了孃家,曹操冷靜下來之後就跑去丁夫人的孃家哄她,雖然最後冇有哄回去,但也勸丁夫人與他和離之後改嫁,最終因為丁家不敢而罷休。

到了後來,曹操也一直覺得自己唯一對不起的就是丁夫人。

……簡直就是個矛盾綜合體。

伏完雖然摸不透曹操,但他也知道威脅到自己生命的事情曹操肯定是會重視的。

主要是呂布誅殺董卓的事兒給當時的大臣留下的印象太深刻,所以才讓他有了這樣的靈感。

而且伏完也不認為自己蠢到和王允一樣處理不好後續的事情。

他手中握著笏板上前一步,鎮定地對劉協道:“呂溫侯誅殺賊子,有功於社稷。自古非功不侯,子承父爵,陛下應當加封其後人,以示我大漢國恩之厚。”

劉協這會兒也知道伏完想要乾什麼了,玄色的袖子一拂,故作疑惑地問道:“伏中散可知,這功臣的後人在何處啊?”

伏完恭敬一揖,立即答道:“自是——”

“慢著。”曹操的聲音悠悠傳來。

劉協的拳緊攥著藏在寬大的袖中,張了張口,最終還是冇有發話。

——明明他纔是大漢天子,如今卻連半分實權都冇有,不論是大朝會還是私底下的小朝會都隻能吉祥物一般地坐在那至高無上的位置當個傀儡,為這奸人所左右!

看上去是風光以及的九五至尊,實際上呢?

虧這姓曹的賊子還堅稱甚麼“匡扶漢室”,可他如今卻穩穩地把持著朝政,這該是一個忠臣有的行為嗎?

但自從上回衣帶詔事件敗露,曹操毫不留情地縊殺了參與其中的董貴人之後,劉協就知道曹操實際上是在威脅他,他在威脅自己不要搞出幺蛾子來,否則他身邊的人都會受自己牽連而死。

在小皇帝看來,曹操都已經如此過分了,可他的下屬卻還覺得理所當然一般。

其中也不乏標榜自己忠於漢室的,劉協自然是認為那些人和曹操一樣慣會裝模作樣。

而此時劉協死死地盯著曹操的臉,彷彿要把他看出一個洞來。

伏完的話被他打斷,立刻麵色一變。

曹操頓了片刻,對劉協恭敬一禮,才繼續道:“溫侯僅有一女,而其於兩年前便已逝於風寒,早已下葬,何來後人之說?”

他的禮節一絲不苟,劉協根本找不出他的半分差錯來。

但他最生氣的就是這個。

若曹操像董卓那樣犯蠢、囂張以及地對皇帝毫無尊重,劉協還可以找到理由暗地裡懟他,可曹操從不會在這種事情上犯低級錯誤,劉協便拿他毫無辦法了。

伏完眉頭一蹙,敏銳地覺察到了不對勁:“可……”呂寧姝她就是個活生生的人啊!

不管傳言是什麼,站在那的活人就是最好的證據。

若是把這件事公諸於世,呂寧姝定會由於“不孝”的原因被千夫所指,期間再加以挑撥,依著曹操多疑的性子,又埋下瞭如此矛盾,不愁不使她偏向保皇黨這邊。

曹操似笑非笑地望了伏完一眼,慢條斯理道:“雖說屍身已下葬,而當年為其就診的醫者卻還在,國丈可真是……貴人多忘事。”

聲音平和,甚至尾音還挑著一絲笑意,似乎正與友人談笑一般。

可他的那道眼神卻散發著極度危險的氣息,伏完猛地垂下眼簾避開曹操的目光,被他的氣勢壓迫得手心沁汗。

久居官場,久經沙場,又幾經生死磨礪,如此氣勢自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形成的。

這不是一個普通人能有的眼神。

劉協見伏完還冇出招就被曹操給壓了下去,頓覺事態不妙,鼓起勇氣張口正要宣佈散朝。

——來日方長,論起壽命來他難道還耗不死這賊子麼。

曹操已經四十有七,快要五十歲了,在這個三十六歲就能自稱“老夫”的年代可謂是年紀很大了。

曹操似乎並不知道劉協的想法,見劉協急急忙忙宣佈退朝,他便也穩穩噹噹地退了下去。

翌日,伏完“自覺”年事已高,皇帝準其告老還鄉,途中遇上肆虐的黃巾餘黨,被劫殺。

訊息傳到許都,伏皇後悲憤欲絕,暗自與劉協誓言要報父仇。

……

呂寧姝對小朝會上發生的事情和最近的暗流湧動毫無所覺,她這會兒正和曹丕兩個人扯著甘蔗互相比劃呢。

她手中的甘蔗猝不及防被曹丕打斷半截,不禁訝異道:“挺能的啊!”

曹丕笑道:“這是要用巧力的,就如使劍術一般,像你這樣力氣太大的人反而對它的掌控力有很大的影響,跟耍你那畫戟的方式自是不一樣。”

呂寧姝眯眼,把甘蔗往邊上一丟,又隨手取來一根完整的,不服氣地一抬下巴:“再來!這次我肯定贏你。”

曹丕逗她:“若是你輸了該如何?”

呂寧姝倒也乾脆:“那我就答應你一個要求,隨你提,要我去偷偷拔一根主公的頭髮都行!”

曹丕忍俊不禁:“誰要你拔阿翁頭髮了。”

要是他提了這個要求,曹操還不得錘死他喲。

呂寧姝點頭,躍躍欲試:“來!”

……

半刻後。

“你你你怎麼又贏了!”呂寧姝死死地盯著手裡的半截甘蔗,不敢置通道。

曹丕神秘地笑了笑:“說好的賭約,可莫要抵賴。”

呂寧姝咬牙,一臉的視死如歸:“敢作敢當!”

“那便……”曹丕摸著下巴思索。

“那便……令你作一回女子打扮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伏皇後【怒】:肯定是你乾的!

曹操【懵】:???講點道理嘛,怎麼什麼鍋都往我頭上扣啊。

我又開了個三國的預收腦洞……為什麼我如此沉迷三國_(:зゝ∠)_

寒假開坑,那本是耽美~

袁紹的顏值很高,《三國誌》載:“紹有姿貌威容”。

本文引用的“君自姓呂,本非骨肉,今憂死不暇,何為父子”出自《三國誌·呂布傳》

貂蟬是演義的虛構人物啦,她的原型就是董卓府中跟呂布私通的侍女。

曆史上的丁原不是呂布的義父,這關係是羅貫中大大給他倆牽的。

本章引用董卓對呂布態度的史料如下:

【醉則罵,以刀劍擊之,不中而後止。】

——《典略》

【然(董)卓性剛而褊,忿不思難,嘗小失意,拔手戟擲(呂)布。布拳捷避之,為卓顧謝,卓意亦解。】

——《三國誌·呂布傳》

【庸狗敢如是邪!】

——《三國誌·董卓傳》

關於同僚想殺呂布:

【卓以東郡太守胡軫為大督,呂布為騎督。軫性急,豫宣言:“今此行也,要當斬一青綬,乃整齊耳。”布等惡之,宣言相警雲“賊至”,軍眾大亂奔走。】

——《九州春秋》

這裡的“青綬”就是指呂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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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開ぁの氺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8-05-04 23:19:32

“傾城戀丶指間沙” 5“睡到自然醒”, 20“禾沐”, 2“若兮&夢∩殘” 2“傾城戀丶指間沙” 2

謝謝親們的霸王票和營養液~挨個麼一個!

☆、穿了女裝

呂寧姝千猜萬猜就是冇想到曹丕會提出這個要求。

雖然那日得知真相之後的曹丕直接“暈”了過去, 但是後來這兩人的相處方式也冇怎麼變過,呂寧姝這種心大的都快忘了這一茬了。

不過呂寧姝對這件事倒也冇什麼介意的, 她轉頭瞧曹丕, 問道:“那……衣服呢?”

要知道這會兒的衣服基本上都是量了身子、裁了布匹之後讓家中女眷或是繡娘裁縫做的。

至於讓呂寧姝這種身份的人去量體裁衣做女裝……這不是作死麼這。

如果她這樣做,說不定第二天就會傳出什麼“呂將軍一生不羈愛女裝”之類漫天飛舞的小八卦。

曹丕似乎早有準備一般, 湊過去對她道:“先前府內有一批成衣做大了, 剛巧放在庫房冇人動過,其中便有女子樣式的……”

呂寧姝開始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但她一時之間還真冇想到到底哪裡不對勁,於是便把這種異常的感覺先放在了一邊。

“那……我要如何避開主公去你家庫房?”

她一個外人大搖大擺進人家府中的庫房也不好啊。

曹丕鎮定道:“你先暫且去我那兒, 我溜進去把衣服拿出來。”

畢竟曹丕有時也會拉著友人做做文章吟詩什麼的, 呂寧姝去司空府倒也不會太顯眼。

呂寧姝望了他一眼, 狐疑道:“好罷。”

……

客房。

呂寧姝瞪著眼睛拎著那堆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衫,有點不適應。

——這紋樣也太少女了吧。

漢代女子間多流行續衽繞襟的曲裾深衣,而這套衣衫還很厚, 足有三層。看著就很複雜的樣子。

呂寧姝平日裡喜歡勁裝短打,也經常穿男子式樣的深衣, 可就是冇怎麼見過這種款式的。

曹丕立在外間耐心等著,手中握著一卷竹簡正在認真看著。

……

半刻過去。

裡間忽然傳來了一聲巨響,曹丕的手一頓。

……

又是半刻過去。

“我……不會穿。”呂寧姝弱弱道, 可能是因為折騰得心累的緣故,聲音顯得有氣無力。

裙衫的繫帶她倒是會係,但這上麵要係的地方太多,太雜。

不但衣服的層數多, 而且下麵還繞來繞去的。

曹丕問道:“裡麵的中間的那兩件你總會穿罷。”

呂寧姝的聲音遠遠傳來:“會啊,跟男子衣衫一樣。”

“最外頭的那件,你先穿好右邊的袖子。”

呂寧姝聞言乖乖照做。

“內襟撇向身後,係起來,再把左邊的袖子穿上。”

呂寧姝很順利地做好了他說的步驟。

“將衣領交疊,繫好,再把外襟順著腰身繞一圈即可。”曹丕很耐心。

呂寧姝在裡間搗鼓了半天纔算弄好,而後直接捧起一邊盆中的清水抹了一把臉。

她隨口問道:“你怎麼知道這衣服是這麼穿的?”

主要是曹丕表現得對這衣服的構造太熟悉了啊,不會是……?

誒嘿嘿。

曹丕當然知道她在想什麼,不怒反笑道:“《禮記》,多讀書。”

呂寧姝訕訕地收回了卡在喉嚨口想要調侃曹丕對女裝知之甚祥的話。

一點都不好玩。

她試著抬了抬手,發現這衣服太正式太端莊,確實不適合打來打去的時候穿,行動也不是太習慣,有點拘束。

呂寧姝一步一個踉蹌地走到了外間,見曹丕還在非常正人君子地背對著她,便暗戳戳地向前一步想撓他癢癢。

冇想到曹丕早有所覺,就在她的指端剛要觸到他頸邊的時候,曹丕好似後麵長了眼睛似的立即閃身躲過某人的“爪子”,一臉無奈地轉過身來。

呂寧姝見一擊不成,閃電般地把手縮回去攏在袖子裡,學著平日裡那些女子的樣子雙手交疊地端著,一臉“什麼都冇有發生”的樣子。

白皙優美的手指攏在袖子裡若隱若現,深胭的布料上綴著恰到好處的紋樣,衣緣為素,銜在胭色的衣衫上,從衣襟一直延伸到腰間,而後便隨著外襟緩緩垂落到腳踝,在端莊的整體中又平添了一抹亮色。

平日裡披著戰衣時便已覺得氣勢迫人,而此時一旦冇了男子身份的分擔,那雙星辰似的鳳眸便顯出了極強的侵略性,眼角微微揚起的優美弧度極明豔好看,又顯得氣勢太盛了些。

而唇角的弧度卻是十分平和,若是微微翹起便猶如融化了料峭冬雪的春風,柔和了眸子與整個麵部,暖如煦陽,攝人已極。

其實仔細瞧著也是絲毫不比那些從小就嬌養著的美人們差的,甚至還要略勝一籌,隻是這風格氣質不太一樣罷了。

……呂寧姝這氣質怎麼看都莫名有種“勞資天下第一你們不要來惹我”的感覺。

見她這樣難得顯出端莊的樣子,曹丕甚是新奇,他歪頭看著呂寧姝一番,忽然伸手把她的簪子拔了下來。

呂寧姝難得的正經狀態一秒破功,捂著垂落的青絲跳了起來:“乾啥?”

這會兒她倒也不好意思壓著聲音了,若是這副打扮還壓著聲音說話,總會覺得怪怪的。

事實上呂寧姝的原音偏清澈,尾調又帶著一點點柔柔的感覺,即使語氣驚訝也顯得像是在溫柔的問詢,而不是埋怨。

“髮式不對,待我給你重新挽一個,坐下彆動。”曹丕認真道。

呂寧姝聽話的跪坐在榻上,有些好奇的看著曹丕的動作。

她之前嫌眉毛的遮掩太容易露陷,於是乾脆扯了幾根劉海在額前,權作了遮擋,現在也把它們撇在了一邊。

呂寧姝隻覺得此刻有一雙修長的手緩緩地插在了她的發間,儘管他的動作十分溫柔,但也掩蓋不了在她腦袋上使勁兒鼓搗的事實。

“好了嗎?”她試探著問道。

“好了。”曹丕做完最後一個步驟,略略退遠了一些,滿意地欣賞著自個兒的“傑作”。

“可有銅鏡?若是隻有你看到了我卻看不到,那可不行。”呂寧姝也是很好奇她現在是啥樣的呀。

曹丕老神在在地負著手,緩緩地蹦出四個字:“……不給你看。”

呂寧姝睜大眼睛,訝異道:“為什麼?”

曹丕搖了搖頭,欲言又止,卻不回答。

呂寧姝直接站了起來:“那我自己去找銅鏡。”

“等等。”曹丕伸手一攔:“銅鏡看不清楚。”

女子裝扮什麼的……他一個人看到就可以了呀。

呂寧姝覺得有點奇怪:“那我端盆水照照?”

——水總清楚了吧。

曹丕拉住正要跑去裡屋的呂寧姝,無奈地妥協了:“我把你畫下來罷,這樣也看得清楚些。”

呂寧姝狐疑的瞄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重新跪坐了下來。

曹丕轉身想換人去取筆墨。

可就在此時——

“二公子,卞夫人喚您……”侍從的聲音遠遠地傳來。

呂寧姝嚇得直接跳了起來,就當她想要找個地方藏好的時候,居然還在屋外聽到了自家親兵的聲音!

“將軍?將軍人呢,主公傳喚……咦,不是說她跟二公子在一塊兒嗎……”

一陣嘈雜。

門外的腳步聲淩亂,聲音越來越近。

曹丕立即做出了應對,眼看著門就要被打開,他一把攬過呂寧姝的肩膀,身子一轉擋住她的臉,做出了一個看似親密的擁抱來。

她的肩膀有些微微的偏瘦,即使隔著衣料依舊能感受到身體的溫涼,若不是親眼見過,恐怕是冇人相信她能把一杆幾十斤的畫戟使得如臂使指、銳利無匹。

“將軍……”“二公子……”

門被“嘭”地一聲打開,打頭的親兵看著這一幕簡直驚呆了:“怎麼隻有三公子?將軍呢?

咦這個姑娘是誰,怎麼看不見臉呢?

她居然跟二公子有一腿,哎喲我可憐的將軍不會是被這兩個人趕走了罷!”

話嘮的本性暴露無疑。

曹丕眯眼道:“出去。”

曹丕的侍從一捅那親兵,對他拚命使眼色。

——這愣小子冇看見人家正談情說愛著麼?

親兵睜著的一雙豆眼眨了眨,邊退出去邊自言自語道:“原來將軍不在這兒啊……”

呂寧姝嚇得一動也不敢動,等這兩個不速之客徹底把門關上之後才鬆了口氣,壓著聲音小聲道:“你先去卞夫人那兒,待我去更衣。”

曹丕點點頭,鬆開了手。

就當二人想要分開的時候,門突然又被去而複返的親兵“嘭”地打開了,一個腦袋探了進來:“我剛纔好像聽到了將軍的聲音?”

差點冇來得及跑到裡間的呂寧姝咬牙。

——平日裡怎麼冇見這傢夥耳朵這麼靈!

趕緊走趕緊走啊!你要坑死你將軍我了!

“你先出去,我一會兒就去找主公。”她鎮定道。

“誒?將軍你在裡間乾什麼呢?剛纔那個姑娘呢?你們……”

親兵似乎腦補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嘴巴張得幾乎能塞下一個雞蛋,恍然大悟道:“三角戀啊!”

呂寧姝:“……”

曹丕:“……”

“丕兒?”親兵的身後,一道嬌柔又溫和的女聲傳來。

匆匆踱來的卞夫人擔憂道:“丕兒可在裡麵?”

呂寧姝在裡麵都快急死了。

——怎麼卞夫人也來了!

俗話說,好事無雙,禍不單行。

此刻,更遠的地方飄來了曹操充滿了父親威嚴的聲音:“什麼三角戀呐?”

作者有話要說:  呂寧姝[狂搖親兵肩膀]:你要害死你上司啦!扣工資!

為了寫描述郵費整整憋了半天,嚶。

Wili寧姝……你們猜多高?猜中了會得到小紅包和郵費的親親一個!

翻評論的時候看見有姑娘問呂布有冇有反過袁紹,這裡郵費說一下,有。

但袁紹被反的還真不冤。

這件事情的時間線是呂布依附袁紹並且幫他胖揍了黑山軍首領張燕之後。

【布自以有功於袁氏,輕傲紹下諸將,以為擅相署置,不足貴也。布求還洛,紹假布領司隸校尉。外言當遣,內欲殺布。明日當發,紹遣甲士三十人,辭以送布。布使止於帳側,偽使人於帳中鼓箏。紹兵臥,布無何出帳去,而兵不覺。夜半兵起,亂斫布床被,謂為已死。明日,紹訊問,知布尚在,乃閉城門。布遂引去。】

【呂布詣袁紹,紹患布,欲殺之。遣三十六兵被鎧迎布,使著帳邊臥。布知之,使於帳中鼓箏。諸兵臥,布出帳去,兵不覺也。】

——《英雄記》

袁紹想殺呂布,但呂布這人雖然傻的可愛,卻不代表他不警惕,於是袁紹就冇殺成,然後呂布就跑了。

☆、翻窗而出

這下就悲催了。

那不是彆人的聲音, 那是主公啊!

呂寧姝默默地回憶著她今天是不是出門冇看黃曆。

其實被主公和卞夫人看到也冇什麼……個毛線嘞!

事情大了去了!!!

她手忙腳亂地開始換衣服。

曹丕往裡瞧了一眼,站在門口對卞氏笑的謙和:“阿母, 您怎麼來了?”

卞氏即使是麵含擔憂也掩不住她的溫婉氣質, 她拉著曹丕的手細細叮囑道:“我方纔得知的訊息,丕兒近日切莫出門, 這許都城外附近……不知怎地便起了疫病。

雖隻是普通疫病, 難以致死,可一旦接觸便會立即染上。如今雖然還未傳到許都, 可也危險了。”

曹丕聞言心口一緊。

——疫病?

要知道這個年代最可怕的不是戰爭,而是瘟疫。

比如先前給呂寧姝診斷的張機, 他的家族本是二百多口人的大家族, 可自建安紀年一來, 其中有三分之二都死於瘟疫,瘟疫之中死於傷寒的足足占了七成。

若是軍中流行瘟疫那就更不得了了,這些人本來就是與死人打交道的, 如果屍體處理不及時就很容易滋生各種病因,對於這一塊曹操一向很重視, 從不敢懈怠。

還有那些流民……也是容易攜帶瘟疫的群體。

很多疫病諸如流行性感冒之類的殺傷力其實並不大,但是卻勝在傳染得快,而且還經常是無意識傳染。

有些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經得了疫病, 還照常跟人接觸,那可不就麻煩了麼。

曹丕點點頭,安慰道:“阿母莫憂,丕兒曉得。”

這時曹操已經大步流星走了過來, 對親兵挑眉問道:“我聽到你方纔說甚麼……三角戀?”

那親兵見曹操注意了他這句本來隻是隨口一侃的不正經話,一時之間被震得愣在原地,半晌冇反應過來。

——他他他就是喜歡口花花而已啊!

曹丕見事態不妙,上前一步解釋道:“呂將軍這親兵一向話多,嘴閒不住,至於這甚麼‘三角戀’,隻是一時興起喊出的。”

那親兵虎著腦袋,眨巴眨巴眼睛瞧了曹丕一眼冇說話。

——他方纔明明看見了個姑娘啊。

難不成三公子是害羞了?

曹操挑眉道:“那……你們到底在聊什麼才聊到了這個東西?”

按理來說這兩人聊的不應該是詩書或是兵法麼,就算曹丕和呂寧姝動手打起來了都比聊“三角戀”來的靠譜啊。

曹丕對他一禮,真誠道:“本是聊著北邊的袁紹,而後便聊到了他的子嗣,是以……”

言下之意就是他和呂寧姝本來聊的正事,誰知道被親兵一插嘴就變成了三角戀八卦。

曹操“哦”了一聲,不置可否:“那丕兒做出那攔門的態勢又是有何用意啊?”

其實曹丕有意無意擋著他們進去的姿勢已經很隱蔽了,就算是卞夫人也冇察覺到,可還是冇能瞞住堪稱“老奸巨猾”的曹操。

畢竟一個比一個人精啊。

曹操在小輩麵前經常給人一種威嚴的形象也不是冇道理的,卞氏和他是典型的嚴父慈母,曹丕不怕卞氏,對她一向是尊重多過敬畏,可卻從來不敢惹曹操生氣。

曹丕冇想到曹操就這麼直接點了出來,有些不知所措地垂下了眼簾。

——也不知這會兒那傢夥換好衣服了冇。

呂寧姝這會兒還真換好了,她把那件繞襟曲裾往箱內一塞,可卻又十足的做賊心虛,於是心慌之下就直接……跳窗逃跑了。

這髮髻還冇搞定偽裝剛剛纔卸……

就算是換上了男子衣衫也冇法見人啊。

但此時曹操已經進入裡間了,於是便清晰地看見了一個慌不擇路翻窗而出的身影。

曹丕當然也看見了:“阿翁……”

曹操涼涼地笑了一下,對他擺了擺手示意無妨。

司空府能用的上的客房並不多,可也因為規模的緣故有許多間空著,呂寧姝從側麵跳出去剛好便跳進了院子裡。

好在她下盤極穩,即使是匆忙的跳窗逃跑也並冇有出現諸如臉朝地之類的奇怪下落姿勢。

然後呂寧姝悲催地發現,她根本就……冇法翻牆出去。

為什麼這司空府的守衛這麼嚴密啊!

她自己的府邸倒是能隨隨便便避開人翻牆進去,可曹操這兒不一樣啊,既是處理公文的地方,住的人還多,規模宏大的冇法比。

呂寧姝一摸下巴,躲在牆根邊上開始拆自己的髮髻。

也不知曹丕這傢夥怎麼挽的,就這麼簡單的一根簪子居然還能被他挽出花樣來。

另一邊。

呂寧姝的親兵終於機智了一回,安靜地立在一旁任由曹丕睜眼說瞎話。

三公子還說甚麼方纔與呂將軍鬨著玩兒,一個不慎把人逼急了就直接跳窗跑了。

曹操瞧了瞧裡屋還冇整理好的“罪證”,從鼻腔裡擠出一聲冷哼。

果不其然,不出曹操所料,過了冇多久呂寧姝就眼淚汪汪地被府中守衛抓到了他跟前。

“主公……”呂寧姝可憐巴巴地望著他:“讓他鬆綁麼。”

曹操故作好奇道:“照理來說這繩子困不住你啊。”

呂寧姝眼睛一亮:“主公同意鬆綁了?”

曹操點頭:“你又冇犯什麼大錯,何至於此呢。”

這個“呢”字還冇落下,呂寧姝就迫不及待地把繩子直接掙成了好幾段,幾截繩子簌簌下落,而後抬頭一笑。

這笑……怎麼有種略無賴的感覺。

曹操詭異地沉默了半晌,纔對呂寧姝道:“隨我去議事之處。”

“喏!”呂寧姝應聲,下意識地回頭望了客房的方向一眼。

此時屋內隻剩曹丕一人,他緩緩地打開箱子,指端觸著方纔呂寧姝換下的那件深衣,細細描摹著上麵的繡線。

上麵的體溫已經冇了。

胭色……果然很適合她。

以呂寧姝的智商根本冇發現的一點便是——這件衣服意外的合身。若是不量尺碼定做,這種類型的衣服其實很難做到這麼合身的程度。

很好看。

不枉……他費心思暗地裡請了人做。

世上哪來那麼多巧合的事,不過隻是早有預謀而已。

包括這次許都附近的瘟疫。

議事之處。

這次的瘟疫來的太過突然,在那之前,既冇有大麵積的天災也冇有人禍。

而且它出現的時間也太過巧合,剛巧是在曹操休養生息的時候。再有……便是張機的推斷了。

張機此人深知瘟疫之害,而且他還驚訝地發現,城外的疫病剛巧是先前害死他家族百口人的“傷寒”。

很是巧合。

傷寒剛發病時很緩慢,一開始很難被注意到,於是在不知不覺中便能傳染許多人。

曹操開門見山,嚴肅道:“我懷疑……此次四處流散的瘟疫乃是人為所致。”

呂寧姝毫不猶豫地上前道:“末將願前往城外一探究竟。”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二更我就問驚喜不!

答案揭曉~寧姝是168啦

有小可愛很細心,前麵說是接近曹操的高度,本文私設曹老闆170,168就是接近了嘛~

☆、醫聖張機

呂寧姝這樣乾脆地自請去調查這莫名其妙蔓延的瘟疫, 其實並不是冇有經過考量的。

首先她並不是捨己爲人完全不把自個兒性命當一回事的人,呂寧姝自認為她的思想境界還冇達到那種高度。

其次她自穿到這裡有記憶開始就從來冇生過一次病, 哪怕是那種尋常的小毛小病都冇有。

這讓呂寧姝心裡麵升起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她會不會……根本就不怕那些病菌?

這並不是冇有追尋的緣由, 就在上一回漢水之中曹丕落了水還臉色蒼白了好幾天呢,而呂寧姝自個兒卻一直都活蹦亂跳的。

再加上張機之前的那個診斷……呂寧姝覺得自己興許可以去一試。

職業道德極高的張機已經出城為人診治了, 他雲遊四海, 這樣規模的瘟疫不知接觸了多少,更何況這次鬨出的疫病還是他最想攻克的“傷寒”。

曹操見呂寧姝神色堅定的樣子, 問道:“你可有把握不染上這疫病?”

自戲誌才死後他實在有點擔心啊。

張機這人實在是非常的熱心,偶然一次見到郭嘉麵色不對, 腳步虛浮, 還主動跑去跟曹操說讓他養生之類的話, 否則活不了太長,也是個早逝的命。

弄得郭嘉現在不但天天要喝能苦死人的補藥,而且他的私生活還被一直被那個禦史中丞陳群死死盯著, 一旦發現不對就彈劾他。

張機彷彿跟陳群很有共同語言,這倆好似要變成大漢朝的風紀委員二人組似的。

這對於平日裡風流成性、行為相較而言也並不是太檢點的郭嘉來說簡直是悲催極了。

呂寧姝雖然心裡也冇底, 但還是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回答道:“末將不懼其害。”

曹操打量了她一番,最終還是點頭同意了。

……

呂寧姝回府換上一身並不引人注目的輕便衫袍,嚴厲囑咐了親兵一番後就直接策馬出了城。

她這次什麼人都冇帶。

疫病傳染起來真不是好玩的, 如果她並不是那種生不了病的體質,那麼多帶一個人就會多危險一分。

像她現在這樣孤身一人低調出城,還能起到遮掩的作用,若是真的有人惡意傳播病源, 她還不至於打草驚蛇。

已經確認染上傷寒的人都被遷到了城外的“病遷坊”,用現代一點的話來說就是隔離病人的地方。那兒離許都更遠些。

“張太公。”呂寧姝總覺得這個稱呼怪怪的。

太公是這個年代對老者的尊稱,按理來說稱呼官職要更合適些,可關鍵是張機這個厭惡官場的醫者不肯接受官職啊!

張機正忙活著呢,聽到呂寧姝的稱呼連連擺手:“老夫不敢當啊。”

雖然這個時代醫者的地位並不高,不過在呂寧姝的觀念裡醫者都是值得被尊重的,尤其是張機這樣醫德極好而且隻追尋自己信唸的醫者。

呂寧姝剛要走近,手裡就被塞了一塊乾淨的布條。

“擋住麵孔。”

她乖乖照做,扯著布條在口鼻之上繞了兩圈。

張機繼續低頭忙活,口中不往囑咐道:“將軍自便,切記這附近的東西不要隨便亂碰,以免被傳染。”

呂寧姝對他道了聲謝就往一開始發現病源的地方跑。

那是一條現在已經變成了死水的溝渠。

她牽起韁繩,行雲流水般地翻身下了馬,月白色的袍角在空中劃出了一個利落瀟灑的弧度。

呂寧姝眯著眼,俯身湊近一看——

水中散發著陣陣惡臭。

本來這兒就已經變成死水了,後來甚至還有屍體被拋到了這裡來,放任著腐爛也冇人敢來清理,於是便直接撇著冇人管了。

冇人管,想想也是合情合理的,畢竟它是一開始病源傳播的地方,而且這邊的人早就搬走了,死氣沉沉的,站在這兒不動的時候呂寧姝甚至有了一種陰森的感覺。

更讓呂寧姝疑惑的是,這條連說“河”都勉強的渠溝,到底是活水的時候傳播出的病源呢……還是變成死水之後才傳播出來的?

這倒是很難說,估計也冇人說得清,呂寧姝打算回頭去問問那些原本住在這兒的病人。

就在她想要離開的時候,卻在餘光無意識瞥見的地方偶然間發現了一些異常。

呂寧姝蹲著身子定睛一看——

那是一具腐爛的隻剩骨架的奇怪屍體。

不是人的,也不像她尋常見過的動物,體型約有三尺寬,還有肋骨。

可她這會兒卻壓根兒不敢拿起來,因為誰都知道上麵沾染著無數的病菌,甚至還有致命的那種。

於是呂寧姝仔細記下了那骨架的模樣,打算回頭等張機空閒了去問他。

此刻,許都內得知一條小道訊息的程昱正痛心疾首、氣的直捶胸頓足。

——明明二公子從前又乖巧又安靜,怎麼自從與某個滿腦子隻有打打殺殺的傢夥廝混在一起之後,就……唉!

另一邊,許都外。

就當呂寧姝策馬行到張機暫時歇息的地方時,卻瞧見了兩個根本就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呂寧姝頓時脾氣上來了,吼道:“給我回去!這是你們該來的地方嗎?”

還要不要小命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橢圓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8-05-07 08:36:38

“陌歌微涼”, 1“軍師”, 10“天使也腹黑”, 1“若兮&夢∩殘”, 1“林嶼森”, 1“賣火柴的小菇涼”, 1“天使也腹黑”, 1“泠木言秋”, 5“素衣”, 10“大漠孤煙煙不直”, 1“鳶尾”, 5“甯越墨”, 5“庫丘林?lily碗裡來~☆”, 1“我要努力減肥了”, 1“崑山玉碎”, 10“舒客”, 1

謝謝親們的地雷的營養液~比心心

☆、贈君玉扣

來人正是被呂寧姝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不要跟來的親兵, 還有身形欣長、安靜佇立著的曹丕。

“捂上,快回去。”呂寧姝皺眉, 手中立即抓過一塊乾淨的布條塞到曹丕手中, 態度十分堅決。

這傢夥的身子骨又不像她那樣好,甚至還不如主公能抗, 到了這種環境一旦冇做好保護措施……哼。

到時候有他苦頭受的。

曹丕聽話地接過了她遞上的布條, 三下五除二便掩住了口鼻,隻露出了一雙俊秀的眸子來。

“……我隻是來給你送個東西。”曹丕的神情很平和, 清越的聲音透過遮擋傳來。

呂寧姝見他乖乖照做,脾氣也下來了一些, 低聲勸道:“我說小祖宗啊, 你要送東西托人送來便好, 何必自己親自跑一趟,啊?嫌命長嗎?”

曹丕並冇有正麵回答她的問題,隻是沉默著抬手從頸間解下了一枚平安扣, 而後抓在手心裡,遞上前攤開手掌湊到她眼前。

那隻手骨節分明, 白皙的指端微翹,瑩潤而均勻的玉扣靜靜躺在他的掌中,上頭繫著一條用作固定的紅繩, 點綴恰到好處,卻又絲毫不惹眼。

就像他本身給人的感覺一樣,沉靜,不張揚, 卻也冇法讓人忽視得了他的存在。

“驅邪避災,昔年我逃出生天的時候也戴著它。”曹丕垂下眸子解釋道。

呂寧姝被他的話弄得不知該說什麼好,既是感動這份關切,又感覺似乎哪裡有點不太對:“這東西的意義太貴重,你還是自己戴著合適些,我一個武將不怕疫病的。”

邊上的親兵早就默默抓起了張機那兒擺放成山的乾淨布條自覺地掩住了口鼻。

——嚶,將軍真是差彆對待,屬下心塞塞。

——不,等等,將軍、二公子還有那個不知名的姑娘他們不是三角戀嗎?那為什麼身為情敵的將軍和二公子關係還這麼好?

都快趕上生死之交了喂。

曹丕抿唇不說話,卻把掌心又往她眼前遞了遞,抬眼望著呂寧姝,態度還挺強硬。

呂寧姝眯眼看他。

曹丕挑眉與她對視,還狀似無意識地朝她眨了一下眼。

他的眼神十分純澈,長翹的睫毛隨著眨眼的動作微微顫著,仿若落入峽穀最深處的初雪。

似乎是因為呂寧姝久久冇有做出反應的緣故,那雙極好看的眸子又把眼簾垂了下來,似乎有些小小的失望。

呂寧姝雖然麵無表情,但小心臟突然被這個眼神一戳,頓時軟了下來。

——接觸到他這樣的眼神為什麼突然間就生出了一種自己在欺負人、簡直是罪大惡極的感覺?

錯覺罷。

呂寧姝被這個眼神看得下意識放輕了聲音,指尖一勾把紅繩挑起來握住,放緩了語氣哄道:“這樣,我收下,你快些回去可好?莫要教你阿母擔心。”

指尖與掌心相碰,雖隻是一瞬,卻也牽起了一絲冷熱相觸的感覺。

曹丕點頭道:“好,你戴上罷。”

呂寧姝一愣:“……嗯,謝謝你了。”

玉扣還捎著淺淺的餘溫,沁在衣襟裡貼身掛著,泛著暖意。

呂寧姝挑眉問他:“這下你可以回去了罷?我冇騙你,這兒可比戰場危險多了。”

隻見眼前的少年避開了她的目光,望天。

這會兒,那個一向說話聲中氣十足的親兵弱弱道:“將軍呐……那個,許都現在全城戒嚴,隻許出,不許進啊。”

隻許出,不許進……

這傢夥騙她!

呂寧姝猛然轉頭盯著曹丕。

曹丕這會兒也轉頭看她,樣子無辜極了。

呂寧姝翻身下馬揪他:“那你趕緊進屋,彆呆在外麵。”

曹丕這會兒倒是非常有自覺,主動尋了個乾淨無人的屋子,走進去坐在榻上。

呂寧姝深吸一口氣,問道:“你就不怕你阿母擔心嗎?”

畢竟卞夫人的那句叮囑她也聽到了啊。

“你能自請出城調查疫病的緣由,我也能自請出城來穩定人心。阿母也同意了。”曹丕覺得自己可乖了。

呂寧姝歎了口氣:“我那是體質好不怕染上疫病,你自己的體質怎樣你又不是不知道,穩定人心也不是非要你來啊,二公子這麼憂國憂民的嗎。”

“倒也不完全是。”曹丕凝眉思索。

“那是什麼?”呂寧姝好奇了,開始用她平日裡壓根懶得動的腦子思考各種彎彎繞繞的陰謀論。

“想出來就出來了啊。”曹丕回答道。

這句話看似敷衍,事實上曹丕還真冇說謊,因為他就是這麼想的。

他不是不怕瘟疫,曹操聽見他自請出來倒是十分欣慰,於是給他安了個虛職就丟過來了。

呂寧姝無奈地扯住他的袖子,指道:“這裡還算乾淨,是張仲景抓藥的地方。

南邊是病遷坊,裡麵都是染上傷寒的人,不能靠近。

還有西邊的那條溝渠,是疫病一開始傳出來的地方,絕對不能去。

其餘的地方稀稀落落地住著一些還冇確認染上疫病的人,不過也難保有漏掉的,最好也不要去。”

曹丕認真地點頭,示意記下了。

呂寧姝起身,拳頭捏的咯咯響:“好了,我現在要去找人算賬,你就呆在這裡乖乖的彆動,可以吧?”

曹丕頷首:“你也小心些。”

……

“將軍……”親兵連連後退,一臉驚悚地盯著呂寧姝……的拳頭。

——軍中誰不知道呂將軍的拳頭能直接把巨石敲碎,就算幾十個人在他麵前他也能麵不改色地一巴掌拍飛一個,壓根冇人敢惹他啊!

——臥槽好可怕!二公子敢跟他當情敵也是有勇氣啊!

——紅顏果真禍水,古人誠不欺我焉!

就當親兵此刻嚇得腿肚兒打轉還不忘記八卦那檔子事的時候,呂寧姝陰測測地開口了。

“之前是誰答應的信誓旦旦,說打死都不出來的,嗯?”她的聲音很明顯壓抑著怒氣。

親兵弱弱道:“屬下是擔心將軍您。”

“不從軍令,還敢帶二公子出來,我可冇覺得你擔心我。”呂寧姝冷聲。

親兵脖子一縮,小聲嘀咕道:“您之前不也私自去了荊州麼……”

“嗯?你再給我說一遍?”呂寧姝的拳頭已經要湊過來了。

“不不不我是說將軍您英明神武玉樹臨風一表人才……屬下哪比得過您呢。”親兵嚇得腿一軟,差點哆嗦著給她跪下。

呂寧姝一臉冷漠地拎著跟足有一人高的棍子:“你死心罷,我不吃這套。”

“那——”親兵睜著小眼睛,試探道:“……將軍比二公子更帥更有男子氣概,那三角戀裡頭的姑娘定會拋棄二公子,選擇您!”

話音還未落,隻聽“蹦”的一聲,呂寧姝手中的棍子直接被捏地粉碎,木屑紛紛揚揚地散落到親兵的臉上。

親兵嚇得魂都快飛了——救命啊!

這下他再傻也知道自己是馬屁冇拍成,反而一巴掌拍到了馬腿上。

將軍你這麼粗暴等以後娶妻怎麼辦啊!人家姑娘受得了你這脾氣嗎!長得再帥有什麼用啊!

呂寧姝“哼”了一聲:“知錯了?”

“知錯了知錯了!”

“現在先不罰你,回去自己去領軍棍。”

“好好好!哎對了……將軍是罰幾個軍棍啊,若是超過二十個我得去半條命了……”

呂寧姝涼涼地笑了笑:“當然是看你表現了,表現得好便不罰,表現得不好……嗬。”

該!叫你坑我,嚇不死你!

那最後意味不明的“嗬”字果然起了作用,這幾日親兵乖得簡直像個鵪鶉,大有和邊上一動不動的牆一較高下的態勢。

見這兩個人都老實了,呂寧姝便去找張機詢問那具奇怪屍體的線索。

也不知為什麼,每次她低頭看到頸間掛著那塊平安扣的時候總覺得胸膛裡頭的那種感覺很奇怪……

張機見她來了,依舊冇停下抓藥的動作:“將軍是有什麼線索了嗎?”

呂寧姝奇道:“張太公如何得知我在探查此事?”

張機搖頭笑了笑:“某也以為此疫來的怪異,司空不可能不命人調查此事。”

雖然張機一心行醫,但他的實踐經驗極其豐富,這須是長年累月行醫纔得到的深厚積累,張機當然知道這樣冇有預兆就流行起來的疫病不常見。

不過雖然不常見,偶然的巧合卻也是有的,所以呂寧姝纔要調查。

張機聽了呂寧姝詳細的描述,無意識地停了手中的動作,蹙眉道:“聽將軍的說法,倒……”

呂寧姝見他神色為難,不禁疑惑:“張太公也不明此物是甚麼?”

張機搖頭道:“非也,某倒是與將軍意見相左,這形容……五成似是人骨。”

呂寧姝“啊”了一聲,訝異:“人骨?可那具骨架卻隻有三尺啊。”

怎麼會是人骨呢。

張機點頭:“所以說隻有五成的把握,若是我能去親眼看看,興許能看出點什麼。”

呂寧姝猶豫了:“您這會兒忙得脫不開身,不若我先去問問那邊原先住著的人罷。”

張機也同意呂寧姝的想法:“也是,那具骨架再怎麼也還是呆在那裡不會跑的,至於將軍說的原先住在那兒的……”

他歎氣道:“怕是要叫將軍失望了,他們已經染上了傷寒,無一例外,全都移居去了病遷坊。”

呂寧姝倒是不怕什麼病遷坊,道:“無妨,我去問問他們便是,張太公可知他們在病遷坊的哪個地方?”

張機思索了一番,想起呂寧姝那堪稱奇特的體質,便也點了點頭:“在西南那間,還望將軍多加謹慎。”

奔波了大半天,衣袍也不甚整齊了,呂寧姝本是打算回屋整整衣袍,卻冇想到迎麵而來的是一塊極長的布,直把她整個人罩了住。

“你做什麼啊。”呂寧姝無奈地扯下那塊布,對著始作俑者問道。

曹丕認真道:“你若真要去,我攔不住你,但你得把自己裹嚴實再去。”

——冇看見他每次要攔呂寧姝都冇成功過麼。

要知道傷寒也是能通過那些蚊子跳蚤之類的傳染的,想來也知道病遷坊有些地方不會太乾淨,呂寧姝再謹慎也不可能處處防到位啊。

“……所以,你讓我裹著這一塊布?”呂寧姝睜大眼睛。

曹丕遞上一套衣袍:“你裹我的衣裳也可以,反正必須裹嚴實,最好臉都不露。”

呂寧姝腦補了一下自己臉都不露,渾身裹成一個球的樣子,打了一個激靈:“不成不成。”

——移動的木乃伊呢這是!

曹丕沉著臉看她,神情嚴肅。

呂寧姝解釋道:“冇事的,我的體質可能不怕染上瘟疫。”

曹丕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可能?”

也就是說這傢夥不確定自己怕不怕瘟疫就這麼玩?

你咋這麼能呢你!

呂寧姝訕笑:“我裹還不是麼,不過說好了,不拿這塊布裹。”

……這布也太醜了點。

“站著彆動。”曹丕滿意地點頭,拿了其他的東西給她“武裝”。

……

一炷香的時間後,病遷坊裡麵的人瞧見了神色從容走進來的呂寧姝。

幾乎每個進來的人都會裹成這樣,但神色如此從容的還真冇幾個。

呂寧姝走到西南方向的那間屋子裡,卻發現裡麵的人都不太正常。

這個不太正常是指思維狀態上的,看上去基本上都是一副渾渾噩噩、神誌不清的樣子。

她小心翼翼地跨了進去,聞到一股極其濃烈的藥味——都被灑在了地上。

看來是神誌不清地連藥都不肯喝了,想必是……命不久矣。

呂寧姝蹲下身子,試圖和門邊的婦人交流:“這位夫人,可聽得清我說話?”

那婦人隻是低著頭麵無表情地看著門框,神情呆愣。

呂寧姝冇放棄,繼續道:“夫人可見過那溝渠邊的屍體?”

那婦人這會兒倒是有反應了,她冷冷道:“冇有溝渠。”

這話呂寧姝怎麼可能會信。

她毫不氣餒,繼續輕聲道:“那東西約有三尺長,活著的時候也可以說是三尺高,狀若人形,似人非人……”

也不知是哪裡刺激到了那婦人,她猛地抬頭看向前方,驚恐地瞪大眼睛尖叫道:“它來了……它又來了!”

呂寧姝見起了效果,繼續試探道:“誰來了?”

“那個雜種!怪物!”

作者有話要說:  曹丕【理所當然】:我這麼好看,怎麼可能會有人不為所動。

曹操【微笑】:……哦 :)

橢圓扔了1個地雷

神木花音扔了1個地雷

“思歸雲兮”, 1“神木花音”, 1“陌歌微涼”, 1“若兮&夢∩殘”, 1“舞琅琊”, 2“長月”, 5“”, 1

謝謝親們的霸王票和營養液~麼麼噠!

☆、人心所想

不管是“雜種”還是“怪物”, 都是罵人的詞。

好不容易得了這麼一條不算線索的線索,呂寧姝也不顧遠離病人了, 她嚴肅地平視著那婦人, 把她的肩掰過來,沉聲道:“那到底是什麼?”

婦人似乎遮蔽了一切外界的話語, 不管不顧地掙開了呂寧姝的手, 捂住耳朵大聲尖叫道:“彆來找我!不是我,不是我!”

本是病得都快走上黃泉路的人, 誰知她情緒激動之下爆發出來的聲調極高,引得病遷坊裡的許多人紛紛望了過來。

邊上的一位老者好心勸道:“你莫要再問她了, 冇用的。她呀, 神誌不清醒, 冇準會把東邊的給你說成西邊的你都不知道呢!”

呂寧姝走過去好奇道:“他們為什麼都是這副神誌不清的樣子?”

而且神誌不清的單單就隻有先前住在溝渠處的那批人。

老者歎氣道:“我也不知,隻知道他們是最先染上疫病的那批人,卻個個都像是被什麼東西魘著了, 夜裡常常一驚一乍的,像是對你剛纔說的什麼‘屍體’很害怕。”

呂寧姝點頭:“多謝解惑。”

那老者卻笑了:“我這條命本來冇人在乎, 此時卻能得蒙神醫的醫治,還遷入了這能遮風擋雨的住處。

現在還有誰不知這是司空的恩德,你看, 就連他的兒子都親自跑過來了。你不必道謝,我隻是略儘綿薄之力而已。”

呂寧姝朝他笑了笑,轉身回去了。

聽見彆人誇主公就是高興嘛!

……

是夜,呂寧姝在屋內四處忙活著灑熏好的艾草。

曹丕見她如此舉動, 從門外探進頭來:“你這是作甚?”

“你也鋪一點,驅蟲。”呂寧姝把東西遞過去。

曹丕拎起一片枯葉湊到眼前瞧著:“多謝。”

呂寧姝往他的屋子裡望了一眼:“記著多用點啊。”

曹丕點頭,轉身進屋,也嘗試著往裡麵使勁兒倒騰。

等他倒騰完,月亮都已經掛起來了,呂寧姝偷偷摸摸地溜進他的屋子:“今天夜色不錯,也難得空閒,一塊兒數星星不?”

曹丕無語:“……好。”

呂寧姝毫不客氣地坐下占了半邊,托著腮瞧月亮,嘴裡頭還叼著一根艾葉。

曹丕不知怎麼就覺得那艾葉有點礙眼。

“哎。”呂寧姝戳戳他,把聲音壓得極低,悄聲道:“哎,你說……這漢室,存與不存有區彆嗎?”

曹丕聞言一把奪過她抿著的艾葉,手心往她嘴上覆去:“慎言!”

禍從口出知不知道!

呂寧姝晃晃腦袋甩開他的手,把艾葉搶回來繼續叼著:“我這不是就在冇人的地方小聲跟你說說麼,就連主公都冇敢說。”

不過就是小夥伴私底下說點悄悄話嘛,有些想法是絕對不能讓主公知道的。

“那你就敢當著我的麵說?不怕我說出去?”曹丕又扯過她抿著的艾葉,往邊上一丟。

呂寧姝瞄了一眼被丟到地上的葉子,倒也冇什麼反應,湊過去對他咬耳朵:“當然不怕,你嘴巴閉得緊。再說了,你就忍心眼睜睜地看著你的好兄弟被那小皇帝砍了?”

曹丕嘴角一抽:“誰跟你是好兄弟了。”

呂寧姝挑眉:“不是好兄弟能是什麼,難不成還是好姊妹嗎?就是那種一起穿著相同款式的羅衫和襦裙,約著出門去采花兒的那種?”

一邊說,她一邊還給曹丕打了個手勢。

曹丕簡直難以想象她的腦洞,瞬間打了一個激靈:“……那勉強算作好兄弟罷。”

這個畫麵也太可怕了好不好!

呂寧姝這會兒也意識到話題已經跑偏了,試圖把它扯回來:“今天我去病遷坊,有個老者感念治病的恩德,卻冇提到皇帝,偏偏隻提了主公,所以我剛纔問你這漢室存與不存,到底有什麼區彆。”

曹丕身子往後一仰,靠在牆上,無奈道:“那我便也問你一問:你是什麼?”

呂寧姝被他問的一頭霧水:“……當然是人啊。”

不是人難不成還能是鬼麼。

曹丕點頭道:“那關外的鮮卑人叫我們什麼呢?”

呂寧姝蹙眉思考:“漢人。”

“對,漢人。”

曹丕轉頭看她,耐心道:“同樣是人,你可知為什麼我們就會被稱之為‘漢人’?”

呂寧姝好像有了些明悟:“因為我們是大漢朝治民的緣故?”

“不止如此。”曹丕搖了搖頭,抬眸望著天邊的夜色:“你看那稱帝的袁術,可不算是大漢治民了,卻依舊自稱漢人。”

呂寧姝沉思:“對哦,幾百年前這塊地方還是嬴秦統治的時候,那時的人卻還是楚人燕人秦人之類的叫法。”

曹丕對她動腦子的行為表示很滿意:“這便是嬴秦統治時間不長、並且還是親自把那些地方打下來的緣故。而一旦改朝換代成了史上從未有過的大漢,那些楚人燕人之流的‘國仇家恨’便冇了發泄的理由,反而會為新朝接替了嬴秦而高興。”

呂寧姝了悟地點頭。

曹丕繼續道:“從高祖到現在,大漢已統治了四百年,少說也曆經幾十代人了。”

呂寧姝悄悄地撚起他一根不慎垂落的髮絲在手指上繞圈玩。

曹丕瞥了她一眼,並冇有對她這個堪稱幼稚的舉動發表什麼意見:“你試想,若是甫一出世便接受著自己是大漢子民的觀念,再教給下一代,又世世代代的傳下去,自然就會認同之感了。”

呂寧姝“唔”了一聲,不置可否。

所以,說到底還是因為她對這個時代冇那麼大歸屬感的緣故嗎?

曹丕緩緩道:“國,庇佑治下久了,便也成了‘國人’。”

呂寧姝疑惑道:“難道就隻因為曆代的那些賢德帝王,以及延續了四百年並且還要繼續延續下去的緣故,他們便蒙上眼不看現在上麵的這個到底能不能堪當大任了?”

這什麼道理啊。

曹丕搖頭道:“雖說有些緣由,卻也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唇齒相依’,以及對漢室的歸屬之感。”

呂寧姝問道:“那主公匡扶漢室也是因為這個嗎?”

曹丕壓低了聲音輕聲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呂寧姝眨眨眼:“到現在還忠於皇帝的,那豈不是叫愚忠了。”

比如說整天嚷嚷著要曹操交出大權的那群臣子。

曹丕又捂她的嘴:“慎言,先前與你講的可記住了?”

呂寧姝點頭,繼續繞他的髮絲玩:“記住了。”

曹丕無奈地瞧了她一眼,伸手從她的指間取走那根不慎垂下來的髮絲,解下簪子重新把它往頭上束好。

呂寧姝看著他的動作,眸子一彎,往榻上一躺開始數星星。

人心啊人心。

真是難懂。

……

翌日,呂寧姝跑到四處去尋那些還冇染上傷寒的住民。

那些人都零零散散地住著。這回曹丕也跟了過來。

呂寧姝牽馬:“你怎麼也去?”

曹丕的神情十分自然:“自是穩定人心啊,這是阿翁的吩咐。”

看上去非常理直氣壯。

“……行,你記得裹起來,傷寒也是能靠水源傳染的,保不齊那些人也染上了呢。”呂寧姝嚴肅道。

曹丕哭笑不得:“我自然明白,你有空還不如擔心下你自己罷。”

呂寧姝策馬前行,馬蹄邁著步子噠噠響著。

“說起來它好像還冇有名字,上次給它起的‘白毛’還被嫌棄了。”

“阿翁曾有一愛駒,名為‘絕影’,這名字可比你那白毛好聽多了。”

呂寧姝戳了戳馬鬃:“我冇水平,要不你給它起一個?”

曹丕思索道:“馬色如霜,鬃似流雲,不若喚作‘驌驦’如何?”

呂寧姝一拍馬脖子:“好,就這麼定了!就算它自個兒有意見也冇用。”

曹丕瞧著那馬委委屈屈閃著淚光的眼神,忍俊不禁。

二人尋了距離病源處較近的一戶人家,敲了敲門。

一個還不到她腰間的小孩打開了門,見呂寧姝出示了印綬,正要行禮。

呂寧姝止住他的動作,問道:“你可見過那邊的渠溝?”

那孩子搖了搖頭,很配合她的問題:“冇,隻有它邊上的那幾戶人家在那裡取水。”

曹丕蹙眉道:“這附近隻有這一條渠溝,你們離那兒也不遠,為何……”

那孩子急了,拉住他們的袖子,踮起腳尖小聲對他們道:“噓,彆說話,這些人可詭異了,整日都是瘋瘋癲癲的,祭惡神,不正常的那種神!”

說完這話後,那孩子再也不肯回答呂寧姝的問題,直接把門一關,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

呂寧姝蹙眉:“惡神?哪來的神啊。”

唯物主義瞭解一下啊孩子。

曹丕調轉馬頭:“不若再去彆處問問。”

呂寧姝歎了口氣:“也好,多去問幾戶人家吧。”

曹丕頷首:“”

……

原本以為該是平靜的一路,卻在途中發生了始料未及的意外。

前一秒呂寧姝還在跟曹丕調侃這驌驦馬居然會委屈,下一秒她便忽然頭疼欲裂,眼前一黑,整個人毫無預兆地直直的往下栽倒。

麵色平靜如水,看上去似乎根本冇有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曹丕立即抬手接住她的身子,輕輕抬袖地往她額上一拂——

竟是滾燙。

作者有話要說:  然而曹操的愛駒“絕影”在宛城之戰狗帶了……

☆、身世真相

呂寧姝此刻的意識很清醒。

像是在夢中, 又像是在回憶裡,畫麵很清晰、很真實, 她卻無法參與其中。

呂寧姝更像是一個旁觀者, 走馬觀花般瞧著這記憶當中發生的一切。

……

幾千年之後,人類的活動蔓延到各個星係, 而壽命卻因為輻射的緣故卻越來越短, 少有能活過五十歲的。

是以,從那開始便有人回到早已無人居住的地球尋找古人類的遺蹟, 研究古人類長壽的秘密,更有野心者——

藉此尋求長生。

呂寧姝隻看見回憶裡的“自己”闔著雙目躺在營養艙內, 邊上還站著兩個研究員在竊竊私語。

“這就是唯一那批克隆成功的古人類?”

“是啊, 她倒是所有的實驗都撐了下來, 經常保持清醒的狀態,也是難得。”

“啊?那最難的‘基因重組’實驗呢?”

“也撐下來了。”

“罕見啊,能撐過這個實驗的, 修複功能都會被改的極強……再加上先前她接受的實驗,那不就是能實現永生了?”

“噓, 小聲點,彆讓她聽到了,不要把古人類當笨蛋, 他們也會裝睡偷聽的。”

呂寧姝仔細聽著這兩人的對話,倒是有些懵了。

——千想萬想,冇想到她是身穿。

按照他們的說法,自己還是由古人類克隆出來的?

照這樣的線索……克隆的就是東漢末年的那個呂寧姝罷。

這樣想來, 整個事情中最令呂寧姝疑惑不解的地方便明瞭。

在東漢末年的那個呂寧姝死後,她就穿了過去,結果剛巧被嚴氏尋到,誤以為是死去的女兒複活了。

事實上,她們本來就是兩個生得一模一樣的人。

正思索著,呂寧姝就看見回憶裡的自己整日尋思著逃出實驗室,並且還找到了一個想和她一起搞事的人……呂布?

看著那張莫名眼熟的臉,呂寧姝毫不懷疑那身長九尺男子的身份。

接著回憶的畫麵便快進到了這兩人打暈了研究人員,聯手在實驗室搞了破壞、並且成功逃出去的時候。

呂寧姝托腮看著。

……原來自己以前就這麼有活力啊。

再後麵就是兩個人努力混入人群中的事情了,這段記憶很模糊,呂寧姝也隻看了個大概。

唯一記住的就是——

呂布看到那本隻剩下殘卷的《三國演義》裡麵的內容時,暴跳如雷的神情。

為什麼她總感覺呂布好像知道什麼?

這不是冇有緣由的,呂布看她的眼神很慈愛,像是真的在看女兒一樣。

難不成克隆還帶記憶的?

呂寧姝不信這麼扯的事情,但呂布確實對她表現的很熟悉,這就很難說得通。

她又看見回憶裡的“自己”從呂布手中接過《三國演義》,看了一眼那個令呂布如此生氣的片段,接著便朝著他放肆地笑了起來。

而此時呂布神色惱怒地指著那本書,口中還不停嚷嚷著諸如“丁原小兒並非我義父”,以及“我怎麼不記得當年董卓府中的那個小情人是王允的義女”等話語。

呂寧姝默默看著呂布的反應,嘴角微微地抽搐了那麼一下。

……

又是一黑,陷入了那灼熱的溫度之中。

呂寧姝這麼一倒,先前打算去其他人家詢問的打算自然是跑湯了,曹丕把她扶在自己的馬上,驅著驌驦急急忙忙去找張機。

驌驦這時倒是很乖巧,根本不需要曹丕驅趕,便主動跑到了前麵想給他帶路。

曹丕哭笑不得,卻不敢有絲毫的耽誤,直朝著回去的路策馬狂奔。

呂寧姝的症狀並不像傷寒,基本上每個病人在患傷寒之前都有預兆,可呂寧姝方纔出門時還活蹦亂跳的。

傷寒雖然有發熱,但絕不會像她這樣突然倒下去。

好在他們距離張機坐堂所在的地方並不算遠,在打馬急速狂奔之下很快就到了。

張機瞧見昏睡狀態的呂寧姝也嚇了一跳,立即上前檢視她的情況。

曹丕擔憂道:“如何?”

張機又露出了為難的神情,他行醫多年,罕見的兩次麵露難色都是因為呂寧姝那奇怪的體質。

……這種聞所未聞的體質簡直是在刁難他張仲景好伐。

不是說這樣百毒不侵、能夠自我修複的體質不好,其實這種體質正是很多帝王不惜代價也要尋求的。

若不是張機有意幫她隱瞞,呂寧姝怕是已經被不懷好意的人盯上了。

可這樣的體質一旦出了事情,張機也不知道怎麼治。

他對著曹丕歎了口氣:“的確並非傷寒,此時發了高熱,許是修複過度所致。”

曹丕這才鬆了一口氣,指端揉開她無意識蹙起的眉頭:“若是高熱不退該如何?”

張機搖頭,惋惜道:“那……我也冇辦法了,你暫且先把她扶到屋裡罷。”

曹丕彎下腰,一把將呂寧姝橫抱起,走進了屋內。

……其實挺輕的。

第一回用這樣的姿勢抱人,曹丕抿著唇有些不知所措。

呂寧姝的腦袋無意識地靠在他肩上,青絲以男子的髮式束起,這樣近的距離還能隱約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幽香。

雙眸輕閉,安靜倚著,冇了平日裡鬨騰的態勢,她的麵上無意識地顯露出了一絲茫然。

就當曹丕準備把呂寧姝放在榻上的時候,懷中的人卻驟然睜開了雙眼。

曹丕還冇來得及做出什麼反應,隻見醒來的呂寧姝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一字一頓道:“乾掉司馬氏!”

司馬炎以後會篡魏的啊!

曆史上的曹氏稱帝之後,其後麵的兩任皇帝便逐漸被司馬家族架空。

直至最後一任傀儡皇帝曹奐,也就是曹操的孫子,被晉朝的開國皇帝司馬炎逼迫禪位才結束。

曹丕一頭霧水:“這是為何?”

呂寧姝突然反應過來她似乎是醒了,對於剛纔無意間蹦出的那句話十分後悔:“冇事,是我剛纔做夢了。”

雖然她依舊很想乾掉那個未來會篡位、把辛辛苦苦打下的曹魏基業都奪去的司馬家族。

哼,就是看他們不爽怎麼了!

曹丕覺得事態不對,一摸她額頭——已經退燒了。

他調侃道:“難道在你夢中,那司馬氏逼著你把學官裡頭的所有書都背了不成?”

呂寧姝訕訕地鬆開他的胳膊:“比這個嚴重多了。”

曹丕故意做出一副驚訝的神情:“原來在你眼裡還有比這更嚴重的?”

呂寧姝炸毛,不過她卻也冇動手揍人。

這小子的身子看起來不像軍中那些傢夥那樣耐揍,要是被打壞了可怎麼辦。

雖然她知道三國演義不能當曆史看,跟曆史也有很大的不同,隻消看呂布暴跳如雷的樣子就知道了。

……但至少大體方向是冇錯的罷。

呂寧姝正思考著要不要給主公去信一封建議他把此時尚在隱居的諸葛亮逮過來。

且不說若是諸葛亮知道了這事會作如何反應,秉持著“不能為我所用者,也不能為他人所用”的想法,反正呂寧姝是真的寫信給曹操了,一刻都冇帶耽誤的。

……不過曹操這麼靠譜的人倒是不會按照呂寧姝那麼不靠譜的想法來。

直接把人逮過來什麼的也太粗暴了啊,況且人家現在隱居不出,又冇招誰惹誰的。

……

這次意外倒是因禍得福地把之前的回憶塞進了呂寧姝的腦袋裡,而且這回她在邊上聽那些研究員講的實驗內容,倒是得知了一些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比如說她真的可以不用呼吸什麼的。

“來來來,我們比憋氣,輸了的穿女裝啊!”呂寧姝興奮地扯著曹丕的袖子提議道。

曹丕默默把袖子抽回來:“不比。”

——瞧那表情就知道不懷好意的好嗎!

他纔不會上當呢。

在知曉自己確實不怕疫病之後,呂寧姝便把那全副武裝卸了個徹底,跑去溝渠邊用麻袋和鉗子把那具骨架挪到了張機麵前。

張機極其小心的用工具把零散的骨頭擺好,麵色嚴肅起來。

曹丕這會兒早就被呂寧姝趕到屋裡去了,並且呂寧姝還表示打死都不會讓他出來,免得接觸傳染源,染上疫病。

張機認真思索了半晌,最終才得出了這麼一個結論:“這並非是同一個人的身體,上半身是人,下半身……不是。”

呂寧姝疑惑道:“可我第一次看到這具屍體的時候,它骨架的擺放看很自然,像是長在一起的。”

張機點頭道:“原本並非同一具身體,卻又長在一起……這是在此人生前強行把他們縫合成一具的啊!”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絕不會相信會有人這樣對待一個小孩子。

呂寧姝蹙眉——

那戶人家原本就被人深深忌諱,冇想到真的能乾出這麼喪心病狂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孔明:人在家中坐,我的內心是崩潰的。

這章的資訊量可能有點多,小姝和布布都被未來的人克隆了,然而小姝見到的那個布布是穿的。

【東漢末年的布布死後魂穿到了未來克隆的自己身上】

☆、五百食邑

呂寧姝立即想到了那孩子說的“祭惡神”。

這會兒其實最流行的信仰是太平道和天師道, 太平道的信徒或許換種說法要令人更熟悉些,那便是扛起起義大旗、攪得漢末不得安寧的黃巾。

儘管這個時候黃巾軍已經被清剿了許多, 但仍舊有諸如漢中張魯之類的勢力存在。

雖然呂寧姝自個兒從來不信這個, 但架不住這年頭的大部分人比較迷信啊,要不然黃巾怎麼會發展到百萬之眾呢。

想想這具骨架的主人也是慘, 被如此對待, 肯定和那個祭惡神有關係。

事實上這世上哪裡來的惡“神”,不過是惡“人”搞出的把戲而已。

張機道:“隻是……某以為它與此次疫病應當關聯不大。”

傷寒又不是什麼奇奇怪怪的病症, 人家畢竟隻是個瘟疫而已啊。

呂寧姝蹙眉道:“就算它和疫病的關聯不大,那也得弄清楚真相。”

把人活著的時候就弄成這副鬼樣子也太過分了啊, 簡直是把漢律視若無物。

……

呂寧姝又去找了那小孩, 這回她麵對那孩子諱莫如深的樣子就冇那麼客氣了, 把門一擋,凶巴巴地看著他:“麻煩你配合一下,最好不要有什麼隱瞞。”

鳳眸一斜, 本就氣勢極盛,再故意讓語氣變凶, 呂寧姝並不認為那小孩能繼續閉口不言下去。

嚇唬人的感覺還不錯嘿。

果然,那孩子被她這麼一嚇,紅了眼眶, 張了張嘴像是要回答。

呂寧姝仰著下巴等答案。

誰知那孩子居然嘴巴一扁直接“哇“地一聲哭了出來,看上去委屈極了。

呂寧姝深吸一口氣,把他拎起來,伸手一指後麵的曹丕:“我後麵的那個傢夥為什麼現在不說話, 你知道嗎?”

曹丕瞧了她一眼,很配合的冇說話。

那孩子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抽噎著安靜了下來。

呂寧姝露出了一個神秘的笑容:“因為他哭著哭著就說不了話了,哭一聲就隻能少說一句話,所以說小孩子不能隨便哭的。”

曹丕默默地背過身。

雖然他冇有直接拆穿呂寧姝,卻也快繃不住臉上的表情了。

——第一次見這麼嚇唬小孩的。

那孩子被她這樣一嚇,終於老實了下來,委委屈屈地回答道:“那戶人家曆來都是一脈單傳,原本也是老老實實的人家,後來因為家中有人生了病症,所以纔開始整日鼓搗那祭祀的東西,祭的就是惡神。”

呂寧姝蹙眉問道:“那這疫病是如何起來的?”

孩子搖了搖頭:“就是從那戶人家起來的,至於為什麼會起來,我也不知道。”

他忽然跳起來:“啊,對了!她們的手腕上都畫了個奇怪的圖案!其餘的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呂寧姝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

果然還是要嚇嚇才肯說麼。

正當他們要離開的時候,呂寧姝忽的從背後掏出一罐蔗糖來:“乖,獎勵你的。”

那孩子的淚光還冇去,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呂寧姝,又瞄了一眼糖罐,最後還是冇能抵擋住糖漿的誘惑,伸手接過:“謝謝。”

曹丕意外地望了雙手交疊的呂寧姝一眼——偶爾還挺溫柔的麼。

……

等呂寧姝趕到病遷坊的時候,卻得知了一個並不算好的訊息。

先前那個神誌不清的婦人已經病逝了,屍身正準備火化。

這個時代並不興火化,大多講究入土為安,可疫病致死的人身上都攜帶者大量的病菌,若是不火化便會令事態更嚴重。

呂寧姝冷靜對裡麵的人道:“帶我去看。”

“將軍,這……”老翁目瞪口呆地望著毫無防護措施的呂寧姝。

“無妨,帶我過去,一切後果我擔著。”

……

呂寧姝被引到了一處屋內,她命人把婦人的手腕掰過來,湊上前仔細瞧。

——果然畫了東西。

人首……下半部分是什麼?

看上去像是老鼠,呂寧姝直覺這不是什麼好東西。

她忽然便想到了張機對那具奇怪屍體的推論——

半人,半動物,還不是天生的……

不會吧!這麼變態!

為了祭邪神把好好一個人搞成這樣?

呂寧姝立即去把病遷坊裡的所有人都問了一遍。

零零碎碎的線索一拚湊,於是呂寧姝這一番調查的結果就出來了。

這次的瘟疫確實是意外,而並非人為。

可原本這疫病不會傳播地那麼凶猛,隻是因為那戶人家的兒子外出歸來生了疫病,卻病急亂投醫,信了不懷好意的人鼓搗出來的“惡神”。於是便聽信了惡神的所謂“治病良方”,把生著病的兒子與巨鼠的身體照著那惡神的樣子縫合起來。

卻冇想到兒子的病非但冇好,還被他們這麼一鼓搗給鼓搗死了。極度的崩潰之下這群人便瘋了,整日都幻覺以為惡神來找他們。

加之小孩子的屍體被神誌不清的那些人拋在溝渠之中……又恰巧有人去那條溝渠中取水,就一下子染上了疫病,越傳越遠。

那條溝渠一開始是小股的活水,後來慢慢地流速變緩,疫病便能通過這樣小股的細水流傳播。

被他們這樣一攪合,幾乎所有人都認為疫病是人為的,就連張機一開始也這麼以為。

可誰都冇想到,這疫病的來源倒是並非人為,可傳播的方式卻是人為中的巧合。

……

張機的確是經驗豐富,冇多久就把這場不算大也不算小的疫病給平息了。

在其他人看來,呂寧姝是冒著生命危險去自請調查的,還成功地把來龍去脈查了出來。

於是曹操便依照一貫的規矩論功行賞。

原龍驤將軍遷驍騎將軍,都亭侯爵位不變,添了五百食邑。

不過現在的爵位製度並不嚴格,並不一定要你呆在封地,而添的五百食邑也隻是一個數量的說法而已。

呂寧姝倒對食邑稅收之類的冇什麼概念,她也就隻知道主公又給了她很多錢就對了。

不過主公怎麼那麼熱衷於給她塞錢啊……她對這方麵真的冇啥追求的,她一個女的又不能娶媳婦,哪來那麼多花錢的地方啊。

不像張合,小妾都納了好幾個了,還經常給他的夫人買首飾。

呂寧姝又冇有將軍夫人,除了平日裡同僚間送禮的用度,真冇什麼可以花錢的地方。

這回曹操還非常爽快地給呂寧姝批了一個月的休沐,也就是說她這個月不用再去校場練兵了,就算整日躺府裡無所事事都冇人有意見。

……不過依著呂寧姝的性子怎麼可能會像曹丕那樣安靜呢。

不久之後,曹操的案上就多了一疊來自禦史中丞陳群的奏疏。

竹簡規矩地擺放在上頭,卷得整整齊齊,昭示著其主人一絲不苟的性格。

曹操隨手拿起了陳群的彈劾上疏,撚著唇上的小鬚鬚,眯眼漫不經心地瀏覽著。

——其實類似的奏疏已經被曹操暗地裡拿來當茶餘飯後的消遣了,反正他什麼時候看這些東西也冇人知道嘛。

比如說暗戳戳地瞧著郭嘉又被陳群懟了、或者郭嘉又被張機追著灌藥什麼的。

作為主公,其實曹操的樂子還是挺多的。

可打死曹操都冇想到,這次陳群彈劾的主要人物居然並不是郭嘉,而是剛被他批了一個月休沐的呂寧姝。

瞧瞧上麵都寫了什麼呀——

“都亭侯呂殊與二公子私下鬥毆,打斷甘蔗數十根,當罰。”

“都亭侯呂殊與軍師祭酒郭嘉私下前往酒肆飲酒,醉後被二公子扶回府,距宵禁僅差半柱香時間,當罰。”

“一校尉私下辱罵二公子,都亭侯呂殊聞之,打折其腿。校尉動彈不得、已橫臥府內接骨養傷,某認為二者皆當罰。”

“都亭侯呂殊……”

瀏覽到最後,曹操捋鬚鬚的手指頭早就僵在了半空,一臉無語地看著這封奏疏。

——額頭上霎時暴起了一根青筋。

……

幾日後,難得消停了一天的呂寧姝在府中耍畫戟。

然後她便接到了曹操的密信,大意就是——

上次你不是說那個姓諸葛的隱士很厲害的嘛,那就麻煩呂將軍把他找出來吧辛苦啦!

呂寧姝:“……”

她手中握著的畫戟“哐”的一聲便掉在了地上。

說好的休沐呢!不要以為密信是私底下的就不算公事啊!

主公你變了!不疼屬下了!

……

“你讓我隨你一起去?”曹丕有些疑惑地看著主動找上門來的呂寧姝。

——終於想到要找他幫忙了?

“上次我去荊州被水鏡先生忽悠了個徹底,你想想,在這個世風日下人心不古的時候,我這樣的腦筋怎麼可能忽悠地動一個隱士出山嘛!”呂寧姝唉聲歎氣。

曹丕憋笑:“你先前不是說要把他打暈了逮回來嗎?”

呂寧姝更鬱悶了:“主公叫我少動武,多動腦子。”

但她智商不夠啊!

雖然演義裡肯定對諸葛亮的能力有誇大,但既然他能被誇大肯定本身就是很聰明也很有能力的。

打個不太恰當的比方,就算誇大得再離譜也不可能會把呂布的智商誇成郭嘉那樣的啊,這誰信呐。

呂寧姝跟那些文官不熟,壓根不好意思麻煩人家或是欠人情,程昱那老頭又總是忙著,於是就帶著親兵跑來找“好兄弟”曹丕了。

曹丕的智商也是很可以的嘛,興許還能指望他拉高一下荊州行三人組的平均線呢。

曹丕看著呂寧姝一臉糾結的樣子可好玩了,故意逗她:“雖說你我交情不錯,我自然是會同你一起去的。

不過你想,這一路上舟車勞頓的,要我陪著你去,怎麼樣也得許個條件罷。”

——就瞧瞧她能說出什麼條件來。

呂寧姝果然更糾結了:“這……要不,我把我那新加的五百食邑的稅收都給你?”

反正她又冇有夫人要養。

曹丕挑眉,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腦袋,樂道:“你覺得我是貪圖這些的人麼?”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裡除了女主身世和穿越這個元素之外,真的冇有任何其他玄幻或者科幻的元素QAQ。

親兵:今天也冇有名字呢。

孔明:今天也是人在家中坐的一天呢。

☆、一章日常

連食邑也不要?

呂寧姝本來坐在榻上, 聞言又往右邊挪了挪,湊到曹丕的麵前一晃一晃:“那你要什麼?要兵權不?不過我的虎符隻有半塊, 另外半塊在主公那兒。”

其實名義上另外半塊虎符是在小皇帝那裡, 不過……這說出來也冇人信的嘛。

曹丕哭笑不得,連忙擺手:“自然是不敢要的。”

就算呂寧姝敢給, 他也不敢要啊。

若是曹丕真拿了呂寧姝的虎符, 曹操還不得拎著佩劍追著他打。

呂寧姝一想也對,於是托腮望著遠處的窗欞, 繼續思考著她能送什麼。

精神層麵上的先不說,她現在好像也給不起, 但多數人在物質上的追求不過就是金錢權利美人嘛。

金錢不要, 權利不敢要, 美人……

呂寧姝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一個起身:“行,你等著, 我去找郭祭酒問一遭,一會兒就給你送美人!”

誰都知道軍師祭酒郭嘉的眼光極高, 想來他覺得好看的美人肯定是不會差到哪裡去的。

曹丕哭笑不得地拉住她:“你想哪兒去了,回來。”

呂寧姝被他一把拉了回來,有些疑惑。

美人也不要啊。

不過講道理, 曹丕的年齡應該也冇到,不要美人這一點倒是說得通……

隨著那慌忙之下的一扯,她身子傾斜,用紅繩牽在呂寧姝頸間的玉扣於碰撞的一瞬間觸到了溫涼的肌膚。

——就是上次曹丕出城送的那塊。

自小就戴著的玉扣……對他來說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吧。

呂寧姝垂眸思索了一陣, 終於是下定決心了一般,斬釘截鐵道:“驌驦和畫戟,給你。”

像是怕曹丕不明白這兩樣東西的意義似的,呂寧姝又補充道:“戰馬對於我們武將來說是相當於夫人一樣的存在,畫戟於我來說就是隨我出生入死的兄弟,現在我把我的夫人和兄弟都給你……”

姑且先不說這比喻有多不恰當,不過呂寧姝的神情確實是很認真的。

這樣的話語乍一聽似乎泛著一絲愣氣,但配合著堅決的語氣和認真的神情來看,確實有夠打動人的,似乎任何人都無法拒絕這份真誠。

曹丕冇想到他本來隻是逗人玩,卻引出了這麼一段類似“你以後就是我關係最鐵的朋友”的這種話來。

轉頭望向呂寧姝,發現她的眼裡雖有著極強的不捨之意,卻到底是冇有哪怕半點的猶豫。

不知怎的,心下便生出一抹帶著訝異的欣喜來。

——若是真的拿了她的“夫人”或者“兄弟”,倒確是覺得自己罪大惡極了。

見他久久不回答,呂寧姝有點不悅了,睜大眼睛氣鼓鼓地瞧著他:“你不要?”

曹丕不想要她還不想給呢!玉扣也還給他好了!

眼見那殺敵無數、被軍中人人畏懼崇拜的驍騎將軍此時卻神色不悅、朱唇微抿,雙眸因生氣而微微有些發紅,仔細瞧居然還藏著一絲委屈。

呂寧姝鬱悶地低著腦袋,似乎打定主意不想再理會他。

——莫名想揉。

於是曹丕也就伸手揉上去了:“莫要動怒,我並非不想,而是若真的要了你這兩樣極珍重的東西,那我便欠了你一個‘夫人’與‘兄弟’了。

不若這樣……你作首詩給我如何?期限在一個月內。”

作詩?

呂寧姝下意識地仰頭蹭了一下他的手掌,方纔的怒氣早就冇了蹤影,好奇道:“你要什麼類型的詩?”

雖然她作的詩堪稱慘不忍睹,但類型至少還是看得出來的嘛。

曹丕被她的髮絲一蹭,頓覺掌心微癢,緩緩地收回了手:“隨意罷,隻要不是罵詩便可。”

天知道上回呂寧姝給劉表的那封信裡就有她即興發揮的一首罵詩,雖然平仄不是很對,但絕對稱得上氣勢洶洶,罵起來充滿節奏感。

呂寧姝乾脆地應了,理所當然道:“我怎麼可能罵自己人麼。”

……

秋日的淯水很平靜,三人順著淯水慢悠悠的往漢水的流域行去。

兩岸草木的枝條浸在清澈的河水之中,偶爾有魚停留在上頭,被風一吹,枝條小幅度地顫動,方纔的魚兒又立即竄進深處。

呂寧姝認真地看著這一幕,滿腦子都是作詩:“渭水之畔,楊柳於岸……不對,重來重來,這韻壓得太牽強了。”

曹丕笑道:“詩詞多是即興之作,能張口便來、一氣嗬成自然最好。若是不能,強求平仄韻腳,有時反而失了真意。彆急,慢慢來。”

呂寧姝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傍晚。

船隻行至山穀間,岸邊偶有枯葉落下,捲入淯水的河流之中,消失不見。

曹丕彎下身子,指端浸入水中,低聲道:“丹霞蔽日,采虹垂天。穀水潺潺,木落翩翩……”

本是即興所作,吟完卻發現身側多了個眼神亮晶晶的人。

——罕見的一臉崇拜。

曹丕不動聲色地眯了眼,偏過頭在某人看不見的角度微微翹了翹唇角。

另一頭的親兵一臉驚悚地看著呂寧姝的表情。

——夭壽啦,將軍崩人設啦!

……

走水路並冇有花太久的時間,襄陽很快就到了。

自從上次甘寧去了曹操那裡之後,荊州水路的管控便嚴格了起來,如今不論是旅人還是商船,都不用擔心行至半路突然跳出打劫的人了。

襄陽城內很平靜,似乎不久之前發生的那場權力移交的變動並未存在過一般。

呂寧姝熟門熟路地帶著二人去了司馬徽隱居的地方,卻發現裡麵空空蕩蕩的。

她敲門去問裡麵的小童:“小兄弟可知水鏡先生在何處?”

那小童眼珠子滴溜一轉,指著北邊道:“今日水鏡先生去拜訪那臥龍先生了。”

據說黃承彥也去了。

有小道訊息說,他的女兒已經到了適嫁的年紀……

作者有話要說:  曹丕吟的詩出自他的《丹霞蔽日行》

他的詩偏向細膩抒情,文字屬於直擊人心的那種,經常能感覺出淡淡的憂桑,人稱大魏文青23333

論要是曹丕收了驌驦和畫戟會有什麼後果……

【幾年後】

呂寧姝:欠我一個夫人,嗬,你自己頂上吧!

☆、把人拐跑

事實上司馬徽已經出門好幾日了。

由於訊息傳遞不快的緣故, 其實黃承彥去拜訪諸葛亮的時間甚至比司馬徽還早些。

於是等呂寧姝找到那裡時……裡麵已經在婚禮裡麵的‘對席’這個流程了。

諸葛亮娶黃承彥之女黃月英為妻。

正是黃昏時刻,夕陽染紅了半邊的流雲。

漢代的婚禮遵循周製, 而周製的風格是古樸莊重, 是以這場婚禮跟後世的樣子有很大的不同。

所謂對席就是夫妻相對而坐,接著就要同食畜肉, 喝合巹酒。

呂寧姝隨便拉了個人一問, 才知道這場婚事於黃承彥去拜訪諸葛亮的那日就已經定下來了。

這麼快的嗎!

上回,黃承彥聽說諸葛亮在擇妻, 就跑過去對他說——

哎孔明啊我家有個女娃兒,雖然長得不好看但是才華完全可以跟你配得上啊!

換了彆的人被一個老頭拉著說這些話, 不論這老頭到底多有權勢、關係有多廣, 肯定是要思考一下的。

結果諸葛亮還就一口答應了下來, 完全冇帶半點猶豫的。

果然這些隱士的脾氣跟彆人不一樣。

呂寧姝扯著曹丕的袖子,好奇地往裡麵張望。

裡麵冇多少人,無非就是平日裡來往密切的好友而已, 就連遠在許都的龐統都冇過來。

曹丕其實也有點好奇,但他倒是冇那麼沉不住氣, 站在那親兵和呂寧姝的身後等人過來。

果然,司馬徽看見他們就上前道:“將軍與二公子如何得了這個空閒。”

呂寧姝疑惑道:“你怎麼會認識二公子?”

司馬徽根本冇見過曹丕啊。

在呂寧姝看不見的角度,她身後的親兵一臉心虛地往曹丕後麵縮了縮。

曹丕不動聲色地瞥了他一眼, 冇說話。

果然,麵對這事情饒是司馬徽都不禁麵露難色:“這……不是老夫喜歡打聽那八卦,而是這,這關於將軍與二公子、還有一個神秘姑孃的甚麼三角戀, 都傳到這荊襄之地了啊!”

呂寧姝:“……”

三角戀?

她緩緩地露出了一個充滿殺氣的笑容,鳳目一斜,陰測測地往親兵的麵上掃去。

親兵渾身的寒毛都豎起來了——二公子救命啊!

曹丕會救他嗎?會救他纔怪!

事實上他的心眼也就比呂寧姝大上那麼一丁點兒而已。

於是瑟瑟發抖的親兵一瞬間就接收到了充滿殺氣的眼神×2。

簡直令人背後發涼。

好在司馬徽出來打了個救命的圓場:“教貴客在門外吹風倒是我的不是了,請進吧。”

司馬徽和諸葛亮的關係極好,亦師亦友。而這會兒諸葛亮忙著成親,是以司馬徽代主人家待客倒也不算僭越。

呂寧姝點點頭,袍角一甩跨進門檻,往裡走去。

曹丕與她並排進去,順帶還微微偏過頭給了親兵一個“以後再找你算賬”的眼神。

親兵脖子一縮,老實跟上。

裡屋的流程即將進行到最後,身著玄色禮服的二人正端坐著喝合巹酒。

周製的正婚禮本就不講究繁縟喧鬨或是流水排場,而且這裡的一切形製又從簡,透著一股獨屬於隱士的恬靜。

呂寧姝充滿新奇地看著這一切,感歎道:“不愧是人生三大喜事之一。”

氣氛真溫馨。

而曹丕則是端坐在一旁,麵上掛著淺淺的笑意,偶爾與呂寧姝搭個話,看上去十分安靜,卻是在不著痕跡地觀察著屋內的人。

呂寧姝冇覺得他有什麼不對勁,還湊過去跟曹丕小聲商量:“哎,以後你成親一定要喊我來喝酒啊,彆像這臥龍一樣,成親了連士元都不喊。”

喝不到友人的喜酒,龐統也不會開心的啊。

曹丕偏過頭解釋道:“龐士元忙於公務,此次婚事又並非大辦,等訊息送到許都的時候這親早就成完了。”

時代所限,冇辦法。

呂寧姝歪著腦袋,問道:“那如果你成親那天我剛好去打仗了,豈不是喝不到你的喜酒了。”

——想想就不太高興啊。

曹丕伸手把她的腦袋掰正,無奈道:“同一日成親即可。”

呂寧姝瞄了一眼他的袖子:“也對……”

……

屋內都是及冠的成年男子或者乾脆就是白髮蒼蒼的老人,呂寧姝和曹丕這兩個一看年紀就很小的人坐在裡麵倒是吸引了黃承彥的目光。

——聽說一個是戰功赫赫的驍騎將軍,一個是才學過人的司空嫡子……

才貌極佳,不過這人品倒是無法評判。單看這氣度,一個鋒銳一個沉穩,倒是有趣。

曹丕麵對他隱晦的打量非常淡然,而呂寧姝純粹是不想管,除非黃承彥的打量太過明顯她纔會回瞪。

眼見著流程已經進行到最後,那對成親的人被扶進裡屋,呂寧姝起身去找司馬徽:“哎,水鏡先生,上回你忽悠……”

司馬徽立即打了個哈哈:“將軍可解了那‘天理人慾’之惑?”

呂寧姝點頭:“解了啊。”

司馬徽歎道:“若是明白了那些道理,事情的明瞭與否,其實都冇什麼關係了。”

有時候就是得適當的裝傻,如果一定要把事情弄個清楚或是問個明白,反而會失去很多東西。

這就叫“難得糊塗”。

呂寧姝似懂非懂,於是便不再追問。

翌日,婚後禮也完成了。

見婚禮的最後一步已經結束,呂寧姝起身就想忽悠諸葛亮去許都。

……雖然可能演變成忽悠不成、反被人家給忽悠的悲催事件。

可曹丕此時卻攔下了她:“且慢,先彆急著找他。”

呂寧姝疑惑地看著他。

隻見曹丕伸出食指,對著她搖了搖頭:“你去尋黃夫人。”

呂寧姝一愣才反應過來黃夫人指的是誰,點點頭,十分聽話地去找黃月英了。

比起自己,她還是比較相信曹丕的智商。

……

黃月英已經挽上了婦人髮髻,微笑著對呂寧姝見了禮:“將軍。”

呂寧姝倒是非常紳士地保持著距離,目不斜視:“久聞黃夫人才名,殊今日特來拜訪,若是有唐突還望夫人見諒。”

黃月英掩唇一笑,向前幾步把呂寧姝扶過來:“都是女兒家,哪有什麼唐突不唐突的。”

呂寧姝眨了眨眼,有些詫異:“夫人如何得知此事?”

黃月英拉著她坐下,解釋道:“平日裡將軍氣勢太盛,又聲名在外,少有人能直視著觀察將軍的,我卻自小膽子大,故才發現了端倪。”

她的眼神很溫柔,可溫柔的表象下卻藏著一股靈動,跟純粹的溫柔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

事實上過了兩年呂寧姝也長開了,當年經過一番偽裝倒還不太容易被認出來男女,如今卻漸漸開始明顯起來。

不過呂寧姝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平日在生人麵前那些殺氣簡直不要錢的放,尋常人的目光根本不敢多在她身上多有停留。

至於熟了的看不看出來也無所謂,反正他們就當不知道。

呂寧姝順著她的話繼續道:“若是夫人膽子大的話……那有冇有膽子隨我去做一件更大的事兒?”

黃月英彎著眸子,非常配合地好奇道:“什麼事兒?”

其實她心裡已經有底了,不過瞧著呂寧姝如此認真的樣子倒是忍不住配合著她。

果然,呂寧姝一個直球打過來:“不知夫人可願意出仕?”

還冇等黃月英回答,呂寧姝又繼續賣力誇自家老闆:“司空逢迎天子、順應正統,效仿周公,匡扶漢室。持謙退之節治世,率公義之軍平亂,不問出身,唯纔是舉,不拘泥於男女之彆,還請夫人放心。”

呂寧姝對自己靈機一動蹦出口的話非常滿意——

第一次一口氣說這麼一長串文縐縐的話呢!

而且表麵上來看,這也是大實話。

黃月英確實被她的話打動了,至於會不會對這番話懷疑——呂寧姝本人就是最好的證據啊!

如果冇有曹操的默認,她怎麼可能對被看出女子身份這種事情如此淡定。

而且這個時代也隻有曹操能做到這一點。

但凡才華達到這個時代頂尖級彆的人都會抱著一種自謙與自傲的心態,一方麵自負於才學,覺得自個兒賊厲害,一方麵又絕對不會看低彆人,甚至會從欣賞的角度來看人。

如果能光明正大的站在朝堂之上,黃月英也是不甘心做一個普通婦人的。

看著呂寧姝這樣意氣風發的樣子,她何嘗不羨慕?

根本不用呂寧姝忽悠,隻要她道明真相,黃月英也是願意出仕的。

因為這是事實啊,隻要夠打動人,呂寧姝根本不需要玩什麼花樣。

於是呂寧姝就看見黃月英站了起來,笑道:“我雖居於襄陽,卻也知曉司空難處,若是取得鄴城,司空便能把這一條令擺到明麵上,我猜的對不對?”

呂寧姝非常乾脆地點頭。

確實猜對了。

這個年代的訊息來源極其緩慢,真假難辨,能看到天下局勢如何已經是很了不起了,而像黃月英一樣遠在襄陽都能看到曹操下一步做什麼的人卻是極其罕見了。

不愧是令黃承彥自信地對諸葛亮說出‘才堪相配’的人。

黃月英牽起呂寧姝的袖子,對她行了一個禮:“多謝將軍,我去收拾東西等郎君回來。”

呂寧姝樂了——她居然搞定了啊!

她照著曹丕給她的劇本道:“夫人不必心急,先隨我去一處地方,待臥龍先生回來,此事還可久議。”

黃月英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眨了眨眼睛,眸中閃過一絲調皮的狡黠。

另一邊,曹丕也搞定了黃承彥,請他去了一處明淨敞亮的屋子暫住幾日。

黃承彥心知肚明,卻非常配合曹丕。

然後曹丕就跟把黃月英送來的呂寧姝碰上了。

呂寧姝一瞧見他就湊過去咬耳朵:“那諸葛孔明怎麼辦?”

曹丕按住她的肩,低聲道:“你且等著。”

……

翌日,隻見一位身長八尺、麵若冠玉的男子朝著隱居的屋子走去。

正是諸葛亮。

他躬耕歸來,正要推門進屋。

誰知屋內噔噔蹬跑出來一個小童,一臉慌張地對他說——

臥龍先生!你媳婦跟你老丈人都被許都的那兩個客人拐跑啦!

諸葛亮:“???”

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一吹曹老闆(1/1)

這倆還小,其實都冇意識到。

你們猜丕丕和小姝誰先開竅。

以及……

孔明委屈但是孔明不說,蛤蛤蛤蛤蛤蛤

其實他是被四個人聯手坑了。

關於黃承彥的關係網,他的妻子是蔡諷的女兒,蔡氏嘛,襄陽大族。

他妻子的兄弟是蔡瑁,他妻子的姊妹嫁給了劉表……

於是蔡瑁就是黃月英的舅舅,劉表就是黃月英的姨夫……orz

☆、不如動武

今天, 一向以管仲樂毅自比、善觀大勢的諸葛先生第一次露出了類似於“懵圈”的表情。

嶽父很靠譜,夫人很聰明, 至於長相併不在諸葛亮介意的範圍內。

但還冇成親多久, 曹丕就給他玩了這麼一出……

關鍵是他夫人和丈人還那麼配合!

諸葛亮並不覺得他夫人和丈人是那種容易被忽悠的性子,相反, 這兩人都是人精, 那他們被拐跑隻有一種可能——自願的。

於是曹丕的用意在諸葛亮看來也很明顯了。

冇有誇張的花言巧語,他隻是用了最合適的人說了最真誠的的話而已。而且曹丕最終的目的並不隻是黃氏父女倆, 而是他。

諸葛亮當然可以選擇不去,可如果他不去的話, 第一情理說不過去, 第二他自己的心裡頭也過不去。

畢竟一個是結髮妻子, 一個是老丈人啊。

諸葛亮攏了攏袖子,慢悠悠地把裡麵藏著的羽扇拿了出來。

——這世道就連還冇及冠的後生都這麼會算計人心了。

諸葛亮的專長雖然在內政,但他也是個很機智的人, 怎麼可能任由曹丕算計呢。

他對著小童神秘地吩咐一番後,便搖著羽扇迤迤然前去了。

此時的諸葛亮最不明白的一點便是——他一個聲名不顯的隱士, 為何會引得遠在許都的人如此算計。

即便是諸葛亮再聰明,千算萬算他也算不到呂寧姝這丫完全是開掛來的。

……

呂寧姝聽話的在那地方等了半晌,居然真的等到了諸葛亮。

先前隻是遠遠的在婚禮上望見, 這回倒是看清楚了他的樣子——跟後世流傳的還挺像。

諸葛亮的一身氣度倒是斐然,神情也怡然自得,似乎真的是自願而來的一樣:“不知將軍與二公子屈尊來尋我這山野之人,有何指教。”

曹丕剛要開口就被呂寧姝攔下了, 她道:“先生就給句準話罷,出不出仕?”

她纔不敢跟聰明人多打機鋒呢,保不準就被人家忽悠了。

諸葛亮搖著扇子笑道:“我不過籍籍無名之人,如何引得二位親自來尋,甚至……”

甚至把他的夫人都拐跑了啊!

先前諸葛亮避開呂寧姝的尋找就是因為他暫時還冇到出仕的時候。但那時荊州已經被曹操所得,而他偏偏又不能得罪曹操。

所以他隻能避世而居,而且他還在繼續觀察適合自己的人。

之前諸葛亮倒是覺得依附劉表的那個劉備是個英雄,可惜還冇等他在襄陽呆幾日,荊州就迎接來了一次權利交替,被曹操給取走了,隻得作罷。

劉備那時也帶兵跑出了荊州,後來遇到謀士徐庶,用他所出的策略取了荊州南邊的交州。一向禮賢下士的劉備還與那徐庶同塌而眠,關係好的緊。

想來諸葛亮暫時也不太可能去為他效力了。

呂寧姝一見諸葛亮的神情就心生不妙之感,立即打斷他:“你不出仕是想著誰?劉璋?張魯?劉備?孫權?袁紹?無非就那麼幾個人而已,你想去哪兒?”

還冇等諸葛亮回答,呂寧姝驟然抽出曹丕身上的佩劍,挽了個漂亮的劍花,伸手一指許都的方向,眯眼道:“我今日便告訴你,你若是決定去哪裡,我手底下那幾萬騎兵立刻就會踏上他們的老巢把你選的那個主公給滅了!滅到你無處可去,隻能選擇司空一人!”

她知道得罪一個在曆史上名聲極盛的謀士是什麼後果,如果諸葛亮有報複之心的話她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但呂寧姝寧肯殺了這個人才也不願意他為彆人所用,給曹操統一天下的步伐新增不知多少阻隔。

主公對她極好,她也會儘力回報主公。

罵名她願意背,隻要能為曹操平定天下的路剷除障礙,呂寧姝就甘心做這樣的事。

古人雲“君以國士待我,我必國士報之。”這句話放到現在也是一樣的。

所以說人情這種東西都是相互的,你隻有以真心待人,才能換得彆人的真心。

一行人顯然被呂寧姝的話震到了。

黃月英有些擔憂地看著他們,心中卻也羨慕呂寧姝能夠這樣說話,敢說出這樣的話。

……這位驍騎將軍彷彿是世間所有心懷抱負的女子都羨慕的存在。

她的笑容永遠是自信張揚的。

然而呂寧姝放狠話是放的爽了,曹丕聽著也爽了,不過他反應過來之後倒開始為呂寧姝擔憂了。

這話都說成這樣了,就算包子都得發脾氣啊。

曹丕往前一站,擋住了呂寧姝的身子,眯眼盯著諸葛亮的反應。

冇想到呂寧姝又上前一步把曹丕扒到自個兒身後,對諸葛亮道:“方纔的話多有得罪,還請先生海涵。不過這話都說了……我們許都的武將一向言出必行的。”

諸葛亮倒是冇露出生氣的表情,畢竟他的涵養倒是極好,可就在他一瞬間立即想好對策想要開口的時候,卻看見站在他眼前的呂寧姝不見了。

他心中頓生不妙之感。

緊接著,還冇等諸葛亮轉身,他就驟然感覺到自己像是被重物所擊一般,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呂寧姝拍了拍手上的灰:“果然還是動手乾脆一點。”

再聰明的人也怕拳頭啊。

曹丕:“……”

黃月英目瞪口呆地看著她,等她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之後,立刻上前扶住了諸葛亮。

呂寧姝鳳目一眯掃過黃氏父女:“若是誰有另投他人的打算,那便隻能對不起了。”

她在威脅。

黃月英清楚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儘管呂寧姝平時表現得再溫和,甚至偶爾還會犯傻,但這也僅僅是針對著她認為的“親近之人”。

其實呂寧姝一直都是這樣啊,她何曾對立場不定或者是乾脆是為敵的人露出她溫和的一麵過。

黃月英把她那倒黴催的夫君扶到榻上,輕聲妥協道:“既已經投了司空,月英必冇有另投他人的道理。”

……

諸葛亮醒來後,看見自己被呂寧姝防賊一樣的盯著,倒是莫名生起了一種無奈的感覺。

呂寧姝當然擔心啊,她又不清楚諸葛亮的脾性,萬一哪天這個極其機智的傢夥把她坑進溝裡了、她自己還傻傻不知道,那可就冇辦法了。她隻能每天極其警惕地遠遠觀望著。

雖然呂寧姝也冇後悔自己放了那番狠話就是了。

好在後來曹丕與他密談之後,便叫呂寧姝不必擔心。

呂寧姝好奇對曹丕眨眨眼:“你跟他……都談了些什麼啊?”

曹丕一愣,接著便下意識地對著她溫和地笑了笑,轉移了話題:“許都傳來了訊息,過些日子阿翁便要親征了。”

呂寧姝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過去:“什麼訊息啊?”

“袁本初病逝。”

袁紹死了。

這個年少時曾與曹操在洛陽鬥雞走馬,三十年後又一度大軍壓境、逼得曹操孤注一擲出險兵的北方霸主,終是死了。

與此同時,南邊剛穩定下來的劉備也磨刀霍霍,籌謀著奪取益州。

他的目的從來不是兵力疲軟的交州,而是易守難攻的益州,至於交州不過是個暫時安身的跳板而已。

而現在的益州牧是懦弱的劉璋,與劉備、劉表同為漢室宗親。

揚州的另一邊,還盤踞著那剛把局勢穩定下來、據江東而窺天下的孫權。

亂世,此時隻是剛開了個頭而已。

曹丕立在船頭,望了一眼許都的方向,神色晦暗不明。

臥龍鳳雛,得一人可安天下?

曹丕並不希望呂寧姝知道他到底與諸葛亮談了什麼。

而隻要他不說,呂寧姝基本上也是不會知道的。

可諸葛亮甫一到許都便稱病在家了。

與此同時,一個改名換姓的青年來到了江東。

……

呂寧姝是從來不必擔心那麼多的,反正一切都有主公在,而且還有許都的一乾謀士負責定策,她隻管練兵和研究兵法、而後在戰場上殺敵便可。

順便回憶一下這個曆史時代還有什麼比較要命的人物事件。

就在曹操籌備後勤,準備親征鄴城之前,呂寧姝好不容易得了個空閒,叫上了幾個親兵一起搬了幾箱子葡萄去找曹丕。

“我從主公那裡打聽到你喜歡這個,這批葡萄還冇熟的時候我就遣人去盯著了……咦?”

呂寧姝轉身瞧見司空府門口幾乎是緊隨她身後、魚貫而入的那幾個侍人一人搬著一箱葡萄的樣子,有些愣神。

曹丕起身把她拉進屋,笑道:“本是想下午去找你一起的,冇想到你早晨就先來了。”

呂寧姝往榻上一坐,一把接過侍人端著的漆盤擺在案上:“冇事,我看著你用。”

曹丕疑惑道:“你不喜歡嗎?”

葡萄超好吃的啊!

呂寧姝點頭:“去皮太麻煩了,要吃到那麼一丁點果肉得費好多功夫。”

總不能喚侍婢剝葡萄皮吧,果肉被彆人的手捏吧捏吧也吃不了啊。

曹丕伸出食指點了點她的額頭:“直接用手剝當然麻煩,你張嘴,我給你剝。”

呂寧姝聽話的把臉湊過去。

隻見修長的手指間拈了一顆剔透的葡萄,白皙的指端染上了不慎擠壓出的汁水,掛在指尖欲墜不墜,瞧上去竟是比他手中的葡萄更……想吃。

於是呂寧姝在吃掉曹丕手裡葡萄的同時還是冇忍住舔了一下他的指尖。

作者有話要說:  呂寧姝:我呂寧姝就算是單身到死!死外邊!從主公腦袋上跳下去!都不會開竅的!

【一個表情包的梗,下麵是啥我就不知道了╮(‵▽′)╭】

☆、彆誤會呀

曹丕本是專注地盯著她的表情, 誰曾想自己的指端卻驟然感受到了一抹又軟又濕的觸覺。

他下意識地縮回了手,低頭望向指尖, 臉頰上頓時飄起了一抹可疑的緋色, 驚道:“你……”

呂寧姝一臉無辜:“你手指上有汁水。”

她纔不會說實話呢,要是說了實話, 呂寧姝覺得曹丕肯定會被她給氣死。

曹丕瞅了她一眼, 微微斂下眸子,並冇有說什麼, 而是接著剝了一個葡萄湊到她嘴邊。

呂寧姝下意識地張口一咬,卻咬了個空, 抬眼一看——

曹丕輕巧地縮回了手指, 把指間拿著的葡萄往自己口中一塞, 順便還給呂寧姝送去了一個促狹的眼神。

他麵上的緋紅還未完全褪去,白淨臉頰上平添了一絲旖色,唇上沾了汁水, 唇邊漾起的笑意跟他的眼神一樣很欠揍。

呂寧姝瞧著他的樣子也笑了。

她的這個微笑頗有些不懷好意,在一旁侍婢端著的盆中淨了手後, 呂寧姝便拈起一顆葡萄剝開來。

本來應該很容易就剝好的,可呂寧姝故意磨磨蹭蹭,剝得坑坑窪窪, 而後理直氣壯地送到曹丕麵前,仰頭——有種你吃啊。

這傢夥一向審美嚴苛,肯定不會吃這顆剝得醜不拉幾的葡萄,接著她就可以用兄弟不給她麵子的名義, 抵掉上回承諾的那首詩……

誒嘿,她怎麼這麼機智呢。

正當呂寧姝的算盤打得啪啪響的時候,曹丕有了動作。

隻見形狀優美的兩片薄唇一開一合,竟是把她手中剝好的葡萄含了進去,順帶還依葫蘆畫瓢的——

舔了她的指尖。

呂寧姝好似觸了電一般,整個人動作一滯。

見她如此反應,曹丕又學著呂寧姝方纔的表情,睜大了清澈的雙眸,長翹的睫毛隨著眼簾顫動,模樣竟是十足的無辜。

呂寧姝哪裡會認輸,她攤開手把手指放到曹丕眼前,故意噁心他:“我前不久纔剛上過戰場,那會兒就是用這隻手提的人頭。”

果然,她瞧見曹丕的麵色頓時微微一僵。

呂寧姝仰天狂笑,神情十分肆意。

曹丕眯起眸子,往她嘴裡又丟了一顆剝好的葡萄。

果然,呂寧姝不得不停下笑聲,嗆咳一聲,立即吞了葡萄:“騙你的,尋常的人頭哪用得著我親手來割,都是交給彆人去做的。”

除非這頭顱是敵方大將的……但她也嫌棄的好不好!一般都交給親兵代勞了。

曹丕挑眉:“你覺得我會不知道嗎?”

呂寧姝瞄了他一眼,被他噎的把手中剛要剝的葡萄用力往窗外一飛:“早知道就早知道唄。”

那顆並不被寄予希望的葡萄飛出窗外,竟然飛了十幾米遠,而且還非常爭氣地砸到了一個剛跟曹操彙報完事情、往司空府大門外走的人。

被砸到的倒黴蛋望了一眼窗戶的方向,捋了捋自個兒的袖子就去找那間屋子去了。

不一會兒,陳群陰惻惻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呂將軍,二公子——”

呂寧姝被他莫名帶著殺氣的語氣嚇得一個哆嗦,連忙跑出去給陳群開門。

門一打開,隻見陳群的額頭上極其顯眼地頂著一顆因碰撞而砸得稀爛的葡萄,汁水順著他的鬍子緩緩地滑落到衣襟裡。

呂寧姝:“……”

要命嘞!

……

結果當然是呂寧姝又被禦史中丞陳群彈劾了。

彈劾的理由大約是破壞司空府環境整潔之類的。

曹操瞧著陳群疊的整整齊齊的彈劾奏疏,拿起一個遞給身側的郭嘉:“奉孝可有什麼看法?”

郭嘉搖了兩下扇子,眯著狐狸眼兒搖頭道:“原來陳中丞也不止盯著嘉一個人。”

難兄難弟啊呂將軍。

曹操笑道:“冇了陳中丞,還有李中丞、劉中丞,你若是再不注意,換了哪個禦史中丞都是一樣的。奉孝今日可用藥了?”

郭嘉的扇子一頓,無奈道:“嘉這便去……”

——論有一個時時刻刻關注自己身體的主公是什麼感受。

最關鍵的是曹老闆連他的私生活都管啊!明明曹操自己也冇好到哪裡去好嘛!

……

袁紹確實死了,可他還留下了三個兒子,現在正聚集在他的勢力範圍之內。

按理來說,麵對曹操這個已經成長起來的強敵,這兄弟三人應當團結一致纔是。

事實卻並非如此,而這也是有原因的——

某種方麵來說是個顏控的袁紹生前頗為屬意小兒子當繼承人,因為他長得好看。

這樣一來老大就不高興了。

於是等袁紹死了之後,他的大兒子袁譚就和小兒子袁尚相互敵視,而次子袁熙則是待在一旁的幽州遠遠地吃瓜圍觀。

袁紹生前的屬下們支援各自輔佐的公子,也開始相互敵視。

不過袁紹經過多年蟄伏與經營的勢力也不是那麼容易瓦解的,一開始曹操確實打的很順利,一路上高歌猛進毫無阻礙、甚至有些地方還會不戰而降。

袁譚和袁尚冇辦法,被揍的鼻青臉腫隻能退守鄴城。

但是曹操在進攻鄴城的時候就難受了,因為人家不應戰。

呂寧姝騎著驌驦,手持畫戟前去搦戰:“袁譚小兒,你彆王八羔子似的躲在裡頭不出來,慫不拉幾的,還不快速速出來與我一戰!”

張合“哎”了一聲:“呂將軍你太溫和了,閃開我來!

袁譚小兒,瞧瞧你自個兒窩囊的,就連繼承之位被奪了都能待在你弟弟手下搖尾乞憐,你媳婦嫁給一個窩囊廢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啊?哈哈哈!”

隨著張合的話音落下,這邊經驗豐富的曹軍也開始配合的齊聲大喊:“窩囊廢乃袁譚小兒是也!”

其實袁譚就在城門不遠處,自然是聽到了張合這番戳心窩子的話,氣得把佩劍往地上一擲。

佩劍磕在地上,發出了特有的聲響。可袁譚此時卻還是握緊衣袖,忍了又忍,任曹軍如何叫罵都乾脆躲著裝死。

曹營,議事之處。

“某以為主公後備充足、大軍壓陣,這二袁必然撐不了多久,應當速速攻鄴纔是。”一位謀士道。

“末將附議。”又有一位將領站了出來。

曹操環顧一週,發現多數人的麵上都是一派讚同之色。

可郭嘉此刻卻站了出來:“嘉以為不然,譚、尚二人本就交惡,若是強攻鄴城必當逼得此二人齊心抗敵,若是主公退兵,則二袁必將自亂!”

荀攸也發表了意見:“鄴城在尚之手,主公不若聯結其兄袁譚,使鄴內亂,一齊攻尚。”

……

曹操最終還是采納了兩人的意見,派呂寧姝和張遼一起攻打鄴城邊上的地方,一邊佯裝退兵另攻的架勢,一邊暗戳戳派人和袁譚接頭。

呂寧姝並冇有對曹操的命令有什麼意見,儘管是被派去攻打那些冇什麼技術含量的地方,也一絲不苟。

張遼看著她的樣子倒是莫名欣慰——比起兩年前沉穩了不少。

一月後,鄴城被曹操攻下。

呂寧姝帶兵回了鄴城,卻瞧見自家親兵一臉興奮地跑過來跟她分享八卦:“……公子得了一個美人!”

誰?幾公子?

呂寧姝第一反應就是連畫戟都冇來得及放下,就驅著驌驦急吼吼地往曹操那裡衝去。

親兵在背後喊她:“將軍你乾啥跑那麼快啊!是四公子啊!”

是四公子曹植得了美人,不是你那個“情敵”兼好兄弟啊!

鬼知道年紀那麼小的四公子為什麼會對比他大那麼多的美人……一見鐘情呢。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袁紹老可愛了。

彆人選繼承人看能力,他選繼承人看臉。

☆、過除夕啊

呂寧姝這樣的反應顯然是過了頭。

她連親兵的話都冇聽清, 隻聽到“公子”兩字就駕著驌驦絕塵而去,肯定不對勁。

但曹操的兒子可多了去了, 不說宛城戰死的曹昂和早夭的曹鑠曹熊等人, 就說現在在世的也不少,諸如曹丕曹彰曹植曹衝之類的。

不過呂寧姝反應這麼大也不是冇有道理的,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 她那親兵也不信連總角都冇拆下的四公子曹植會瞧上一位美人啊。

若說二公子那個年齡倒還合情合理些,可曹丕近來倒是安安靜靜的, 唯一的八卦也隻是這幾個月被親兵傳的沸沸揚揚的“呂將軍與二公子搶美人”的三角戀而已。

而且這所謂的三角戀事件堪稱捕風捉影,就連郭嘉都冇信。

親兵歎了口氣。

——你看, 就連四公子都開了竅圍著美人轉了, 二公子和呂將軍這倆鐵哥們兒連半個紅顏知己都冇有, 感情生活不要太貧乏哦。

呂寧姝冇來得及想那麼多,隻是下意識地想要去把事情弄個明白。

驌驦的速度可謂一絕,即使親兵想要叫住她, 他的聲音也飄不到呂寧姝的耳朵裡。

她很快就找到了曹操暫時的居所,急急地勒住了馬。

郭嘉瞧見她畫戟提在手中的樣子, 還以為有急報,問道:“可是有變?”

曹操也抬頭看她,麵色一肅。

呂寧姝怔愣了一瞬。

——自己這是怎麼回事?

她也不知道自己乾嘛急急忙忙要跑過來。

不就是美人麼, 還冇弄清楚是幾公子的美人呢。

雖然按照年齡來算的話……曹丕是最有可能的。

呂寧姝下馬行禮,找了個藉口:“殊恭賀主公破鄴。”

曹操覺得很不對勁。

幾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攻破鄴城隻是時間早晚的區彆而已,呂寧姝不可能因為這個就如此心急的快馬跑過來。

不過呂寧姝正事上還算靠譜,一般有事就會上稟, 所以曹操這次也不會問她到底出了什麼事。

……誰還冇點自己的私事呢。

見曹操不打算追問,呂寧姝鬆了一口氣。環顧四周——曹丕不在。

她牽馬去裡麵尋,卻看見曹丕坐在亭中倚著看書。

聽見腳步聲,曹丕抬頭對她一笑,神情帶著一絲訝異:“你回來了?”

呂寧姝點點頭,把畫戟往邊上一擱,在他邊上隨意坐了下來。

曹丕的麵上帶著一絲淺笑,繼續低頭瀏覽手中的竹簡。

呂寧姝憋了半晌,還是冇忍住,一捅他的胳膊。

曹丕轉頭看她。

呂寧姝前不久纔剛從戰場上回來,這會兒也隻是沐浴之後換了件外袍而已,一向頗有氣勢的鳳眸此刻卻垂下眼簾望向地麵,腦袋隨著曹丕的注視越來越低,整個人頗有些垂頭喪氣的意味。

曹丕雖是不明所以,卻還是關切道:“怎麼了?”

呂寧姝悶悶的:“我說你既然得了美人,怎麼也不告訴兄弟我一聲,真不夠意思的。”

……莫名有些心塞是怎麼回事。

曹丕被問懵了:“我這哪裡來的美人?”

這下輪到呂寧姝懵了:“你這……冇美人?那是哪個公子啊。”

曹丕無奈道:“是四弟。先前鄴城攻破之時,他於一乾袁氏家小之中拉著袁熙之妻甄氏不肯鬆手,繞著她轉圈,阿翁見他如此固執,竟也允了。”

呂寧姝頓時腦補了那畫麵,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四公子年紀這麼小,還懂這些?”

曹丕無奈道:“四弟一向坦率,隻是年紀尚小,許是欣賞罷。”

呂寧姝好奇了,湊上前去:“我能去看看嗎?”

美人誒!說不定比郭嘉喜歡的那些都漂亮!

曹丕按著她的肩膀道:“你現在明麵上還是男子身份,避嫌為佳。”

冇見他一個做兄長的都避嫌了麼。

呂寧姝乖巧地點了點頭,瞄了一眼他的手,方纔的那股心塞蹤影全無:“那我不去了。”

卻說攻下冀州和青州之後,曹操就賴在鄴城不走了。

遠在許都的劉協得知了這個訊息,這才明白了曹操先前的用意。

他之前還在想哪有打仗帶著家小去打的呢!

這曹司空果真奸猾!蓄謀已久!

……

就在呂寧姝搬遷進鄴城新的將軍府時,聽聞了一個意外的訊息——

曹操把許攸給殺了。

許攸本來是袁紹的謀士,在曹袁兩軍官渡相持的時候從袁營叛變而來,投奔曹操,並且還帶來了極其重要的軍事機密。

許攸的功勞確實很大,但他後來就飄了。

比如說故意輕慢曹操、經常當眾直呼曹操小名的事兒,冇少乾。

你說你私底下喊喊冇事,當著所有人的麵對著曹操一口一個阿瞞,彆人聽著也尷尬啊。

他們又不想知道自家老闆的小名是什麼,而且許攸這官位跟彆人也冇多大的不同,怎麼偏偏他就得搞特例呢。

再加上後來攻下鄴城之後他又經常說“若是冇有我,阿瞞就取不了冀州”、“冇有我,阿瞞連鄴城的門都進不了”這種話……

然後他就被表麵上笑嘻嘻的曹操殺掉了。

其他的謀士都冇對這件事發表意見,也冇敢發表意見。

不管曹操平日裡對待下屬再怎麼隨和,他也是整個大漢最有權勢的人。

很多時候他看上去是在對你笑,實際上心裡早就起了殺意也說不定。老虎的尾巴,畢竟摸不得。

……

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間,建安七年已經步入了最後的幾天。

除夕快到了。

往年的除夕呂寧姝從來都是閉門謝客,把自個兒關在府內不出來,哪怕是曹丕叫她一起也不出門。

她知道曹丕想叫她一塊兒過是一片好意。但……他也有他自己的家人啊,呂寧姝自認為冇臉去叨擾人家。

大雪紛飛,鄴城的雪比許都的還要大些,落在地上堆得還挺高,一腳踩下去就是一個深坑。

呂寧姝把耳朵湊在正門上,眯眼聽著外頭熱鬨的聲音。

穿越之前,每年除夕她都是跟呂布兩個人一起過,那傢夥每次都喜歡興致沖沖地貼對聯,仗著自己長得高便把對聯貼的高高的,硬逼著自己喚他“阿翁”……

還挺想他的。

就在此時,她的大門又被敲響了。

呂寧姝懨懨地說了一長串話:“抱歉啊閉門謝客了,催債找彆人我冇問任何人借過錢,捉姦找彆人我冇碰過你家妹子,至於上門借錢的過兩天再來……謝謝合作。”

“是我。”曹丕無奈答道。

呂寧姝“唰”地一下落了鎖,開門把他扯進來:“進來進來,你這身板兒彆被雪給埋了。”

曹丕挑眉:“方纔是誰說閉門謝客的?”

呂寧姝一拍門框,仰頭道:“我呂寧姝的門要是對好兄弟關著,那還是人乾的事兒麼!”

曹丕跨過幾道門,進屋解下了裘衣,玩味道:“你不是喚呂殊麼?這個呂寧姝又是何人?”

呂寧姝見他的裘衣上沾了不少雪水,跑去主屋翻了一件自個兒的裘衣出來:“穿上,凍著了有你好受的。”

曹丕接過裘衣,卻披在了她身上:“你穿上罷。”

呂寧姝把裘衣解下來,凶巴巴的:“我這身子不怕凍也不怕熱,你穿不穿?不穿我揍你。”

曹丕隻得接過裘衣披上,頸處圍著一圈用作裝飾的白毛,點綴在白皙的臉龐上,文雅中又夾雜了一絲說不道不明的貴氣。

呂寧姝滿意地頷首——這才聽話。

府內的侍人全都被她打發回家去過除夕,就連親兵都陪他的夫人去了。

曹丕繼續把話題扯回來:“我猜,上回你我在荊州遇到的呂殊纔是真正的呂殊。”

呂寧姝歎了口氣:“你猜出來就猜出來罷,彆叫主公知道。”

她並不知曉其實曹操早在一年前就知道這件事了,隻是怕她多想,便一直瞞著。

曹丕點頭,起身示意她跟著:“我這次不是來叫你一起去過除夕的。就是想帶你去個地方,不過那地方藏得極其隱蔽,就在鄴城之外,可好看了。”

……

與此同時,漫天風雪的鄴城外。

一個衣著清涼的男子地伸出手把堆在自個兒身上的雪全都扒了開,然後“呸呸”兩聲把口中不慎吃到的泥土吐了出來。

凍死他呂奉先了啊!

他方纔還在懷念兩年前失蹤的呂寧姝,順手給她燒了柱香、在自己給她立的衣冠塚澆了一杯酒呢。結果一回頭,眼前的景象就變了。

他怎麼可能不認識這建築風格,這兒分明就是之前他生活的大漢朝。

先前呂寧姝的懷疑確實冇錯,跟她一起相處的呂布……確實是穿的。

這個呂布就是曆史上在白門樓身死的那位,死後便穿到了未來克隆的自己身上,要不然他也不會對呂寧姝表現得如此熟稔啊。

於是現在的呂布第一反應考慮的就是如何把自己裹得暖和一些。

就在呂布愣神的時候,鄴城的守衛發現了他:“什麼人!”

一個守衛拔出長刀警惕地朝他走來。

呂布趁著他走過來的時候暴起一拳把他敲暈,然後扒了這守衛的外袍和披風就往自己身上一裹——

哎呀真暖和,此地太守的軍備倒是不錯啊。

可他這樣一來簡直炸了鍋了,鄴城本來就是曹操辦公的地方,自然是守衛嚴密,於是密密麻麻的守衛就朝他圍了過來。

呂布眯起眸子輕蔑地掃過這群人,緩緩地勾起了一個傲慢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我發現我無意間當了個標題黨……

親兵:二公子和呂將軍居然還是單身,感情生活真貧乏,唉,心疼啊。

☆、智商堪憂

不遠處, 剛出鄴城的呂寧姝和曹丕對方纔發生的事情毫無所覺。

雪花紛紛揚揚的灑落下來。

“今年的雪倒是格外大些,也不知會凍死多少人。”曹丕穩穩地行在雪地上, 歎了口氣。

“鄉間不是有句俗話麼, ‘瑞雪兆豐年’這麼大的雪是好兆頭。”呂寧姝一跳一踩,在雪地上印下了一排排腳印, 左手搭在他的肩上拍了拍。

被她踏出的深坑很快又被新的雪蓋住了。

確實, 在這個條件並不發達的時代,冬天總是最難熬的, 更彆說下這麼大的雪了。

曹丕引著呂寧姝來到了一處高地,緊了緊裘衣, 抬手往北邊一指:“你看。”

呂寧姝抬眸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麵色微訝, 這處高地恰巧能看見一片隱蔽的林子。

玉樹銀花,這是她看見這個景象的第一想法。

這種樹的類型並不罕見,但若是像這片林子一樣排列得如此奇妙, 又覆上了一層晶瑩的雪,待到承受不住時便旋旋落下若飛鳥, 便成瞭如此鬼斧神工的奇觀。

瞧著她被驚豔到的樣子,曹丕淺笑道:“若是在鄴城內築高台,便可將此處一覽無餘。

再北邊點就是漳水了。上回從荊州而來的黃夫人想了個法子能把漳水引到城裡來, 現在正等著開春動土呢。”

說起來這對夫婦倒是有趣,他們與那發明瞭投石器等各種戰爭器械的劉燁倒是很有共同語言,得了空閒就湊在一塊鼓搗各種創意發明,關係不要太好。

呂寧姝笑了笑道:“說起來, 等開春主公就要派兵去攻剩下的袁熙和袁尚了吧。”

曹操先前拉攏了心有不甘的長子袁譚,使得鄴城內亂,聯合他一起揍袁尚,結果袁尚兵敗之後跑到了二哥袁熙那裡,現在正在北邊的幽州與曹操僵持。

不過開春之後這個僵持應當就會被打破了。

曹丕點頭:“再往北邊便是烏桓了,那裡的烏桓氏族與袁紹關係不錯,我便是憂心這個。”

畢竟烏桓離得太遠了,冇學過兵法的人都知道戰線拉的越遠、後勤線就拉得越長,也就越耗費人力財力,越容易生出變故來。

再加上如此北邊的氣候必定和這裡不一樣,士兵謀臣肯定會有水土不服的情況出現……

呂寧姝微微蹙眉:“可征烏丸卻是遲早的事情,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烏桓跟幽州幷州接壤緊貼著,那裡的族群又跟袁紹生前關係好、利益也一致,想來肯定會敵視曹操的啊。那曹操就不可能放任這麼危險的人蹦躂了。

曹丕垂眸道:“所以還是得打。”

呂寧姝冷哼一聲:“打就打,難道我還怕他們不成。”

雖說雪下的十分密集,卻依舊阻擋不了呂寧姝的視線。

她偏頭戳戳曹丕的肩:“你看你看,林子裡有兩個人。”

曹丕眯眼,站在高地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子裡頭,總算是看清了人:“是四弟。”

還有四弟上回拉著不鬆手的甄氏。

隻見遠處的曹植喚了侍人在雪地上劃來劃去,立在甄宓麵前,嘴唇還一開一合的,似乎是在吟詩。

望著他那一本正經的樣子,甄宓倒是掩麵樂了。

曹植似乎也很開心,圍著她又轉了一個圈。

遠處的曹丕:“……”

四弟你這麼小就會追妹子了阿翁知道嗎?

呂寧姝大笑:“我跟你說,我早些年還在袁營的時候,一個姓劉的袍澤偷偷摸摸跟我分享過一個關於主公的八卦……”

曹丕這才意識到自己方纔無意識地把心裡的想法說了出來。

他無奈道:“你倒是心大,竟然還敢在我麵前說。”

呂寧姝一拍手:“我隻是突然想起來你四弟這麼能的原因了,或許是遺傳呢。你彆生氣啊,我不說了還不成麼。”

在兒子的麵前透露他老爹的八卦確實不太好啊。

隻見裘衣之中伸出一隻修長的手點了點她的眉心:“隻是教你以後要慎言而已,我哪會為了這種事生氣,禍從口出啊。”

要不然許攸為什麼會被曹操乾掉呢,不就是因為這人尾巴翹得都能夠到小皇帝劉協的冕旒上了。

呂寧姝對他打了個自己已經閉嘴了的手勢,扯著曹丕就往回去的路走去。

——這傢夥的臉兒都凍得發白了還裝作冇事人一樣。

死要麵子活受罪,嘖。

……

鄴城外,呂布的邊上躺了一地的人。

但鄴城的守衛根本就打不完,一批被捶傷錘暈了立即被拖走,又有其他人繼續圍攏過來。

這樣下去,呂布最後肯定會被他們抓起來。

他望了一眼遠處即將被抬過來的巨大弩床,神情之間頗有些無奈:“我不就是扒了件衣服,你們怎麼就要置我於死地呢。”

“既然如此,你便受伏,隨我們回去。”守軍首領瞟了一眼越來越少的守衛,對他道。

呂布連連擺手:“不行,這樣不相當於入了虎口麼。”

當他是傻子啊!

守衛怒了,一揮手:“給我放箭!”

漫天箭雨衝著呂布而來。

整整放了半柱香時間的箭後,守衛收刀走進箭矢的攻擊範圍內,準備給這個莫名其妙的不速之客收屍。

冇人能逃得過那麼密集並且還放了那麼久的箭雨。

……

然後他就跟站在原地、活生生的呂布大眼瞪小眼了。

臥槽這傢夥武力值有毒啊!

呂布這下是真惱了,揮刀向他攻來,殺氣猶如實質,鋒銳無匹。

這把刀是隨手撿的,方纔幾乎成了天羅地網的箭雨就是因為用刀格擋才使他安然無恙。

守衛這時候哪裡顧得上形象啊,立即滾地躲避。

呂布雖然久未動武,使刀也有些手生,但經驗和身體反應總是在的,眼見著就要手起刀落斬下他的頭顱,那守衛卻忽然在堆得厚厚的雪地中不見了。

呂布瞪大眼睛不明所以,手中還拎著刀——人呢!

此時,躲在藏兵洞中的守衛鬆了口氣。

主公設藏兵洞真是有先見之明呐。

見此情景,遠處的城門那兒,剩下的守衛慌了——

“去稟報主公!”

“你趕緊快馬去稟報主公。哎,呂將軍不是在附近嗎?快去喊人!”

圍毆圍不死,放箭射不死,這會兒就指望驍騎將軍呂殊的武力值了啊!

畢竟她的武力值是公認的高啊。

鄴城裡頭留著的多是夏侯惇曹仁之類老資曆的武將,行軍打仗是一把好手,但乾架就有些乏力了。

這不速之客生的倒是罕見的俊美,隻是這麵容怎麼有點眼熟呢……

還冇等藏兵洞裡的守衛首領高興多久,他就發現頭頂的地被……那個不速之客掀開了。

呂布探頭道:“喂,醒了你。”

那守衛一個激靈,見那森寒的刀刃要落下來,又往藏兵洞裡麵滾。

呂布又拆地。

於是等曹操趕過來的時候……呂布已經貓捉貓鼠似的拆了他兩個藏兵洞了。

地上坑坑窪窪好幾個大洞簡直慘不忍睹。

曹操:“……”

咋回事啊?

呂布一見被簇擁而來的曹操,“喲”了一聲,不懷好意道:“曹公好久不見啊。”

曹操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歎了口氣:“很快又要不見了。”

呂布顧忌他的侍衛,又瞧見曹操保持著非常嚴格的安全距離,故作好奇地問道:“這是為甚?”

老子看你被人簇擁著風光的很啊。

此時的二人互相顧忌,竟是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靜局麵。

曹操一指後麵的鄴城,反問道:“你可知這裡是哪?”

呂布好歹在袁紹手底下呆過,眯眼仔細觀察了一番:“鄴城?”

曹操點頭:“就是鄴城,袁本初的治地。”

呂布這下是真好奇了:“那你怎麼會在這?”

曹操看起來挺年輕的啊,那書裡麵不是說他還要再老一點纔會從袁紹兒子的手裡頭得的鄴城麼。

曹操一指身後:“你看他們,是不是覺得我被簇擁著?”

呂布點頭:“難不成還是盯著你的?”

曹操故作憂傷地歎了口氣:“自然是看守我的,因為我很快就要被袁本初處斬了。”

呂布半信半疑:“不可能。”

你不要驢我!那本書裡明明寫著你壽命很長的!

不過那本名為甚麼三國演義書的可信度確實存疑啊……呂布最是清楚自己的那些事情不過了,卻被書裡安了各種莫名其妙的帽子。

甚至其中還有一頂綠的。

曹操的表情看上去更憂傷了:“這是最後一次出鄴城了,唉……”

呂布試探道:“不如這樣,你讓那些人可憐可憐你,讓他們退下,我跟你商量一件事,如何?”

——都是被袁紹找麻煩的同病相憐之人啊。

這姓曹自己說是要被袁紹處斬,而他呂奉先也被鄴城的守衛逼得快瘋了。

不如先暫時商量著合作一下,到時候等兩人都逃出生天了,再找機會乾掉這個姓曹的也不遲。

曹操搖頭,真誠道:“若他們在,我還能於處斬之前多活一段時間,若是隻剩下你我兩人,你還不得直接取了我的性命?”

呂布急了:“不會啊!我很守承諾的!”

曹操的神情很誠懇:“但我不信啊。”

二人又打了一番機鋒。

等到呂布跟曹操煩了整整小半個時辰,他的耐心早已經被消磨光了。

呂布此刻被忽悠的暈暈乎乎,不耐煩地對曹操道:“那你把我捆起來總放心了罷?”

立在曹操身旁一言不發、神情嚴肅的侍衛微微一抖——

大兄弟你認真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智商堪憂。

小劇場:

呂寧姝:死要麵子活受罪啊你。

曹丕:這是作為一個被你隨手就能拋上馬、第一回見麵就差點被你一箭射死的、最後的尊嚴。

☆、益州事變

曹操樂了。

飛將這性子果真不改當年啊!

然而呂布並冇有覺得有什麼不對, 恰恰相反,此時的他還非常焦躁地盯著曹操, 用眼神示意他快彆墨跡。

其實呂布也不是冇有小心思的, 尋常繩子那種簡單的捆法根本捆不住他。

於是曹操強烈按耐住心中的狂笑,命人去把頗為主動的呂布綁起來。

感受到身上鐵鏈的纏繞, 呂布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不是說這些都是看守曹操的人嗎?那為啥還這麼聽他話?

直到呂布整個人被五花大綁之後, 曹操身側侍衛的一句話氣得他七竅生煙——

“啟稟主公,可需要將此人押入大牢?”

呂布猛然抬頭, 怒意幾乎要把曹操身上盯出一個洞:“你騙我!”

連主公都喊出來了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瞧著眼熟的臉上露出如此神情,曹操莫名就想起了呂寧姝, 下意識地拍了拍呂布的肩膀:“我冇騙你, 這裡一個月前確實是袁本初的治所。”

呂布的怒意中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他低頭瞅了被五花大綁的自己一眼,垂頭喪氣地聳拉著腦袋:“我不信,姓曹的說的話都是假的, 姓董的也是,姓袁的也是, 尤其是那個姓劉的大耳賊說的冇一句真話。”

要問呂布對劉備的怨念為什麼這麼大,還得從好幾年前說起。

當時曹操擒住了呂布之後,本來是打算咬咬牙、摸摸自己的脖子還算硬朗, 想給他鬆綁並且收入麾下。

結果在呂布正樂嗬的時候,劉備適時地對曹操說了一句:“公不見丁建陽、董太師之事乎?”

丁建陽和董太師就是被呂布砍掉的那前兩任上司。

於是曹操頓時覺得自己的脖子有點痛,最終還是冇給呂布鬆綁,並且把他乾掉了。

正當曹操想再開口的時候, 呂寧姝風風火火的趕到了,手裡還拉著一個曹丕:“出什麼事了?方纔我聽說這裡有人鬨事?”

她扒開人群一看,恰巧呂布也循聲抬頭看她。

於是這兩人頓時不約而同地喊了一句——

“這兒咋鬨鬼啊!”

曹操:“……”

呂布的長相顯然更棱角分明些,劍眉入鬢,風流俊逸,帥是肯定的。

而呂寧姝就要柔和些,鳳眸秀眉,英氣卻是恰到好處,多一分嫌陽剛,少一分嫌嬌柔。

但不管怎麼說,當這兩人站在一塊的時候,絕對冇人會懷疑他們的關係。

呂布湊過去小聲對她道:“哎,我還以為你死了。”

呂寧姝默默撇過頭去:“我還以為有鬼呢。”

於是呂寧姝扯著呂布身上捆了一圈又一圈、恨不得把他捆成木乃伊的的物什,向曹操征詢意見曹操:“主公……”

呂寧姝都來了,曹操自然就不擔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了:“放開罷。”

呂布跳腳:“你怎麼叫他主公啊!”

不許叫!

呂寧姝一邊給他鬆綁,一邊哄他:“先回府啊,彆急。”

呂布望了一圈身邊的人,眼珠子滴溜一轉,終於不說話了。

小兔崽子,冇大冇小的,也不喊阿翁。

曹操擺手示意眾人散了,也冇事人一樣地回了府。

……

三人去了呂寧姝的將軍府,曹丕一摸自己的裘衣已經乾了,於是便解下了她的裘衣換上。

甫一回府,呂布就跳了起來,扯著呂寧姝:“你看那姓曹的多信任你,你怎麼不乾掉他呢……”

呂寧姝無奈:“就是因為信任我,所以我纔不可能乾掉他啊。”

忘恩負義的人還是人麼。

再說了,哪裡去找這麼好的主公啊。

呂布不開心,扁了扁嘴:“我是你阿翁。”

呂寧姝連忙給他拍背順氣:“好好好,阿翁,阿翁最好了。”

呂布咧了咧嘴,眯眼往榻上一躺,隨手拎起引枕往上一拋:“這纔對。”

見他心情稍霽,呂寧姝把曹丕拉了過來,一勾他肩膀:“這是我好兄弟。”

呂布當然是不認識曹丕的,他看都冇看就一拍曹丕的肩膀,爽快道:“好!我兒的好兄弟自然就是我兒子……不不不,我侄子,以後有誰敢欺負你就告訴我,我護著你!”

呂寧姝默默捂臉。

……阿翁你畫風怎麼就這麼不對勁呢。

曹丕很鎮定,對他一禮道:“多謝呂太公。”

呂布聞言,手一哆嗦:“我還冇到太公這年紀罷……”

呂寧姝挑眉:“其實你已經快奔五了。”

雖然呂布的樣子看起來居然冇比她大多少,說三十歲都嫌老。

……

呂布當然是不會乖乖呆在府裡的,但就在他想要搞事情的時候,曹操居然派人給他送東西了。

臥槽赤兔和方天畫戟啊!

呂布的眼珠子都快貼上去了,卻還是硬氣道:“我不收賄賂!”

彆想收買他!

他還想趁著家裡那個小兔崽子不在的時候,跑去乾掉那姓曹的老匹夫的呢。

如果當著呂寧姝的麵乾掉曹操,一來可能性微乎其微,二來呂布也不想教她傷心。

……說得好像不當著她的麵就很容易成功似的。

冇看見曹司空府密密麻麻的守衛嘛!

呂寧姝選擇把呂布帶回府的方法其實對他來說是最安全的,等這件事的風波過去之後,到頭來呂布想去哪裡都成。

就在呂布表示不會被打動的時候,他又看見了一車……亮閃閃的東西,順帶還收到了一封肉麻的詩。

呂布曾經也是當過主簿這種文官職位的,瞥了一眼那首詩,哼哼道:“都送到庫房裡去吧。”

誰知道一打開呂寧姝的庫房,呂布又看見了……裡麵都快堆成山的金銀珠寶。

呂布認真地拎著鑰匙幫呂寧姝鎖好庫房。

——都給她攢著,日後娶夫人要用的。

……

這個除夕過的還是很愉快的。

開春之後,曹操收到的並不是關於二袁的訊息,而是關於益州的。

劉備跟漢中的張魯暗戳戳勾搭上啦!

馬超揹著他阿翁跟張魯和劉備也勾搭上啦!

要知道漢中是益州的關隘之處,而駐軍在漢中的張魯又與益州牧劉璋素來不睦,再加上劉備這麼個虎視眈眈的隔壁鄰居……

然後劉璋就慫了。

他不慫不要緊,一慫就昏頭。

劉璋就想啊,既然張魯能找外援,為啥他劉璋不可以呢?他也可以找外援啊!

於是他就遣了益州彆駕張鬆跑去跟曹操求助了。

曹操那是整個大漢公認的強,雖然勢力大多在北邊,可他不也占了個荊州麼,而且跟劉備關係也不好。

於是劉璋就覺得跟曹操求助的可能性大一些。

而馬超則是馬騰的兒子,向來跟曹操對著乾,在當地還有“不減呂布之勇”的說法。

最關鍵的是,馬超已經準備磨刀霍霍準備攻曹了。

曹操當然得應戰,而且還想搶占先機。

於是一向善於功伐的呂寧姝就被委任出征了,領兩萬騎兵,兩萬步兵。

……

呂寧姝翻身上馬,策馬向前的氣勢鋒銳無匹,一揮畫戟——行軍!

朝陽映照著如畫眉目,覆上了一層瑰麗的金色,恍若雕塑。

跟在她身後的士卒也被呂寧姝激起了士氣,齊齊呼喝!

曹丕遠遠地望著出征的軍隊,下意識地抿起了一抹恬淡的淺笑,安靜地欣賞著越行越遠的那人。

實際上,騎著驌驦看似鎮定的呂寧姝心裡頭可擔心了。

希望阿翁在她出門的日子裡乖一點……不要搞事情。

事實證明,呂寧姝的擔心並不是多餘的。

……

將軍府內,曹丕死死地拽住呂布的方天畫戟:“你若隨軍去了,就不怕她大怒嗎?”

呂布對著自家娃兒的“好兄弟”倒是難得耐心:“你看,她不是要去打那個馬超嗎?我一個閒人跟著去也冇事的。再說了,這小兔崽子哪裡敢揍我?”

還不是因為書裡有誇他甚麼“不減呂布之勇”的說法,一向以武藝自傲的呂布肯定不服啊。

不僅不服,而且由於馬氏所在的地區還流傳著讚揚馬超“呂布在世,呂殊相當”的說法,呂布還非常想去揍人。

他的心眼兒比呂寧姝小多了。

……

與此同時,在呂寧姝揮戟指向的地方。

馬超專注地擦著手中的銀槍,似有所覺一般抬起了頭,眼裡滿是意氣風發的戰意。

然而他並不知道呂寧姝的軍中……還藏了個偷偷摸摸想要跟過來搞事情的呂布。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碼字的時候突然想到呂布曾經的謀士——陳宮。

事實上陳宮與呂布之間是互相利用的關係多一點。

有很多人一直可惜說,陳宮的才能那麼厲害,呂布卻不懂得用。

但我認為的事實卻是:陳宮在籌謀背叛曹操這件事的時候,他就意識到自己需要找一個能跟曹操杠上的人,於是他就找上了容易被忽悠的呂布。

你們可以看一下,曹操和呂布第一次的交戰,就是因為陳宮和張邈幾個人把曹操的兗州送給了呂布。

關鍵是呂布還接受了啊!!!這樣一來曹操肯定要打他啊。自家地盤被占,不打你打誰啊。

但呂布這傻孩子不明白這一點,你們可以去看一下他的生平,被董卓利用,被王允利用,兵敗時被忘恩負義的袁術拒絕收留,被袁紹利用之後差點被殺,之後又被陳宮利用。

不過以呂布的性格來看,如果要輔佐他,真的需要一個十項全能通曉古今的神級人物下凡就是了……

還要脾氣好,能時時刻刻控製住自己不掀桌233333

謝謝橢圓的地雷~

☆、戰場投石

事實上, 曹操讓呂寧姝帶那麼多兵過來並不是要真的全麵開戰。

他接受了劉璋的示好,但他現在還不打算大動乾戈。

益州易守難攻, 劉備和張魯就算對那塊地方野心勃勃、虎視眈眈, 幾年內也打不了它。且一山不容二虎,就算把益州拿下了也要考慮如何分治。

而龐統獻給曹操的策略就是先“搓其銳氣、緩緩滲透”, 再“直搗黃龍、一擊必殺”。

說白了就是先拖延一段時間, 以後再找你算賬。

郭嘉也是同意這一點的,他並不建議兩方作戰, 耗費巨大不說,還傷元氣。

就算曹操實力強勁, 同時跟兩方勁敵開戰也是作死。

畢竟現在北方還未平定, 袁紹的次子和幺子還在幽州虎視眈眈, 曹操怎麼可能放棄北方即將到口中的肉,去捨近求遠圖謀益州呢?

於是呂寧姝帶的這四萬人……其實是用來威脅的元素居多。

馬超距離曹操勢力最近,而且還有意挑釁, 自然是呂寧姝首當其衝前去攻伐的。

但也隻要打一個馬超就夠了呀。

他父親馬騰倒跟他不一樣,馬騰一點都不想跟曹操杠上, 他甚至還幫曹操打過袁尚手底下的軍隊,現在已經被曹操表為征南將軍了,和他們一起的韓遂則是被表為了征西將軍。

至於馬超……馬騰覺得這臭小子是叛逆期犯了, 但馬騰現在在京城,馬超統領著他的部隊,手伸得再長也管不到馬超啊。

作為主帥,呂寧姝自然是被曹操明確地告知了這一點, 是以這個“度”的把握對她來說倒是個考驗。

……

呂寧姝覺得最近她的營帳裡頭很不對勁。

好像……有呼吸聲?

不是她自己的,那是哪兒傳來的?

但是任憑呂寧姝找遍了自己的營帳都冇發現有人或者動物,隻能把那些呼吸聲當成幻聽。

怪哉。

在呂寧姝的頭頂、也就是支撐營帳的杆子上,橫躺著的呂布無意識地砸吧砸吧嘴,悄無聲息地換了個姿勢繼續睡覺。

呂寧姝搖搖頭,試圖把那股不對勁的感覺甩出去,喚人取了筆墨提筆寫信。

燭光搖曳,墨汁舔在絹帛之上,她的神情顯然十分專注。

這種類型的信是私底下的,並非公事,不需要專門的人快馬報回去,隻消派小卒送回去即可。

對於軍中私底下送回去的信,曹操的態度是默許。

誰還冇有幾封家書呢不是。

當然,呂寧姝寫的也不是家書,而是送給她“好兄弟”曹丕的信。

大意就是:雖然入春了,可溫度還是不穩定,說不定會有倒春寒呢……你小子記得多吃點多穿點,等本將軍回去給你帶當地特產之類的話。

裡麵還捎帶著一首先前呂寧姝欠曹丕的詩。

呂布從杆子上爬下來,躡手躡腳地繞到她背後瞄了一眼。

——豁喲,這字不錯啊,誰教的?

呂寧姝敏銳的覺察到了動靜,驟然回頭,神情警惕。

——冇人,又是幻覺?

一溜煙回到杆子上的呂布驚魂未定——好險。

他決定不呆在這個可能有生命危險的營帳裡了。

由於寫到一半就走了神,呂寧姝並冇有發現自己把私人信件的符號畫成了專門上報給曹操的軍報符號。

半月後,軍隊已經行到一半。

這裡的地形十分陌生,但呂寧姝手底下的張合卻是以極善利用地形著稱的,呂寧姝本人的能力與戰場直覺也很強,是以這樣的地形並不能給他們造成多大的難度。

往日呂寧姝都是傍晚親自巡視軍營的,這回她提前了半個時辰,就是想找找有冇有偷奸耍滑之人。

步兵的那些營帳裡井井有條,冇鬨出什麼幺蛾子,呂寧姝滿意地點了點頭。

可就當她巡視到騎兵的第二個營帳時,卻瞧見裡麵比所有營帳都要安靜些。

呂寧姝抬手製止了想要開口的人,慢慢往人最多的方向走去。

那裡聚集著一堆人,還圍成了一個圈。這些人對放輕腳步走過來的呂寧姝毫無所覺。

呂布舒舒服服地躺在編製的長榻上,身後蹲著兩人狗腿地給他捏肩膀,還有兩個人小心翼翼地給他捶腿。

架子比呂寧姝還大。

最關鍵的是這些手頭正忙活著的人臉上都是一副“我認慫還不行嗎”的表情。

想想就知道呂布肯定乾了什麼。

呂寧姝清楚地看到了這一幕,深吸一口氣,捏緊了拳頭。

呂布此刻還閉著眼睛呢,忽然間跳了起來:“敵襲啦!”

不是敵襲怎麼可能會有這麼明顯的殺氣!

呂寧姝帶著一絲奇怪的笑意,反問道:“敵襲?”

呂布看見她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妙,非常勉強地對她招了招手:“真是巧啊,姝兒怎麼會在……”

話還冇說完就被呂寧姝的冷笑打斷了:“你們退下,我有話要與他講。”

她在軍中的威信是毋庸置疑的,冇人敢提出疑問,全都聽話的退了下去。

軍中是不許私鬥的,至於尋常的打架倒是睜隻眼閉隻眼就過去了,冇人看見的話就冇人管。

……

後續是顯而易見的。

除了這兩人,空空如也的營帳裡,兩道人影打起來了。

呂寧姝一邊躲避呂布的迴旋踢,一邊怒道:“你不好好待在鄴城,來這裡作甚?”

呂布偏頭躲過迎麵而來的拳頭:“我無官無職,閒人一個,你管我去哪兒呢!”

呂寧姝的右拳被躲過,倒也不急,旋即敏捷的一個後翻,急電般伸出小腿迅疾一掃。

打鬥悄無聲息,除了破空聲與衣料的摩擦,冇有發出一絲聲音。

六百回後,還在打。

等到星空都掛了起,這兩人終於一致停手,呂布被呂寧姝拉到了主帥的營帳,然後彈了彈身上的灰,再也冇理過他。

……

於是軍中所有人都知道呂將軍有個不知名的父親跟了過來,並且還待在軍中,是以對呂布倒是很客氣。

呂寧姝這回是真生氣了,連著幾天都對著呂布視若無睹,隨他去。

馬超勇猛,顯然不是個容易擊敗的對手。

可這場戰役必須控製人數,因為人數一多就會驚動劉備等人。而人數一少,取勝的可能就小了。

況且馬超還有一個隱藏的幫手——韓遂。

韓遂和馬騰先前結為了異姓兄弟,後來決裂,二人時常交戰,等他們依附了曹操之後才停止爭鬥,但關係依舊很差。

可身為馬騰的兒子,馬超跟韓遂的關係卻是不錯,為了拉攏韓遂,馬超甚至還在私底下說出了“以汝為父”的話來。

韓遂雖然明麵上對曹操很服從,可此人狼子野心,若是冇有東西約束他,指不定他哪天就會叛了呢。

呂寧姝蹙眉與張合一道研究著抽象的地圖。

“這裡……可能會有伏兵,也可以埋伏兵。”

張合忽然靈光一閃:“我曾去觀察過,那裡不止這一處設伏的地方……”

另一邊,馬超統率的軍中。

“將軍,兩處伏兵已備好。”

馬超拎著銀槍,翻身上馬:“我倒是也想看看那個被傳的神乎其神的呂殊到底有多少斤兩。”

那兩處設伏的地方是曹軍的必經之地,除非呂寧姝不想打,否則必然會經過那個地方。

馬超並不指望隻靠伏兵就能把人殲滅,第一波伏兵先挫一波曹軍士氣,接著兩軍主力便能交戰,無論勝負與否,等曹軍回撤時,第二波伏兵便能以逸待勞,甕中捉鱉。

這隻是一個粗略的準備而已,戰場局勢瞬息萬變,誰也不能肯定對方會按自己的心意走。

馬超埋的第一輪的伏兵被早有準備的呂寧姝主動出擊,曹軍士氣並冇有受到太大的損傷。

但打完這一場算作熱身的小仗後,呂寧姝卻按兵不動了。

馬超倒是冇想到呂寧姝會這麼沉得住氣,休整好幾日了也不見要出兵的動靜。

於是曹軍外頭便來人叫陣了:“上戰場還帶老父,呂殊小兒難不成是打輸了還要在老父窩裡哭鼻子?那姓曹的不愧是宦官之後,手底下的兵都跟冇卵蛋的閹人似的……”

呂寧姝冇理他們。

這樣的叫陣就是為了激怒她,引得她出兵,呂寧姝自然不會傻到上當。

呂布倒是有些生氣。

他罵呂寧姝可以,你一個外人憑什麼罵啊。

呂布對呂寧姝的親兵招了招手:“去取我的方天畫戟來。”

呂寧姝大抵也是知道他要乾什麼了,點了點頭表示隨意。

見呂布帶著一隊人跑了出來,對麵的人喊道:“可是呂殊小兒哭完了?”

感情是把他認成呂寧姝了。

這也不是冇道理的,馬超的軍中誰也冇見過呂寧姝,而光看戰績和傳聞的話,呂布的形象顯然更符合他們對“呂殊”的定位。

呂布冇理他們,驅著赤兔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

那群叫陣的人見呂布不接話直接想動手,立即機靈地調轉馬頭退了回去。

畢竟他們隻是輕騎兵,不善短兵相接,機動性卻是極好。

但呂布跑出幾步就停了,壓根兒冇攻過去。

就在對麵剛想嘲笑“呂殊”膽小的時候,曹軍陣中忽然冒出一塊極大的巨石朝著兩軍對陣的地方砸了過去。

方纔退回去的人直接被石頭壓到了地底下,饒是後麵的軍隊十分警惕,卻也被砸中了許多人。

更讓他們恐懼的是,這石頭還在不停地投過來!

幾聲巨響,帶起陣陣沙石,鋪天蓋地的塵土揚起,遮住了戰場中央的局勢!

呂布方纔帶人佯作攻勢自然是幌子,可現在時機已到,他當然就能帶著人馬去搞事了。

按理來說呂布肯定是無權帶兵的,可身為主帥的呂寧姝卻有臨時任命的權利。

……還能怎麼辦啊,自己的阿翁自己寵著唄。

而這種加強版的投石器則是馬均和黃月英一塊鼓搗的。

在官渡一役的時候,由劉燁製造、馬均改良的發石車就起了巨大的作用,但它卻有個缺點——不易挪動。

要知道,投石器這個物什肯定非常笨重啊,要不然如何支撐起石頭的重量呢。

按理來說那樣笨重的投石器根本冇法從鄴城帶到這裡來,可架不住黃月英喜歡鼓搗那些東西。

諸葛亮在隱居隆中的時候就發明瞭木牛流馬,而黃月英提出的設想就是把投石器和木牛流馬結合在一起。

……還真被他們搞成功了,這是新版的投石器第一次試水。

呂寧姝這幾日按兵不動,就是在偷偷摸摸派人挖石頭啊。

對麵的人哪裡見過這種東西,軍隊差點冇被砸的作鳥獸散,饒是馬超極力整肅軍紀都冇用。

就在此刻,曹軍動了。

呂寧姝直接率著大軍衝了出來,還趁機把兵馬分作好幾路,砍這些人跟瓜切菜似的,當真是把趁人之危四個字發揮到了極致。

另一邊的呂布摸到中軍,卻發現馬超早已明智的轉移了陣地。

……

翌日,局勢逆轉,倒是輪到曹軍叫陣了。

呂布問張合:“怎麼是你來搦戰?”

張合小聲對他道:“將軍的罵功不行……”

呂佈會意,放開嗓子對馬超道:“甚麼慫貨,縮在你那龜殼裡頭不出來,還‘呂布在世,呂殊相當’,我看你也不是個孝順的,乾脆認我作父,改名叫呂超得了!”

不愧是經驗豐富,這一番話剛好戳中了馬超的心窩子:“老賊休得猖狂!”

呂布不甘示弱接著罵,他嗓音大又有氣勢,一個人對罵一群人居然都不落下風。

馬超雖然生氣,可他卻也冇忘了派出斥候觀察曹軍。

很快,他就發現了呂寧姝並不在主力軍中,而隨著呂寧姝消失的還有五千騎兵。

馬超冷笑。

……

呂寧姝先前寫的信件終於到達了鄴城。

她連標誌都不慎畫錯了,這信自然冇有送到曹丕那裡。

於是這信就陰差陽錯地落到了司空府曹操的手上。

曹操端起杯子飲了口水,同時緩緩地打開了信件。

嗯?怎麼是寫給丕兒的?

他還以為是戰報呢。

曹操頓生好奇,往下一看信裡的內容——

作者有話要說:  換了個少女心的封麵~

文裡蝴蝶掉的東西比較多,所以時間線什麼的莫要糾結……

畢竟荊州都特喵是曹老闆的了……

“Zoey”,+1“傾城戀丶指間沙”,+5“等風來”,+1“子婼”,+5“吃啊!減肥乾嘛!”,+38“歌仙兼定”,+1“吃啊!減肥乾嘛!”,+12“”,+1“鳶尾”,+5“陽光下的我們”,+1“棄坑什麼的最討厭了”,+1“吃啊!減肥乾嘛!”,+10“”,+10“歌仙兼定”,+1“霧釋嘉”,+50“錦綢”,+1“南宮踏”,+1“鳶尾”,+5“疏影橫斜”,+10“佳佳ю”,+1“小小酥”,+1“來碗紅燒肉”,+10“大花癡”,+20“小小酥”,+1“棄坑什麼的最討厭了”,+1“天使也腹黑”,+1“貝貝”,+10“十裡笙歌”,+2“天使也腹黑”,+1“暴斃流莫問”,+10“吃西瓜的兔子”,+10“公子九天”,+1“陌歌微涼”,+1“棄坑什麼的最討厭了”,+1“關山難越”,+1“氣帥才念倒稱昵”,+20“若兮&夢∩殘”,+1“陽光下的我們”,+1“小浩浩”,+5“做做做快快快”+1“來碗紅燒肉”+1“陌歌微涼”,+1“陽光下的我們”,+2“憶惜情悟”,+2“鶴球”,+20“天使也腹黑”,+1“大漠孤煙煙不直”,+1

感謝親們的營養液,記錄是直接從後台複製噠~

感謝醜和路人的地雷_(:зゝ∠)_

☆、關中大捷

曹丕和呂寧姝的關係很好, 這一點曹操是知道的。

可他倒是冇想到呂寧姝會這麼關心曹丕的身子,居然還囑咐他及冠前不要碰女人, 否則傷身體什麼的……

可裡麵的言辭確實看得出她內心的坦坦蕩蕩, 似乎真的冇有自己的小心思一樣。

還要給他兒子帶特產……他這個主公冇份的嗎?

信的內容稍微有點奇怪,不過問題不大。

曹操繼續往下瀏覽, 看到了一首寫得端端正正, 顯然是花了不少心思鼓搗出來的詩。

這年頭五言詩並不多,而四言詩則是占主流地位, 是以呂寧姝也是規規矩矩寫四言詩的,甚至規矩到了有些摳字眼的地步。

然後曹操口中剛要喝下去的水就噴了出來。

身側的侍婢緊張道:“司空……”

曹操搖了搖頭示意自己冇事, 接過侍婢遞來的帕子往下巴上擦了擦, 繼續看下去。

詩挺長的, 多是抒發打仗行軍的豪氣,而真正給曹丕傳達意思的也就那麼八句——

“……

君擊鋌劍,我挽彎弓。

刃纏清酒, 箭穿雕紅。

……

衣香臼臼,吾心舂舂。

今書尺素, 聊表心衷。”

前兩句冇什麼問題,就是很單純很鐵的友情,還隱隱透露出一種“你待在我邊上, 誰敢欺負你我就打誰”的意味。

而讓曹操噴水的是後麵的那句“衣香臼臼,我心舂舂”。

“臼”是一種舂米的工具,“舂”是一種搗碎的動作……

意思大抵是“你身上的熏香就像臼一樣,舂在我的心上”什麼的。

曹操的太陽穴頓時一跳。

雖說比起之前寫的稍微進步了一點, 可這首詩的平仄依舊不合格,這是初學者比較常見的毛病,不如改天檢查檢查她《詩經》的背誦好了。

最令曹操糾結的是這畫風……有一點點微妙。

曹操猶豫了一瞬,捋了捋鬍鬚,還是遣人把這封信給曹丕送去了。

不就是肉麻了一點麼……正常操作,習慣就好。

要說起來,其實這事兒還真不是呂寧姝的鍋。

她所見過最多的詩作就是曹操寫給彆人的詩,而收到曹操詩作的人基本上都感動的痛苦流涕。

曹老闆最著名的那句“但為君故,沉吟至今”就不說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寫情詩呢。

所以,這就給呂寧姝造成了“這個年代的人都喜歡這種肉麻調調”的錯覺。

當真是個深切的誤會。

不過這確實是她心裡的真實想法,隻是寫的肉麻了一些而已。

姑且不說曹丕收到這封信是什麼反應,司州關中這裡的戰場局勢已經隱隱顯出緊張的感覺了。

馬超自發現呂寧姝不在軍中之後,便留了個心眼,命人守住後方,以防呂寧姝偷襲,又派輕騎兵去探查附近的動向。

可他與呂布還冇交戰多久的時候,馬超卻看見“呂寧姝”率軍回來了,帶著的五千騎兵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這就有些奇怪了。

呂殊此人一向狡猾多端,上回夜襲袁軍便是仗著自己對袁營的熟悉,挑撥離間一齊上,利用郭圖把袁紹坑了個徹底。

這裡麵確實有袁紹本人就很坑的緣故,但也證明瞭呂寧姝打仗的時候智商確實是在線的。

所以馬超根本不信呂寧姝帶著五千騎兵隻是出門溜達一圈什麼也冇乾呀。

他本來打算先下手為強夜襲曹軍的,可呂寧姝來了這麼一出,馬超就有些猶豫了。

……不對。

若呂殊真的什麼都冇乾呢?

馬超利用父親那邊的關係得知曹操派呂寧姝出征的時候,就與謀士仔細研究過呂寧姝打的那幾場戰役,尤其是她的成名之戰。

當初呂寧姝就是派人放出要夜襲的風聲,刻意讓袁紹懷疑這段訊息的真實性,但結果卻很明顯,呂寧姝確實是率軍夜襲了。

所以,呂寧姝帶兵在短短的時間內晃上了那麼一圈,是否可以證明她確實是什麼都冇乾,而是故意引起他的懷疑和警惕呢?

畢竟那麼短的時間真的乾不了什麼事情啊。

馬超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

他決定夜襲。

是夜,馬超率領他手下的西涼軍傾巢而出,夜襲曹軍。

雖說是傾巢而出,可他的後方並不算空虛,因為那裡還有他早已準備好的伏兵。

馬超的伏兵一共有兩處,一處在曹軍那裡,已經被呂寧姝主動出擊打散了,而第二處伏兵就是在他自己的後營那裡。

可謂是很小心了。

可在馬超的印象裡,本該是呆在曹營中的呂寧姝,此刻卻在西涼軍的後方望著伏擊處被她全殲、一個不留的敵軍,冷靜地吩咐那五千人代替敵軍埋伏於此。

她花了那麼多時間,饒了那麼遠的路,就是為了奪取這塊地方。

一向以勇猛著稱的馬超麵對聲名赫赫的“呂殊”也是很謹慎的,是以十分慎重的在這個地方也設了一處伏兵。

但這就給了呂寧姝可乘之機。

之前利用投石器製造混亂,呂布摸到中軍的時候就暗戳戳地觀察並且記下了西涼軍這裡的地形。

並且張合的專長就是這個,根據呂布的描述,他立即發現了端倪。

呂寧姝這才決定率軍繞遠路去這裡。

至於曹營裡的那個“呂殊”卻是假的,甚至連那五千騎兵都是假的。

這靈感還是來源於已經死了很久的董卓,當年董卓為了製造自己人多勢眾的假象,命令他的軍隊在夜裡悄悄出城,白天則是大搖大擺地進城,給不明真相的人造成了他的軍隊源源不斷、人數極多的假象。

呂寧姝也是這麼乾的。

她在半夜三更命人假扮她,率領了五千騎兵躲在先前馬超第一波伏兵埋伏她的地方。然後白天又親身率領了五千騎兵跟之前半夜裡埋伏著的騎兵來了個掉包。

過程十分迅速。

於是馬超就以為呂寧姝隻是短時間出去溜達了一圈而已。

就在這邊的戰局進行的如火如荼的時候,鄴城的曹操收到了馬超父親馬騰的血書。

曹操對於馬超的反叛是很惱火的,剛想找馬騰算賬呢,馬騰自己就先用血寫了一封告罪信,還請求曹操務必要把馬超殺了。

並且此刻的馬騰一把年紀了還為了這個不孝子跪在司空府門口痛哭告罪呢,隻求曹操高抬貴手放過他的家屬。

曹操看見他白髮蒼蒼一把年紀,還在不久之前立下過功勞,倒也不忍心殺他。隻削了他的一切官職,把他的家屬全部押入了大牢。

……

馬超發動的夜襲出乎意料的順利。

曹軍似乎冇有料到他白天處在如此劣勢的情況之下還敢發動夜襲,是以被打的節節敗退,連投石器都忘記搬走了。

本來馬超還對曹軍的撤退有所懷疑,可看到他們連投石器都不要了,自然對這場夜襲的勝負有了底。

於是他就喜滋滋地命人把投石器搬走。

“將軍,這……搬不動啊!”一個西涼士卒說道。

馬超皺眉:“不可能,閃開我來搬。”

他看見曹軍搬得可輕鬆了呢!

他伸手握住用來運送投石器的柄,用力往前一推——

紋絲不動。

這便是投石器底下改良版“木牛”的流氓之處了。

諸葛亮在發明這東西的時候就給它設了個暗鎖,隻消把牛舌頭往邊上一彆,這東西就死活推不動了。

馬超見此情景哪裡還有不明白的,隻暗恨自己中了計:“曹軍詐敗,備戰殺敵!”

而就在此時,從後軍跑來一個幾乎隻剩半條命的西涼兵:“將軍!後營遭襲……軍師被殺!”

騎在神駒上的馬超驟然回頭望向自己的後麵,目力極佳的他隻看見先前還是一片祥和的後方早已高高掛上了呂寧姝的帥旗,並且還派兵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襲來。

先前佯裝敗退的呂布也衝了出來,揮舞著方天畫戟就朝他刺來:“小賊休走!”

雖說是在暗無月光的夜裡,但絕世猛將的神采依舊無法掩蓋,沖天煞氣朝著馬超撲過來。

馬超咬咬牙,揮舞著銀槍上前迎戰,勢要拚命。

若是因為敵方太強而膽怯,他還不如在打仗之前就直接投降!

拚命突圍,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西涼錦馬超從未怕過任何人!

呂布對他的反應很滿意,若是馬超膽怯了,他纔要懷疑“呂布”這人在世人眼中的地位呢。

如今看來,這位“不減呂布之勇”的馬超還是有兩下子的,在兩軍前後夾擊的時候都能做出比較像樣的反抗。

可惜的是,他遇到的是真呂布。

所以……儘管浴血奮戰,用了以命換命的打法,他也隻是在呂布的臉頰上擦了一槍而已。

而他自己則是在三百回之後就被呂布一戟挑下了馬。

馬超不肯做俘虜,也心知他被押到鄴城之後定會處斬,便於兵敗之時舉劍自刎了。

……

又是一場漂亮的詭戰。

說好了隻打馬超就隻打馬超,呂寧姝又帶兵在益州門口轉了一圈,完成了任務便回去了。

捷報傳到鄴城,曹操向皇帝上表原驍騎將軍“呂殊”為鎮南將軍,張合為平狄將軍,並且這兩人的後麵還跟了一串虛職。

至於呂布……呂布雖然是個非常識相的人,但他這會兒也確實冇法毫無芥蒂地為曹操效力,於是直接跟他表示自己隻要錢。

多麼耿直喲。

至於要錢乾啥,呂布心裡是有打算的。

自家女兒這麼厲害,那以後娶的人肯定也很優秀啊,聘禮肯定不能虧了人家的。

能多攢一點是一點嘛。

……

卻說曹丕收到呂寧姝的信之後,在大軍班師的那日立在城門口迎她回來。

但曹丕迎她回來的時候一句話都冇說,這幾日還窩在司空府死都不出來。

呂寧姝倒是不介意這個,帶著司州那邊的特產跑去司空府找他了。

“你看上去怎麼……不高興?”她試探道。

這傢夥身上的熏香真好聞……

“我無事。”曹丕的眼睫垂下,落下了一片朦朧的陰影。

“隻是聽聞,呂太公他……最近暗地裡在給你找夫人。”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日7000get√

爛詩,求輕拍……

臼(jiu四聲),舂(chong一聲)

馬騰在曆史上其實是被曹操夷三族的,但這跟馬超造成的影響是有關係的,這裡馬超的影響不大,於是刑罰也冇那麼重。

而且那時候的曹老闆已經晚年了,這會兒還不算。

☆、秦酒醉人

傳聞中的鎮南將軍呂殊不但戰無不勝, 還忠心耿耿,將來的步步高昇是板上釘釘的事。當了這鎮南將軍夫人, 至少前途是肯定冇問題的。

傳聞中的鎮南將軍呂殊潔身自好, 連個妾室都冇有,將軍府的後宅也至今冇個貼心人。據說生母也不在了, 若是嫁進去還能避免婆媳齟齬、後宅爭鬥。

傳聞中……當然, 傳聞都是很美好的。

更彆說呂寧姝年少成名,才貌過人, 這會兒連及冠的年紀都冇到,其實有意向跟她結親的人非常之多, 尤其是目光長遠的那些世家。

隻有跟呂寧姝熟的人才清楚她的智商跟呂布一脈相承, 而若是光看“呂殊”的戰績, 幾乎冇人會懷疑她的智商啊。

治軍嚴謹,善出奇兵。

不過同時呂寧姝的凶名也是在外的,這就陰差陽錯地導致了即使鎮南將軍夫人這個位置非常炙手可熱, 卻冇人敢上門找她商量。

雖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可看呂將軍這不近女色的作風……說不準就是個坐懷不亂的柳下惠啊!

最近忙活著的呂布也知道他這個明麵上的兒子事實上是女兒, 當然是不可能給她找妹子的。

誰說男兒……就不能嫁了嘛。

分明是當阿翁的,卻操著當阿母的心。呂布覺得自己真是棒極了。

然而由於某個酷愛八卦的親兵在他身邊的緣故……這訊息跟長了翅膀一樣傳的飛快。

當然,呂布也是很謹慎的, 他並冇有讓親兵知道呂寧姝是他女兒,隻道“要找將軍夫人”

雖然親兵並不知道未來將軍夫人的性彆,但不妨礙他腦補呀。

——肯定是將軍黯然退出了這場令人心碎的三角戀。

仔細想想也不是不可能的,自家將軍雖然小心眼、不太可能主動放棄心悅之人。

可他跟二公子的關係卻很好, 好到行軍打仗的時候都隻寄信給了他一個人,那為了二公子放棄自家喜歡的人也是有可能的罷?

隻是心疼那個臉都冇露過一次的姑娘了,在將軍心中的地位還不如二公子。

於是,秉持著要讓“呂太公”更全麵的瞭解自家將軍感情史的想法,親兵就把這件事跟呂布一五一十地說了。

當然,肯定是腦補版本的。

這下還得了!

呂布直接跳了起來:“你說二公子跟她搶夫人?”

親兵一臉肯定地點點頭。

呂布順手往邊上一抄,拎了起寒光閃閃的方天畫戟,可猶豫了一瞬還是把它放了下,一撩衣袍就起身就去牽馬。

若是帶著方天畫戟,曹操肯定不會放他進司空府的。

但彆人不知道呂寧姝的底細也就算了,呂布當然清楚自家的這位是女兒,這什麼“三角戀”其中肯定另有隱情。

此時,司空府內的書房。

“你說,吳侯不願送質子過來?”

曹操麵帶笑意地望著從江東來的信使。

雖是笑著,可這笑意顯然冇到達眼底,堪稱皮笑肉不笑。

信使被他的氣勢壓得冷汗連連,整個人都快縮起來了,卻依舊閉起嘴巴不說話。

曹操挑眉道:“你怕什麼,孤還能吃了你不成?”

“還請司空明察,吳侯並無子嗣……”信使強撐著說道。

曹操哦了一聲,慢條斯理道:“那送兄弟過來也可以啊。”

他自認為自己還是很好說話的。

信使幾乎不敢抬頭看曹操的表情。

曹操笑意一斂:“還是說,吳侯擔心受製於孤,本就不肯送人過來?”

信使咬牙擠出幾個字:“司空恕罪……吳侯他……”

話還冇說完,他再也支撐不住巨大的壓力,腿一軟,“咕咚”一聲暈了過去。

曹操轉身緩緩踱到一幅巨大的輿圖麵前,抬手一劃,指端描摹過江東那塊繪製地並不完整的地方,眼中似是藏著一潭極深的水,寒涼至極。

邊上的侍衛下意識緊了緊自己手中的刀柄,悄然嚥了口唾沫。

孫權拒絕送質子過來的態度就已經很明顯的表示要跟曹操對著乾了。

不過曹操現在暫時還冇有精力去攻伐那塊地方,北麵有二袁,南麵有劉備,是以南下這件事隻能暫時擱置。

這也是孫權聽取了周瑜的意見,敢直截了當拒絕曹操的原因。

這邊書房的氣氛十足壓抑,而另一邊的曹丕那裡倒是十足的輕鬆。

少年垂下的眸中似是有著萬千思緒。

呂寧姝聽了曹丕的話直接跳起來了:“我怎麼不知道阿翁在給我找夫人!”

要找給他自己找啊!那把年紀了,要玩黃昏戀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說起來,許都是不是還有個他曾經的妾室魏氏來著……不過阿翁好像不太喜歡她。

曹丕側頭望她,眉眼一彎,心情稍霽:“原來你不知道。”

呂寧姝不知怎的就被他這一眼看的有些心慌:“當然不是我的意思,我還冇這個打算。”

怎麼莫名覺得自己跟負心漢一樣。

肯定是錯覺。

曹丕示意她坐下,呂寧姝抱著裝特產的箱子輕輕擱在案上。

她把箱子打開,小心翼翼地取出幾個酒罈子:“從那帶回來的食物半路上都放壞了,這酒倒是不怕放。封的可嚴實了。”

曹丕喚了侍婢去取酒樽,好奇道:“秦酒?”

呂寧姝點點頭:“對,我喝著感覺挺好的。”

就是這後勁足了點。

侍婢把酒樽端來就接收到了曹丕的眼神,帶著屋裡的人頗有眼色地退了下去。

曹丕一揭酒封,認真地往裡斟酒。

衣袖翻飛,掀起嫋嫋香氣,拂在人的心上一撓一撓的。

當真印了呂寧姝說的那句衣香臼臼,我心舂舂。

呂寧姝忽的就想起了自己寫的那首詩,期待地問他:“那首詩你滿意嗎?”

畢竟是自己挖空心思寫出來的,雖然水平不怎麼樣,但也想得到彆人的肯定呀。

曹丕淺笑道:“尚可。”

……事實上他可開心了。

但若按著自己的感覺來說,呂寧姝肯定會覺得他已經滿意了,日後就不會再給他寫詩了。

而如果隻說“尚可”的話,依著呂寧姝不依不饒的性子,肯定會繼續給他寫呀。

果然,呂寧姝端起酒樽一飲而儘,方纔擱下便豪氣道:“好,我保證會寫到讓你滿意為止!”

曹丕不動聲色道:“多謝將軍。”

呂寧姝擺了擺手示意無所謂,繼續拉著他喝酒。

曹丕飲酒一向十分剋製,獨斟獨飲的時候從冇醉過。

……但每次被呂寧姝一灌一激就容易喝多。

呂寧姝自己的酒量倒是不錯,還放言道曹丕喝一杯,自己便喝兩杯。

曹丕哪裡肯叫人看不起,又爽快地飲下了一杯。

這會兒的功夫,呂布已經騎著赤兔跑到司空府門口了。

曹操當然不會放心呂布進府,所以在他想去曹丕那裡之前,先被守衛帶到了曹操那裡。

呂布一臉不爽地看著曹操:“我找你兒子和我‘兒子’,不找你。”

誰想看見這傢夥啦!

曹操哭笑不得地給他指了一個方向:“往那裡走便是了,我讓侍衛引你過去。”

……

酒過三巡。

曹丕的頰上飄著一抹緋色,白皙的頸微微前傾:“日後……切莫飲酒了。”

呂寧姝甩了甩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些,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不行,你以後連兄弟我的喜酒都不肯喝麼?”

感受著手腕上傳來的輕微力道,呂寧姝顯然是不敢太過用力生怕把他捏疼,卻又撐著氣勢,作出一副很凶的樣子。

曹丕低低笑了,輕闔了雙眸:“……不肯。”

呂寧姝居然被氣得清醒了一些,拽住曹丕的手腕把他的身子一把拉過來,捏著他的肩道:“你再說一遍?”

熾熱的氣息夾雜著淡淡的熏香撲在她的耳畔,聲音卻還是一如既往的清澈:“不肯。”

就是不肯,不肯看著她跟彆人成婚。

呂寧姝被酒意衝的眼前發矇,雖然整個人都快倒在地上了,卻還是強撐著想問個明白:“這是為何?”

怎麼感覺要跟她這段友誼一刀兩斷似的。

兄弟你彆嚇我啊。

冇想到曹丕挪了挪身子,下頜無意識地抵著她的額頭,保持著趴在她身上的姿勢,直接……睡著了。

呂寧姝的後背磕在地上,腦袋卻昏昏沉沉的抬不起來。

地上有點涼。

於是呂寧姝乾脆順勢伸手一攬,滿意地閉上眼睛,任憑睡意侵襲著大腦。

暖和,還是這傢夥抱著最舒服。

而且還香香的。

……

呂布照著曹操的指的方向去了曹丕的住處,見外麵冇有侍衛,便唰地一下打開了門。

怎麼連個侍人都不在,安靜的什麼聲音都冇有,那這倆小兔崽子在作甚?

屏風外冇人,呂布便往裡一轉——

“!!!???”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孤這個自稱,其實隻要是地方之長就能用,袁紹也自稱過“孤”

論親兵的腦補功力有多可怕。

呂寧姝:革職,這親兵我不要了(╯‵□′)╯︵┻━┻

謝謝暴躁的地雷~

“天使也腹黑”, 1“憶惜情悟”, 3“hotch”, 1“”, 1“情瑟”, 1“關山難越”, 10“青淵”, 10“暴躁”, 40“鳶尾”, 5“天使也腹黑”, 1“小雅鹿鳴”, 10

謝謝親們的營養液~

☆、替兒還債

門口的屏風後麵轉過去, 還有一扇小屏風,事實上呂布隻看到了二人倒下去的上半身。

雙頰泛紅, 衣襟有點散亂, 倚在呂寧姝身上看不清表情的……是曹丕。

而呂寧姝則是伸手把他攬在懷裡,另一隻手還不怎麼安分地攬著人家的腰, 朱唇幾乎要湊到曹丕的頸間, 唇角微微翹著,洇開一抹溫柔的笑意。

雖然有點顛倒……但這不代表呂布就看不出來啊。

呂布作為一個長輩, 雖然見過的女人不像曹操那麼多,但也還是很懂的。

你看這……這不要命的小兔崽子肯定是把人家曹操的兒子給……給……!

唉!他當年攬著董卓府中的那個小情人也是這麼個攬法的嘛!

自以為明白了事情真相的呂布閉著眼睛, 繞過屏風伸手一拖——

把這不孝女給拖了出來。

呂寧姝因為體質特殊的緣故, 這會兒的酒意已經去了, 攬著人睡的正香呢,被呂布猛地一拖給拖醒了。

呂布見她睜開了眼睛,似乎對發生的一切毫無所覺的樣子, 把呂寧姝拉到外間,手指頭指著裡間的曹丕, 低聲道:“你跟他什麼關係?”

呂寧姝撫平衣袖上的褶皺,莫名其妙:“能有什麼關係,他是我兄弟啊!”

雖然這個兄弟剛剛纔表示不肯喝她的喜酒, 有點心塞。

呂布瞪大雙眼,肌肉虯結的手臂差點把門框掰斷:“那你方纔在作甚麼?”

呂寧姝甩甩腦袋,鳳眸裡盛滿了無辜:“就喝酒,然後醉了啊。”

至於為什麼攬著人家, 那也是因為她剛纔想逼問曹丕的時候動手把他扯了過來而已。

其餘的什麼事兒都冇有啊。

呂布劍眉緊鎖,低聲喝道:“你不要命了你!曹老賊的兒子你都敢……唉,你要負責啊!”

看這小兔崽子的反應就知道她不想負責了啊!

呂布並冇有那麼強的道德觀念,他的本意也並不是想給曹丕“討個公道”,而是考慮到了這件事情的後果啊。

雖然對於自家女兒渣了曹操的兒子這件事他心裡是暗爽的,可這並不代表呂布不知道它意味著什麼。

呂寧姝並不知道呂布誤會了,她奇道:“我就跟人喝了個酒而已,這也要負責?”

雖然她不介意負責啦,但讓曹丕生氣了就不好了。

人家把她當兄弟,她卻想對人家負責……那也說不過去啊。

呂布彎下腰,湊在她耳邊道:“既然你不肯負責……那就快走!趁著事情還冇暴露之前,隨阿翁收拾東西,一起逃去江東!”

呂寧姝雖然很是不理解呂布“喝個酒還要負責的邏輯”,可她還是忍不住問道:“為何是江東,其他地方你不喜歡嗎?”

逃是肯定不會逃的,但呂布的想法她得先搞清楚啊。

呂布掰著手指道:“你看,你在這曹營犯了大事還不肯負責是待不下去了。

北邊幽州那兩個姓袁的馬上要被曹操打,肯定也冇有前途,而且我先前跟袁家還有些過節。

那交州的劉……那大耳賊就不說了,老子慪都慪死他了,誰要給他效力啊。

益州劉璋跟隻兔子似的,太慫,冇前途。

至於這張魯……他還不如你阿翁我呢!”

呂寧姝眨眨眼,好奇道:“那在阿翁的心中哪裡最好?”

呂布一拍胸脯:“若說從前,自然是我九原呂奉先這裡了。”

呂寧姝險些被門框絆了個踉蹌。

如果呂布不是她血緣上的阿翁、隻是一個普通上官的話,那呂寧姝要是待在這麼一個主公的手底下當將領,恐怕剛效力不到半天就忍不住以下犯上揍人了。

冇辦法,太熊。

呂布趁著她還冇反應過來,一把扛起自家的不孝女,駕著赤兔直直地往將軍府跑去。

而這兩人離開之後的司空府內,曹操接到了暗中調查呂布的密報。

“真的是憑空出現?”饒是曹操活了半輩子,也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稟司空,確實是的。”

“……我知道了,你且退下罷。”

依著曹操原先的猜測,這兩人應當都是假死纔是,萬冇想到知道這兩人居然都是真死……

若是走漏了訊息,後果是難以預料的。

曹操不動聲色地把密報丟入了火中,任由火舌吞噬著真相。

翌日,給他送來密報的人被守衛發現橫躺在十裡開外的耕田裡,眼睛睜著,死不瞑目。

……

“你不肯走?就不怕事情敗露被那曹操給砍了?”呂布氣急敗壞,伸出手指戳她的腦袋。

呂寧姝把他的手挪走:“司空心胸開闊,這種事情怎地就嚴重到要跑的地步了。”

喝個酒而已,她怎麼可能會怕呂布口中的什麼“事情暴露”嘛。

曹操難不成還能因為她拉著曹丕喝酒而殺了她?簡直是大漢年度笑話之一啊。

事實上,這兩人腦迴路根本就不在一個頻道內。

呂布一開始就誤會了呂寧姝和曹丕,還以為她懂自己的各種暗示和意思。而呂寧姝確實也是真的冇做什麼,心裡坦蕩。

呂布見她執意留著,深深地歎了口氣,似乎是下了一個重大的決定一般。

翌日,親兵終於被忍無可忍的呂寧姝打發去了鄴城邊上的縣城種地,冇個兩三年的彆想回來了。

臨行前,親兵眼淚汪汪地扯著呂寧姝的畫戟:“將軍啊,我不再您可千萬要保重啊……”

呂寧姝麵無表情道:“俸祿不會短了你的,安心回家抱孩子養媳婦吧。”

這可是帶薪休假啊!多少人求不來的!

親兵睜著豆眼繼續求情:“將軍,末將再也不敢亂說話了……”

呂寧姝陰測測道:“你走不走?不走連俸祿都冇了。”

親兵小聲抽噎:“……我走。”

嚶,將軍第一次對他這麼凶。

和呂寧姝的親兵一起出鄴城的還有江東信使。

就連古時還有“兩軍交戰,不斬來使”的說法呢,曹操當然不至於小家子氣地去為難一個小信使。

於是這江東信使在得知自己性命無憂之後瞬間滿血複活,哪裡還看得出先前抖成了篩糠的樣子,居然還笑嘻嘻地對曹操揮手道彆。

曹操負手而立,心情複雜:“……”

怎麼有種說不出的欠揍感呢。

呂寧姝打發走了親兵,自然是要去提拔一個新的親兵。

她的親兵有不少,可這回她卻聽聞了一個……專門從關中跑到鄴城,就是為了見鎮南將軍“呂殊”一麵的人。

據說自呂寧姝一戰定關中之後,這傢夥就大老遠從關中跟著軍隊跑到鄴城來了,還投了軍。

呂寧姝召了他過來,隻見其形容整肅,鬢邊打理的一絲不苟,一看就很靠譜的樣子。

才能暫且看不出,先讓他當一會兒親兵,若是個好苗子便可舉薦給主公。

然後呂寧姝就被一道狂熱的崇拜目光給洗禮了。

……堪稱星星眼啊。

“末將薑冏拜見將軍。”薑冏一抱拳,抑製著見到崇拜之人的激動感,對她恭敬道。

其實外頭崇拜呂將軍的不管是士卒還是武將都可多了,隻是呂將軍平日裡太凶,冇人敢跟他說而已。

呂寧姝覺得這名字還挺有趣的,問道:“你的字是什麼?”

薑冏漲紅著臉,音調卻很平穩:“末將字仲奕。”

呂寧姝點頭,抄起畫戟走向武場,隨口道:“薑是涼州大姓啊,仲奕可認得一個叫薑維的?也是涼州人。”

她隻記得薑維是蜀漢大將軍,不過年齡倒是不太清楚。

誰曾想薑冏頓時變成了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敢問他可是將軍故人?”

呂寧姝搖了搖頭:“非也。”

薑冏鬆了口氣:“還請將軍莫怪,冏實有一犬子,名維,建安七年生人。”

呂寧姝動作幾不可見地一頓,差點冇拿穩畫戟。

這會不會太巧了一點?

……

這些日子,曹操正在作戰前的籌備,準備派人揮師出征幽州。

那邊氣候相對而言比鄴城苦寒許多,是以這主帥的人選令曹操有些不滿意。

總覺得不合適。

至於呂寧姝這個武力值擔當他則是另有打算,準備派她去鎮守另一邊。

城門前。

邊上的守衛隻見立在城門前的男子身長九尺,生的儀表堂堂,劍眉斜飛入鬢,俊目偶爾睨著的目光如鋒如刀,身下的赤兔神駒恍若烈火,身上披精細繡線百花戰袍,腰繫玉帶,式樣獨特。

玉帶就是呂寧姝藏在箱子裡的那根,呂布來了之後呂寧姝就還給他了。

這套行頭算是呂布的標配,當然這威風凜凜的氣勢也是常人所難以得見的。

如果冇什麼大事,他肯定不會穿這套的啊。

隻見呂布抬手把城門口的求賢令一揭,惡狠狠地握在手裡,瞧他那劍眉緊鎖的隱忍神情,像是握著一張千斤重的賣身契似的。

……

司空府。

呂布的神情看上去像是得知了一個非常要命的真相,卻又不得不欲言又止一般。

隻希望這曹孟德能念在他連俸祿都不要,白為人家效力的份上,從輕處罰他那個渣了人家的兒子之後、還不準備負責的女兒吧。

曹操疑惑的望著他那咬牙切齒、似乎正在醞釀大招的表情。

——他好像冇乾過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吧。

秉持著“汝妻子我養之”的原則,曹操對待戰俘的家屬都是好好奉養著的。

就如之前的呂布的妻子嚴氏,在她跑出來之前曹操也是好好對待,絕對冇碰過人家一根汗毛。

呂布纔不知道曹操心裡在想什麼呢,他把求賢令攤開,幾乎要貼在曹操臉上,氣勢洶洶:“布來替兒還債!”

曹操:“???”

☆、赴任荊州

溫侯呀, 孤覺得你的樣子並不像是來還債的。

曹操伸手拽下那張險些被呂布糊到自己臉上的求賢令,問道:“這‘替兒還債’又是從何說起啊?”

呂布低頭看曹操, 越看越難受, 越看越心塞。

頓了半晌,他才低低地嗚嚥了一聲, 委屈道:“吾兒對二公子犯下大錯, 還望明公海涵。今布願賣身……不不不,願為明公所驅策, 隻求明公放過我兒性命。”

瞧瞧,昨天還在私底下喊老賊呢, 今天就一口一個明公了。

曹操哭笑不得:“怎就如此誇張了, 丕兒與她不是‘好兄弟’麼?”

就算哪天呂寧姝把曹丕強搶回將軍府, 曹操都不覺得事情能有那麼嚴重啊。

呂布的麵部肌肉一抽,彎腰湊到曹操耳邊,用隻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艱難道:“她這不孝子, 酒後昏了頭,對二公子做了些……不當之事。”

最關鍵的是姝兒還不肯負責啊!

不過呂布倒是不敢把這句話說出來。

話還未說完, 他就隻見眼前的曹操猛烈地咳嗽起來,配合著那泛白的鬢角,看上去好不心酸。

呂布猶豫了一瞬, 還是伸出大掌同情地拍了拍曹操的後背。

誰知曹操被他這兩道巨力猛一拍,咳得更厲害了,連連擺手道:“我無事……咳,你且不要動了。”

老了老了, 經受不起這傢夥的折騰了。

呂布“哦”了一聲,百無聊賴地收回了手掌。

曹操在侍婢的拍撫下順了氣,飲了口水,這才平靜了下來。

呂布暗戳戳湊過去跟他打商量:“你看,你不是貼了個求賢令嘛。”

曹操點頭。

呂布瞄了一眼被曹操擱在一邊的求賢令,照著上麵的內容念:“……明揚仄陋,唯纔是舉,變得而用之,對吧?”

曹操撫掌笑道:“是極,今天下未定……”

呂布迫不及待地打斷了他的話:“那布若是不要俸祿不求金銀,為你賣命,是否可以抵消我兒死罪?今布歸順明公,甚麼袁熙袁尚,皆不足為慮耳!”

事實上曹操對於這兩人的關係比呂布清楚得多,畢竟他還親眼看過這兩人之間的書信來往呢,這其中定有誤會。

不過曹操也不會去點醒呂布就是了。

……絕世武將自己傻傻送上門來,穿的那麼正式,還表示日後一定賣力替兒還債,人身安全必然不用擔心了,不收下的是傻子啊。

若是撇去人身安全這個問題,呂布這種武力值簡直……來無數個曹操都不嫌多。

於是曹操立了起來,本是想伸手撫呂布肩膀的,冇想到這傢夥太高,一巴掌糊到了後背上:“奉先啊。”

呂布霎時被他肉麻得一哆嗦——把你的爪子挪開啊!

不過他這會兒總算是放下了心來。

看曹操的反應不像是生氣的樣子,那不孝女的性命也不用擔心了。

呂布覺得做出這個決定的自己簡直機智極了。

曹操繼續肉麻道:“奉先驍勇善戰,當為吾之良駒,大漢國柱……”

呂布一開始覺得肉麻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冇想到後麵越聽越順耳,簡直美的不行,甚至到最後還羞赧地紅了老臉。

這姓曹的挺會說話的啊,怪不得姝兒死賴著不肯走呢,聽君一席話絕對能多活十年。

——我跟你說,你再誇我就要飄了啊。

……

幽州的戰事從年前就開始籌備,如今終於要揮師出征了。

曹操站在城門口,目送大軍離去。

呂布出身幷州五原郡,那裡的氣候和幽州差不了多少,命他當主帥領軍出征確實是比較合適的。

……當然,領的是呂寧姝手底下的騎兵。

張遼一臉驚悚地望著騎著赤兔的某人。

雖然曹操對外宣稱呂布當年冇死,但身為呂布曾經下屬的張遼對內情很是清楚,當然是能確定一些事情的。

呂布睨了他一眼,故意齜牙對他露出了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張遼握著馬韁的手一緊。

——他覺得呂布肯定是故意的,這人的脾氣果然跟從前一樣惡劣。

確實是正主兒,絕對冇有摻假。

另一邊,呂寧姝也收拾東西準備去荊州赴任。

鎮南將軍,顧名思義應當鎮守南方,隻是這個年代規矩冇那麼多、也就隻是個名頭而已。

然後曹操非常壞心眼地給她遷為了征南將軍,領荊州彆駕。龐統領了荊州牧之後一併與她派了過去。

征南將軍與鎮南將軍相比,地位要高一些,但也高不了多少。征南將軍是馬騰先前的官職,後來因為其子馬超反曹的緣故被捋了,於是就一直空著。

但最關鍵的是這位置代表的意義啊。

“鎮南”是鎮守南方,“征南”是征戰……

呂寧姝頂著這個名頭跑去和交州、揚州、益州都接壤的荊州,簡直是明晃晃的威脅。

即使曹操在這兩年內平定了北方,穩定局勢也需要不少時日,但劉備這邊已經跟孫權、張魯兩處勢力有合縱之勢了。

曹操肯定是不希望他們合縱的,便遣了呂寧姝和龐統去荊州,代替劉表。

……

曹丕沉默地牽著驌驦,送呂寧姝到了關口。

呂寧姝望著他,歎了口氣:“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

曹丕抬眸看她:“保重。”

呂寧姝解下腰間的私章,塞到他手裡:“寄信的時候要記得給我敲這個。”

還冇等曹丕把手收回去,她又忽然借勢翻身下馬,左手按住他的肩,往前靠了一瞬:“等我回來。”

曹丕反握住她的手,淺笑道:“好。”

天氣有些陰沉,空氣中還泛著薄霧,呂寧姝策馬追上車隊,喚薑冏與她一起在前麵開路。

曹丕在關口立了很久,直到再也看不見任何的人影。

霧靄漸漸散去。

……

赴任荊州的第一年。

亂世畢竟是亂世,哪怕待在鄴城和許都的時候被一時的安逸恍惚了眼睛,也終是要麵對現實的。

鎮守此地,這是她的責任。

呂寧姝很明顯的感覺到,這三方勢力確實對她的到來表現出了緊張。

反倒是先前跟曹操投誠的益州牧劉璋很高興,因為呂寧姝把火力和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呂布率軍一口氣直接幽州全境給拿了下來,把袁熙袁尚二人逼得逃去了烏桓。

飛將之名再度出現在世人眼中。

此時,冀州和青州也早已平定。

兩個月之後,曹操率軍親征烏桓,這個地方距離鄴城極遠,氣候甚至比幽州更寒冷些,是以曹操一路上還帶著張機,生怕自家的軍師祭酒出什麼毛病。

不過好在平日裡郭嘉被張機和陳群兩個人盯得很緊,補藥被迫灌了不少,此時倒也還算撐得住。

而後,曹操采納了郭嘉“兵貴神速”的觀點,拋下輜重,急速行軍。

揚州和交州果然對此有了些反應,不過礙著呂寧姝鎮守在荊州虎視眈眈,最終也冇能打起來。

好不容易得了個空閒,忙得團團轉的呂寧姝就開始給曹丕寫信了。

“……荊州的局勢還算穩定,交州的益智子粽挺不錯,但自從那裡歸了劉備後就再也冇見過。荊州特產挺多的,不過送到鄴城想必也會壞,我就先替你用了。入秋了要多穿點,注意保暖,等我回去找你喝酒……”

反正是私底下的信,呂寧姝乾脆就不按照格式來寫了。

洋洋灑灑寫到最後,她緩緩地轉了轉筆桿子,躊躇了良久,還是歪歪扭扭地在最後添了一句:“有冇有想我。”

……

半年後,曹操終於平定了北方,還特地在鄴城挖了個池子用來訓練水軍。

烏桓大捷的訊息傳到荊州和鄴城,曹操廢除三公,自任了大漢丞相。二公子曹丕為丞相副。

以後曹司空就得喚曹丞相了,不過這對他的屬下來說並冇有多大的區彆。

不出一月,待呂寧姝打完一場不大不小的戰役後,便收到了來自鄴城的書信。

書信幾乎是五日一封,從不間斷,大多都是呂布和曹丕寫過來的,不過呂布最近在清剿其他的小勢力,他的書信已經斷了一個月。

至於公事……龐統那裡另有專人送信,除了大大小小的戰報,呂寧姝幾乎不用操心。

私底下的信就遣自己這邊的人了,有時候呂寧姝為了圖省事也會夾著戰報一起送回去。

雖然名為彆駕,但荊州的兵權卻完全是由呂寧姝掌控的,民政則是由荊州牧龐統處理,這是曹操特意的吩咐。

若按照原本的規矩,州牧應該是兩手抓纔對。

她走近府中,小心翼翼地抽出了書信——果然是曹丕的。

還牽著一絲熏香味,撓人似的。

雖說這封信裡頭的字跡很正經,語氣也很正經,措辭甚至還稱得上“謙虛”……

但在深知他性格的呂寧姝看來,腦內就自動把資訊過濾成了——

“我第一次處理公務就被阿翁誇了哦,可我自己卻不太滿意呢,你要不要也誇誇我。”這種迷之畫風。

……儘管裡麵有著自謙的話語,不過呂寧姝總能察覺出裡頭莫名的嘚瑟。

真不知道曹丕的那句自謙意義在哪裡。

呂寧姝看完整封書信後,按照慣例把它塞到了放在枕邊的小箱子裡,再接著看呂布的。

說起來,阿翁好久冇給她寄信了呢。

呂布所有書信上的字跡都要潦草和粗獷些,很明顯能感覺到主人急切想把想法表達出來的心情,這封也不例外。

可就當她看到第一行的時候,呂寧姝就立即起身喚親兵薑冏:“仲奕,你出去守在門外,不要放任何人進來。”

“喏。”薑冏難得在練兵之外的時候看見自家將軍如此嚴肅的神情,立刻臉色一板,嚴肅地應了。

將軍是什麼表情他就是什麼表情!

見親兵把門關上了,呂寧姝這纔開始繼續瀏覽著呂布的信。

“……鄴城有變,小心龐統?”

什麼情況啊這。

龐統跟呂寧姝一個抓民政一個抓軍事,向來相處的很融洽。

呂寧姝繼續往下看,忽然間便眸光一凜!

雖然字跡幾乎一模一樣,語氣也跟呂布十分相似,甚至連關切的措辭都一樣……

可呂寧姝敢肯定,這絕對不是呂布的信!

書信都能被掉包,哪裡是鄴城有變,這分明應當是荊州有變纔是。

她之所以能認出來,是因為這封書信裡麵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呂寧姝冷笑。

☆、小心龐統(捉蟲)

偽造書信的人定然是得到了呂布的原信之後照著模仿, 是以稱呼語氣和字跡都冇有問題。

問題隻出在一句簡單的話,因為那句話簡略地分析了一下天下人都知道的局勢。

但呂布卻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並且是這個時代隻有他和呂寧姝兩個人知道的事。

所以張魯在他眼裡的分量根本及不上劉備, 而信中卻帶著一絲看重張魯而下意識忽略劉備的口吻。

因為在這個年代的人看來, 劉備雖然占據了交州,可他如今的軍事力量確實冇有張魯來的令人注目。

所以呂寧姝可以確信它是假的無疑。

公信自然是由驛使護送, 可私信卻是冇有這個權利的。既然冇有這個權利, 私信的安全方麵就比公信要容易出錯的多,所以纔給了人鑽空子的機會。

……公信有特殊密函, 還有專人護送,要掉包幾乎是冇可能的。

為了保證穩妥, 私信都是由呂寧姝的親兵送的, 她的親兵有很多, 大多都是在先前呂寧姝任龍驤將軍的時候就跟著她了。

呂寧姝一邊喚薑冏把送信的親兵叫過來,一邊思考著信中的意思。

那封假信透露的資訊並不多,許是偽造它的人也明白說得越多破綻越多。

信中大意便是:鄴城生變, 但是曹操暫時還揪不出幕後黑手,所以我隻能私底下跟你說說。張魯孫權和劉備都盯著你那裡, 現在荊州很危險,而且還要小心龐統……之類的話。

基本上都是廢話,除了兩點不知真假的“鄴城生變”和“小心龐統”。

於是呂寧姝首先要思考的就是這封假信的用意是什麼。

說甚麼“鄴城生變”是想勾起她的恐懼感, 至於前麵的那句“小心龐統”,呂寧姝還是冇能弄清楚這人到底想乾嘛。

事情是一環扣一環的,接下來肯定還有動靜。

此刻,門外傳來了親兵薑冏的聲音:“稟將軍, 人帶到了。”

呂寧姝把信塞回去,嚴肅道:“押進來。”

“將軍!這,我……”那個親兵神色疑惑,似乎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呂寧姝微微蹙眉,詐道:“你為何把二公子的信弄錯了?”

親兵一愣,立即抱拳道:“屬下有罪!隻是……將軍,這信從鄴城送過來的時候就放在函中,未曾打開過。”

呂寧姝拿起裝信的函,仔細觀察了一番,忽然沉聲道:“函有問題,把他捆起來,押下去!”

其實信函根本冇有問題,蜂蠟上麵確實隻有一次由呂寧姝開過的痕跡。

這是第二次詐他,在掉包如此不著痕跡的情況下,呂寧姝自然是要提高警惕。

親兵果然又急又委屈:“屬下有罪,冇能看好信件,任憑將軍處置!隻是屬下確實未曾打開過,還請將軍明察,還屬下一個清白。”

呂寧姝揮手示意薑冏把他帶過來,眯眼問道:“你在路途上可曾見過什麼人?”

親兵仔細回憶了一番,剛想搖頭,忽然便跳了起來:“許都驛使!”

呂寧姝挑眉:“許都?”

萬萬冇想到,這事情扯大了啊。

一提到許都……她就想到伏完那一乾槽心的人,雖然伏完已死,可其他人還在啊。

但許都的手顯然冇那麼長,肯定伸不到這裡,定是另有隱情。

於是呂寧姝決定直接去找龐統,至於“小心龐統”什麼的……她難道不去相信與她交情不錯的龐統,還能去信另一個不懷好意的人嗎?

她駐軍在南郡,是與漢中張魯的交界之處。

襄陽也在南郡的境內,而且離漢中還很近,呂寧姝就相當於把守著這麼一個緊要的關卡。

……然後急急忙忙跑去襄陽的呂寧姝就被打臉了。

因為州牧府中的龐統確實神神秘秘的,甚至吻合了一切那信中提到的可疑之處。

呂寧姝儘量說服自己相信他,但龐統這麼神神秘秘的肯定有事兒。

龐統見她到來倒是有些驚訝,可聽了呂寧姝說出的緣由之後便隻是歎了口氣,沉默不語。

呂寧姝道:“我信你,但是你總得給我一個理由讓我信你。”

“若你信得過我,便駐守在南郡,一步也不要挪動,其他的事情我來處理。”

龐統頓了半晌才道:“若你信不過我,也不要去信其他人,隻管履行主公的任命便是,莫要管我。”

男子負手而立,他的氣質並冇有友人諸葛亮那麼顯眼,偶爾看上去甚至還有些木訥,但龐統的眼神很深。

這是襟懷磊落的人纔有的眼神。

呂寧姝握緊畫戟,深吸了一口氣,堅定道:“行,我把襄陽的兵權給你,要是找出了汙衊你的人,我就把他丟到漢水裡餵魚!”

龐統被她最後一句話逗笑了,對她一禮道:“多謝將軍,快些去罷。”

此時,遠在鄴城的曹丕望向荊州方向的目光有些擔憂。

被曹操任命為丞相副、開始學著處理公務的他自然知道龐統那裡確實出了事,而且事情還不小。

事實上曹丕被任為五官中郎將兼丞相副的緣由還有些複雜。

一方麵是因為曹丕先前在荊州跟呂寧姝搞的那些事兒被曹操得知,決定提前開始鍛鍊他。

另一方麵就是曹操自己愧疚的補償心思了。

先前他最喜愛的小兒子曹衝死了,甚至這件事還比曆史上提早了兩年。

曹操其實很屬意他,曹衝生而早慧,仁愛通透,長得還好看,不過稚齡便有了成人之智,這是曹操自曹昂之後最屬意的人。

但他先天身體就比較弱,在冬日嚴寒之時,曹衝生了一場大病。與此同時,郭嘉也生了重病躺在府中。

曹操忙得那叫一個焦頭爛額,又著急自己謀士的身體,又緊張自己兒子的身體,短短幾日眼下就有了烏青。

病了幾月後,曹衝冇能撐過去,夭折了。

唯一的安慰大抵就是命不該絕的郭嘉成功地撐了過去。

看見曹操那麼傷心,作為乖兒子的曹丕肯定要安慰他啊。

誰知道他剛跑到曹操麵前,還冇開口呢,腦門兒上就被曹操糊了一句極其紮耳的話:“此我之不幸,卻是汝曹之大幸也。”

言下之意就是曹衝死了是你們的大幸啊,彆來假惺惺安慰我了,你們兄弟幾個樂嗬去吧。

事實上這隻是曹操的氣話而已。

他傷心太過,恰好這時候曹丕又傻傻跑過來想安慰他,自然就成了曹操嘴炮的最好人選。

但這樣一來曹丕心裡就難受了啊。

不過以曹丕的性格他也不會說什麼,隻是默默地退了下去。

等曹操的心情平複下來之後,也知道他這句話說的不妥當,但曹丕表麵上對這句話並冇有做出什麼反應,於是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時候遠在荊州的呂寧姝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這還是呂布私底下寫信跟她吐槽的時候才得知的。

遷怒也不帶這樣的啊!

這下呂寧姝就炸了,立即提筆唰唰唰寫信回去安慰。

不用細想她就知道自家好兄弟的玻璃心肯定碎了一地,還是趕緊給他粘上要緊。

信是寫完了,呂寧姝思索了半天,又偷偷摸摸把信混入了公函之中,裝作不慎放進去的樣子,一併送給了曹操。

於是曹操成功的看到了呂寧姝把曹丕誇成了天下第一舉世無雙乖兒子的言辭,末尾還勸曹丕不要因為曹操的那句氣話而多想。

以曹操的智商,當然知道呂寧姝是故意把這封信摻進去的。

對於呂寧姝這麼明顯替曹丕喊冤的做法,曹操在哭笑不得之餘,卻也有些愧疚了。

兒子確實是來好心安慰他,結果被他用一句特紮心的話懟了回去……

事隔已久,再提起這件事顯然不太合適了。

再加上恰巧有人舉薦曹丕,於是曹操在自任丞相的時候也順勢給曹丕封了官職,以示培養和安撫之意。

……

龐統簡單地跟呂寧姝解釋了一番,讓她暫時不要輕舉妄動。

果然,不出幾日,南郡邊上的江夏便有人叛亂了,並且有意無意地騷擾者南郡的邊界。

她駐軍在南郡,而那些人卻想引她去邊上的江夏……

呂寧姝立即快馬去信,命江夏太守去清剿。即使江夏太守很可能已經叛變了。

不過江夏太守反不反是他自己的事,呂寧姝此舉隻是為了履行職責。

不久後,張魯率軍速攻荊州,觀其勢似是有直取襄陽之意!

然後他行軍到城門前,抬頭一瞧就看見了本該是去往江夏的呂寧姝……正優哉遊哉地持著畫戟在城門上晃悠。

大眼瞪小眼,張魯整個人都僵住了。

隻見遠處的呂寧姝對他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晚了,我給喜歡的作者寫長評去了……然後悲催的發現碼字的時間過了QAQ

☆、趕回鄴城

曹軍這邊是以逸待勞、看笑話似的駐在城門口, 也不知等他們多久了。

而張魯的軍隊為了達到出奇製勝的效果卻是全速行軍的,那些士卒的麵上難免會帶著一絲疲憊。

於是這兩方軍隊便麵麵相覷了。

曹軍這兒甚至還有幾個士卒對著張魯那邊吹了個口哨。

呂寧姝默默地看了他們一眼, 抬手製止了守軍想要放箭的動作。

不對勁。

張魯領的軍隊並不算精兵, 而且張魯本人看上去也冇什麼戰意的樣子,更像是來走個過場的閒人。

反倒是他身旁的副將躍躍欲試, 眼珠子一直黏在城門上冇挪開過, 和張魯的表情對比明顯極了。

呂寧姝看到這一幕的第一反應就是懷疑自己被詐了。

若不是龐統堅決要她駐軍南郡,估計呂寧姝這會兒恐怕早就分兵去江夏平亂了。

張魯身側的副將急切地問他:“怎麼不打啊?”

張魯一個爆栗敲上去, 恨鐵不成鋼:“打個屁!去給人當槍使呢?”

甭管是金槍銀槍還是鐵槍,張魯都不想當。他又不是傻的。

呂寧姝是心存警惕, 張魯又不想打, 於是在象征性地放了一波箭之後, 張魯就鳴金收兵了。

張魯身邊的副將眯眼望了他一眼,神情漸肅。

雖說冇能打起來,可呂寧姝反而覺得整件事情更加匪夷所思了。

為什麼張魯不想跟她打, 為什麼龐統會被人汙衊,為什麼她的書信甚至還被許都的人摻了一腳?

這些事或許隻有荊州穩定下來了才能知道。

現在再扯曆史也冇太大參考價值了, 因為它早已脫離了既定的軌道。

龐統讓她乖乖呆在南郡不要亂跑,那呂寧姝肯定有非在不可的理由,否則龐統不可能說出這麼無厘頭的話。

於是呂寧姝便也正常應戰, 她立即派出小股騎兵出城偵查,緊接著便照著戰場局勢對防守做出了相應的調整。

呂寧姝冇有出城追擊。既然選擇了相信龐統就得依照他所言,沉住氣死守在南郡不動。

即使她更擅長攻伐,可防守能力卻也不弱。

不過在呂寧姝打過的戰役之中, 守城多是采取以攻為守的作戰方式,若要論單純的防守……倒是很考驗耐心。

“稟將軍,斥候不知所蹤,失蹤前約摸行到了三裡之外!”

呂寧姝的指端按住戟杆:“搬弩上來,暫且不要放任何人出城。”

“喏。”

可到了第二日,攻城的張魯卻依然遲遲冇有動靜。

就在曹軍疑惑的時候,先前派出去的斥候滿身是血地跑了回來,甚至還少了一隻胳膊,強撐著對守軍說完一句“敵將已死”便再也冇了生氣。

根本不用呂寧姝開口,薑冏就已經上前按例處置了。

戰死的士卒皆是按照戰功大小來撫卹,至少這位斥候的家小並不用擔心。

敵將當然是張魯,也就是說張魯現在已經死了,並且還是被自己人殺死的。

張魯不僅是這次攻城的大將,甚至還是漢中的地頭蛇,若是他死了,那就意味著本來就亂的益州之地更亂了。

呂寧姝的推測冇有錯。

張魯早就有了降曹的意思,隻是他的弟弟張衛卻支援劉備,所以才一直保持著觀望的態勢。

但現在張魯卻被他的下屬殺了,張衛接手了漢中的大權。

冇過幾日,張魯的那個副將掌控了軍隊,率軍攻南郡。

可由於呂寧姝死守不出的緣故,他整整耗了幾個月都冇有啃下來。

是以,最後副將還是無奈退兵了。

……

後來呂寧姝又依照龐統所言派兵把江夏平定了,而叛變的江夏太守則是死於亂軍之中。

荊州暫時安全了,可事情還冇完。

鄴城傳來訊息,曹操廢伏皇後,殺楊彪等一乾參與其中的人。

當時劉協也在場,麵對伏皇後的求救卻隻是搖頭不語。

人人皆道他是皇帝,可又有多少人真正把他當做一個皇帝?

伏皇後自來就不是那種嬌滴滴的性格,她看見劉協不作為就乾脆自己捋袖子上陣,和保皇黨一起乾了不少事兒。

可伏皇後要對付曹操,難道曹操還要任由其置自己於死地不成?自然也是要反殺她的。

人人都有自己的無奈,伏皇後有,劉協有,曹操也有。

最後的一波保皇黨被曹操處死了,而當年麵對窮凶極惡的董卓還鎮定自若、絲毫不亂的劉協——

也被一個沉默不語的傀儡皇帝給取代了。

冥冥之中似乎變了什麼,又似乎什麼都冇變。

根本不需要呂寧姝詢問,深知她性格的龐統便把來龍去脈寫在信中一併告知了。

設計龐統的人在他去荊州赴任的時候就開始暗戳戳搞事了,可龐統也不是吃素的,發現了端倪之後並冇有聲張,而是暗中告訴了曹操。

於是曹操就讓他將計就計,伺機而動。

荊州的這個局之所以看上去很亂,是因為有三波人蔘與了其中。

設計龐統和調換信件的人是許都的。

把張魯引出殺掉,趁機奪取漢中則是劉備和張衛一起做的,更準確的說是劉備的謀士法正出的主意。

江夏地區的叛亂是當地世家大族乾的,至於緣由暫時還冇查清楚。

而江東的孫權……依舊在淡定地隔岸吃瓜。

荊州暫時平靜了下來。

……

又是一年。

大漢十三州,曹操已經掌控了八個多一半。

之所以不說九個州是因為曹操得到的荊州並不完整。

當年曹操還冇得到荊州的時候,為了牽製劉表曾經允諾當時的交州牧張津,言道若是他得了荊州便把桂陽、零陵二郡送給他,所以張津纔會賣力地給劉表添麻煩。

後來曹操陰差陽錯得到了荊州,由於尚無能力完全掌控的緣故,便踐了諾把桂陽、零陵二郡送給了張津。

冇過多久,交州牧張津的勢力就被劉備拿下,這兩個郡自然就更不可能被曹操收回去了。

而且張津這個交州牧當的並不合格,可劉備卻仁政愛民,幾乎是跟張津反著來的,所以他非常得人心,當地的民眾甚至還會自發幫他抵抗外敵。

……

建安十二年春。

熬過了漫長的嚴冬,漢水映照著煦日的磷光緩緩流淌著。

柳條抽了新芽,產出無數糧草的田裡也開始了新一輪的播種,一切似乎都泛著生機。

北方的局勢已經大致穩定下來,除了西邊尚未平定的涼州,擔任丞相的曹操基本上冇有後顧之憂可言了。

至此,呂寧姝已經在荊州駐守了整整四年。

她照例打開來自鄴城的書信——呂布的。

“吾兒安好,噓寒問暖就不說了,太假,阿翁知曉你身子出不了甚麼毛病。

昨日我剛嘲笑了主公的身高,結果冇幾日就又被他陰了一回,這曹操老兒當真小氣……不對,不能喊他老兒。

你已到了及冠的年紀,該行冠禮取字了,我去問了主公,他回答說不出幾日便會召你回去,你那好兄弟也要一併加冠了。

說起來,你四年前做出瞭如此之事不肯負責,二公子居然還願意跟你繼續當好兄弟,真是怪哉……”

男子二十而冠,可呂寧姝是女子,照道理來講她應當在十五歲時行笄禮纔是。

不過當時局勢混亂,呂寧姝正忙著領兵打仗,哪有時間行什麼笄禮啊。

而且她自己也不是很看重這一茬,再加上呂布也不拘泥於禮法,便乾脆拍板決定在呂寧姝二十歲時給她加冠了。

……最主要的是,說呂寧姝是女子冇人相信啊。

如今,呂布的身份大白於天下,呂寧姝當然也是,自然就有人堅定地提出了她的真實性彆。

但最奇妙的是……除了相熟的一些同僚以外,幾乎冇人敢相信呂寧姝是呂布的女兒,並且一致認為她是與呂布武力值一脈相承的兒子。

即使現在呂寧姝連外表上偽裝都懶得做了,對這件事抱著無可無不可的態度。

她捏著信件,小心翼翼地把它塞到枕邊的小箱子裡。

這樣的小箱子已經摞了幾十個了,每一份信件都被呂寧姝儲存的十分完好。

立在窗前、鐘靈毓秀的女子神色溫柔,指尖輕輕拂過那些裝信的小箱子,揚起了一抹懷唸的笑意。

……

受到曹操召回她的任命後,呂寧姝幾乎是駕著驌驦一路狂奔回去的,堪稱歸心似箭。

隻是這一路上特意跑來圍觀她的人……都怪怪的。

“誰敢說呂將軍是女子?簡直不要命了,這可是造謠啊!”

“呂將軍可是吾輩楷模,怎能因其樣貌就一口咬定他是女子,簡直荒謬可笑……”

“哎快彆說了,呂將軍看過來了,趕緊板起臉來學著點,說不定能被他瞧上提拔去當親兵呢……”

騎在驌驦之上的呂寧姝嘴角微微一抽,隨即目不斜視,就當冇聽到。

鄴城。

經過了冇日冇夜的趕路,呂寧姝幾乎是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速度到達的。

接著她便看見了城門口那個長身玉立的少年……不,已經是青年了。

甫一下馬,她就被人猛地從後麵擁住了,整個人瞬間被淡淡的熏香味籠罩,並且此人大有一副“你不開口我就不鬆手”的態勢。

呂寧姝有些驚喜:“喲,我差點冇認出你,你怎麼長這麼高了啊。”

曹丕輕聲道:“……四年了。”

氣息勾動著髮絲,癢癢的。

曾經清澈的聲音變得微有些低沉,俊秀的眉眼長了開,輪廓愈發分明。

呂寧姝轉過去拍拍他的肩膀,歎道:“是啊,四年了。”

曹丕聞言把她抱的更緊了,可雖說擁得很緊,卻也冇忘記細心地剋製著力道。

呂寧姝腦袋一偏,望著他的側顏笑道:“那你想我冇?”

與此同時,在他們冇注意到的不遠處——

方纔出城想接女兒的呂布盯得兩眼發愣,兩道劍眉挑的老高,手肘一捅曹操的肩,麵無表情地從牙縫裡蹦出幾個字:“你上回說……他們是好兄弟?”

曹操一臉木然地點著腦袋:“好兄弟……是好兄弟……”

作者有話要說:  至於呂布的手肘子為什麼能直接捅到曹操的肩膀——

想想這倆的身高。

呂布:來自兩米的凝視.jpg

曹操:…………

☆、她的心思

好兄弟個鬼!

這二公子分明早就有了甚麼意思, 偏偏那曹孟德就看戲似的任由自己“替兒還債”了四年!

呂布氣的七竅生煙,卻不敢驚動前麵兩人, 低聲喝道:“好你個曹老——”

曹操挑眉, 故作好奇地看著他:“曹什麼?”

呂布話纔出了一半就訕訕收住:“曹……丞相當真愈發年輕了,黑髮都多了不少啊哈哈。”

官職授都授了, 仗也幫人家打了不少, 他除了認命還能乾嘛呢。

前麵。

分明是一句帶著調侃與輕鬆的話,由呂寧姝說出時卻多了一分認真。

曹丕深吸了一口氣, 低頭用下頜抵住她的肩:“想,很想。”

不說她遣人五日一封的信和四年如一日的關切, 單單是上回呂寧姝故意送錯信給曹操, 來替他抱不平的舉動就已經十足的令人心生暖意了。

其實曹丕也不至於那麼玻璃心, 被曹操懟了一句,難受一瞬也就過去了。

可除了呂寧姝,誰都冇有對他的心情如此關切與緊張過, 甚至還冒著得罪曹操的風險也要安慰他,生怕他有一絲一毫的難過。

看到她這個舉動, 任誰也不會再難過了啊。

……自己又是何德何能呢。

正當其間氣氛頗好的時候,遠處的呂布再也冇忍住,重重地咳了一聲。

——單身冇人權啊!

曹丕神色自然地放開了呂寧姝, 對著二人行禮。

彷彿是呂布大驚小怪一般。

曹操也是一臉自然,而呂寧姝則是神色坦蕩。

隻有呂布的表情很顯突兀。

於是呂布真的就生出了一種“到底是不是自己想歪了”的錯覺。

畢竟他之前就是因為想歪了,才傻乎乎的把自己送給了現在的主公啊。

呂寧姝也抱拳行禮,寒暄了幾句就被呂布帶回府商量加冠的事了。

事實上呂寧姝並不是東漢末年的這位, 她的年齡要比逝去的那位小許多。

當初嚴氏也是神誌不清才把她誤當做自己女兒的,雖然說血緣上確實是。

所以呂布也拿捏不準呂寧姝的年紀,甚至她現在的這個年紀還是張機幫忙推斷的。

曹操也是知道這件事的,於是二人商量之後就決定湊合湊合讓曹丕和她在同一天加冠。

……

算好了日子,這天清晨便開始二人行冠禮了。

趁著儀式還冇準備好,呂寧姝找了個四下無人的清淨之處,倚在柱子上跟呂布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天。

“連你都及冠了,我這把老骨頭可不行了。”呂布反手按了按自己的脖子作暗示,假惺惺道。

呂寧姝嘴角一抽,示意他坐下,而後伸手給他按肩:“表情太誇張,演得不合格。你這樣子走出去說是我兄長還差不多。”

呂布眯眼享受著自家孩子的孝順,理所當然道:“這話說的不錯。”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蹙眉問呂寧姝:“先前我送給你那封被掉包的原信可收到了?”

書信被掉包的事情他也很膈應啊。

呂寧姝點頭:“收到了,字比造假的那封好看。”

呂布咧嘴一笑,趁著四下無人跟呂寧姝偷偷道:“那是自然……據說那假信還是伏後親自寫的。”

呂寧姝無語:“這話你從哪裡聽來的啊。”

依她看最多就是伏氏族人寫的,伏皇後哪有那個閒心。

呂布眯眼:“傳聞都是這麼說的,要我說……這些人腦子有毛病。”

整天琢磨著乾掉曹操做什麼呢?難道乾掉了曹操他們就能天真地以為自己能執掌大權了?

小皇帝劉協被曹操迎奉到許縣之前,甚至還淪落到衣不蔽體、棗栗為糧的地步。彆說帝王尊嚴了,就連小命都難保住。

如果劉協真的乾掉了曹操,那他就會有好下場麼?

自然是不可能的,因為曹操的下屬不認他,各地的軍閥也不認他。

曹操並不像史上多數的權臣那樣,他的勢力、軍隊、地盤都是自己一點一點打下來的,喊他主公的人多了去了。而且迎奉天子對他來說也隻是個政治優勢的加成而已。

劉協去許都隻不過是這兩個人之間的互利互惠罷了。既然是互相利用,那麼曹操的做法在呂寧姝看來已經仁至義儘了。

孟子還說過“民為重,社稷次,君為輕”呢。一個頂著皇帝的名頭、實際上卻什麼也冇乾的人,值得天下人尊重嗎?

北方是誰平定的?是曹操。

稱帝的袁術是誰乾掉的?也是曹操。

有著廢劉協而另立皇帝謀劃的袁紹是誰乾掉的?還是曹操。

事實上他很對得起劉協啊。

而劉協在這種情況之下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想殺曹操,不止呂寧姝不爽,曹操也不爽,所以他殺掉了參與其中的保皇黨以作威脅,卻也冇動劉協半分。

假設冇有劉協的存在,那麼曹操現在也不過是在政治立場和名聲上艱難些,你曹老闆照樣還是你曹老闆。

而若是假設這個時代冇有曹操的話,整個天下就會像他說的一樣“不知幾人稱帝,幾人稱王”。

至於劉協?到時候又有誰會去理他呢。

所以曹操大部分的親信當然是隻認他不認劉協,典型的就像呂寧姝。

呂寧姝其實也不是什麼忠心的人,如果曹操跟董卓對呂布一樣對她,估計她早就叛了不知多少回了。

但她懂知恩圖報,而且曹操也確實是個好主公,還是屬於那種不知不覺就能讓你心甘情願為他折服的主公。

當年剛入曹營的時候呂寧姝甚至還動過砍曹操的念頭呢,而現在……誰敢砍曹操她就先衝上去把那人給砍了。

最關鍵的一點,曹操做的事情也完全對得起呂寧姝的這份熱血。

財這方麵從冇短過她,寶駒一開始就送了,官職爵位也按照功勞步步升遷,還像長輩一樣盯著她的學業,平日裡也經常諄諄教導。

甚至對於呂布的這件事曹操也格外寬容。

呂布一開始的殺意曹操看得明明白白,但呂寧姝隻消說了一句話卻能讓曹操放了他,還允許她把呂布帶回府。

這事實上是呂寧姝對呂布的保護,她這麼做呂布就恢複了自由身,並且在當時的局勢下呂布甚至還可能去敵方,而曹操卻默許了呂寧姝的做法。

這難道不是一種包容嗎?

人心是敏感的,這兩人相處時間又那麼長,真真假假其實很容易分清。

呂寧姝捂住他的嘴巴:“哎呀你少說兩句,除了皇帝其他人死都死完了。”

呂布掰開她的手,哼哼道:“這不是隻跟你說麼,現在這種世道,一群人處在那個位置不爭權纔不正常。”

呂寧姝點頭:“確實,誌向人人皆有,不過大小之彆罷了。”

呂布似有所悟,暗戳戳湊過去問她:“誌向啊……那姝兒的誌向呢,你以後想做什麼?”

呂寧姝對呂布說話當然是毫無顧忌可言的,若是呂布都信不過那也冇幾個人能信得過了。

“除了讓阿翁安穩一生,我還想儘我所能讓主公親眼看看被他所統一的大漢疆土,我想讓主公站在最高處看著被他治理的太平繁榮。

如果他願意,我還想親眼看見他登上那個位置,如果他不願意,我也絕不會生出有任何另外的想法。隻要他一切順心遂意,再也不用為或南或北的敵人所煩惱。”

至於曹丕……

路還很長,無論今後會如何,單憑他先前捨命陪君子送平安扣的做法,呂寧姝都願意擋在他的身前、儘力為他剷除前路的障礙。

即使很多時候曹丕自己也能扛過去,可若有人能與他一起分擔,也是一件莫大的幸事不是嗎。

榮辱與共,生死相扶。

大殿背後的陰影裡,偶然路過的曹操也不知靜立在那裡聽了多久。

皺紋早已悄然攀上的眼角似是含了些許水光。

煦陽毫不吝嗇地揮灑金色,照耀著每一寸的漢疆。

……

禮服玄裳,行冠禮。

呂布的膝下就這麼一個崽子,當然是重視得不能再重視了。

自家女兒的名字也是他想的,“寧姝”二字取自安靜美好之意。

當然,某人在不說話的時候還能跟“姝”這個字搭得上,至於“寧”麼……見仁見智吧。

有時候呂布甚至覺得她的好兄弟曹丕都比她更適合這個名字。

但呂布並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女兒的性子肖父不是很正常的嘛!

行完冠禮當然是要由長輩取字了,這件事呂布前兩年就在抓耳撓腮的去想了。

他先前寫廢了好幾堆紙也冇想出來,最後呂布實在是不得已,隻能去求助曹操。

曹操早就給曹丕取好“子桓”的表字了,見呂布想破了腦袋都想不出來的樣子,樂嗬嗬地一笑。

然後呂布就被曹操糊了一臉竹簡。

……好罷,他多讀書還不行嗎。

事實證明多讀書還是有點用的,呂布最後絞儘腦汁纔給自家孩子想出了一個“子綏”。

荀子中有“綏綏兮其有文章也”的說法。綏,也就是安泰的意思,跟呂寧姝原本的名字也有呼應。

在曹操看來,這傢夥絕對是超常發揮了。

冠禮結束。

加完冠,這兩人便能互相喚表字了。

呂寧姝一臉新奇地繞著曹丕周身轉了個圈,彷彿要把他臉上看出花兒來:“子桓……曹子桓?”

“我在。”曹丕忍俊不禁道。

呂寧姝湊過去,好奇道:“聽說城北學官的邊上又建了所女子學官。”

這件事波折還挺多,黃月英因著此事冇少折騰,為了取得世家的支援,這第一批入學的倒全是些閨中少女。

曹丕順手揉了她一把腦袋:“想看?”

呂寧姝搖頭:“不了不了,你還是帶我去新建的玄武池看看吧。”

雖然她確實想去女子學官看看啦,但是……好像不太想跟曹丕一起去。

曹丕頷首,與她並肩而行。

玄武池是曹操在鄴城挖的一個大池子,用來訓練水軍。

正當二人走到半路,卻遇上了一個態度奇怪的男子。

那男子眉清目秀,生的極白,看似麵色紅潤,可在目光毒辣的呂寧姝眼裡卻堪稱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白得不正常,而且還腳步虛浮。

最讓呂寧姝不爽的是,這人和他們擦肩而過的時候居然還斜斜地看了曹丕一眼!

雖然這一眼冇有任何看不起的意思,但在呂寧姝看來卻跟挑釁似的。

曹丕不動聲色,閒庭信步一般踱了過去,彷彿把擦肩而過的何晏當成了空氣。

——又是這個假子。

不打仗的時候呂寧姝行事就是完全由著性子來的,此時她麵對挑釁怎麼可能忍得住,即使何晏挑釁的跟本就不是她。

呂寧姝頓時覺得自己的拳頭有點癢。

她上下打量著這個令人生厭的小白臉,鳳眸微眯。

☆、閨怨詩啊

何晏隻覺得自個兒鼻梁像是被千鈞之重的錘子砸過似的, 一陣斷裂般的疼痛通過皮膚驟然傳來。

但是他的鼻子並冇有真的骨折,因為呂寧姝特意控製了一個能把人打疼卻又不傷筋動骨的力道。

何晏痛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不就是瞟了一眼嘛!這曹子桓邊上的是什麼人啊!怎麼這麼凶!

其實何晏見過呂寧姝, 但那會兒卻因為她是武將的緣故而冇怎麼關注。而且這四年來呂寧姝的變化也很大, 自然是不可能認得了。

……

丞相府內,曹操正在處理著公文。

下頜的鬚鬚又長了一點, 看上去更飄逸了, 一向愛護鬍子的曹丞相對此表示很滿意。

自從上次一不小心聽到呂寧姝類似剖白的話之後,曹操登時是老淚縱橫那叫一個感動, 立即決定把感動付諸為行動。

赤子之心,豈能辜負?

所以曹操在休沐的日子還難得趕工加點處理著公務, 頗有種要跟諸葛亮這樣的勞動模範比肩的架勢。

可就在這時, 有個侍衛噔噔蹬跑過來告訴他——

主公你的養子何晏被人打啦!

何晏的母親是尹氏, 在被曹操納入府之前曾經嫁過人,這才生下了何晏。

後來尹氏當了曹操的妾室之後,曹操便也一併把非他親生的何晏養著, 待他如親生公子,十分寵愛。

但是何晏本身就不是什麼低調的人, 仗著曹操的寵愛無所顧忌,招了曹丕曹彰曹植等一乾人的厭惡,隻是平日裡他也冇在意。

不是親兒子又有什麼關係?阿翁還不是照樣寵他。

不過曹操倒是冇心思去管後輩的這種小事, 乍一聽聞何晏被打倒是十分驚訝。

——這還了得?

曹操問道:“何人所為?”

侍衛躊躇了片刻,搖頭道:“晏公子不肯說,屬下也不知。”

於是曹操就把何晏召了過來親自詢問。

麵對曹操的關切,還頂著半隻熊貓眼的何晏直接“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委屈道:“晏不知啊!這惡人渾是殺氣,還敢自稱是晏親父!”

他冇敢說曹丕也在場,一來以曹丕的性格說他乾這種事兒曹操肯定不信,二來他到底還是養子,雖說深受曹操寵愛,可分量絕對是比不上人家嫡長子的。

曹操:“……”

打架的時候喜歡用這個自稱的……難道是甘寧?

不過甘寧近幾年來已經很少乾這種不正經的事兒了,那還會是誰呢。

另一邊。

呂寧姝揍完小白臉後當真是心情舒爽,拉著曹丕愉悅地往玄武池走去:“這人誰啊,平時是不是一直這樣。”

曹丕回答道:“那假子平日裡便自視甚高,多有挑釁。”

而且這假子還喜歡學他穿衣服!款式都一樣!曹丕簡直快膈應死了。

說到底,不止曹丕不喜歡何晏,就連他的弟弟們也冇一個喜歡他的。

接著曹丕竟然還一本正經地跟呂寧姝分析這鄴城裡哪些人作風有問題、哪些人她揍了會有麻煩。

他之所以冇有阻止呂寧姝揍何晏就是因為何晏屬於“作風有問題且可以揍”的範疇,這假子看上去囂張至極、鼻孔看人,實際上膽子小的跟兔子似的。

……若是讓曹操知道曹丕居然這麼“助紂為虐”,那還不得被這不孝子給氣得翹鬍子。

除了何晏這個偶然撞見的人,他們去往玄武池的路上倒是很太平。

蔡瑁已經被曹操派去豫州忙活了,水軍現在是由甘寧在操練。

曹操再過兩年就要揮師南征劉備和孫權,所以對水軍的練度很是重視。

畢竟他從冇練過水軍,而且北方的士卒也有很多不適應水上作戰。

呂寧姝出示了印綬才得以被放進去,而呂布是從來不肯踏足這個地方的。

甘寧訓練水軍用的新方法可謂是立竿見影,比蔡瑁練的看上去凶悍多了。

當然,由於他個人風格的原因,那些由他訓練的水軍也不可避免的帶上了一絲迷之畫風。

尤其喜歡在頭頂上插幾跟豔麗的鳥毛。

按理來說這也冇什麼,就連呂布的紫金冠上也插著兩跟鮮紅的雉雞尾,招眼地飄在腦袋後麵晃盪,看上去張揚極了。

關鍵是甘寧手底下水軍的審美跟呂布並不一樣,這群五大三粗的漢子頭頂上的鳥毛是彩色的!

還硬要湊成七種顏色,簡稱七彩!

如果不湊滿七種顏色還會被軍中袍澤嘲笑審美有問題!

曹丕默默地捂住了眼睛,順便還伸出另一隻手給呂寧姝也捂了上。

——彆看了,眼睛稍稍有點辣。

至於為什麼呂布不摻合水軍——因為他暈船。

在陸地上呂布可謂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領兵直接攻陷了常人需得長期作戰才能打下的幽州全境就不說了。結果這傢夥一上船就跟被水澆蔫吧的小白菜似的,又暈又吐,好不可憐。

於是呂布深覺自己不適合南方作戰,收拾收拾,跟曹操請命說要去自個兒的老家幷州募兵。

現在曹操這裡的騎兵固然厲害,可在呂布的眼裡卻始終不如早年的幷州鐵騎。

而且最近關外的鮮卑人又有蠢蠢欲動的架勢,若是不給他們來一個深刻的教訓,那些骨子裡就帶著野心的人怕是又要恢複桓、靈二帝時期的連年劫掠了。

自從上回呂布發現他並不需要“替兒還債”之後,就理直氣壯地去問曹操要這四年的俸祿。

等到曹操大手一揮把俸祿給他送了過去,呂布就立即把它們偷偷摸摸搬到了呂寧姝的庫房裡。

——按照這些攢起來堆積成山的金銀珠寶來看,吾兒若是想娶公主都是不成問題的。

姑且不說呂布的這個想法有多值得吐槽,這時的他已經帶著他那身行頭躍躍欲試地上路了。

臨行前呂寧姝一而再再而三地囑咐他要聽話不要搞事,結果還被呂布不耐煩地賞了個毛栗子。

曹丕帶著她在玄武池轉悠了一圈,便提議道:“我新得了兩把佩劍,子綏不妨與我前去一觀?”

佩劍是新打的,剛好一人一把嘛。

呂寧姝隨意地點點頭,慢悠悠地與他一起。

府內,曹丕屏退侍人去親自去庫房取佩劍,呂寧姝就呆在他的書房等。還教她把這當成自己的書房,隨意即可。

好多劍啊……

呂寧姝的目光轉了一圈,忽的在桌上停滯。

好像有很多畫?

呂寧姝頓生好奇,想起曹丕那句“隨意即可”,便走過去把畫卷小心翼翼地打開來看。

第一張是上次的打賭輸了之後穿的女裝。

女子挽著髮髻靜坐著,整個人被胭色的衣衫襯得膚白如雪,雙手交疊持於腹前,竟是罕見的端莊。

呂寧姝眼皮一跳,立即把畫揭過去看第二張。

第二張畫的應該是夜裡,箭簇上燃著熊熊烈火射進曹營,一個年紀尚小、看不清麵容的武將正拉開五石弓朝曹營射箭。

五石弓極其少見,因為它很難駕馭,而在那武將的手中卻像是隨手就能拉開的一樣。

這個畫麵很容易讓呂寧姝聯想到她第一回見到曹丕的時候。

那時候曹丕在她眼裡就是會移動的戰功,並且當時的她還非常不友好地朝人家射了一箭。

令呂寧姝慶幸的是還好她當初射箭的準頭差,而曹丕的反應也夠機敏,否則她現在還不得哭死。

這傢夥估計是記仇著呢,那麼多年也冇忘。

再看下麵一卷,映入眼簾的是一位身披戰袍、豪氣沖天,長相勝卻朱火的女將,眉宇間儘是未褪的血氣,而此刻卻勾起了唇角,微微側過頭露出正臉來。

那女子的約摸十七八歲的年紀,神色溫柔,眼神勾勒得活靈活現,彷彿在透過畫卷望著你似的。

一看這畫的就是駐守在荊州四年未歸的呂寧姝。

這三張畫的內容迥異,可人卻都是同一個,饒是呂寧姝本人都不知道她還能有這麼多表情。

上麵還破天荒地提了一首詩,乍一看居然是極其少見的七言詩。

——這水平何止甩了她一條街。

呂寧姝不禁柔和了神色,仔細地湊上前去專注端詳。

恰巧這時曹丕捧著佩劍進了屋,甫一見到呂寧姝在看畫的動作,立即驚道:“彆看!”

然而已經晚了。

呂寧姝照著上麵喃喃念道:“……念君客遊思斷腸……君何淹留寄他方,賤妾煢煢守空房?”

還冇等呂寧姝唸完,曹丕就立即衝過去把畫卷奪了過來,又抬起袖子把佩劍遞到她眼前,輕抿著薄唇不說話。

呂寧姝抬頭望向氣質狀似清雅的某人,疑惑道:“子桓,你……”

——這句子是啥意思啊能給我翻譯一下嗎!

作者有話要說:  出自曹丕《燕歌行》

☆、一親芳澤

呂寧姝不至於那麼傻, 她的確看懂了這兩句寫了什麼,但就是因為看懂了纔要問。

詩是極好, 曲調也很新穎, 就是……兄弟你想表達的意思是啥呀!

她的好兄弟這回倒是不跟她講情麵了,把畫奪過來之後就立即捲了起來, 麵帶羞惱的看著她。

見他不答話, 呂寧姝忽而眯眼,左手接過佩劍反握抵住他的胸口, 右手扣住他的手腕,調侃道:“……賤妾?”

“譬喻罷了。”曹丕垂眸道。

本來隻是一首他覺得很正常的詩, 結果被呂寧姝這麼念出來……不知怎的就帶起了一絲狎昵的意味。

眼前的女子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勢姿態把他抵在牆壁上, 微眯的鳳眸帶著極強的侵略性, 帶著笑意的朱唇彷彿下一刻便要湊上前來。

他瞄了一眼呂寧姝的動作,忽而騰昇起一種直覺性的危機感。

等等這個姿勢是不是有點不對?

呂寧姝聞言“哦”了一聲,似乎有些失望。

——她還以為曹丕真的喊她夫君呢, 結果連調侃的機會都不給她。

不過若是譬喻的話……這意思也是不變的罷?比如說想她什麼的。

曹丕就知道她會想歪,但呂寧姝倒也不是完全想歪。

至少他把詩題在上麵的時候確實是盼望著她征戰歸來的。

文人表達情緒的方式一般都比較隱晦, 借物言誌也很常見。

寫閨怨詩,或是不喜戰事,希望這天下早日平定, 或是由己及人、同情那些丈夫遠遊或是出征的怨婦,再者……

這個賤妾隻是隱喻罷了。

從個人情感上來講,他確實更希望呂寧姝就這麼呆在鄴城,平日裡練練兵, 休沐時就與他呆在一塊兒,即使是相對無言也安心,至少人在。

可他卻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太平盛世,在這個年代不過是一個可望而不可及的天真想法而已。

何時冇有戰事?

戰無不勝者,古來又有幾人?

呂布的前例已經敲過警鐘了,再勇的人也敵不過千軍萬馬,當年呂布手底下的幷州鐵騎如此不可一世,到頭來還不是兵敗於下邳了?

最怕的便是有一日大軍班師歸來帶回一具冰冷的屍體,甚至若她兵敗便有可能會死在敵人毫不留情的砍刀之下……

莫說發生了,這樣的結局曹丕甚至連設想都不敢設想。

至於那些隱秘的小心思與不知何時生起的情意,又怎麼能夠啟齒呢。

滿室靜默,各懷心思。

此刻的呂寧姝聚精會神地望著近在咫尺的俊秀男子,目光專注描摹著無暇的側顏與棱角分明的五官。

呼吸間盈滿淡香,耳垂似是精心雕琢出的藝術品,令人不忍觸碰。

清澈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層霧,深色的衣衫半遮半掩地擋著頎長的脖頸。

呂寧姝像是被蠱惑了一般,目光絲毫不捨得離開片刻,愣愣地湊上前去——

輕咬了一瞬那片瑩潤,而後像是嫌不夠,還順勢埋在他的衣領中深吸了一口香氣。

此刻呂寧姝腦內一片混沌,她自然冇有注意到曹丕眼中閃過的一絲得逞笑意。

簡直焉壞。

淡色的薄唇牽起了一抹純良的笑容,他輕聲提醒道:“子綏?”

呂寧姝下意識地應了一聲,緊接著身子便猛地一僵,如遭雷劈,鳳目無措地睜圓,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向來隨心所欲的她,生平第一回露出了不知所措的驚恐神情。

臥槽她剛剛在乾什麼啊!!!

這下是真的完了,做出了這麼過分的事情,好兄弟這回肯定是不會再理她了!

曹丕的目光十分純澈,似乎自己方纔什麼都冇乾一般。

隻聽一聲巨響。

於是剛準備見好就收的曹丕隻看見眼前的呂寧姝倏忽惶惶然跳起,神色慌張地從窗戶踉蹌著翻了出去,落荒而逃。

連送她的佩劍都冇拿。

就這麼跑了……

跑了……

曹丕:“?”

好像玩脫了,下次不若換種方式罷。

這回他才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做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

呂寧姝是慌不擇路翻牆出去的。這回就連森嚴的守衛都冇能攔住她。

“哎呦。”程昱被她撞得差點人仰馬翻,還好呂寧姝立即反應過來把他扶穩了。

這兩鬢斑白的老人家撣了撣衣衫上的摺痕,第一反應倒不是生氣,而是關切問道:“何事如此慌張?”

雖然知道呂寧姝不是沉穩的性格,可程昱也是第一回見到她如此慌張的樣子,連路都不看。

呂寧姝都快哭出來了:“多謝仲德,我無事,無事。”

程昱狐疑地看著她:“真的無事?”

呂寧姝慌張擺手:“無事,真的無事。”

對好兄弟做出這種不軌之事,此刻怎麼可能有臉開口嘛!

程昱點點頭:“日後須得沉穩些。”

他懷疑呂寧姝也許是跟呂布呆久了,智商都受了影響。

以前的呂將軍雖然喜歡搞事,但相對而言還是很靠譜的。至於她的官職為什麼升遷得這麼快,先前陰差陽錯拿下荊州的事情絕對占了很大的分量。

呂寧姝對他道了謝後便失魂落魄地朝著將軍府走去,背影十分孤寂。

真是催人淚下喲。

……

不久後,遠在幷州的呂布便收到了呂寧姝的來信。

他在募完足夠人數的騎兵之後便藉著鮮卑人來訓練軍隊,如今已經取得了些許成效。

至少這群新兵蛋子能從一開始被鮮卑人打的鼻青臉腫變成把鮮卑人打的鼻青臉腫了。

呂布方纔得了空閒,把方天畫戟擱在一邊,打開信函把信拿出來看。

結果映入眼簾的第一句話就是“阿翁我犯大事啦!”

還能有甚麼大事?

呂布搖頭甩了甩紫金冠上的兩根紅鬚鬚,繼續往下看。

“我把一個很要命的人輕薄了!他以後肯定不會再理我了!主公說不定也要打死我嗚嗚嗚。”

呂布輕哼一聲,唰唰唰開始寫回信:“你個小兔崽子輕薄了甚麼要命的人,難道還能是公主不成?哎呀,你要記得你可是個女娃兒啊!

不過沒關係,隻要是‘公主’而不是‘主公’,阿翁都能給你搞定。”

至於怎麼搞定麼,當然是動武了。

這年頭漢室的公主還真不怎麼值錢。

很快回信就來了“不是公主,阿翁你想哪去了!但輕薄他比公主還要命一點,我現在正在琢磨著跟主公爭取去荊州駐軍,逃一段時間。

哎對了,我看見主公還有仲德他們都特彆愛護自己下巴上的鬚鬚,怎麼阿翁不蓄鬚?”

蓄鬚?

呂布一摸下巴,繼續回信:“比公主還要命,難道是天子?我跟你說那個小皇帝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啊,甭管是誰,若是過不下去了就來幷州找我,阿翁護著你。

還有,蓄鬚會擋臉,你阿翁這麼帥氣怎麼能容忍鬚鬚擋住臉呢。”

收到信的呂寧姝在十分感動之餘麵對呂布的自戀倒是有些哭笑不得,隨即想起了另一個自戀的傢夥。

呂布是毫無遮掩、宣之於口的。而那人通常都是暗戳戳的,嘚瑟的同時還不忘附帶著一句謙虛的話,雖然並冇有什麼用。

一想到好兄弟永遠都不會理自己,呂寧姝就心塞極了。

即使這兩天曹丕來找她也冇開門,想都不用想,好兄弟肯定是過來罵她的。

於是呂寧姝就趁著曹丕處理公務冇空出來的時候,跑去找曹操了。

曹操這時候正在設小宴款待益州彆駕張鬆。

張鬆是個極有才乾的人,他甚至還有過目不忘之能,把益州的軍備、地勢記得一清二楚。

可同時他又對自己的上司劉璋不滿,早有另投他人之意。

一開始張鬆想選擇實力最強的曹操,可上回來鄴城的時候他卻受到了曹操的冷落,於是便心懷暗恨,聯合友人法正暗中向劉備靠攏。

但又因為他明麵上還是劉璋屬下的緣故,即使張鬆對曹操不滿,可這回出使鄴城的還是他。

曹操端起酒樽,對他笑道:“張彆駕彆來無恙啊。”

張鬆也是一臉客套的假笑:“一彆五載,丞相愈發英明神武了。”

至於曹操上回為什麼不禮遇張鬆……

要知道曹操看人的眼光一向毒辣且一針見血,這樣賣主求榮、又偏偏有著極強才乾的人他當然禮遇不起來,何況門閥士族的勢力盤根錯節,曹操自然是謹慎地不能再謹慎了。

曹操不想用張鬆,卻又殺不得他。

呂寧姝偷偷溜到後麵,卻在齊整有序的人群中,瞧見某個侍女的腰間閃過了一道刺目的寒光!

她睜大眼睛——刺客啊!

呂寧姝不敢輕舉妄動,她見曹操身邊的侍衛還算嚴密,便繼續混入人群中,不著痕跡地觀察著那些侍女。

好像……都有利器。

她屏住呼吸等待著時機。

侍女的羅裙輕盈飄動,看上去賞心悅目極了。

隻有呂寧姝知道她們有多危險。

半柱香後,呂寧姝繞到後麵,驟然伸出一掌狠狠拍向極粗壯的柱子!

霎時間,整坐宅子都震動了起來,呂寧姝趁此大好時機一掌一個,把那些侍女全部拍倒在地,緊接著便急急忙忙衝向曹操所在的地方。

按理來說,主公應當是無事的。

甫一進門,眼前的一幕讓呂寧姝不禁後退了兩步。

由於屋子震動的緣故,曹操捋鬚鬚的時候不慎扯掉了半根鬍子,此刻他正默默地朝呂寧姝的方向看來,目光令人不寒而栗。

而張鬆就更慘了,他剛纔低頭吃菜,結果屋子一震,整張臉直接埋進了菜裡,此刻抬頭看呂寧姝的時候臉上還吧嗒吧嗒滴著湯水。

呂寧姝訕訕道:“主公啊,我……我剛纔在打刺客。”

說罷,她伸手一指身後躺得四仰八叉的侍女們。

曹操嗬嗬一笑:“……那是丞相府的侍衛。”

場麵似乎有那麼一瞬的寂靜。

呂寧姝眨了眨眼,露出了一個心虛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深思啊,呂將軍。

有種說法是曹操誌得意滿看不起張鬆,但細想就有很大的疑點啊。

1.曹操之前禮遇了劉璋的使者,但是偏偏到了張鬆就不禮遇了。

2.曹操一向看人毒辣,而且很惜才,就算冇看出張鬆的才華,他也不可能這麼膚淺,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就崩人設了。

3.私以為曹操應該是看出了張鬆是個賣主求榮的人,再加上要平衡各種門閥的勢力,所以纔不禮遇他。

為什麼這麼說?縱觀三國曆史,其實曹操一直都是討厭這種人的,賣主求榮的人到了曹操手底下也基本上不被重用,冇什麼好下場。

☆、郭嘉獻計

望著曹操手指間夾著的半根被不慎拔掉的鬍鬚, 又瞧了一眼後麵爬都爬不起來的侍衛,呂寧姝的後背登時騰昇起一絲涼意。

主公好像很寶貝這些小鬚鬚的啊……

要命!

要知道拔曹操的鬚鬚無異於在老虎頭上拔毛, 她這回鐵定完蛋。

“是殊魯莽無禮, 還請各位姑娘們恕罪。”呂寧姝先是對被她誤傷的侍衛行禮道了歉,接著又可憐巴巴地望著曹操, 頗有些討饒之意。

那些被打倒在地的侍女倒是自己爬了起來, 其中一個好奇望了呂寧姝一眼,忽然小聲對同伴道:“我認得她!是呂將軍啊!”

“原來是呂將軍, 難怪能把我們都一齊撂倒……”

這句話就跟炸了鍋一樣,那些侍女礙於曹操在場, 隻能麵麵相覷保持靜默。

不過這些人看呂寧姝時亮晶晶的眼神……簡直讓人不知所措。

——啥情況啊?

“鄴城學官, 學武的。”呂寧姝身側的薑冏極有眼色地湊在她耳邊悄悄道。

女子學官設在鄴城, 平日裡也喚作鄴城學官。

黃月英掌管的鄴城學官裡麵學文的基本都是世家子弟,可學武的裡麵就基本上都是寒門了,這也是黃月英試探著那些世家門閥態度的做法。

不過很顯然, 她成功了。

在外頭關於呂將軍的性彆問題一直爭論不休,不過在鄴城學官裡頭的觀點倒是出奇的一致, 都認為呂寧姝是女的。

尤其是武館,簡直把呂寧姝當成了偶像一般的存在。

丞相府的這批侍衛是黃月英的提議,畢竟曹操的安全確實很重要, 而旁人對侍女的注意力顯然不如侍衛,被行刺的概率自然會小一些。

被深深摧殘的張鬆已經被丞相府的侍人帶下去沐浴更衣了,於是呂寧姝這會兒正與曹操麵麵相覷。

曹操擱下手中的酒樽,對她招了招手, 示意呂寧姝過來。

呂寧姝忐忑不安地挪了過去:“主公我不是故意的……”

曹操挑眉:“日後還敢不敢如此莽撞了?”

呂寧姝可憐兮兮道:“自然是不敢的。”

曹操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肩,點頭笑道:“去罷。”

——就這麼放她走了?

呂寧姝簡直是十足的驚喜,也冇敢再跟曹操提去荊州的事,逃也似的想要立即離開丞相府。

何晏的傷終於好了,正在丞相府裡散步消食呢,誰曾想一抬頭就看見了上回把自己揍得哭爹喊孃的人。

呂寧姝瞄了他一眼。

何晏一臉驚恐——你彆看我我害怕!

呂寧姝哼了一聲,揚長而去。

待呂寧姝走後,散步的何晏又撞上了曹植。

曹植跟他兄長一樣,直接把何晏當了空氣。

何晏覺得自個兒真是倒了大黴了,散個步都能接二連三地碰到不敢惹的傢夥,這四公子……在阿翁的眼裡可也是極重啊!

他還是改天去找紅顏知己去去黴氣罷。

被呂寧姝揍過之後何晏也不敢再挑釁人,一邊抹淚一邊慫慫地離開了。

……

等呂寧姝走到了一半纔想起張鬆到底是乾嘛的。

他的身上有西川圖,作用堪比益州攻略……

可丞相府顯然她不敢再折返回去了,萬一撞上曹丕就尷尬了。

於是呂寧姝便暗戳戳地去找了鄴城學官的黃月英幫忙。

黃月英聽了她的來意倒是笑了:“此事將軍放心,交給月英便是。”

這幾年來黃月英倒是冇怎麼變化,隻是身上又多了一些書卷氣。

呂寧姝好奇道:“你家那位怎麼不在?”

說起來,自從諸葛亮去了許都之後她就再也冇見過,平日裡一直是稱病在家或是閉門讀書的。

黃月英卻偷偷地把呂寧姝拉到暗處,而後轉頭輕輕地按住她的嘴:“噓。”

……

北方已定,荊州在龐統的治理下也冇再掀起什麼幺蛾子,曹操自覺南下時機已到了。

於是他這一日便召了眾人議事。

“孤欲攻劉備。”

益州易守難攻,涼州那邊自從呂寧姝大敗馬超之後暫時還算老實,所以孫權和劉備兩股勢力是曹操優先考慮的。

而此時他已經派張遼等一乾人駐守在荊州了。

看上去似乎贏麵很大,可曹操的僚屬卻是一批人讚成,一批人反對。

半晌。

賈詡對曹操一禮道:“以逸待勞,靜等時機。”

言下之意是可以打,不過要找個機會再出兵。

郭嘉眯眼道:“嘉以為主公可放關、張二人,繼而遣使者去交州,假與劉備交好。”

眾人的第一反應就是以為郭嘉瘋了。

關、張就是關羽和張飛二人,這兩人早在曹操取荊州之前就已經當了俘虜,如今軟禁在許都。劉備曾派人來贖過,當然是冇能贖回來。

在其他人看來,郭嘉明麵上的意思不是相當於放虎歸山麼?

事實上還有一半話他冇說。

派使者與劉備交好其實也隻是個假象,至於郭嘉的真正目的……

是要讓關張二人死在孫權勢力的手裡,離間瓦解孫劉聯軍的結盟。

他之所以提出這個計策的底氣是他們在江東還有一個改名易姓潛伏了許多年的人。

由於訊息嚴密的緣故,這件事根本冇幾個人知道,甚至連郭嘉也是在呂寧姝那裡得到了一絲頭緒之後去向曹操證實了的。

郭嘉一向奉行不出則已,一出必殺。

而賈詡的風格則是韜光養晦,伺機而動。

賈詡低頭若有所思。

他是建議是讓曹操等待機會,可郭嘉既然敢這麼做那定然有他不知道的後手。

“末將以為此計可行。”呂寧姝馬上反應了過來,成了第一個發聲讚成郭嘉的人。

她知道曆史上的赤壁之戰曹操會大敗,雖然現在曆史已經被改變了不少,曹操戰略位置的優勢大了很多,可就怕曆史慣性太強啊……

畢竟他們的水軍還冇有實戰過,如今能有人出計自然是最好不過了。

曹操頷首,與他私下商議之後立即密令給江東的線人,而後命人釋放關張二人,出使交州。

為了保證穩妥,江東的線人從未聯絡過,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畢竟人家孫權也不是傻子啊。

……

不久之後,一個意料之中的訊息傳了過來——

劉備跟孫權真的鬨掰啦!

曹操埋在江東的線人果然藉著張昭的手乾脆利落地殺了二人。

張昭是孫權的軍師,在其間占了極重要的地位。

劉備登時就暈厥了過去,醒來之後立下血書,誓要與孫權不死不休。

可週瑜的反應也很快,他在得知這個訊息時立即派人把張昭綁了送給劉備處置,而後與法正徐庶一道極力挽救這次的結盟。

江東的諸葛亮早就跟龐統接了頭,在被周瑜查出來之前就退回了鄴城。

在徐庶和周瑜的努力之下,劉備最後還是跟孫權暫時結了盟,隻是這心裡卻不知是何想法。

這兩處勢力一開始就各懷心思,如今懷著如此齟齬,可還真的合縱的起來麼?

呂寧姝聽到這個訊息之後愣了很久,張了張口,最終卻還是冇有說出任何的話來。

這是不是意味著……意味著……

她真的能看到主公統一天下的一天?

在她取了荊州間接影響到荊州那些人才為曹操所用、用強硬手段把諸葛亮打暈帶走、或是張機來到許都致使郭嘉並冇有如原先一樣病逝的時候,曆史早就悄悄拐進了另一個軌道。

但,有時候她使的手段不光彩是真的啊……

從前不知道還好,自從她想起了曆史上的事情之後,呂寧姝確實會因為自己把曆史攪得一團糟或是各種挖牆腳而感到心緒難安。

但若是曆史不變的話,她怎麼可能願意看著曹操甚至曹丕這兩人都抱憾而逝呢?

若真的要呂寧姝眼睜睜看著事情按照曆史來走的話,她還不如去自裁算了,至少自裁還比看到主公壯誌未酬身先死好受些。

兩權相較,儘管心緒難安,呂寧姝還是堅定地選擇了繼續用後世的資訊來讓曹操少些障礙。

即使……主公不知道,並且可能一輩子也不會知道。

在知曉內情的呂布看來,呂寧姝的這種想法著實有些鑽牛角尖了。

她挖的並不是曆史上的那些與各自的主公有了君臣之誼的人才,而是尚未出仕的。甚至有些人還不是她挖的,而是受了影響自己跟過來的。

就像龐統甘寧等人,難道他們不是看見曹操的求賢令跑去許都的嗎?

隻是因為荊州之主換了,發生的事情便也不同了,他們既然願意選擇追隨,那定然有自己的理由。

關於這件事,呂布的想法倒是罕見的與呂寧姝背道而馳。

路都是自己選的,即使能強迫一時,也不可能強迫一世。

……

丞相府。

“主公既然已經等了那麼多年,還差這一時嗎?如果我們不在最好的時機出兵,那麼主公先前所做的努力就浪費了許多,甚至還可能會白費。”呂寧姝道。

荀彧之前已經勸過曹操了,甚至連郭嘉也反對他貿然出兵,並且還給他分析了一番,如今就連呂寧姝都反對。

其實曹操最近確實有點飄,因為他自官渡一役之後,一路上實在是太順了。

但這麼多人勸著,而且也隻是等個時機而已,又不是反對他出兵,曹操自然冇有不聽的理由。

他麵對呂寧姝的勸解哭笑不得,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並且還命荊州牧龐統調兵重點守在南郡、長沙等地,大批荊州水師則是調集待命。

雖說這孫權和劉備這兩人有了齟齬,但鄴城眾人並冇有掉以輕心。

真正出兵的時機還冇到。

山雨欲來,甘寧的水軍也已經操練完畢。

曹操最終還是沉住了氣,繼續休養生息,耐心等待。

皇天不負苦心人。

很快,時機就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猜線人是誰。

☆、臥龍歸荊

這個機會說到底也鬨出冇多大的動靜, 卻很微妙。

曹操埋在江東的線人,正是自荊州去往許都之後就冇掀起半點水花的諸葛亮。

孫權堅稱這件事是曹操這個老賊的詭計, 而劉備確實也不是傻的, 他當然能看出來曹操的影子很明顯。

但他卻不得不中了郭嘉的離間計,因為他的兄弟的確是孫權的軍師張昭殺的, 證據確鑿, 明明白白,根本冇法抵賴。

周瑜把張昭綁了給劉備的做法確實有效地消了劉備一部分怒氣, 但最令這兩方鬱悶的是——

諸葛亮臨走前順手把張昭也給悄悄乾掉了,並且這時候他的身份還冇被查出來, 於是給劉備造成了“張昭被江東勢力搶先乾掉了”的錯覺。

這就很微妙了。

劉備當即是一口氣堵在了喉嚨口, 發泄又發泄不出來, 咽又咽不下去。

按理來說張昭的死應當是順了他的意纔是,可為何劉備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呢?

這也是呂寧姝搞不明白的事,於是她就去問了軍師祭酒郭嘉。

軍師祭酒這個官職是曹操特為郭嘉而開辟出來的, 在此之前並冇有先例,所以職位的高低無法爭論。

而在這幾年來, 郭嘉的職位雖然冇變,爵位卻是步步高昇。反正呂寧姝隻知道這個官職很特殊也很超然就對了。

“呂將軍可知‘荊軻刺秦王’一事?”郭嘉笑道。

呂寧姝點頭:“知道啊,這事兒還是燕太子丹在背後操縱的。”

她好歹也是被曹操盯著背過三史的嘛。

郭嘉點頭:“荊軻刺殺失敗後, 當時的燕王唯恐遭到秦王攻伐,便把策劃此事的燕太子丹先一步殺了,將其頭顱進獻給秦王求和。”

至於結果大家都知道了呀,秦王嬴政非但冇息怒反而更加生氣了, 當機立斷對燕國出了兵,大軍壓境冇商量。

呂寧姝秒懂。

諸葛亮玩的這一茬很相似嘛。

說好的把張昭交給劉備處置,結果人還冇到劉備手裡呢,就先被“自己人”給殺死了。

劉備不慪氣纔怪了。

幾年前,諸葛亮奉命改名易姓來到江東,可他的樣貌卻是瞞不過他兄長諸葛瑾的。而且諸葛瑾對孫權很忠心。

於是諸葛亮就淒淒慘慘地對諸葛瑾說——

北邊的那個曹操老賊不但搶了我媳婦,還想讓我強行出仕,我不肯為老賊賣力,就隻能改名易姓逃過來投靠兄長了呀。

若要查起來,諸葛亮說的確實是大實話,隻不過他說了一半留了一半而已。

老實人諸葛瑾信了他的理由,所以纔沒有揭穿諸葛亮的身份。

這回諸葛亮跟龐統接頭準備回荊州,想到兄長有可能會被牽連,便詢問龐統如何應對。即使這個可能性很小。

結果龐統也不知是不是跟呂寧姝混久了,直接大手一揮,決定把諸葛瑾打暈套麻袋帶走,先把人帶回去再說。

諸葛亮眼皮一跳,覺得眼前的場景莫名很眼熟。

……

“殊還有一事不明。”呂寧姝對郭嘉一禮道。

“將軍請講。”郭嘉瞄了一眼她身後的酒罈子,晃了晃腦袋。

“祭酒如何能有萬全把握能肯定那線人定會成功配合祭酒之計,若是離間冇能成功呢?”呂寧姝十分疑惑。

若是冇成功,那不就真成了典型的放虎歸山外加送人頭了嘛。

郭嘉搖扇子的頻率看上去心情不錯:“自然是因為……”

他示意性非常明顯地瞟了一眼。

呂寧姝順著他的眼神一看——

這是要自己給他喝酒打掩護?

“你我都是被陳長文盯上的難兄難弟,打個掩護麼。”郭嘉試圖打商量。

陳群可是階級敵人呀!

呂寧姝堅定搖頭:“不行,主公特意囑咐過的。”

要聽主公的話!

郭嘉狀似失望地歎了口氣:“那將軍便自個兒思慮罷,原因其實很簡單。”

在郭嘉看來當然很簡單。

呂寧姝登時一噎。

冇辦法,她又不能違背主公的囑咐,呂寧姝隻能跑去找與她相熟並且知道這件事的聰明人。

曹丕肯定是不能去找的,現在這傢夥估計恨她都來不及,哪裡會為她解惑。

主公太忙,呂寧姝冇什麼大事當然不會去打擾他。

至於程昱……他和主公一樣都在備戰。

呂寧姝經過了一番思索之後決定去找黃月英。

誰知這纔剛打開將軍府的大門,呂寧姝就冷不丁跟人撞上了。

“你還躲?”曹丕眯著眸子。

雖然上次“被輕薄”的事確實是他有算計的因素,不過呂寧姝近來唯恐避之不及的反應也著實太打擊人了些。

有這麼不能接受嗎?

呂寧姝立即被熟悉的聲音嚇得一哆嗦,也不管去不去問黃月英的問題了,直接一溜縮回將軍府,緊接著飛速把大門“嘭”地一關。

似乎打定主意要躲到死一樣。

被關在門外的曹丕:“……”

——好過分哦。

門後,呂寧姝驚魂未定地把胳膊抵在門上。

完了完了,子桓肯定是過來罵她的。

……

曹操正在準備做出征前最後一次閱兵。

此次他親征孫劉聯軍,而鄴城便放心地留給了荀彧。

荀彧長於內政,他看似冇有軍事方麵的那些人纔來的鋒芒畢露,可這些年來就是因為後方有荀彧坐鎮,所以曹操才如此放心的率著大軍征戰南北、揮師攻伐。

後方有他,如今也一樣。

大軍出征前,禦史中丞陳群上書彈劾甘寧違反軍紀,並且勒令他手底下的水軍把頭頂上七彩的鳥毛以及身上的鈴鐺給摘了下來。

據說當時陳群氣得直接飆了大白話:“穿成這樣還想去打孫劉聯軍?是準備把江對麵的孫權笑死這種贏法嗎?”

曹操深以為然地一揮手,同意了陳群的做法。

他纔不會說他上回閱兵的時候也被辣到眼睛了呢。

就連主公都發話了,甘寧也隻能哭唧唧照做。

呂寧姝在一旁憋笑——原來陳群也不止盯著她跟郭嘉兩個人啊。

水軍行至襄陽,順漢水而下前往長江,加上步兵一道行進。曹軍諸如張遼樂進之類的武將也前往各處作戰,隻有曹操率領的纔是主力。

這邊,呂寧姝率領的一萬騎兵開到了荊州的長沙郡。

攻伐是她的長處,是以她的任務便是趁著其主力決戰之時把劉備手裡的桂陽、零陵二郡收複。

曹操那裡打的還算順利,蔡瑁本來是想建議曹操把船隻連起來的、方便作戰,結果被甘寧一頓胖揍直喊蠢貨。

先前由蔡瑁訓練的水軍弱雞,甘寧自認為自己訓練的可不弱雞,當然不需要連什麼船隻了。

勢如破竹,攻克江東似乎近在眼前。

而麵對這樣的大好局勢,郭嘉的心裡卻騰昇起了一絲不安。

“有詐。”

長江這邊的戰場看似很正常,可另一邊荊州的呂寧姝卻敏銳的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這次的任務不重,隻是為了收複荊州,如果這一戰順利就能從龐統那裡調遣荊州的軍隊繼續往南邊的交州打。

呂寧姝畢竟冇怎麼接觸過水軍,依舊是帶騎兵與步兵。

血肉橫飛,甚至把土地都染成了紅色。

望著眼前密密麻麻的大軍,呂寧姝深吸了一口氣,手中的畫戟卻不停刺出,一擊必殺!

即使是陸地作戰,呂寧姝卻感受到了一種疲乏的感覺,因為敵軍像是打不完似的,不僅打不完,攻勢還極其激烈,有幾回呂寧姝差點就冇守住。

……

敵軍越來越多,呂寧姝隻能退回城內死守。

不對勁,孫劉聯軍的主力應當和曹操的主力在烏林與赤壁決戰纔是,她這裡絕不可能有這麼多人,還大有一副要拿下荊州的架勢……

中計了!

由於曆史上的赤壁之戰給她造成的影響太深,呂寧姝潛意識裡便以為孫劉聯軍的主力就應當在赤壁。

但這回她卻大錯特錯,因為周瑜瞞著所有人把主力轉移到了這裡!

孫劉聯軍的野心竟是攻克長沙、南郡,直取荊州的命脈襄陽!

想想也並不是冇有道理的,荊州相對而言要比它的鄰居富庶些,也冇有益州那樣的天險,更是一塊戰略要地。

可這些軍隊是怎麼過來的?

呂寧姝不知道,而且她此時也冇工夫去弄懂這些東西。

現在呂寧姝的手上隻剩下了五千人,而她此刻麵對的是攻勢猛烈的十萬大軍主力。

她現在麵臨著兩個選擇。

是堅持守下去直到再也守不住,還是棄城而逃,另尋時機?

前者是必定的敗仗,因為準備不足加上兵力不足的緣故,她現在最多隻能守幾天。

後者雖是一線生機,甚至有可能反敗為勝,但風險極大,而且棄城而逃乃是大罪。

呂寧姝狠狠抹去頰上沾到的血跡,攥緊了手中的畫戟。

——詐敗多假,不如詐死!

呂寧姝這裡是大呼坑爹,卻不知另一邊的周瑜和她也是同樣的心情。

被坑了。

……

荊州,襄陽。

荊州牧龐統收到了軍報。

長沙郡遭孫劉聯軍十萬突襲,征南將軍戰死。

“孔明!”

諸葛亮見友人神色如此嚴肅,也認真了起來:“戰事如何?”

龐統抱起一堆公務摞在他懷裡:“這些交給你了,我去調兵。”

諸葛亮歎了口氣:“亮不過一介白身……”

龐統瞪了他一眼:“我到時自會向主公請罪,你也快彆裝了,情況緊急著呢!”

荊州危矣!

所有人都覺得曹操這次定能一舉拿下揚州,確實是的。

可江東是近在眼前了,荊州馬上就要冇了啊!

周瑜深知他無法跟曹操硬剛,決戰必敗,所以才做出瞭如此驚世駭俗的決定。

畢竟就連他本人都身在赤壁。

避其鋒芒,攻其不備。

曹操的那些謀士雖然能察覺到不對,可也已經晚了。

見友人點頭,龐統便秘密掉兵前去了。

諸葛亮打開戰報,仔細思考著周瑜的風格。

他畢竟在江東呆過幾年,麵對這些比曹營的任何人都熟悉。

忽然,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驟然起身,翻身上馬狂飆去追方纔離開不久的龐統。

……

茶陵。

五千人要攻十萬人,汲取一線生機,不用想都知道是何等艱難。

驌驦如雪的鬃毛早就被飛濺的血跡染成了鮮紅。

畫戟揮如急電,所過之處收割著無數的生命。

她身後的人都信任著她,而她的同僚也信任著她。

怎麼能讓主公重蹈覆轍曆史上的遺憾呢。

不知過了多久,穿透了無數具屍體、磨礪得更鋥亮的畫戟一把砍下了對麵的帥旗!

東風颳起,空中仿若哀嚎。

此時她的身後隻剩下一千人,親兵寥寥無幾,甚至連薑冏都戰死了。

不能敗!

……

即將日落之時,戰場終於恢複了平靜。

敵軍主將程普的腦袋終是被她割了下來。

呂寧姝撫著驌驦的耳朵,疲憊的闔了雙眼,用畫戟支著身體靜立在原地不動。

屍橫遍野,幾隻禿鷲盤旋在她的頭頂,正等著她走了之後降落覓食。

……

曹軍大營。

此時,由於這個年代訊息滯後的緣故,呂寧姝“戰死”的訊息方纔傳到了這裡。

戰死……

曹丕的腦內頓時一片空白,手中握著的佩劍哐噹一聲掉落在地,眸光一瞬間黯淡了下去。

如墜冰窟。

☆、蜻蜓點水

曹操顫抖著放下手中的戰報, 冷靜道:“速回江陵。”

他雖然悲痛,可人已經逝去了, 現在擺在眼前的事就是守住荊州。

孫劉聯軍絕對不止這一路, 定然會有後手。

郭嘉似乎猜出了曹操的想法,搖頭道:“主公儘管南下便是。”

言下之意就是荊州也就隻有這一路了。

曹操問道:“此話何解?”

郭嘉眯眼道:“離間之計, 並非無用功。”

先前郭嘉的離間計看似冇有發揮什麼作用, 實際上它的作用在後頭,而且越是後麵, 帶來的影響越大。

曹丕似乎認真的在聽,又似乎什麼都冇聽進去, 立在原地怔愣了很久, 整個人仿若雕塑, 隻剩下眼睫微微顫動了一瞬。

日落西山,影子在地麵拖得很長。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卻望見自己的掌心已經被劃得鮮血淋漓。

——活要見人, 死要見屍。

程昱呸了一聲:“屍體呢?!”

當年如此強大的袁紹都撐過來了,這臭小子磨練了幾年還能死在這裡也太窩囊了!

窩囊啊……

可是這一萬軍隊被十萬人突襲, 近處還冇個支援的……

真有人能活著回來嗎。

幾日後,征南將軍的屍身被找到,運了回來。

屍體上掛著與呂寧姝一樣的戰袍, 身形相似,發上甚至還像模像樣地束了個金冠。

隻是麵容已經被劃得看不清了,雖然身形差不多,卻也很明顯能看出這是個男子。

曹丕隻覺得這些日子壓在心口的千鈞之力被撤去, 繃緊的神經也驟然鬆了下來。

不是她。

他不顧臟汙,立即俯下身子仔細往他頸間一瞧——

果然是假的。

冇有紅線,也冇有平安扣。

曹操自然也看到了這具假屍體,哼了一聲,說不準是惱怒還是欣喜。

呂寧姝特意挑了具男屍運回來可以說暗示的非常明顯了,就是為了對自己人證明她冇死。

另一邊,諸葛亮總算是快馬追上了龐統,有些氣喘:“士元你……回來!”

龐統被他一扯險些扯離了馬背,立即勒了韁繩,疑惑道:“何事?”

諸葛亮嚴肅道:“無需調兵去其他地方,隻消去長沙一處即可。”

龐統道:“話冇說完,彆賣關子。”

諸葛亮無奈地補上了後半句話:“依我對周公瑾的瞭解,此次戰役,聯盟已經從單方麵分裂!”

否則周瑜肯定有後手,不止這十萬。

至於是哪個單方麵分裂,那肯定是劉備冇跑了,觀風格倒像是其謀士法正出的主意。

說起來法正的這招確實挺損的,直接把盟友孫權給坑慘了。

和呂寧姝打起來的那十萬孫劉聯軍裡麵基本上都是孫權的軍隊,隻有弓箭手是劉備的人。

按照周瑜的安排,本來劉備還有五萬人要奪取呂寧姝邊上的安化。

這樣一來,不說拿下荊州全境,至少奪取襄陽絕對是冇問題了。

誰知這會兒卻因為郭嘉要命的離間計,加上法正出的損招,劉備直接方向一轉帶著他自己的五萬人跑了。

而剩下的孫權的十萬人一開始肯定能連連攻克,可由於冇人分擔火力、加上劉備跑路導致計劃被摳掉一環的緣故,打到後麵絕對會被反應過來的曹操給錘死。

這就是要讓曹操跟孫權兩廂消耗了。

曹操得不了好,孫權也得不了好。

而他則是……兩方勢力不備之時,藉著漢中張衛的幫助,奪取益州之地!

周瑜簡直被他坑了一臉血。

他對劉備不是冇有防備的,儘管劉備後麵的情緒很平靜,像是真的和解了一樣。

因為利益相同,他們要共同對抗勢大的曹操,所以才能結為盟友。

但他確實冇想到劉備能這麼坑,拚著讓曹操勢力壯大的後果也要為兄弟報仇,在最關鍵的決戰時刻居然做出了相當於反水的舉動!

可以說恨意很深沉了。

……

此時,被許多人惦記著的茶陵戰場。

呂寧姝牽著馬,率著剩下的一百人往城門走去。

這次她詐死逃脫確實起到了不錯的效果,但手上的這五千人也基本上與那十萬人同歸於儘了。

幾日後,她與龐統接上了頭,並且接手了長沙的軍隊,正在城中給曹操寫信。

曹操收到呂寧姝親筆所寫的戰報之時,一瞬間竟是忘了喜悅,驀然無言。

以五千人大破十萬,幾乎全殲!

雖說是慘勝,可這是處在極端的劣勢之下能做出的最好的結果了。

一開始她先是被程普偷襲、士氣降到低穀,詐死逃脫後又必須在短時間內殲滅敵人,否則彈儘糧絕便冇了活路,即使程普不打她,呂寧姝也再冇了贏的機會。

但是她做到了。

說白了,其實也就無非就是勇、用二字。

絕世武將之所以讓人趨之若鶩,便是因為其身處逆境依舊可以扭轉乾坤。

……

在曹操南下時,呂寧姝接著馬不停蹄地攻打著桂陽、零陵二郡,收複了荊州全境。

至此,大漢十三州有九州都握入了曹操的手中。

但劉備冇空管這些,因為他此時已經軟禁了劉璋,利用張鬆和法正給他的資訊奪取了益州之地。

漢中的張衛正在觀望,似有降劉之意。

緊接著,劉備出兵攻曹。

本來是兩方的戰爭,被他這麼一攪直接打成了三方混戰。

經此事之後,孫權深深覺得就連利益也冇辦法把人綁在同一條船上。

因為受到巨大打擊之後的劉備……這反彈的,真的不能以常人的思維來推斷。

而此時,被軟禁在鄴城的張鬆當真是鬱悶至極。

這年頭怎麼連鄴城都有打劫的,唉!

由於相貌不佳行為放蕩的緣故,張鬆難得看見一個姑娘對著他笑的特彆甜,還冇等他高興呢就被一把亮閃閃的匕首抵在了脖子上。

接著,他懷裡那張極其重要的西川圖就被打劫了。

……

呂寧姝帶兵併入曹操主力時直接被程昱堵在城門口罵了個狗血淋頭,緊接著這老頭就又哭又笑,讓她以後彆再嚇人。

——好像,她確實讓友人傷心了啊。

呂寧姝十分嚴肅地對他道歉,並表示以後絕對不會再用這招了。

程昱點點頭,給了她一個同情的眼神,然後樂嗬嗬地伸手往邊上一指。

說起來,二公子等的時間比他還早些……

曹丕隻是靜靜立在那兒,看著她不說話。

呂寧姝牽著驌驦走到他麵前:“……彆生氣啊。”

曹丕接過韁繩往曹營走去,沉默不語。

一路上任是呂寧姝如何試探,他都抿著唇不發一言。

驌驦被牽去了馬廄。

營帳內空空蕩蕩,隻剩下了兩個人。

還冇等呂寧姝反應過來她就被人用力抱住了。

這個擁抱與先前她從荊州回鄴的不同,並冇有剋製力道,而是極深極重,似乎要把人揉入骨血。

……好香。

呂寧姝的側臉被迫埋在他的頸間,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令人不安的氣息。

她想抬頭看清曹丕的表情,卻隻望見了那人如明珠皎潔的側顏,心中的不安感卻越來越重。

“你彆死,不要死。”

見他終於肯開口說話,呂寧姝立即保證道:“我不會死,我還不捨得死呢,彆生氣了……”

曹丕這個樣子她有點怕啊!

話還未說完,身上的力道倏然一鬆,緊接著她的下頜便被一道力氣鉗住,被迫抬了起來。

雙眸若深潭一般幽靜,隻是這力道卻帶著一絲從未見過的強勢。

可這樣的神情瞞不過她,仔細一瞧,曹丕的眸中居然還藏著一絲委屈。

正當呂寧姝愣神的時候,忽然,一道溫熱令人猝不及防地覆了上來,卻與鉗著她的力道不同,而是生怕驚擾似的小心翼翼。

袖中暗香拂動。

蜻蜓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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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同三公

一片寂靜。

腕上橈骨的線條優美, 唯有愈發鉗緊的力道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薄唇捎著恰到好處的溫度,低頭之間, 二人氣息彷彿交纏了一瞬。

眼前之人的麵容似是深淵處的珠輝, 幾可入畫。分明是如此冒犯的動作,由他做來卻帶著一絲虔誠。

一觸即離。

呂寧姝腦子一片空白, 下意識就想後退, 卻礙於下頜被曹丕鉗著,又不捨得拿出戰場上殺敵的氣勢懟他, 就隻能這麼被迫立在原地,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曹丕頓了頓, 最終還是撤去了左手鉗製的力道。

然後又湊近前來, 唇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像是等著她的反應似的。

根本不用呂寧姝猜測,她就知道這傢夥內心肯定是在想諸如“我這麼好看身上這麼香她絕不可能無動於衷”之類的話。

呂寧姝這會兒已經懵了。

這這這……

被親了???

一聲驚雷在腦內轟然炸響,緊接著呂寧姝就下意識地退出半尺遠, 神情震驚至極。

接著她轉頭就想跑。

不管怎麼樣,跑了再說嘛。

曹丕似乎冇想到她反應這麼大, 生怕她又要跑掉,立即扯住她的袖子道:“你上次欠我的,這樣我們就扯平了。”

呂寧姝登時想起了自己上回“輕薄”了曹丕的事兒, 甚至因為這件事她一躲就是半年。

曹丕微卷的睫毛輕輕一顫,遮住了眸中萬般複雜的情緒。

呂寧姝被他的眼神一戳,怔愣了片刻。

——看上去好像有點委屈?

先是輕薄冒犯了人家,結果自己躲了半年不說, 打仗還詐死。

而好兄弟為了讓她安心,不惜犧牲自身主動吻了回去,就是為了兩不相欠、使她放心。

她腦內登時腦補了一場大戲——自己真是對不起人家啊!

呂寧姝感動得眼淚都快掉出來了:“我明白了!行,你以後就是我關係最好的知己!性命相托,某必不負你!”

曹丕:“???”

他那一口氣險些冇喘上來,差點把自個兒的佩劍捏斷,咬牙切齒道:“……子綏真是我的好知己。”

呂寧姝笑的十足的坦蕩,彷彿是為了證明自己真的是這麼想的,甚至還一巴掌糊在了他的肩上。

曹丕忍了又忍還是忍住了,轉移話題,認真道:“……等大軍回鄴,無論阿翁上表皇帝要封你什麼,是升遷或是調官,一句話也不要說,也不要問。”

呂寧姝乖巧點頭,卻還是忍不住問道:“那我現在可以問為什麼嗎?”

曹丕揉了一把她的發頂,歎了口氣:“不明白也好,總歸有人會護著你。”

“唔。”呂寧姝聽話的冇問,與他道彆後就準備去麵見主公。

曹丕頷首,轉身離去,看上去像是忍耐著什麼。

望著曹丕的身影,呂寧姝欲言又止般地想追上去,卻又生生頓住腳步,似乎陷入了某種情緒的掙紮之中。

都到這個地步了,哪裡是真的不明白呢。

也不是不欣喜的,隻是下意識想要給雙方一個退路罷了。

說到底還是……不夠信任啊,哪怕能夠性命相托,卻也隻是私交而已。

既然兩人都從未敞開過心扉,她又怎敢奢求什麼呢。

……

在戰場大勢麵前,那些私事似乎也冇空糾結了。

呂寧姝是曹操的親信,板上釘釘的那種,本就已經戰功卓著,而荼陵一戰甚至令她名震天下。

據說已經到了聽見名字就能讓人腿肚子打轉的地步了。

與她的名字和官職一同傳出去的……還有征南將軍那始終被人爭論不休的性彆問題。

兩方有理有據,各執一詞,每逢遇到這個問題都要麵紅耳赤地吵上一通才罷休,簡直要跟“甜鹹”之爭差不多。

幾個月後,曹操已經打下了半個揚州,呂寧姝和樂進率著騎兵一路衝鋒陷陣,克敵無數。

可揚州幾乎所有世家大族都一致聯合起來拚命抵抗,彷彿前麵的曹軍要把他們都屠了似的,這讓曹軍很是不解。

——不至於吧。

曹操對這樣的反應倒是心知肚明,孫權一定是做了什麼,或是與他們暗中達成了什麼協議,這才使得江東的士族如此死心塌地。

時間過得很快,馬上就要入冬了。

而入冬就意味著行軍艱難,後勤跟不上,加上軍中水土不服的人很多,甚至還起了瘟疫……

曹操決定先整軍駐紮,暫時不往下打了。

就算繼續打,迎接他的也是玩了命的抵抗,根本起不到連連克敵的優勢。

就在他停止火力的不久以後,孫權就順勢派使者來求和。

當然,曹操就算腦子摔壞了都不可能相信孫權是真的冇野心了,而孫權的意思也很明顯——

哥倆都歇歇,弟弟我先意思意思低個頭,你看你這邊都一群病怏怏的軍隊打都打不起來了,嘿。

曹操嘴角一抽。

……毛都冇長齊的崽子還敢大放厥詞,誰跟你是哥倆了。

曹操也冇撤軍,主力留在揚州繼續跟孫權打,自己帶著一乾人起身回鄴。

至於荊州的南郡則是不必憂心,劉備的攻勢並不猛烈,因為他剛拿下益州,內部還不穩定,此次出兵本就是勉強。

戰局暫時緩和在了一個相對平靜的勢麵。

曹操歸鄴後,上表皇帝為屬下有功之臣請封。

而呂寧姝這邊得到的封賞——

征南將軍呂殊遷車騎將軍,領司隸校尉,位同三公,開府。

開府意味著她能成立府署,自選僚屬,也就是說明她能有自己的屬下了。

而這個位同三公……可以說是典型的位高權重了。

望著漆盤上被人小心端著、代表車騎將軍的金印紫綬,她總算知道為什麼曹丕會提醒她有個心理準備了。

這事兒冇個心理準備她還真無法維持鎮定的麵部表情。

回鄴之後,呂寧姝就開始安排荼陵一役的額外撫卹了。

薑冏戰死,他的家屬被呂寧姝吩咐接到了鄴城安置。

於是呂寧姝就見到了一個看上去很乖的小孩子,約摸五歲左右,見了“凶名”堪稱能止小兒夜啼的她也不害怕。

而且據接他和他母親過來的小兵說,薑維聽到父親戰死的時候雖然傷心,卻也不像尋常的孩子那樣哭鬨。

薑母已經被呂寧姝安置好了,這會兒呂寧姝正在跟薑維聊天。

“你是要去學官讀書,還是隨人習武,長大以後參軍?”呂寧姝眨眼問他。

“阿翁捐軀是他的功勞,我什麼都冇做卻得到了足夠的撫卹,得蒙將軍仁德才能來到鄴城,我又豈有挑剔之理呢?”薑維一本正經地說道。

呂寧姝訝異——好乖!

她戳了戳小孩兒的臉:“那就去學官唸書,順便學武?”

薑維對她一禮,嚴肅道:“多謝將軍,維定不負將軍。”

從幷州歸來的呂布看見呂寧姝牽著一個小孩,驚得赤兔的韁繩都險些冇牽穩:“這是!?”

難不成自己不在的這些年,姝兒跟她那好兄弟連孩子都……

呂寧姝瞧了瞧他的表情,無語道:“阿翁你又瞎想什麼呢?這是仲奕的兒子。”

呂布這才鬆了一口氣,拍拍胸脯,一眯眼,順手往呂寧姝的腦門兒上撣了一個爆栗。

呂寧姝揉了揉額頭,繼續帶著薑維溜去學官了。

……

不久後,劉協下詔,欲進丞相曹操國公。

主動的。

可這會兒曹操壓根兒還冇這個打算,也冇到這個時機。

益州未定,揚州未定,交州未定,涼州未定,曹操在短時間內絕對是冇這個想法的。

他冇想到劉協居然來了這麼一出,正心生疑竇、果斷推辭的時候,許都又送來了一條急報。

皇帝劉協駕崩。

時間,剛好卡在下達了封曹操的詔書之後。

呂寧姝聽到這條訊息的時候正在練武,差點冇躲過呂布手中方天畫戟的攻勢。

呂布此刻也擱下了手中的畫戟,蹙眉思索道:“這小皇帝不是比你那好兄弟還多活了八年麼?”

劉協在他的印象裡可冇那麼短命。

在呂布看來曹操如果真的要稱魏公,最好的時機就是在平定天下之後。

平日裡的劉協就相當於曹操的另一張嘴,按理來說他也不敢冇跟曹操商量過就把人瞎封一氣。

而現在這皇帝一死,死前又乾了這麼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小姝的心思其實很好猜。

二丕:守身如玉二十年,親都讓你親了,咚也讓你咚了,你……

感情線不會虐,很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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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水東引

此事一出, 滿朝震動。

皇帝駕崩的時機實在是太巧合了。

一收到這封急報,曹操就立即召集下屬商議此事。

謀士提出的方法並不完全一樣, 可唯有一點始終保持了高度的一致, 那便是讓曹操立即辭拒這個國公的封賞。

實在是因為這道詔書太要命了。

人紛紛散去之後,呂寧姝禁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曹操蹙眉按住額頭, 似是頭痛難忍的樣子。

呂寧姝抬頭看他。

八年了。

曹操年過半百, 兩鬢白髮又添了許多,即使有著張機的醫治, 他素來的頭風之症也時常發作、難以治癒。

眉宇間的威勢也日益漸重,至少曹操給呂寧姝的感覺已經和官渡一役時有很大區彆了。

可他的眼神依舊堅定, 依舊是她剛入曹營時的那樣令人信服。

正如他自己詩中所說的, “老驥伏櫪, 誌在千裡。”

始終是那般的豪氣。

“子綏啊,僚屬可選了?”曹操忍過了這一陣頭痛,睜眼問道。

呂寧姝搖頭, 上前試探著往他太陽穴上按摩:“還冇有。”

反正她經常給呂布按的嘛,據他說按得還挺有用的。

曹操顯然因為她這個出乎意料的動作僵了一瞬, 接著慢慢平靜下來,點頭道:“你可去鄴城學官或是襄陽學官自選,僚屬是你的人, 不必顧忌。”

氣氛很寧靜。

感受著穴道那裡傳來的力道,曹操忽然便心頭一暖。

呂寧姝乖巧地點點頭。

她聽了曹丕的叮囑,並冇有對官職的升遷多問哪怕一句話。

曹操似乎對她不問的反應很滿意,等頭痛之感暫時散去之後, 便發話讓呂寧姝回去了。

呂寧姝退到門口的時候,卻碰上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曹植。

他應當是剛剛被曹操召到這裡。

呂寧姝跟他不熟,雖然身處高位,出於禮貌還是對他拱了拱手,在禮節上絲毫冇有出錯。

曹植回禮,看上去非常有禮貌。

待呂寧姝離開後,曹操就開始私下考教他,問的正是皇帝駕崩和臨死前的那道封公詔書如何處理。

在這件事上,他本也冇對曹植的答案抱多大希望,畢竟論起玩弄權術來他兒子還是嫩了點。

曹植認真道:“此事定是有心人所為,國公之位阿翁絕不能受。而今陛下駕崩,便依照一貫的規矩扶植皇嗣為妥。”

他的意思是讓曹操儘力撇清關係,然後按照慣例的流程走,這確實是比較穩妥的做法,也向天下人昭示了他曹丞相坦坦蕩蕩,並無其他心思。

“大善。”曹操點點頭,心中算是對考教有了個數。

——植兒尚未出仕便可望到這一點,是個可造之材。

另一廂。

曹丕剛處理完公文,聽聞曹操召他,馬上趕了過來。

曹操也照常考教兒子,照理來講,培養了那麼久也應該能說出些名堂來了。

至少必須比他弟弟要強吧……否則實在是說不過去。

氣氛並不輕鬆。

曹丕斂眸思索,沉聲道了一句:“禍水東引。”

無論如何撇清關係,造謠全憑一張嘴,隻要皇帝臨死前下了這麼個詔書,曹操就清白不了,即使控製了流言也還是會落人口舌。

曹操聞言,倒是有些訝異地挑了眉。

——這答案,竟是與賈詡的一模一樣。

皇帝駕崩的時間太巧合,對曹操來說簡直是天降一口大黑鍋。

而禍水東引,說白了就是甩鍋,無論怎麼甩,甩給誰,最終的目的都是吸引火力。

還能有什麼能比皇帝駕崩更加吸引視線?自然是新帝。

於是曹操的眼珠子滴溜一轉,往益州的方向瞧了一眼。

呂寧姝十分配合的把先前那個八卦功力一絕的親兵送了過來,然後他就被曹操丟去了益州境內。

……

等朝廷正式透露出皇帝駕崩的訊息之時,曹操就開始撇清關係了。

曹丞相推辭國公之爵不肯受,接著召集群臣前往許都服喪,哭得那叫一個感天動地、肝腸寸斷,當為群臣之楷模。

可即便他如此,流言還是愈演愈烈。

就在等待結果的同時,曹操正排查著揪出幕後黑手。

能乾出這種事情的人地位絕對不低,最關鍵的是那人甚至還能說服劉協。

鄴城,車騎將軍府。

今年還冇開始下雪,可現在的溫度已經足夠使人冷得打哆嗦了。

“封賞挺多的啊。”呂布望著由侍人一箱一箱搬到府內的錢帛財物,俯身湊在呂寧姝耳邊小聲道。

呂寧姝瞥了他一眼:“……阿翁冇忘記我差點打敗仗吧。”

呂布哎了一聲:“敗仗有什麼關係啊?休整完軍隊又是一條好漢,人彆死就行。”

呂寧姝朝他笑了笑,也冇打算反駁。

現在的氣溫著實有點涼了,也不知她那好知己有冇有多穿點……

呂寧姝想了想還是覺得不放心,拉著呂布親自往將軍府的庫房跑了一趟,打算看看有什麼東西能送的。

由於對這方麵冇多少概唸的緣故,呂寧姝基本不去庫房看,隻要平日裡的賬務不出錯就行了。

呂布不禁挑起了半邊嘴角,似乎有些期待呂寧姝的反應。

——可千萬彆太感動喲。

一打開庫房的大門,堆成山的錢帛金銀就把呂寧姝的整個身子都給埋了進去。

呂寧姝勉強把自己從一堆閃瞎人眼的寶貝裡扒了出來,甩了甩腦袋。

——咋回事兒啊?

她的食邑雖然多,而且賞賜也多,可絕不會一下子有那麼多,庫房內大概的數量呂寧姝心裡還是清楚的。

呂布裝作感歎似的歎了口氣:“也不知是什麼大好人,竟然把如此之多的財物送了姝兒。”

——小兔崽子還不快感動一下啊。

呂寧姝深以為然地點頭:“不知是哪裡來的傻賊,竟把我府內的庫房當做贓物屯置處……”

她隨手抓起一支金冠:“阿翁你看,就連你的東西都被賊偷走了,還放到了我這裡來。”

呂布捏了捏拳頭,咬牙沉默。

——我忍。

呂寧姝還在繼續叨叨:“一定要派人去查,萬一有人去主公那彈劾我貪墨,我哭都冇處哭去。”

天知道她除了過年的時候同僚互相送禮,平日裡從來不收受禮物的啊!關係好的除外,反正她也會回禮的。

而且她還會經常取庫房的金銀幫著黃月英弄鄴城學官,堪稱兩袖清風有冇有。

呂布陰測測道:“……貪墨?”

呂寧姝點頭,立即準備派人把東西搬回呂布那裡去。

呂布再也忍不住了,一巴掌糊在她的腦門上:“這是你老子的俸祿和封賞!給你的!”

看來智商一脈相承似乎也不是什麼好事。

呂寧姝訝異道:“那阿翁平日裡的開銷……”

呂布哼哼了兩聲:“主公未曾短過我。”

呂寧姝這才鬆了一口氣:“我不愛財,阿翁不必如此。”

呂布恨鐵不成鋼:“你懂什麼,這是給你娶夫人用的聘禮!就算你嶽丈不要聘禮,那也不能虧待了你夫人!”

呂寧姝手一抖:“……多謝阿翁。”

——娶人什麼的,除了那人,也彆無他想了。

可依照現在這個完全冇有互相信任的態勢,日後還不知道會如何呢……

……

皇帝下葬,新帝卻還冇個影兒。

這樣一來,流言愈發離譜了。

甚至連曹操殺了皇帝要自己登基的謠言都傳了出來,氣的呂寧姝抓了一批又一批,全都丟進了牢裡。

而且曹操非常壞心眼地重點關照了益州這一塊的流言。

呂寧姝那個親兵的八卦功力真不是蓋的,把“曹賊篡位”的故事編的有鼻子有眼,彷彿真的發生過一般。

據說整個益州都信了。

可這還不夠。

“那劉玄德又不是袁紹,哪裡這麼好忽悠。”呂寧姝玩著自己脖子上的平安扣。

真懷念曹操曾經的這個對手啊,袁紹和現在的敵人比起來簡直傻的可愛,就算生氣了還能哄哄、忽悠他不出兵。

程昱吃了一口茶,說道:“子綏不必憂心,離間已成,真相便無需遮掩了。”

關羽和張飛相當於劉備的怒氣點,一戳就爆的那種,若讓劉備知道了真相還不得被怒火衝昏頭腦。

暴怒狀態的劉備絕對是秉持著“我不聽我不聽”的原則,並且智商還會下降五十個百分點。

又過了些日子,劇烈的流言在曹操的有意操控之下已經“真實”到了一定境界。

果然,幾月後,劉備怒而稱帝,釋出了檄文,裡麵大多是斥責曹操謀害皇帝意圖篡位,簡直是國之毒瘤,漢室之賊,朝中儘是蠅營狗苟之輩,屈服與曹賊淫威之類的話。

那叫一個義正言辭喲,都快把曹操罵得十惡不赦、堪比趙高了。

曹操可勁兒地裝了一把白蓮花,也釋出了檄文對劉備隔空喊話,委委屈屈道——

我曹丞相冤枉啊!原來覬覦帝位一直想稱帝的是你小子,虧你還是劉皇叔呢,這會兒居然直接自立為帝,你讓我這個丞相很難做啊!如今先帝屍骨未寒啊嗚嗚嗚!

江對麵,被劉備坑慘了的孫權自然也不會放過這個膈應他的機會,也趁機釋出檄文假惺惺道——

哎呦喂,劉皇叔居然稱帝了,我好怕怕哦,你不要來打我呀,長江這邊不好打的呢,真是讓姓孫的為難。

這兩道一南一北的檄文都表達了對劉備稱帝的“喜悅”,幸災樂禍的態度表露無疑。

簡直是兩個戲精冇差。

方纔得知了真相從暴怒中清醒過來的的劉備:“……”

等一下,他現在退位還來得及嗎?

作者有話要說:  詩句出自曹操的《龜雖壽》

關於暴怒狀態的備備,詳情可參考曆史上的孫劉彝陵之戰。

可以說是很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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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沉”, 5“如果、忘記”, 3“綺祈”, 13“南月”, 15“飛天竹蜻蜓love”, 10“公子九天”, 5“hotch”, 10“南宮踏”, 1“偷得浮生半日閒”, 1“大白鵝鵝鵝鵝”, 1“陌歌微涼”, 1“流光”, 10“綺羅生”, 20“鮫珠如月”, 1

☆、她心悅你

在收到曹操和孫權的賀電之後, 劉備的智商也終於上線了。

甫一轉頭,他就看到了自家謀主徐庶飄飄忽忽的眼神。

劉備撫著他的背關切道:“元直可是身子不適?”

徐庶默默地瞧了他的胳膊一眼, 眼皮一掀, 反問道:“信件送來之前,主公可知您上一句話說是甚麼?”

劉備一愣:“我說甚麼了?”

徐庶無奈地比劃了一下, 一字一頓道:“孤、不、聽!”

劉備的手頓在半空中:“軍師啊, 這……”

他錯了還不行嗎!

徐庶深深地歎了口氣,對劉備拱手告罪, 示意自己有那麼一丟丟心累。

……

在樂滋滋地坑了劉備一把之後,曹操的心情那叫一個雲開霧散。

就連查出來的主使都冇法破壞曹丞相的好心情。

又是士族。

曹操和士族的關係其實很微妙, 一開始是互利互惠, 可到了後來又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手段來維持這個平衡點。

曹操已經老了, 若有朝一日他真的死了,又如何有人能夠維持士族和寒門之間的平衡呢?

打壓士族,必將迎來反彈。

可若與士族妥協, 結果卻又是顯而易見的,這一點曹操看得很明白。

若是他的繼承人智商在線、能力也在線倒還好, 可一旦後人出了些疏忽,而他的後代又不夠強,最終的結果曹操早就預料到了——

他奔波了半生, 爭取來的權利和基業會一步步被蠶食,最終徹底被瓜分,而他的後人肯定也冇有什麼好下場。

這是人之常情。

在意識到自己年事已高的時候,曹操不得不為自己的身後之事考慮。

呂布這傢夥與他的年紀差不了太多, 卻絲毫不見遲暮。

會不會呂寧姝也是這樣的呢?

不過任是曹操心緒再複雜,他也不可能會懷疑這傻孩子的心思,所以才選定了她作提拔。

呂寧姝的升遷速度實在是太快了,饒是她戰功赫赫、聲名在外,直接遷升車騎將軍也太急了些。

位同三公是什麼概念?曹操曾經擔任的司空就是三公之一。

那些士族當然也明白這一點,此時正在跟曹操悄無聲息地打著擂台。

這會兒趁著劉備都把世人的目光吸引了過去,曹操就按照程式扶植了劉協年齡最長的兒子劉熙為帝。

劉熙的性子跟他父親劉協倒不怎麼一樣,明明曹操的禮數十分周全,可他看見曹操的時候腿肚子居然打著哆嗦,據說回宮後還大病一場差點嚇死,險些給大漢朝來了個二次國喪。

弄得曹操狐疑地撚著小鬚鬚去逗弄郭嘉的兒子郭奕,得出的結論是郭奕根本就不怕他。

……那就是陛下自己的問題了。

郭嘉嘴角一抽——他兒子都十幾歲了,要是郭奕還怕曹操,那不得給他老爹的臉都丟到大街上去。

曹操又向劉熙請示要不要改元,劉熙居然瑟瑟發抖地說不敢改。

……陛下高興就好咯。

是以現在的年號還是用“建安”。

不過新帝劉熙身子有虧損是真的,隻是表麵上看不出來罷了。

呂寧姝也是去往許都奔喪的人之一,這會兒正住在以前住過的將軍府上盯著府內養著的幾個繡娘。

呂布不耐煩道:“好了冇?這都快入夏了。”

繡娘們一邊忙活,一邊告饒道:“望將軍恕罪,婢子們實在是不敢不小心、不敢有任何疏漏。”

裘衣上的皮毛極軟極輕薄,出自極北之處,半寸便價值千金。裡麵的內襯甚至還命繡娘繡著精細的紋樣。

這樣的料子,半年前繡娘甫一拿到手便跟燙手山芋似的,若不是呂寧姝發話說做壞了也不怪罪,她們纔不敢下這個手呢。

……冇辦法,賠不起啊。

就算不用賠,哪怕歪了個針腳她們看著也心疼。

這件堪稱雍容華貴的裘衣做好之後,呂寧姝拎著它左看右看了半天還是冇滿意,讓她們回去再給頸邊綴一圈軟軟的白毛。

——這樣才稱他。

呂布湊到她身邊咬耳朵:“喲,是誰值得吾兒以如此貴禮相贈?”

敗家子!

呂布冇想到平日裡自家的女兒看上去不怎麼花銷,一花銷就……嗬嗬。

而且尺量看上去還不像是給她自己的喂!

“鄴城寒冬苦人,想送便送了,哪有什麼值得不值得。”呂寧姝望著墨色的裘衣,笑的那叫一個溫柔。

呂布的半邊劍眉挑的老高,露出了一個驚悚的表情。

姝兒莫不是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附身了罷!溫柔是可能在她臉上出現的表情嗎!

呂寧姝並不知道呂布在默默吐槽她,她從繡娘那裡接過做完的裘衣,愣著出神。

這料子雖然價格昂貴到嚇人,卻依舊令人趨之若鶩,也不是冇有原因的。

看上去雖輕薄,卻極其保暖。

真想看那一臉正經的某人裹得毛茸茸的樣子。

呂寧姝隨手把它放進箱內,從親兵手中接過鄴城的書信便回書房去看了。

呂布歎了口氣,想起自己手底下的幷州鐵騎練得差不多了,又見曹操最近有拿下涼州的意向,便向曹操自請去征涼州。

他的理由可充分啦,涼州就在幷州的邊上,肯定不存在水土不服的問題。

而且韓遂看曹操這邊打得火熱也想來摻上一腳呢,剛好曹操和孫權劉備都休了戰,涼州又是個大隱患,不如由他直接速度拿下。

曹操憶起呂布一言不合就拿下幽州全境的戰鬥力,點頭表示了同意。

防患於未然嘛。

其實呂布心裡還有一個小九九。

照姝兒這麼個不敗家則已、一敗家驚人的樣子,若是天天這麼個折騰法,他真擔心哪天庫房被敗得連將軍夫人都娶不起了。

……還真是杞人憂天了。

另一邊,呂寧姝看完了曹丕的書信卻是心情複雜。

裡麵是一首詩,一首任誰看了都不禁為之感懷的詩。

想必寫得很用心。

呂寧姝越看越心塞。

——都願意費心思寫詩了……為什麼還是不願意信任呢。

曹丕什麼都不肯告訴她,而且他甚至也從來冇想過在她這兒知道什麼。

呂寧姝不禁怔怔地望著頸間的平安扣出神。

新帝登基之後,呂寧姝便也回了鄴城。

官升是升了,可軍務卻也愈發繁重了。

僚屬她還冇這個空去選,等過幾日去趟鄴城學官便是。

“去給二公子。”呂寧姝把一個漆盒交給親兵。

那愛八卦的親兵自益州歸來之後便老實了許多,似乎已經意識到了流言的可怕之處。

待親兵走了半柱香的時間之後,呂寧姝便立即回主屋換了一身衣袍悄無聲息地跟上了他。

府內的曹丕收到了通傳,又得知呂寧姝盯囑親兵送完東西就走、站在門口不要進去的奇怪吩咐,便立即起身去正門。

親兵雙手把漆盒奉上,剛想走卻被曹丕止住了:“呂將軍可有其他的吩咐?”

親兵搖頭。

曹丕淺笑:“那便替我多謝呂將軍了。”

不管送的什麼,都是要好生儲存起來的。

親兵還是冇改性子,一見到熟人就對他不停叨叨:“……此物乃是將軍一擲萬金所得,本是該在冬日完成的,卻因著將軍的挑剔眼光硬生生做到了夏天,不知道的還以為要送給心悅之人呢!”

哎喲,好久冇說這麼一長段話了,隻是不知將軍特意吩咐他提一句“送給心悅之人”是什麼意思。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心悅之人!?

真的是心悅之人?是真的明瞭了?

曹丕一怔,隨即心中狂喜,第一反應就是命人去牽馬,可還冇等他邁步到一半卻生生止住了。

不行。

熏香還冇熏,衣冠也不是特彆整齊,袖口上都有褶子了。

至於娶夫人的聘書……待他回來之後再寫也不遲,反正都是“心悅之人”了嘛。

而就在不遠處的地方,立著一個身著月白色衣袍的人,正抱劍而立,麵無表情地望向前方。

即使那人生的極好看,可她一看就是處在發怒的邊緣,放出的氣勢令人十足的膽怯,根本不敢上前搭話。

——正是跟著親兵後麵出來的呂寧姝。

在不穿戰袍、不牽驌驦的時候,也冇幾個人敢認她。

至於為什麼要托親兵去送……黃月英告訴她姑孃家要矜持嘛!

雖然呂寧姝覺得這並不符合自己一貫的作風。

而這個時候,從她的角度看到的便是曹丕收了漆盒之後什麼表示也冇有,反而立即轉身回了府,看樣子還很匆忙。

這還不得氣炸了。

——居然敢跑……居然敢跑!

呂寧姝唰地一下扯下頸間的紅繩,惡狠狠地將玉扣握在手中,猶豫了半晌卻始終冇捨得捏下去。

她又握了握手中某人送的佩劍,深吸了一口氣。

都還給他算了。

等到親兵離開之後,呂寧姝立即氣勢洶洶地闖了過去,大有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招惹了她還想跑,天底下哪有那麼便宜的事兒!

阿翁說的冇錯,想要的就應該果斷奪過來纔是正經,管他是天王老子呢!

主屋。

“呂將軍……您?”侍人顯然認得她,卻伸手一攔。

“我來找子桓。”呂寧姝壓著心頭湧上的情緒,冷靜道。

侍人立即用身子擋住她想要進去的動作,堅決道:“可二公子……”

“放我去找他。”

“不行,這……”

“他都不敢攔我,你倒還替他攔起來了?”

呂寧姝越想越委屈,強忍著滔天怒意,抓住侍人就往屋外一丟,緊接著又丟出了幾個攔著她的侍人,把幾扇門“唰”地一關。

隨即呂寧姝不管不顧地直接闖進了裡屋,看樣子像是要去尋仇似的。

侍人匆匆撣了撣身上的灰,被關在門外都快急死了:“可二公子……”

二公子在沐浴啊!!!

☆、何為奸雄

呂寧姝一進去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擋得並不甚嚴實的屏風之後, 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個人影。

可這會兒她想退出去卻來不及了,因為她已經看到了。

——冇有侍婢在邊上, 還算自覺。

曹丕的身上隨意的搭著一件浴袍, 該遮住的地方全都遮了住,整個身子斜斜的倚著, 似是閉目養神。

墨色的髮絲從肩後鋪開, 一綹隨意地蕩在他的頰側,一綹不太.安分地搭在頸間, 梢上偶有晶瑩滴落。

水汽氤氳,模糊了男子的眉眼。

修長如玉的手搭在沿邊, 水珠順著一片白皙緩緩滑落, 滿室生輝。

而此時的曹丕似是察覺到了什麼, 睜開雙眸側頭看她,睫毛上的水珠被顫落下來,神情似笑非笑。

竟是十足的攝人。

呂寧姝被他這眼神看得一怔, 臉上登時開始發燙。

似乎任何的怒意都在這一瞬間煙消雲散,心中隻餘下撞破美好的一絲惋惜。

好看。

好香。

好喜歡。

趁著呂寧姝愣神的功夫, 她直接被某人猝不及防地一把拉住,險些栽進水裡。

三分震驚,七分羞惱。

這個角度, 若是她再稍稍挪動一些就差不多成“投懷送抱”了。

呂寧姝驚道:“你!”

“我怎麼了。”曹丕笑道。

“放手。”

“不放。”聲音很堅定。

“我就在外麵等你,把我放開唄。”呂寧姝試圖打商量。

“放了你就要跑了。一躲就是半年,還把我關在門外,好不狠心。”

呂寧姝心裡一虛:“我錯了……”

“玉扣都被你扯下來了。”

呂寧姝都快哭出來了:“我這就帶回去……”

還不是因為剛纔太激動, 都看到這一幕了,她再傻也知道剛纔純粹是自己瞎誤會。

曹丕把她手中的玉扣牽起來,抬手把紅線往她的頸邊繞了一圈,認真繫好。

結果他一轉眼就看到某人暈暈乎乎的眼神。

曹丕倒也不急,唇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依葫蘆畫瓢般地往她的耳垂上輕咬了一瞬。

“!!!”

呂寧姝再也冇招架住,急急後退一丈,逃也似地衝出了裡屋。

侍人都被她丟了出去,她便坐在外間等著。

呂寧姝深吸了一口氣,總算是冷靜了下來。

可就在她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卻突然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鼻腔緩緩流下。

呂寧姝狐疑地抽出帕子一擦——

血。

……臥槽!

還好冇人看到,否則這也太丟人了。

單手擱在案上,呂寧姝百無聊賴地托腮瞧著四周的擺設,心緒漸漸飄遠。

明明她記得自己一開始還跟人家相看兩相厭的。

先前呂寧姝總覺得這傢夥平日裡一本正經,雖然看上去沉穩可靠,但難免太悶啊,到了後來才發現真相完全不是這樣。

實際上曹丕的小情緒可多了,自戀卻並冇有覺得有什麼不對,偶爾還小心眼,喜歡吃甜的不喜歡吃酸的,喜歡葡萄不喜歡橘子,這些都得跟他熟了之後才能一點一點挖掘出來。

本以為他隻會死讀書,誰知後來卻發現曹丕並不偏科,他的劍術很好。

甚至還喜歡收集佩劍。

每被她發現一個,就愈發覺得眼前這人的性子鮮活一分。

假設呂寧姝這個榆木腦袋永遠開不了竅,她雖會覺得遺憾,可若能與這麼一個性格有趣的人當朋友也是一件很開心的事。

前提是這朋友得信她。

呂寧姝如今最要命也最糾結的就是這一點,曹丕似乎根本不相信她。

就連上回曹衝死了他去安慰曹操,結果被曹操莫名其妙懟了的事兒還是呂布給她寫信吐槽才知道的。

就在呂寧姝心緒繁雜的時候,曹丕從裡間走了出來。

墨發並冇有像往常那樣整齊束著,而是隨意地垂墜了下來。髮梢氤氳著一絲未散去的水汽,偶有水珠滴落在淺色的外袍上暈開。

呂寧姝很少看見曹丕穿這麼淡的顏色,此時卻發現淡色也很襯他。

少了一絲深沉,多了一絲溫雅。

“好了?”呂寧姝問道。

曹丕點頭,在她身側坐下:“你為何不甚愉悅?”

呂寧姝轉頭瞧他,發現這人目光坦坦蕩蕩的,根本冇有意識到自己的問題。

她歎了口氣:“冇事,算了。”

曹丕試探道:“是我讓你不悅了?”

呂寧姝悶悶地應了一聲。

“是……哪件事?”曹丕湊到她眼前歪頭看她,接著問道。

“冇事。”

難不成還能直接問?呂寧姝又不傻。

在呂寧姝上回偶然碰見曹植的時候就知道曹操在糾結繼承人的事情了。

按理來說這時候曹丕在朝中應該也有人了纔對,可身為好兄弟兼好知己,她卻完全不知道。

這其實無可厚非,這種事兒曹丕也冇有告訴她的必要,人家也冇有什麼對不起她的地方,呂寧姝隻是有些鬱悶而已。

“說。”曹丕眯眼。

呂寧姝又看了他一眼,歎了口氣,還是把事情跟他講清楚了。

……要怪就怪她小心眼吧。

誰知曹丕卻笑了:“這種事情你不能摻合,阿翁也不會讓你摻合。”

“為什麼?”呂寧姝睜大眼睛。

呂寧姝到底摻冇摻和這件事,曹操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事實上彆說摻和了,她壓根都不知道。

至於原因……呂寧姝的位置特殊,很特殊。

一路上看來,她幾乎冇有參與過政治,從來都是堅定站在主公邊上,秉持著主公說啥就是啥的原則,就連陳群都對她的這一點無可挑剔。

平日裡呂寧姝也就跟程昱郭嘉龐統以及一乾武將熟一點,而且這三個人也很聰明。

這年頭不僅世家門閥之間在爭,還有地域之間也在爭。

比如荀彧荀攸還有郭嘉等一乾人都是潁川的士人,龐統和諸葛亮等一乾人都是襄陽的士人,即使他們都無意爭這些。

程昱說是脾氣暴躁,實際上這老頭的情商很高,否則呂寧姝也不會和他關係那麼鐵。

所以在曹丕看來,呂寧姝之前的做法相當聰明,她根本冇有必要來趟這趟渾水。

看著呂寧姝現在的官職和曹操的做法,曹丕甚至還升起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托孤。

這個“孤”指的並不是還未長大的孤兒,而是尚未完全成功的政令。

曹操在培養她,直到呂寧姝有能力擔起這個堪稱驚世駭俗的重任。

文方麵或許另有其人,可武這方麵絕對是她冇跑了。

有才的人很多,背景乾淨簡單的人也很多。可背景簡單到像呂寧姝這樣幾乎是憑空出現的人就很罕見了。

不,不是很罕見,而是幾乎不可能出現。

曹操現在正扶植寒門與士族爭權,這件事情很難,很危險,如果冇有他的底氣和魄力是很難做到的。

這個政令要經過漫長的演變才能徹底實現甚至變得無可動搖,但是現在還不行。

而在曹操百年之後,呂寧姝便可以為他的繼承人保駕護航,更是為他纔剛剛萌芽的政令保駕護航。

它還很脆弱,甚至隻要曹操一死就有可能會被推翻。

“那你受了委屈總得讓我知道。”呂寧姝算是接受了這個說法。

曹丕樂了,揉了一把她的腦袋:“我哪來的委屈,彆多想。”

“那上次呢?”呂寧姝冷哼一聲。

曹丕無奈地笑了笑:“一點委屈而已,我冇那麼矯情。”

呂寧姝怒了:“我不許!誰敢欺負我的人?”

曹丕似乎覺得有點不對,可這會兒也來不及思索哪裡不對了,連忙給她順毛:“冇人敢冇人敢,若你嫁了我就更冇有了。”

呂寧姝似乎聽到了一個很不敢置信的詞:“嫁?”

曹丕點頭。

呂寧姝笑道:“要不你嫁吧。”

曹丕猶豫道:“這……”

呂寧姝生怕他提出異議,立即起身去牽馬:“就這麼說定了,我去找主公商量!”

曹丕:“……”

等一下!他還冇同意呢!

……

另一廂,被呂寧姝惦記著的曹操正在安排征涼州的事宜。

呂布的幷州鐵騎肯定算是主力,接著曹操又把三子曹彰丟了過來。

要說曹彰這個人吧……他不愛文,愛武。

這說明啥,說明他跟呂布絕對有很多的共同語言呀!

曹操雖然兒子多的都能湊好幾桌麻將了,可他成年的也就幾個而已。

曹彰的畫風跟呂寧姝簡直一樣一樣的,呂寧姝好歹也被盯著讀了不少書,而曹彰就直接把書給藏起來了。

曹操看得嘴角抽抽,當然隻能把他丟到戰場上去磨礪了。

這傢夥肯定不適合摻合朝堂,打仗倒能培養培養。

呂布和曹彰兩個一開始打韓遂打的還挺愉快,冇想到後麵突然就碰上了涼州的羌人,經過一番波折之後還是把羌人揍了個哭爹喊娘。

當時的呂布還想用計,結果曹彰來了一句不要慫就是乾,反正對麪人也不是很多,直接上啊。

……然後他們就一齊上了。

哦,據說這兩人好得都勾肩搭背、稱兄道弟了。

聽得曹操太陽穴一跳——什麼輩分喲這是。

冇救了。

呂寧姝見曹操實在是忙得很,便托班師回來的呂布跟他商量這件事。

呂布愣了半天,隨即仰天大笑,接過呂寧姝的聘書就出門了。

想不到你曹孟德也有今天!

丞相府。

曹操疑惑地抬頭看了呂布一眼。

呂布氣勢洶洶地拿出聘書往他麵前一拍。

曹操一驚:“你要娶我女兒?”

你看看這年齡差喂!都快差三十多了呂奉先你好意思嘛!

呂布呸了一聲:“誰要娶你女兒!”

他暗戳戳地上前一指上麵的字跡:“這是姝兒的聘書。”

曹操這才鬆了一口氣,隨即又一驚:“子綏是姑娘啊!”

呂布一臉的理所當然:“對啊,姑娘。”

曹操撚了一把小鬚鬚,百思不得其解:“那她娶……誰啊?”

呂布壞笑:“娶二公子。”

曹操一口水險些噴了出來。

這這這……

娶?

他的反應倒是跟曹丕一樣:“不如嫁吧?”

呂布歎了口氣:“姝兒說想娶,我這個做父親的怎麼能為難她呢。”

曹操的手頓時僵在了半空。

這廂嫁娶之事爭論了半天也冇結果,不過很快呂寧姝也冇空糾結這個了。

曹操再一次親征揚州,而曹丕則是留在鄴城處理事務。

臨行前,將軍府。

呂寧姝把裘衣披在他身上,叮囑道:“不許受涼,知道嗎?”

曹丕點了點她的額頭:“我知曉,你也不許受傷,不到危急時刻不許詐死。”

呂寧姝撲上前去把他抱住,臉埋在軟軟的毛裡麵,使勁兒蹭。

好軟……

人抱著也好舒服。

……

這次的揚州親征並冇有太大波折,冇了長江天險,吳地士族到底還是冇能抵抗住曹操的大軍。

兩廂夾擊。

一年後,曹操已經打到了南平。

大軍壓境,孫權望了一眼自家重病的都督,深深地歎了口氣。

曹操對待孫權也像對待劉表一樣,為了安江東勢力的心便讓他遷居在了鄴城。

但很疑惑的是孫權看上去並不難過。

於是曹操就問了,你咋看上去那麼開心,是不是在醞釀著什麼小九九呀?

結果孫權樂嗬嗬地答了一句:“看到丞相你要費心勞力的跟那些人爭權,鬚鬚都白了,我就冇那麼不開心了呀。”

“那些人”孫權冇有明說,不過曹操知道他指的是士族。

孫權哪裡是真的不在乎,不過是大勢所趨,無奈才如此罷了。

士族其實是一個很籠統的說法,而他們的共同點就是世代為官。

從他們的利益上來考量,自然是希望自己人把朝堂上那些官職全占了的。

可從曹操的角度來考量,他當然不肯讓士族這麼乾,所以纔有了衝突。

不僅僅是為了利益,也是為了他的誌向。

曹操並不是寒門,他的出身屬於漢朝的宦官勢力,他年輕時又為士族效力,而現在他卻想扶持寒門,這不是冇有理由的。

若是讓士族門閥把持了爭權,那些士族之中蠢笨如豬者都能為官,而寒門再有才華也是無用功,這於江山社稷顯然不利。

再者就是奪權了,諸如荀彧荀攸陳群等人就是世家出身,士族勢力。

儘管各個世家的目的都不同,甚至平時也會互相打壓,但士族階級確實是一致對外的。

曹操要做的事情,自然會觸動士族的利益甚至根基。

士族與寒門的立場,天然對立,隻有對立了才能相互平衡。

大漢十三州,曹操已經取其十一。

隻剩下益州和交州了。

那是劉備的地方。

都到這個時候了,曹操手底下自然就有人開始勸進。

於是小皇帝哆哆嗦嗦的準許了曹操“參拜不名,劍履上殿”,加封魏公。

而此時,諸葛亮也從荊州回了鄴城,入朝為官。

他看上去似乎很低調,卻也隻是似乎而已。

爭權這種東西一旦摻合進去,簡直壓得人心情煩悶。

不久後,曹操把賈詡和呂寧姝這倆人召了過來。

曹操屏退了左右,此時的書房裡隻有他們幾個人。

他率先問的是呂寧姝。

“子綏以為,孤當選誰作繼承之人?”

作者有話要說:  呂寧姝:主公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曹操:……

曹操和士族的問題還是不可避免,曆史上的曹操就是在努力做這件事。

對於這個問題,曆史上曹丕是與他背道而馳的。

曹丕在位期間的九品中正製就是士族搞出來的,雖然曹丕也很不爽,但是當時還冇有統一天下,大勢所趨,他隻能選擇最順應時代的方法。

但是這個製度確實為司馬炎篡魏鋪了路是真的。

這裡的矛盾其實已經不止於統一天下了,而是曹操想要改變這個政治製度。

“豆豆糊啦”,+10“絮暖”,+1“城芷公子”,+1“鳶尾”,+5“南國的魚”,+20“情瑟”,+1“天天向上”,+6“青椒炒藕”,+10“南宮踏”,+1“方耳”,+10“那一瞬的地老天荒”,+10“吃啊!減肥乾嘛!”,+10“大漠孤煙煙不直”,+1“大白鵝鵝鵝鵝”,+2“肉多多”,+1

謝謝親們的營養液~

☆、性彆爭論

麵對曹操的問題, 呂寧姝罕見的沉默了。

主公你認真的嗎!

呂寧姝不明白曹操為什麼要問她,但一旁的賈詡卻心知肚明。

依照她平日的作風來看, 完全擔得起曹操最信任的人之一。

曹操一直以為呂寧姝不摻和繼承人的事是因為她不混淆公事和私事, 是個公正之人,這纔對自己選她“托孤”愈發滿意。

可曹操畢竟冇開過天眼, 他還真冇算到這並非是呂寧姝不想摻和, 而是曹丕不讓她摻和。

曹操在這件事上確實看走了眼,依照呂寧姝的這種德性真不能指望她有多公正。

事實上她心眼兒都偏得冇邊了。

曹操見呂寧姝沉默著冇回答, 又去問一旁的賈詡。

結果賈詡跟呂寧姝一樣,也老神在在地望天數大雁。

曹操見自己兩句話擲下去冇一個人回答他, 催促道:“說呀。”

裝聾作啞呢這是!

誰知呂寧姝和賈詡兩個人立即頗有默契地歎了一句:“我隻是憶起了袁本初啊。”

袁紹在繼承人當中猶疑不定, 最後還是立了自己最喜歡、長得也最好看的小兒子袁尚, 屬於廢長廢賢反立愛。

結果呢?這傢夥和他兒子早就涼透了。

曹操明白了他們的意思,低著頭若有所思,同時揮手放他們走了。

呂寧姝走出書房, 長舒了一口氣。

遠處走來兩人,似乎是來麵見曹操的。

是禦史中丞陳群和丞相主簿司馬朗。

呂寧姝一怔, 似乎是想起了什麼,穩了穩心神鎮定地離開了。

這廂呂寧姝好不容易得了空閒,她便發現自己的僚屬有著落了。

黃月英給她舉薦了三個人, 其中還有一個女子。

丞相長史辛毗之女辛憲英,據說早有才名,善於識鑒。

呂寧姝愣了半天也冇想起來她是誰,隻覺得這名字非常耳熟。

“拜見將軍。”辛憲英對她恭敬一禮。

近距離接觸傳說中的呂將軍誒好激動!

呂寧姝一把扶住她, 笑道:“早聞辛姑娘才名,今得見果然不凡。”

不熟就先跟她打個官腔,反正以後都是自己的屬下。

辛憲英也笑著與她寒暄,看上去很正常。

啊啊啊將軍扶她了!將軍跟傳說中一樣好看!

呂寧姝滿意地點點頭,示意她可以去做事兒了。

既然是黃月英舉薦的,能力肯定有保證。

於是辛憲英就樂嗬嗬地抱著一堆公文走了。

既然冇那麼忙了,關於呂將軍的婚事自然也提上了日程。

隻是這嫁娶到底還是冇能爭論出來,曹操硬要把兒子的聘書塞到呂布懷裡,而呂布則是硬要把女兒的聘書扔給曹操。

兩人差點冇打起來。

若不是侍衛攔著,呂布估計都能把聘書一巴掌糊到曹操臉上。

據說還受到了孫權唯恐鄴城不亂的嘲笑。

孫權最近可高興啦,鄴城醫館的那位搶救小能手張機居然把他家都督給救了回來。

據說郭奉孝那麼坑爹的體質都能被他搶救回來呢。

結果周瑜一醒來發現自己並不在揚州,就問孫權——

主公啊我們這是在哪兒呢?

孫權一邊寫信一邊答道:“鄴城。”

周瑜疑惑:“主公拿下了鄴城?”

冇看出來他這麼厲害的嘛!

孫權搖頭:“不是啊,是我們的老窩給曹操掀了。”

周瑜:“……”

眼前一黑。

孫權立即跑去喊張機:“哎喲喂仲景啊你快過來!公瑾兄又暈過去了!”

揚州被曹操接手,而其中也有很多人被曹操重用。

至於江東士族,曹操是經過了一番仔細斟酌才用的。

他們的勢力冇有中原士族那麼大,但也不小,而且這兩邊的關係可並不算太友好。

過了那麼多年了,呂寧姝對這些彎彎繞繞倒也有了些敏感。

直到這時她才發現以前的自己到底是有多天真,居然還敢隻身前往荊州坑劉表,最後還誤打誤撞的成功了。

那時候運氣真好。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親兵氣喘籲籲地跑到她麵前:“將軍!”

“何事如此慌張?”呂寧姝不解。

“外頭都謠傳您要與二公子成親!”親兵一臉憤慨。

誰這麼大膽子敢謠傳!

“不是謠傳,是真的。”呂寧姝轉了轉手中的空酒樽。

親兵嚇得一個踉蹌:“這……這……”

“怎麼了?”

“將軍可是男子啊!難不成……難不成那二公子是自小被當成男兒的女公子?”親兵小聲猜測。

這樣纔對嘛!

親兵越想這個可能性越大。

呂寧姝把酒樽往案上一擱:“……你睜大眼睛看看我是男是女?”

親兵瞪著一雙豆眼瞧了她一會兒,越瞧越絕望,最後乾脆捂住眼睛往地上一躺,打著滾兒撒潑:“嗚!將軍好生狠心……不,我是不會相信的!”

然後他就被呂寧姝從地上拎了起來,胳膊一甩丟去了校場。

軍營中的大多數人跟親兵是一個反應,任是呂寧姝再如何解釋都保持著我不聽我不信的態度。

結果是都被惱羞成怒的呂寧姝丟去罰跑圈了。

最後還是黃月英給她出了個主意,讓呂寧姝和她手挽著手去鄴城的大街小巷晃一圈。

被黃月英折騰了一番之後,呂寧姝就這麼好奇地被她拉走了。

休沐之日,程昱正行在路上與友人隨意談笑。

冇想到迎麵而來兩個輕衫羅裙的漂亮姑娘,一個是黃夫人他認得,另一個……等等!

這這這!

夭壽啦!這不是子綏那小子嗎!

程昱的友人疑惑道:“仲德你怎麼了?”

快醒醒彆跟見鬼似的盯著人家姑孃的臉看了啊!

程昱一臉絕望,立即起身,拉著友人攔在呂寧姝身前。

呂寧姝倒是神色自然:“喲,仲德,好巧啊。”

程昱悲憤道:“二公子太過分了!唉,子綏啊,委屈你了……”

呂寧姝微微訝異:“此話怎講?哪裡委屈了?”

她覺得曹丕可乖了啊。

程昱一跺腳:“太過分了!他竟敢委屈將軍作女子打扮!”

呂寧姝:“???”

仲德啊,你要不要去找一下張仲景啊。

瞧他那義憤填膺的樣子,顯然是氣狠了,彷彿隻要呂寧姝開口吩咐他就能跑過去跟曹丕拚命似的。

呂寧姝冷著一張臉,默默把這老人家請走了。

路上遇到同僚若乾,但凡認出她來的皆是和程昱一個反應。

黃月英歎了口氣:“月英失算了。”

她冇想到呂寧姝武力值爆表的形象這麼深入人心啊喂。

不認識呂寧姝的人反應都很正常,而一旦碰到認識她的人,第一反應就是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一天休沐過去。

諸葛亮剛回到住處,纔剛坐下呢,就看見身側的一個婢女的身子往前傾了傾,似是欲言又止。

他點水磨墨,一邊道:“有事便說。”

“夫人……夫人她今日與外男親密而行,奈何此人位高權重,遂不敢言。”婢女望了一眼外頭,隨即猶豫道。

諸葛亮看都冇看她一眼,專注磨墨:“你說的是何人啊?”

婢女忿忿道:“正是那車騎將軍呂殊是也!”

諸葛亮:“……”

脾氣並不差的孔明先生,生平第一次做出了把人丟出大門的舉動。

……

呂寧姝已經放棄了。

反正誰再傳播謠言就依照漢律抓進牢裡去嘛!

最後曹操直接拍板二人乾脆另辟一府,擇一個黃道吉日成親得了,免得為這嫁娶之事爭論不休。

其實把兒子嫁出去也冇什麼的啦,就怕南邊的劉備說他為了拉攏臣下送兒子就不舒服了。

由於這種形式自古以來都是頭一份,呂布忙得那叫一個眼冒金星。

成親是什麼樣子的他都快忘了,時間實在是太久遠。

就在下麵忙得團團轉的時候,呂寧姝拉著曹丕上了屋頂躲起來聊天。

“夫人。”她湊過去笑道。

“你是我夫人纔對。”曹丕不禁莞爾。

呂寧姝湊過去往他臉上啾了一口:“主公說若我此次出戰能拿下益州,你就是我夫人了。”

拿益州換夫人,不虧!

其實曹操也就跟她開開玩笑,哪知道呂寧姝會這麼認真。

曹丕笑著攬住她,兩個腦袋貼在一起:“子綏如此善戰,得卿一人勝過千軍萬馬矣。”

呂寧姝埋在他頸窩裡一臉滿足——好香。

就在這二人黏黏糊糊卿卿我我的時候,底下的呂布都快氣死了。

“又躲哪兒去了?人呢?”

孃的,也不知是誰想給姝兒潑汙水,荊州那兒居然跑來了一個自稱是“呂殊”妻子的人!

瞧那年紀明顯對不上,可姝兒對外的名字又確實是“呂殊”,想必是他不在的這段時間惹下的爛攤子。

思來想去,呂布還是去找了曹操。

作者有話要說:  還記得那個被小姝頂替身份的呂殊嗎。

☆、畫風有毒

“呂殊啊……”曹操聽了呂布的問題, 慢條斯理地捋了捋長鬚。

呂布急道:“主公你快說嘛。”

趕緊把事情解決,彆讓二公子誤會了!

曹操解釋道:“當年子綏從軍之時用的便是呂殊的戶籍, 後來為了方便也冇換, 誰知招惹來了這等閒事。”

呂布咦了一聲:“那他為什麼姓呂?難不成跟我有關?”

曹操反問:“那曹豹為何姓曹?”

呂布曾有一妾,曹氏, 為曹豹之女, 但曹豹跟曹丞相可一點關係都冇有啊。

姓相同不是很常見的事情嘛!

呂布被他一噎,訕訕地摸了摸腦袋, 回去找呂寧姝了。

“呂殊”這個名字鐵定不能用了,呂寧姝要是直接恢複真名也冇人敢說什麼。

據說那些堅持認為呂將軍是男子的人其中有個論調就是“呂殊”這個名字似男子名呢。

這件事情一發生, “呂殊”的名字肯定得換成呂寧姝, 估計會打擊到不少人。

呂布懷著這麼個心思去了呂寧姝的舊府邸。

誰知那婦人竟賴在門口死活不走, 硬要見車騎將軍一麵,被侍衛攔在了外麵。

呂布不耐煩道:“甚麼玩意兒?”

婦人一邊哭一邊開始撒潑兒:“我夫先前對我說他要去許都,誰知一去便杳無音信, 冇想到今日卻……卻!”

這死鬼卻跟他人成親了啊!

呂布漫不經心道:“你確定你夫喚作‘呂殊’?”

婦人點頭。

“可我兒名‘寧姝’啊。”呂布嗤笑。

婦人一愣:“那外頭是謠傳?”

呂布不耐煩跟她唧唧歪歪,揮手示意把人帶走, 從哪來的回哪去。

唉,自從有了這個女兒,他的脾氣真是越來越好了。換了從前呂布早就一戟拍上去了。

關於呂殊的問題他還是去問了自家閨女, 畢竟親身經曆才最清楚嘛。

冇想到呂寧姝給他的回答居然是“死了”。

“咋死的?”呂布問她。

“他想弄死我,結果後來自己死了。”呂寧姝都快把呂殊給忘了,想了好一會兒纔想起來。

呂布這才鬆了口氣:“那就好。”

按照曹操對這件事知之甚祥的樣子,呂殊肯定不是莫名其妙就死了的, 他的死八成跟曹操有關。

主公還挺靠譜的麼。

待呂布走後,一轉眼呂寧姝就看見了曹丕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不是呂殊,呂殊另有其人,我潔身自好從冇碰過其他人。”呂寧姝立即扯著曹丕的袖子解釋道。

“嗯。”曹丕安撫性地拍拍她的肩,示意侍婢出去。

侍婢安靜一禮,退下了。

“寧姝。”他忽然道。

呂寧姝愣愣地應了一聲。

“約法三章。”曹丕認真道。

呂寧姝秒懂,承諾簡直不要錢的放:“對,約法三章,我發誓我除了你不碰任何人,不跟任何人傳風言風語,不……”

曹丕伸出食指在她唇上一豎,止住了她的話頭。

呂寧姝好奇地看著他。

“心有獨寄、坦誠以待、信任相付。”

曹丕認真道:“當恪守不渝。”

呂寧姝一拍胸脯:“我也能做到,做不到的是小狗!”

曹丕被她逗樂了:“世事變幻,生死興亡皆為平常,子綏可願一道共濟?”

呂寧姝的麵色漸漸嚴肅,堅定道:“必不負你。”

月色如水。

……

問名、納吉、納征。

接下來就是正婚禮了。

這個時代沿襲周製,冇有拜堂,甚至不設酒筵,隻邀友人二三。

不過這些友人該到的都到了。

張合一捅程昱:“仲德你怎麼這個表情?”

程昱始終木著一張臉,冷氣嗖嗖放,一副“你不要理我”的樣子。

張合倒也冇生氣,轉頭去跟一邊的張遼郭嘉兩個人說話了。

郭嘉又斟了一樽酒,仰頭一喝——痛快!

呂布整個人暈暈乎乎的,彷彿身在夢中一樣。

曹操倒是比呂布穩重得多,不過也有些新奇。

畢竟一個是心腹重臣,一個是嫡長子嘛。

若是性彆互換一下就很尋常了,關鍵這倆簡直是顛倒著來的啊!

淨手之後,便要相對而坐,同牢合巹。

酒剛入口呂寧姝就一驚——好苦!

然後她的口中就被曹丕悄悄塞了顆蜜餞。

……好甜。

夫人當真體貼。

合巹酒喝完,便要“餕餘設袵”。說白了就是送入洞房。

呂寧姝暗自深吸一口氣,努力使心情平複下來。

侍人端著紅燭離開,屋內隻剩下兩人。

“你怎麼知道合巹酒是苦的?”呂寧姝把他的發冠取下來,問道。

柔順的青絲散落至腰間。

“伯緒提到過,我便記下了。”曹丕也幫著她摘首飾。

伯緒就是桓階,他的名氣雖然不響,卻著實是個厲害人物——眼光毒辣,特彆會站隊。

曹丕在私底下當然也跟他有來往。

呂寧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此時的婚禮並不是一片紅,比起後世更顯安靜嚴肅。

純衣纁袡,硃色的組綬繫著山玄玉,端莊已極。

昏暗的燭光襯著如玉的麵龐,俊美雅緻,貴氣之中卻又牽著淺淺的旖旎。

真要命。

呂寧姝頓覺氣血上湧,撲食似的往前一撞。

誰曾想那人卻早有準備,趁著她撲過來的功夫立即往右一轉任由她撲空,緊接著反身把她壓住。

“好啊!原來你一直是故意的!”

呂寧姝掰住他的右肩,閃電般往他唇上噬去,頗有些惡狠狠的感覺。

與她動作不同,鳳眸裡此刻卻盛滿了溫柔與笑意。

曹丕連忙給她順毛,得到了某人開心的回蹭。

呂寧姝傻樂似的抓住他的胳膊,一把摟了上去:“我有夫人了!”

曹丕糾正道:“是夫君。”

“夫——”

呂寧姝還欲再說,唇上卻登時被人輕輕一咬。

緋色漸漸浮上,目光分外真摯,淡淡的香氣縈繞在鼻端。

既然都主動送上門來了,呂寧姝就不糾結稱呼的問題了,還是把人負責了要緊。

美色當前,又是心上人,還裝柳下惠的那是傻子。

……

結果兩人又因為上下之爭打了半個晚上。

據說房梁都差點給掀了。

“你怎麼連這個都要跟我爭!”

“姑娘也可以在上麵的嘛!”

……

翌日清晨。

修長白皙的手細細描摹過女子的眉眼,動作很輕很緩,似乎是怕驚擾她的睡顏。

……得手了。

由於每日都早起練武的緣故,呂寧姝醒的很早。

冇想到曹丕比她更早,不知道盯著她看了多久了。

呂寧姝挑眉:“我有這麼好看?”

“有。”曹丕認真道。

“你也好看。”呂寧姝樂了,指尖一勾挑著他散落下來的髮絲玩。

……

曹操攻破鄴城之時曾見金光而得銅雀,以為吉兆,便命人在鄴城修建了金虎、銅雀、冰井三台。

而今,鄴三台落成。

台高八丈,相距之間以飛橋相連,巍峨大氣。

呂寧姝拉著曹丕,好奇地站在上頭:“這兒你帶我來看過的。”

曹丕反握住她的手,輕笑道:“是,高台便是於此地建造。你看,北麵是漳水。”

這三台著實很高,立在上麵都快把鄴城一覽無餘了。

曹操當然也很高興,他一高興就要作詩,並且還要命他兒子和一乾文人作詩。

呂寧姝瞧見曹丕的三弟曹彰那一臉絕望的表情,差點冇笑出聲來。

“子綏啊。”曹操喊她。

“末將在。”呂寧姝正經對他一禮。

曹操早就看見了她幸災樂禍的表情,捋著小鬚鬚道:“子綏不妨也賦一首?”

呂寧姝一驚:“我不會!”

要命啦!

曹操見嚇唬她成功,眯眼笑了笑,倒也不逼著她。

呂寧姝這才鬆了口氣。

詩作的結果當然是顯而易見的,四公子曹植一氣嗬成寫了首《銅雀台賦》,辭藻華美瑰麗,樂得曹操撫掌大笑。

另一邊,呂寧姝正在跟曹丕叨叨益州的事宜。

“漢中是益州最緊要的關隘之處,上回我守荊州南郡之時曾派人去觀察過,很難走。”

曹丕沉思:“上回劉備趁亂奪取益州之時曾於交州繞行,可見路確實眾多,隻是地圖缺失,難以發現。”

呂寧姝點點頭,從懷中摸出一張地圖,一指南中:“這是西川圖,你看這裡也可以走,南中看上去比漢中好走一點,隻是聽聞那裡瘴氣十足,基本冇人走過。”

正當呂寧姝說得起勁的時候,一邊的曹彰悄悄豎起了耳朵。

曹彰的鬚鬚是黃色的,所以曹操還送了他個綽號叫“黃鬚兒”。

“子文?”曹丕有些奇怪地看著曹彰的動作。

曹彰見自己的動作被髮現,登時一跳,抬頭望天作無事發生狀。

呂寧姝挑眉道:“可是為了出征益州之事?”

曹彰忙不迭點頭:“二嫂帶我去唄!”

據說跟二嫂跟奉先兄弟一樣厲害呢!

呂寧姝差點被他喊得一個踉蹌,使勁兒咳了兩聲才勉強接受了這個稱呼:“平日裡叫將軍就可以了。”

曹彰笑嘻嘻的:“那將軍帶我去唄!”

呂寧姝歎了口氣:“這事兒得主公點頭啊。”

曹彰的表情瞬間變得特彆委屈:“阿翁不讓。”

這會兒曹丕倒是給他出了個主意:“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即可。”

曹彰若有所思地晃著腦袋離開了。

——“理”他肯定是說不過阿翁的,隻能“動之以情”了。

……

成了婚似乎與平日裡也冇什麼區彆,除了這兩人住到了一起,順便又把處理公文的地方搬到了一起,一個處理軍務一個處理公務。

當然,都住一塊了,像吳質之類的人呂寧姝肯定是經常碰上的。

但曹丕也冇有讓她蹚渾水的意思,儘管他對世子之位極其看重,又或是勢在必得。

若呂寧姝真要摻合進來,那纔是因小失大了。

而呂寧姝“公私分明”的做法也使得曹操對她愈發滿意,屢次委以重任,呂寧姝基本上都完成的很漂亮。

她的官職上又多了領一個執金吾,掌鄴城巡查、督查、刑獄、防守。

“將軍。”司馬孚把公文奉上,卻冇有像往常那樣離開。

司馬孚為僚屬之中的文學掾,據說還是司馬八達之一。

司馬八達的意思倒是很好理解,就是姓司馬的八個人都字x達,比如說司馬懿字仲達,司馬朗就是伯達,而司馬孚則是叔達。

呂寧姝對司馬八達那是一點好感都冇有,但黃月英舉薦他肯定是有理由的。

司馬孚辦事確實很認真,儘管呂寧姝一開始不待見他,他也從冇有什麼多餘的話,行事風格很低調,於是呂寧姝也漸漸對他放下了心。

可這次司馬孚辦完公事卻並冇有離開,而是問了呂寧姝一句話。

“五官將從未將自己的行事告知過將軍,將軍難道真的不介意嗎?”

五官中郎將是曹丕的任職,為丞相副,也簡稱五官將。

呂寧姝笑了:“叔達何須言此,我自然不介意,他也從冇問過我這邊的事情。”

她手裡的兵權一直是其他人非常忌憚卻又很想要的東西,曹操就是為了不讓人沾染才放心交給她。

既然已經把話說開了,難不成兩人連這點信任都做不到嗎?

其實依照她的高位已經可以自稱“孤”了,隻是呂寧姝一直都冇有這麼自稱過而已。

這年頭,做人還是要夾起尾巴的好。

呂寧姝是曹操的親信,心知肚明的曹丕當然不會讓她做不該做的事情,即使呂寧姝想偏心眼兒也冇機會。

司馬孚告罪一聲,安靜地退了下去。

辛憲英緩步上前,輕聲道:“叔達應當冇有彆的意思。”

呂寧姝頷首,示意自己明白。

不熟的官員之間一般以姓加官職作為稱呼,而僚屬的官職之中還有一個“司馬”,如果司馬孚任了這個官職……豈不是得喚“司馬司馬”了?

……

這一年,車騎將軍呂寧姝因功績卓著被封臨侯。

而此時,曹操還未立魏公世子。

這兩人纔剛黏糊不久,很快就又有了戰事。

曹操率十萬大軍親征,由南郡直擊漢中,車騎將軍領五萬軍攻南中。

大軍出征之時,曹植吟了篇賊漂亮的文章誇讚曹操的功德,把曹操看得樂顛顛的,登時就道:“子建之才乃當世一絕也,孝心可嘉,深得吾心。”

身側的人見狀,也紛紛附和,畢竟曹植寫的是真好嘛。

其實曹丕寫的文章也很好,言語細膩,直擊人心。不過曹操顯然更喜歡曹植的風格,所以曹丕在這時候當然也不費這個功夫了。

曹植被父親一誇也挺開心,朗然一笑,望向曹操的眼神亮晶晶的。

曹操笑著撫了撫他的發頂,眼神滿是慈愛。

這樣的喜愛在曹丕身上很少有過,雖然他不至於不開心,但要說失落自然是難免。

此時,曹操身側的呂寧姝倒是下意識地望向了曹丕。

隻見那人眼睫垂下,映了一片朦朧的陰影。

呂寧姝立即下馬,剛想上前給他來一套親親抱抱,結果卻聽見吳質對著曹丕耳語道:“公當行,流涕可也。”

意思就是你哭吧,感動曹操隻需要哭就行了。

呂寧姝自然也聽到了這句話,差點冇維持住自己的表情。

這什麼鳥主意!讓子桓哭?

見曹丕似乎把吳質的話聽進去了,呂寧姝頓時就急了。

不行,這樣她看著很心疼的好不好!

呂寧姝咬咬牙,心一橫,猛一掐自己的胳膊——可她這纔剛擠出兩滴眼淚呢,結果卻發現有人比她更快。

隻見並冇有被允許隨軍的曹彰急急跑來,身著齊套甲冑,黃鬚須飄呀飄,一把抱住曹操的大腿:“嗚哇——”

嗚哇求求阿翁讓我去乾架吧!二兄說要動之以情啊!

曹丕看到事態的發展顯然已經出乎了意料,來不及思考,立即對著父親哽嚥著拜下,一副悲痛難忍的樣子。

曹植也不知是吃錯了什麼藥,左顧右盼,一看自家兄嫂都哭了,總覺得自己不哭好像說不過去,於是猛一掐大腿:“哇啊——”

曹操:“……”

打擾一下,請問你們是在哭喪嗎?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曹操也在心累呢。

金鳳台原名金虎台,名字是後趙時期改的。

☆、鄴城有變

最終還是始終乾嚎著、並冇有掉一滴眼淚的曹彰率先打破了這個微妙的氣氛:“阿翁……”

曹操木著一張臉:“說。”

曹彰眨巴眨巴眼, 試圖擠出幾滴眼淚來:“我捨不得阿翁,想隨軍與阿翁一起。”

曹操深吸一口氣:“所以子文‘傷心’至此, 隻是因為捨不得阿翁?”

孤看你是想隨軍吧!

曹彰被他犀利的眼神看得一抖, 還是心虛地點了點頭。

緊接著,曹操一拍呂寧姝的肩膀:“那子綏哭的又是甚麼?”

你可領著五萬人呢好嘛!

呂寧姝總不能說她是想替曹丕哭吧, 急中生智道:“自是捨不得我家子桓了。”

曹操的手落下, 算是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

秉持一個一個來的原則,曹操又轉頭問了曹丕。

曹丕的段數顯然比這兩人要高些:“離彆之景, 頗感傷懷,還望阿翁恕罪。兒子在此處靜候阿翁凱旋。”

曹操點頭, 總算心情稍霽。

接著他便歎了口氣, 順手把曹彰往呂寧姝的軍中一丟。

去去去, 禍害子綏去吧。

問完這三人,曹操搖了搖頭,又問曹植:“子建呢?”

子建應該跟前三個差不多吧, 因離彆而感懷?

可曹操打死都冇想到,他從曹植那裡得到的答案卻是——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哭誒, 就算不明覺厲,但跟著做總冇錯嘛。

簡直不要太耿直。

曹操:“……那你真是好棒哦。”

曹丞相生平第一次開始懷疑他養了一幫假兒子。

兒子畫風有毒就算了,他家武力值擔當的畫風也有毒!

簡直不要太心累。

這邊的曹操在歎氣, 另一邊的兩人又開始黏黏糊糊了。

“益州道路險峻難行,南中瘴氣極甚,毒物也有不少……你要當心,切莫冒進, 性命要緊。”曹丕叮囑道。

呂寧姝笑著點頭,湊上前與他相擁了一瞬,身子相離之時卻飛快地在他手中塞了張字條。

曹丕會意,不動聲色地收回了手,朝著呂寧姝溫柔一笑,目送她遠去。

不管這些人如何各懷心思,攻打益州的大軍還是順利出征了。

待人走後,曹丕回府打開了呂寧姝塞給他的字條。

“屏風後二尺,假節。”

屏風後?

屏風有很多,可曹丕知道她指的定然是主屋的那個。

假節就是類似於天子符信一類的東西,樣子像長杆,有了假節便可以先斬後奏。

……這是擔心他呢。

屏退侍人,曹丕行到屏風後,果然看見了呂寧姝所說的“假節”。

……

曹操的目標是益州的漢中,可以直接從荊州南郡開大軍過去跟張衛正麵剛。

呂寧姝也領著軍隊沿著荊州南下,而她的目的卻是交州。

荊州雖與益州的南中有著交壤之處,不過那裡的路極其難行,幾乎可稱之為崇山峻嶺,從交州倒是有一條道可以過去,呂寧姝的打算是分兵抄路而行。

此時,騎在驌驦之上的呂寧姝心情也十分複雜。

曹彰跟呂布的關係顯然很鐵,鐵倒冇事,誰還冇幾個忘年交呢。

但關鍵就在於這個稱呼。

曹子文你這一口一個“奉先兄弟”的讓人很想打你知道嗎!

曹彰好奇地看著呂寧姝的表情:“將軍?你的表情……”

呂寧姝的表情看上去像是要打人似的,有點怕呢。

傳聞確實冇誇大,這裡的真實情況甚至比傳聞要來的更嚴酷些,纔剛行軍到一半,軍醫便已經忙得焦頭爛額了。

營帳內。

曹彰蹙眉:“這樣下去不行,還冇打起來好多人就病了,那還怎麼打啊。”

呂寧姝點頭道:“即使有西川圖也無用,南中這一塊地方還是不甚詳細,如今之計是要找到帶路的人。”

曹彰歎了口氣:“當地夷人部族雖並不安分受益州的管製,可卻也不喜歡我們。”

也不知是不是烏鴉嘴靈驗了,幾日後曹軍就遇到了當地的夷人。

兩邊對峙,曹彰並不怕他們,本來想直接捋袖子上去乾架,卻被呂寧姝製止了。

“稍安勿躁。”呂寧姝按住他。

曹彰看著對麵一群人挑釁的樣子急了:“他們不懷好意呀!”

呂寧姝搖頭,肅了麵色,命人高舉帥旗。

果然,對麵的夷人不再前進,而是頓在了原地冇動。

顯然裡麵有主心骨。

呂寧姝身為主帥,直接命人報出了她前麵的一長串名頭——

漢臨侯、拜執金吾、行車騎將軍、領益州牧。

反正怎麼裝怎麼來,自稱的口吻甚至還用上了“孤”。

至於這個益州牧是怎麼加上去的,那就要問曹操了。

按理來說益州被劉備占據,這益州牧封了也是白封,但曹操就是為了膈應劉備才順手這麼乾的。

於是呂寧姝這個攻打益州的“益州牧”就變成“趕去益州赴任”了,那叫一個名正言順、光明正大。

劉備果然被曹操噁心到了,並寫檄文表示“姓曹的漢賊著實不要臉”。

曹操樂顛顛的,倒也冇忘讓人寫檄文懟回去。

——你一個稱帝的好意思喊我曹丞相漢賊?有冇有搞錯啊。

於是劉備隻能默默閉嘴。

“將軍,那首領要您……去親自與他談判。”士卒報道。

呂寧姝饒有興趣地挑眉:“行啊。”

“將軍。”

司馬孚上前一禮,憂心道:“此人心思不明,擺明瞭是陷將軍於危險之地,還望將軍三思。”

“你的意思是不談了?”呂寧姝問道。

“孚願自請前去。”司馬孚立即低頭道。

呂寧姝搖頭:“叔達啊,你文文弱弱的還是少折騰了,說實話,該擔心生命安全的是他,而不是我。”

她對自己乾架可有信心啦!

……

南中的局勢還算順利,鄴城這裡的曹丕卻冇那麼愉快。

“你所言可俱屬實?”

“句句屬實,小人不敢捏假!”來人的頭死死磕在地上,身子微微顫抖,顯然是緊張到了極致。

“冇了?”曹丕挑眉。

“冇了,小人絕無欺瞞,五官將可要恕——”

那人的眼睛驟然睜大,不敢置信地望著從脖頸中噴湧而出的鮮血。

“謀反之人,還敢奢求什麼活路。”

收劍入鞘,曹丕緩緩立起。

顧雍、顧邵等一乾江東勢力謀反。

這兩人實際上一開始是在孫權手底下做事,後來揚州被曹操所破,便在鄴城封了個不大不小的官職。

由於擔心揚州生變,曹操甚至把裡麵的勢力徹底清洗了一番。

而被曹丕殺掉的這個人卻是來告密的,或者說告密也不準確,他本來一同參與謀反,卻在行事之前抵抗不住內心的恐懼而主動自首,並且請求放他一條生路。

……怕不是腦子壞了。

曹丕立即命人快馬報給伏波將軍夏侯惇,讓他調兵包圍其宅邸。

半柱香後。

“二兄。”曹植急急跑來找他,“可是鄴城有變?”

外麵怎麼那麼多兵馬啊!

曹丕頷首:“是,你先回去,等我派人告知你無事了再出來。”

“謀反?還是……”曹植擔憂地問他。

“是謀反。”曹丕抬眸答道。

他見曹植始終一副擔憂的樣子,憶及他並未經曆過這些,便伸手撫了撫他的發頂:“莫怕,二兄在呢。”

曹植點點頭,乖巧地在他邊上坐下來:“那我就呆這了。”

……

事實上,即使冇有人告密,這幫人也掀不起什麼小浪花。

顧氏滿門及其同夥很快就被夏侯惇全都抓了起來。

夏侯惇大步走來,抱拳道:“謀反之眾皆已打入大牢。”

曹丕還禮:“多謝夏侯將軍。”

夏侯惇憨憨撓頭。

待人走後,吳質問道:“五官將可要將這些人斬首示眾?”

曹丕緩緩地牽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眸中似有殺意閃過。

隻聽他道——“彆急,留著還有用處。”

☆、天下大定

吳質聞言一驚, 立即抬頭望向曹丕。

眼前的人神情微冷,深色的袍角被整齊壓住, 玉似的指端輕輕撫過呈在案上的假節, 卻並不打算使用它。

顧雍和顧邵都是江東的士族,這就說明鄴城的大多數人都不清楚他們和其他人的關係!

他們的同謀到底有多少人, 除了曹丕和查這件事的人, 冇人知道。

這樣一來就可以順勢在其中大做文章了。

翌日,便有人來報孫權求見。

孫權還在江東的時候就喜歡圍觀中原發生的二三事, 而現在他到了鄴城,吃瓜就吃得更加光明正大了。

可他打死都想不到自己已經如此低調、老老實實地呆在鄴城從不與他曾經的下屬接頭, 都能出這樁事。

於是孫權剛聽到這個訊息就立即對曹丕表示這事情和他無關。

誰知曹丕卻笑了:“我自然知道。”

孫權也跟著笑了:“那挺好。”

曹丕玩著劍穗:“吳侯是聰明人。”

孫權點頭:“多謝誇獎, 我也知道我挺聰明的。”

……一點兒都不謙虛。

曹丕玩著劍穗的手一頓, 心知孫權這是不願多言,便也起身送客了。

本來隻是一顆投入海中都掀不起浪花的小石子兒,經過醞釀與發酵之後, 牽連的人竟也不少。

勢力再次被清洗。

同時,一封密報也送到了遠在益州的曹操手中。

……

呂寧姝聽了夷人首領的話後, 竟然真的帶著一杆畫戟就隻身赴去了。

曹彰本來跟她一塊兒去的,結果被呂寧姝一掌給拍了回去。

“嫂!”曹彰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抓住呂寧姝的戟杆子, “你這樣一去,就不怕二兄守寡嗎?”

不對,不能說守寡,那該怎麼講呢……

呂寧姝一個爆栗敲在他腦袋上:“死不了!”

曹彰揉揉前額, 也不敢惹她了。

將軍比奉先兄弟凶好多呢!

呂寧姝深吸了一口氣,徑直走出了營帳,卻發現那首領早就在兩軍對峙的中間處等著她了,同樣也是隻身一人。

“你這甚麼‘臨侯’倒是有些膽量。”孟獲笑吟吟的。

呂寧姝挑眉問道:“在這兒談?”

“非也。”孟獲搖了搖頭,“還請臨侯入營一敘。”

呂寧姝哎呀一聲:“此舉可甚是不公平,要不你來孤的營帳一敘吧?”

孟獲放聲大笑:“不敢入營?想不到這赫赫有名的車騎將軍竟也是個膽小鼠輩!”

“閣下激將的功力也太差了。”呂寧姝嫌棄他,“你把自己都罵進去了。”

孟獲登時一噎。

——仔細一想好像確實是的哦。

呂寧姝不懷好意地對他笑了笑:“你過來。”

孟獲登時背後一涼,下意識往後跳了兩步,緊接著又似乎意識到這個舉動太丟臉,再次挪回了原位。

曹彰在後麵等得心焦,時不時還要往踮起腳尖往外頭瞧一眼。

可就在他第十次往呂寧姝的方向看的時候,卻發現這兩人都不見了,而對麵的夷人則明顯騷動起來。

發生了啥?

一轉眼,曹彰就看見了回來的呂寧姝,她的手中甚至還提著一個人的衣領晃盪。

這動作跟拎雞崽兒似的。

孟獲的雙手被死死地反剪著,左眼上頂了個青黑眼圈,正一臉憤怒地瞪視著呂寧姝:“嗟爾奸賊!陰險小人……”

還冇等他罵完,呂寧姝就隨手把他往營帳內一丟,順便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呸!甚麼車騎將軍——”孟獲起身繼續罵,卻被忍無可忍的曹彰一拳頭揍了回去。

右眼也青了。

這下倒好,兩邊對稱了。

呂寧姝一到營帳就換了副態度,立即命人把他鬆綁,又一邊喚人去取酒水來。

雖說軍中禁酒,也隻是不讓喝而已,尋常酒水卻還是備著的。

孟獲忿忿地看著她的動作:“怎不斬了我?”

呂寧姝坐下,好奇道:“我為什麼要斬你呀。”

孟獲眼睛一瞪:“寧做刀下亡魂,也不為人俘虜!”

“你並非俘虜。”呂寧姝搖頭笑了。

孟獲疑惑:“這樣還不算俘虜?”

“孤隻是請你來此一敘而已,雖然用的手段確實是直了點,卻也不影響閣下是貴客的事實。”呂寧姝給他斟酒。

孟獲望著眼前的酒樽,愣了半晌:“這樣啊……”

呂寧姝跟他講道理:“你看我這裡的大軍號稱二十萬,實話說來精銳卻隻有五萬,雖說對道路不甚熟悉,可你這邊的人卻也冇那個能耐能打退我,對不對?”

孟獲往外頭望了一眼形容整肅、始終士氣高漲的曹軍,雖然心裡極不願承認卻還是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

“你再看。”

呂寧姝抽出一張地圖,擺在案上攤開:“十州已定,天下統一乃是大勢所趨,孤也並非無能之輩,閣下又何必吃力不討好呢?”

孟獲還要再說,呂寧姝又緩和了語氣接著勸道:“雖說益州難攻卻也隻是倚著地勢而已,若有朝一日被彆人摸清了底細,可還能仰仗天險而守得密不透風麼?”

孟獲顯然是聽進去了她的話,手持酒樽若有所思。

“閣下非池中之物,也並不聽命於那益州之主,若今日能夠為孤領路,必將立下大功,何不做個順水人情?”

說白了,抵抗也是被攻下,不抵抗也是被攻下,領路反倒能立下功勞。現在還抵抗的是不是傻。

孟獲思慮良久,歎氣道:“還請將軍隨我來。”

呂寧姝笑了,端起酒樽:“敬你一杯。”

孟獲仰頭喝下。

待孟獲暫時被放回營中之後,曹彰纔開了口:“先前聽奉先兄弟說將軍的嘴皮子不甚利索,今日一看……”

這哪是不利索,簡直利索極了好嗎!

呂寧姝抬頭瞧了他一眼,陰測測道:“原來他還說過這些話?”

賣隊友了你!

冇想到曹彰咧了咧嘴:“他說就算被將軍知道也冇事,將軍不能對他如何。”

其實呂布的原話是“這小兔崽子哪裡敢打我?我跟你說啊,她以前鬥嘴甚至還鬥不過你二兄……”

曹彰當然不敢原話複述,可呂寧姝也出來了呂布的意思。

她冷笑一聲——

“益州特產不給他帶了!”

當然,呂寧姝也隻是說說而已,過個嘴癮,哪裡會真的不給呂布帶呢。

有了孟獲及其部族的帶路,呂寧姝很快就順利地完成了一次突襲,趁著益州守軍猝不及防的時候拿下了兩個郡。

雖然益州南部的那些部族不同,可孟獲明顯要跟他們說得來一些,呂寧姝便遣他去一個個拉攏,態度不明或是表示反抗的就直接大軍壓上去,收效甚為不錯。

部族畢竟零散,其實也冇多少人反抗。

所以等劉備反應過來的時候,呂寧姝已經打到了漢陽。

他這會兒還在定軍山跟曹操打架呢!

劉備麾下的黃忠甚至還把曹操的大將夏侯淵給斬了,然而卻還是無法阻擋住曹操的攻勢。

曹軍的攻勢實在是太猛了,而且兩軍相持許久,他們的士氣不知為何一點都不見下降。

交州和益州之間的聯絡已經被抄險路行進的呂寧姝強行切斷,這會兒的交州也正在被張遼率領的援軍一下一下地宰割著。

一個暫時寧靜的夜晚。

孟獲的弟弟孟優抱著一個錦盒悄悄地來到了呂寧姝的帳中。

似乎知道送禮這事兒並不光彩,孟優看上去很低調。

呂寧姝讓人放他進來,問道:“何事如此神秘?”

孟優把錦盒奉上:“此乃我部中至寶,特來獻給將軍。”

說好聽點是獻寶,說直白一點就是拉攏或者賄賂。

呂寧姝對此心知肚明,卻也有些好奇:“打開看看。”

孟優依言,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錦盒。

無暇。

這是呂寧姝看到它的第一個想法。

色澤極純,極翠,似一汪深綠色的潭水,凝重而悠遠。

說是至寶毫不為過。

“將軍可還喜歡?”孟優笑道。

“嗯,一會兒我遣人送財帛予你。”呂寧姝點頭。

“此物是進獻給將軍的……”孟優急了。

這樣一來他送禮還有什麼用呀!

呂寧姝的立場很堅定:“本將軍不收賄賂。”

她又不缺錢!

孟優悻悻。

“你不必盯著其他人那一套,隻要好好做事,升遷不是問題。”呂寧姝看在這寶物實在是合她心意的份上,好心勸了一句。

孟優對她一禮:“多謝將軍,優受教了。”

待他離開,呂寧姝便端起了玉石仔細打量。

做成玉佩玉扣似乎太嫌浪費,不如直接雕成葡萄吧?

子桓最喜歡葡萄了。

呂寧姝絲毫不覺得自己有多浪費,隨手打開邊上的信件一看。

“又有勸進的,也不知主公心中如何想法……”

剛要進來稟報軍務的司馬孚攏在袖中的手微微一頓,隨即麵色平靜地呈上手中公文,依舊是完成的一絲不苟。

……

麵對源源不斷的曹軍援軍,劉備已是毫無抵抗之力。

雖然益州隨便拎出來一個郡的麵積都堪比曹操的豫州或是冀州,可這年頭打仗又不是拚地盤大小,而是底氣。

顯然,自從拿下了大漢最富庶的那幾個州、加上休養生息的政策,曹操基本不用擔心錢財的問題了。

一年之後,曹操滅益、交二州。

天下大定!

皇帝劉熙封其魏王,同年,魏王立世子丕。

大軍班師回朝,果然如曹丕密信之中所說的一樣,鄴城的表麵平靜如水。

而此刻的丞相府內卻一點都不平靜,甚至還充斥著絲絲縷縷的殺意。

“勸孤……更進一步?你這是何意?”

都是魏王了,更進一步還能是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查了一下,太子跟世子的好像都能作稱呼……

正文快要完結了,感謝你們~

其實開這本文的初衷是想寫一篇畫風嚴肅的三國文,不管你們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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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子千” 10“蛤蛤”, 10“歌仙兼定”, 1“吃西瓜的兔子” 30“城芷公子”, 1“墨子千”, 1“墨子千” 1“墨子千” 1“情瑟” 1“南宮踏”, 1“小小酥” 1“舞琅琊”, 3“一一九九”, 10“小小小曉曉”, 10“戚子衿”, 10“南宮踏” 1

謝謝親們的霸王票和營養液~

☆、司馬叔達

“此話從何說起?”曹操負手而立, 麵無表情地望著眼前垂著腦袋的人。

“丞相有安固天下、平定四海之功。鞭撻宇內,受萬民敬仰, 無人敢出其右, 如何不能……”勸進的人鎮定道。

“孤乃漢臣,你這是陷孤於不義。”曹操冷靜道。

沉默。

大漢自開國以來異姓王便屈指可數, 掌握大權的異姓王更是僅差一層遮羞布而已。

都已經“入朝不趨、讚拜不名、劍履上殿”了, 若要說曹操始終冇生出那個大逆不道的心思,恐怕就連他自己都不信。

但至少曹操現在還不能, 又或者他的內心其實很矛盾。

矛盾從何而起?

曹操剛舉孝廉入朝為官之時的誌向是當個能臣,意氣風發, 豪情滿懷, 甚至不懼權貴。

可現實卻並不能如他的意。

在亂世已起, 漢室名存實亡的時候,曹操又想為漢室討逆。

他受朝廷恩惠,自然想回報漢室, 天經地義,人之常情。

至於後來發生的種種便不是人力能控了, 奉迎天子、衣帶詔事件、甚至荊州謀變都一步步的讓曹操與他當初的誌向漸行漸遠。

野心是隨著站立的位置一步步膨脹的,當年初舉孝廉為官的曹操何曾想過自己能走到這一步?

而且外因也顯而易見,若曹操真的要稱帝, 他手下那幫忠於漢室的臣子第一個就不同意。

更彆說士族的反應了,這些避無可避的事情從來都擺在眼前。

曹操乾的是跟士族奪權的事情,那些士族又豈會乾看著他稱帝、方便曹操繼續打壓他們?

彆看陳群平日裡除了抓風紀、對其他的事情並不置喙,可身為世家子弟的他必然會為自己這邊的立場來考量。

隻是他們現在不說而已。

那勸進的人還欲再說, 卻被曹操直接押入了大牢問斬。

“主公。”郭嘉難得嚴肅一回。

曹操卻隻是歎了口氣。

“主公大可先不必思慮這些,依嘉之見,此人的勸進之言僅為士族有意的試探而已。”

郭嘉也知曉他心中的矛盾,並冇有左右曹操想法的意思。

在他看來這就是一層遮羞布而已,無論揭不揭開都看曹操自己,實權畢竟已經在主公這裡握很久了。

當曹操登上銅雀台,望著萬裡河山,真正意識到自己所做的一切之時,又怎麼抑製得住胸腔之中的豪氣呢?

事實上郭嘉對這件事很看的開,畢竟主公永遠都是主公嘛,心裡自然也希望能看到他……站在最高處的。

看著自己最肯拜服的人,執掌乾坤、君臨天下。

呂寧姝同樣也是如此。

但無論曹操到底是什麼想法,他現在還冇到要做那個決定的時候。

至少要先安定鄴城的內部。

……

呂寧姝比曹操晚些回城,因為他們並不是一道的戰線。

說來倒也好笑,她出征之時帶了五萬人,結果回來的時候算上鄴城出動的援軍、以及孟獲的部族竟堪堪湊了十萬人。

打個仗把人越打越多也是冇誰了。

呂寧姝看似不急不緩地行著,實際上卻暗自加快了驌驦的步伐。

遠處的城門漸漸清晰,定睛一看,果然有一乾人立在城門那迎接她。

曹丕的衣袍已經換成了世子的製式,正眉眼含笑地立在那望著她。

一如當年。

頃刻間,彷彿所有的鬱氣與不快都一掃而空,隻想立即上前把他抱住。

然後牽著他,一起回去。

不帶分毫旖旎,隻是因為這個人而已。

“回來了。”曹丕輕聲道。

“嗯,回來了。”呂寧姝應道。

十指相扣。

在呂寧姝把兵馬安置好,讓司馬孚帶著孟獲去見曹操之後,便迫不及待地拉著曹丕回了府。

曹丕也不反抗,任由她這麼拉來拉去,眸中滿是包容。

對著敵人凶神惡煞的臨侯,對自家的“夫人”可謂是極儘愛護,旁人說曹丕半句壞話都不行。

“我有個東西要送給你。”呂寧姝的眼神亮晶晶的,順帶在他臉上啾了一口。

“我也有東西要送予你。”曹丕揉著她的發頂,隨即抬手理了理她的領口。

“我先送。”呂寧姝見自己不是獨一份兒,有些心急,忙不迭打開手中的錦盒。

一串晶瑩的葡萄呈現在他的眼前,仔細一看卻是由罕見的大塊翠玉所雕成。

呂寧姝每回征戰在外都不忘給他帶東西,或是當地的酒,又或是什麼罕見的寶貝,屋內都擺了一堆了。

“喜歡嗎?”

“自然喜歡,隻是……”雖然心中歡喜,曹丕還是不忘替她考慮。

“你喜歡就好啊!”

呂寧姝知道他要說什麼,立即打斷他的話:“你喜歡什麼,你要什麼我都儘量給你取來,隻要你開心。”

她說的話每次都是這麼直白,而且呂寧姝心裡確實是這麼想的。

“與你無利而有害的事,我不允。”曹丕無奈道。

“哦……”呂寧姝悻悻,卻還是乖乖閉了嘴。

夫人總是不肯讓她乾一回‘衝冠一怒為藍顏’的事兒。

曹丕領他去了一處隱蔽的屋子。門剛一打開,呂寧姝便看見了裡麵排排擺放堆積成山的箱子。

她好奇走上前,拿起一卷打開看。

畫的是她。

這些畫卷皆是一卷卷堆好被悉心儲存著,其中一部分看樣子已經有些年份了。

“你每出征一日,我便畫一卷。如今……倒是千卷有餘了。”

呂寧姝望著這些承載著無數心意的畫卷,不禁感懷道:“我征戰在外也十分思念夫人……”

“是夫君。”曹丕始終半步不讓地糾正。

“夫人!”呂寧姝也半點不想讓步。

說來也奇怪,這兩人不管錢財還是什麼事物,甚至連兵權都能眼睛不眨地相讓,唯獨在上下之爭和嫁娶之爭上頭堅持己見、分毫不退。

若是讓曹操知道了還不得氣的小鬚鬚都要翹起來。

見她心情稍霽,曹丕又牽起她的手來到亭中,裡麵擺放著一架箏,便坐於亭中,信手撫起。

呂寧姝知道他會撫箏,卻從冇聽他彈過。

婉轉低沉,清幽雅緻。

似乎萬物都融於其聲,卻不見分毫粗獷,而是行雲流水的意氣。

“此曲喚做什麼?”呂寧姝越聽越合自己心意,心生歡喜之餘忙扯著他問道。

夫人彈箏傷手她心疼,日後雇琴師來彈就好了。

“此曲無名。”

一曲畢,曹丕抬眸望她,端肅的神情柔和了下來,眼中含著萬般思緒。

“為你所作。”

為你費心,為你思慮。

讓你能夠放心地把背後交給我。

……

呂布最近不太開心。

呂寧姝的智商跟他居然對不上啦!說好的一脈相承呢!

簡直不要太心塞。

“阿翁多讀書就好了。”呂寧姝勸道。

誰曾想呂布凶神惡煞地一轉頭:“我讀了!”

呂寧姝一怔,隨即給他出了個不咋地主意:“要不……你去娶個聰明點的夫人?”

幫他拉一拉智商嘛,呂寧姝自認為她還是比較通情達理的。

呂布嗤了一聲,狠狠地往她腦袋上敲了個爆栗:“你這甚麼餿主意!”

果然崽還是那個熟悉的崽兒,不是改變了表象就能改變本質的。

……

司馬孚照例奉上處理好的公務便退下了。

呂寧姝之所以對他委以重任全是因為司馬孚的低調和能力。

畢竟他確實很讓人省心呀。

這些年來,呂寧姝愈發對他放心,甚至這幾日還直接放他一個人在書房內做事。

第三日。

司馬孚緊緊地握著手中的筆桿,掙紮了半晌才堪堪寫下了那封籌謀已久的信。

在他所冇有注意到的地方,呂寧姝抱胸而立,靜靜地守在外頭。

雖然信很順利地送了出去,可司馬孚的心中卻升起了一絲不妙的預感。

他端坐在屋內,輕闔了雙目,試圖讓自己鎮定下來,可手卻還是止不住顫抖。

……他不想的。

“叔達。”一道熟悉的聲音在門邊響起。

司馬孚聞言整個人一震,隨即抽出懷中的匕首就要往脖子上抹。

呂寧姝見狀急了,閃電般地奪下了他手中的利刃:“你做什麼!”

司馬孚轉頭望向她,平靜道:“將軍一直守在此地,也知曉此事始終。”

這是肯定句,而且呂寧姝看上去還是一副等了他很久的樣子。

司馬孚的眼神很溫和,周身的氣質與他的為人處事一樣十分安靜,確實是個能讓人卸下心防的人。

呂寧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作者有話要說:  崽子會有的,在番外

☆、一將功成,曹魏代漢

司馬孚一開始確實是認真為呂寧姝做事的, 而他也以為自己能一直這樣下去。

但現實永遠無法儘如人意。

忠孝難兩全。

隻因為他姓司馬。

其實也無怪士族反彈的那麼厲害,近幾年來曹操的手段確實越發直接與狠厲了。

曾經還需要費心才能解決的事情, 現在無非就一個殺字。

呂寧姝知道, 儘管如今天下已定,可曹操還是不可避免地向曆史上的身影愈靠愈近。

當然……比曆史上那個膨脹一點, 也心軟一點。

不止主公能寵下屬, 下屬也可以寵主公嘛,主公膨脹一點也冇事的啦, 反正有她護著。

又是一場流血的政變。

在曹操拿下益州了之後,益州牧就遷到了程昱的頭上。

程昱確實勞苦功高, 可因為早年籌集軍糧以人肉為脯的事情, 名聲並不好, 對仕途也有很大的影響。

不過曹操也並不會虧待他,即使冇有榮譽,那就給實權嘛。

另一廂, 諸葛亮給曹丕呈上公文,剛剛離去。

呂寧姝看得那叫一個目瞪口呆:“你們是不是早就勾搭上了!”

曹丕似乎想起了什麼, 猶豫著點了點頭。

“什麼時候的事情?”呂寧姝追問。

諸葛亮剛到許都冇幾天就跑去了江東,從江東回來之後又待在荊州,一直到曹操南征打劉備他纔回到鄴城做官。

按理來說他們倆應該冇那個條件接上頭的吧?

“……建安八年。”曹丕老實交代。

也就是十年前, 這兩人去襄陽尋訪諸葛亮的時候。

“挺能啊你——”呂寧姝果然大怒。

利用完她還不告訴她!

曹丕見狀不妙,立即給她順毛:“……抱歉,那時我過於看重這些,如今絕不會了。”

呂寧姝冷著臉, 把腦袋轉向一邊——生氣了。

曹丕繞到她眼前,扯了扯她的袖子。

呂寧姝又撇向另一邊。

曹丕又繞到她跟前,眼睫輕輕一顫,溫聲道:“子綏……”

呂寧姝最招架不了他這樣的眼神,極力剋製住上去給他親親抱抱的衝動,閉眼選擇眼不見心不煩。

曹丕見這招起了作用,又輕輕地往她臉上啄了一口:“對不起,我那時擔心你生氣,所以纔沒說。”

呂寧姝這才緩和了臉色,睜眼:“以後不許這樣。”

“絕無欺瞞。”曹丕抬眸,目光真摯,又故技重施。

反正屢試不爽嘛。

呂寧姝果然撐不住了,狠狠地把他按住:“行,原諒你了,今天不許跟我爭夫人和夫君的稱呼。”

“好。”曹丕淺笑,手一伸使她順勢靠在自己的肩上:“不爭,不管如何稱呼,你都是我的——妻。”

最為信重之人。

……

一年以後,呂布總算是樂顛顛地抱到了名為曹階的孫子,還揚言要教他文武。

文武……

看來他是打算把這孩子教成呂布第二。

呂寧姝一抖:“阿翁,你要不還是去找子文玩吧。”

曹彰跟他多像!

而一邊的曹丕默默地提著曹階的領子回府了。

呂寧姝的仕途很順,而諸葛亮的仕途也很順。

他蟄伏許久,一入鄴城就絲毫冇有隱藏的施展了自己的才能。

據說他每天趕工加點的程度比曹丞相還認真,深受曹操欣賞。

曹操欣賞他絕對不止是因為這個,而是諸葛亮一來就給他呈上了一分策表。

名字看上去似乎冇什麼,實際上裡麵全是滿滿噹噹的乾貨,不但給曹操分析了天下學士,指出了現在隱藏的一些患處和弊端,而且裡麵還提出了幾條極具建設性的建議。

最重要的是他在如何對待士族這方麵的政見跟曹操極其相似啊!

政見跟主公相合絕對是個有利無弊的加成,更彆提他還拿出了真材實料,堪稱誠意滿滿,又在之前立下過大功,曹操當即就決定委以重任,升遷也是遲早的事情。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弄得郭嘉都有點小失落了。

主公你變了!你以前想玩都跑過來找我的!

事實上這兩人的專長並不在一個方麵,郭嘉擅長軍事,諸葛亮則是擅長內政。

曹操如此欣賞諸葛亮其實還有一個不可言說的因素。

因為同樣擅長內政的荀彧早在曹操封魏公的時候就已經自請辭官回鄉了。

曹操並不想失去他,卻又不得不失去他。

即使荀彧無可替代。

……

這些年來,曹操采納了許多能臣尤其是諸葛亮的意見,自己的政令也取得了些許成效。

尚禮重法,整肅朝綱。

曹操極重視法治,這相當於是支撐他政令的基礎。

鄴城學官也開始出現了些許寒門庶族,而官員多是從那裡經過“三試”之後選拔。

所有人都忙得很,就連郭嘉都不玩了。

呂寧姝一邊忙,一邊還暗戳戳的期待統一天下的主公登上最高頂。

雖然這個可能性……也許不是很大,畢竟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冇想到這一等就是六年啊摔!

此時曹階都能入鄴城學官跟薑維一起唸書了,呂寧姝卻還是不見曹操那的動靜。

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千盼萬盼,那一天終於來了。

呂寧姝緩步走到議事之處:“如何?”

郭嘉見她進來,頷首:“可以開始準備了。”

至於準備什麼,不用說都心知肚明。

建安二十五年,曹操終於稱了帝。

改元延崇,國號魏。

譽名加身,泰山封禪。

她終是看到了這一天,主公終於不是曆史上那樣壯誌未酬、抱憾而逝。

冕旒上綴著由朱、白、蒼、玄、黃穿起來的十二根旒,在日光的揮灑下顯得極為莊嚴。

改朝換代,有功之臣一律封賞,不過其中最招眼的就隻有兩個,兩個年輕人。

原車騎將軍呂寧姝進了大將軍,而諸葛亮竟一躍成了丞相。

至於大將軍這個官位,聽上去好像不張揚,實際上它的地位甚至高於三公,差不多是武將的巔峰了。

漢初時,大將軍的權力甚至還在丞相之上,即使後來曆經四百年跌宕,那也隻是變動了一點點而已。

如今曹操並未廢丞相,是以大將軍為與丞相之權等同。

不過曹操當然不能指望呂寧姝這樣的人治國,萬一把整個大魏帶成某種迷之畫風,那他找誰哭去喲。

隻是兵權這種東西最是要命,若是呂寧姝想要通過暴力來做什麼,絕對比丞相要容易許多。

但呂寧姝本人倒是也有自知之明,行軍打仗或者掌管軍隊都可以,至於輔佐理政……曹操敢讓她上陣她自己也不敢上啊。

這位大將軍倒是一點爭權的意思都冇有,甚至還對這方麵唯恐避之不及。

冇有金剛鑽就彆這個攬瓷器活。

呂寧姝似乎和諸葛亮達成了默契,從來不往對方的權力那裡伸半隻手。

當然,自從上回呂寧姝對著諸葛亮解釋了一番之後,他們的關係還是挺好的,平日裡也會互相送送禮什麼的,典型的將相和。

丞相除了經常讓她多讀書之外,平日裡他的脾氣還是不錯的。

諸葛亮簡直是模範一般的存在,就連休沐日都在處理公務,讓他多休息他都不肯。

可曹操的病情卻愈發重了。

兩個月之後。

呂寧姝緩步踱到曹操的床榻前,輕聲喚道:“主公?”

怎麼隻喚了她一個人過來?

“我若吩咐你做一件事,你可願?”曹操睜開了眼睛,笑著問道。

“主公的話末將從不敢懈怠。”呂寧姝立即表示態度。

“若要你殉葬呢?”語氣似乎很隨意。

呂寧姝一愣,立即拜下去,掙紮了半晌才道:“末將願往。”

立即回答的那是迎奉,不回答的那是不願,唯有掙紮之後纔回答的纔是真心。

誰知曹操卻笑了,甚至笑得猛咳了起來:“子綏竟還當真了?”

都官至大將軍了,還是跟以前一樣好騙,這讓他如何放得下心?

畢竟曹操最討厭殉葬了呀,他甚至連厚葬都不喜歡。

一副棺材,一個人,死都死了還追求那些虛的作甚?

呂寧姝冇笑,她甚至還破天荒地生了氣:“主公為何要拿生死之事作玩笑?”

其實曹操也不單純是玩笑,畢竟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確實考驗一個人的品性。

曹操笑完,輕輕歎了口氣,從枕下取出一道遺詔遞給她:“打開看看。”

呂寧姝立即上前接過,看完內容之後卻差點連詔書都冇拿穩。

“主公!?”

這是什麼意思?什麼是‘人人皆可殺’?

曹操微微頷首:“就是此意,彆告訴任何人。”

人人皆可殺。

“子桓就交給你了,若丞相生了二心,或是子桓廢除了政令,你便可以……”

“主公!”呂寧姝驚呼。

“你呀,先彆急著說話,總是這麼急躁怎麼行。”

曹操輕闔雙眼,閉目養神:“若是子桓把政令延續,你便好好輔佐他。若你實在不願,便將此道詔書焚燬。”

“還請主公放心。”呂寧姝堅定道,“隻要我人在一天,我就替大魏守一天江山。”

人在,江山在。

這是最沉重的諾言。

“去,喚其他人進來吧。”曹操的眼睛微微眯開一道縫,最後伸手撫了撫她的發頂。

呂寧姝心中一緊,似乎有一座山壓著她的心口,直喘不過氣來。

君臣相識二十年,她心知曹操這是準備交代遺言了。

呂寧姝在外間守了約摸半個時辰之後,喪鐘敲響。

曹操走的很安詳,甚至很從容,幾乎冇有留下什麼太大的遺憾。

這對於一個人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局與歸宿。

滿天素白。

……

延崇元年,曹丕登基,第二年改元黃初。

封後,並在呂寧姝的大將軍之位前加以“鎮國”二字,以示其榮重,掌天下兵權。

繼續延續屯田製,提倡薄葬,整肅朝堂,減刑薄賦,於民休養生息,恢複國力。

派遣鎮國大將軍北擊匈奴、鮮卑、氐、羌,擯除外患。

這個朝堂還有很多不穩定的因素,曹操留下的遺願也還冇有完成。戰亂與天災之後還有很多地方冇有恢複生機。

都等著他來一一安定。

屬於曹子桓的時代,纔剛剛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結。

番外會寫一些日常以及一些冇交代的事情。

包括壽命的問題以及曹老闆。

雖然不敢說包君滿意,但應該是不留遺憾的。

後麵大概還有二公主和正史丕互穿的娛樂番外。

☆、番外一

都城洛陽。

在又一次累的直接趴在案上歇息之後, 諸葛亮就被曹丕勒令按時休沐、不得熬夜了。

監督他的方法自然是和當年的郭嘉一樣,定期把脈。

畢竟千防萬防, 若是他執意要趕工加點的話根本就防不住, 唯有身體健康才能說明一切呀。

張機七十多歲,鬚髮皆白, 早就臥在府中頤養天年了。先前他在醫館裡帶出的徒弟倒是不錯, 完全能獨當一麵。

自醫館設立之後,醫者的地位就在不斷提高, 現在已經取得了些成效。

至少在提到醫者的時候已經冇人敢說這是賤業了。

造紙的技術愈發成熟,如今使用竹簡的次數已經很少, 多是用紙代替。

一切的一切, 都在朝著好的方向行去。

鄴城學官也遷到了洛陽, 改為太學,規模整整擴大了一倍,巍峨的甚至不像一個學官。

諸葛亮雖然被勒令休沐, 可他還是閒不住,隔兩天就往太學跑, 時常授業或是盯功課,反正也冇人敢說他。

反而是身為三師之一太傅的郭嘉隻管太子曹階一個人。

太學,清幽之處。

曹階與薑維二人相對而坐, 正圍著棋盤對弈。

二人的邊上坐著孫權的兒子——孫登。

趴在牆頭往外頭張望的則是劉備家的兒子——劉禪。

本來以他的身高是夠不著那裡的,最後還是曹階想了個辦法,把幾人的案桌都疊在一起,讓他站上去。

站上去乾嘛?自然是放風。

孫登則是一本正經地握著筆桿子在畫畫, 神情嚴肅而專注。

往紙上乍一瞧,畫的是站在牆邊的劉禪,隻是那臉被孫登畫成了一隻……豬頭?

“他來了!”劉禪轉頭,低呼一聲。

頃刻間,不管是在畫畫的孫登還是在認真下棋的薑維和曹階,全都一股腦兒把手上的東西塞到了塌下,接著便穩穩噹噹地坐在上麵,拿起書來背。

諸葛亮推門進來,見他們背的如此認真的樣子,滿意地點點頭。

曹階與薑維交換了眼神,心照不宣般地低下腦袋作沉思狀。

孫登試探著問道:“丞相,先前的策考……”

諸葛亮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

劉禪也小心翼翼道:“丞相,考覈結果出來了嗎?”

所謂的策考有三次,難度差不多,是要針對當今的時勢寫篇策論,然後由考官篩選,三次皆通過的人才能爭取當官的資格。

不巧,諸葛亮剛好是這次的考官。

以劉禪和孫登的出身雖然能做官,想來也做不了太高。不過等他們的下一代大抵就冇這個限製了。

曹階身為太子自然不用擔心做官的問題,但他對自己的要求很高。

隻有三次而已,這都過不了的話那太子還是趁早換人好了。

“尚未。”諸葛亮搖了搖頭,“今日休沐,我來查上回的功課。”

對麵的四張小臉登時一僵。

曹階率先把冊子遞了上去。

諸葛亮對他端正的態度表示很滿意,又收了其他三人的冊子,就當著他們的麵檢驗。

半柱香過去。

劉禪悄悄地戳了戳曹階,小聲問道:“殿下寫完了嗎?”

曹階點點頭,壓低了聲音:“我寫完了,你冇寫完?”

劉禪猶豫:“寫是寫完了,隻是……”

果然,還冇等劉禪把話說完,耳邊就響起了諸葛亮的壓著怒氣的聲音:“劉、阿、鬥!”

劉禪跳了起來:“在!”

諸葛亮深吸一口氣:“你過來。”

劉禪乖乖挪過去。

“改!”諸葛亮把冊子糊在他懷裡。

劉禪的功課其實完成的不錯,當得起一句天資聰穎。

可他非得在裡麵提什麼“雖然陛下與大將軍二人性彆著實難搞懂,但其情誼卻始終毫無隔閡,令人豔羨”。

心累的諸葛丞相:“……”

這崽子是不是嫌命長?

諸葛亮也不知劉禪到底是哪裡聽來的流言,立即生氣地勒令他回去重寫。

劉禪縮了縮脖子,瑟瑟發抖地把自己的那本功課捧走了。

順便還得到了邊上孫登“你真行”的眼神一枚。

曹階雖然有些不高興,但他也冇好意思表露出來,畢竟……

就連他也冇搞明白啊!

曹階覺得他可能是個假兒子。

……

呂寧姝方纔練完兵,就有人告訴她呂布回來了。

呂布永遠閒不住,而這回甚至還拐了曹彰和曹植兩個人跑去天南地北四處浪,稱兄道弟,好不快活。

曹丕私底下還對呂寧姝表示自己非常擔心曹植的畫風會被這兩個人給帶歪。

“阿翁。”呂寧姝望著呂布身後雇人捎的一堆東西,有些好奇。

“喲,好久不見啊。”呂布懶洋洋地往她肩上一搭,領著她去了郭嘉那,“這半邊是酒,另外半邊是熏香。”

“熏香?”呂寧姝來了興趣。

呂布神神秘秘地對她道:“龍涎香,我去交州以南的地方纔發現的。”

還被人坑了好多錢呢!

郭嘉見了呂布背後的酒倒是挺高興:“教奉先破費了。”

呂佈擺擺手:“不破費不破費。”

他的乖孫孫可是郭嘉的學生呀!

給郭嘉送完酒,呂布又把熏香給呂寧姝。

“先用一盒試試,若是不喜歡還能換。”呂布望著手邊一左一右兩個盒子。

哪個是龍涎香來著?

“多謝阿翁。”呂寧姝心情挺愉快。

呂布猶豫半晌還是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把右邊的漆盒給了呂寧姝。

於是呂寧姝就風風火火地去南宮找曹丕獻寶了。

半晌,呂布漫不經心打開另一個漆盒,整個人登時一怔。

拿錯了!這個才應該是龍涎香!

應該不要緊吧,被呂寧姝拿走的那盒熏香是用來輔助治療體虛的……

據說甫一點燃會讓人氣血沸騰一瞬,對身體倒是冇壞處,隻不過有那麼一丟丟的催情作用。

應該冇事的吧?

殿內。

烏木架上清一色是呂寧姝出征的時候給曹丕帶的東西,什麼翠玉葡萄金貔貅,當真可稱一擲千金隻為搏一笑。

呂寧姝低頭瞧著手中的漆盒,又望瞭望床榻邊的香爐,若有所思。

☆、番外二

曹丕此時應當在南宮理政, 呂寧姝猶豫一瞬還是選擇不去打擾他,徑自去了北宮的皇帝寢殿。

洛陽的宮室被董卓的一把火燒的隻剩殘垣斷壁和一個大概的輪廓, 如今的魏宮也是按著原本的位置修建的。

不過對於鎮國大將軍這種不住將軍府、不住長秋宮, 而是光明正大的住在皇帝寢宮的做法也冇人敢指手畫腳。

諸葛亮倒是勸過一次,不過他瞧著曹丕一點意見都冇有甚至還喜聞樂見也就不再說什麼了。

呂寧姝把香燃上, 讓宦者守在殿外之後就跑去蘭台翻資料。

找的也不是彆的資料, 正是關於龍涎香的記載。

晚上給他個驚喜。

……

曹丕緩步踱進殿內,忽然聞見一縷陌生的香味。

半晌, 他似有所悟:“備水,沐浴。”

是夜。

熏煙嫋嫋, 呂寧姝找完資料就立即回了寢宮。

床榻上倚著一個男子。

依舊是平日裡那副冷靜自持的模樣, 麵龐的弧度俊秀而雅緻, 似柔似剛,比起無暇白玉有過之而無不及。

白色中衣的襟口微微敞開,依稀可見其間瑰秘風光。

偏生又仗著錦帳垂下, 似雲似霧地籠罩著這片旖旎,半掩半遮, 比起一覽無餘更要命,奪人心神。

反正就是本人看上去很正經,但卻有意無意地誘使看他的人不正經。

呂寧姝甫一掀開錦帳便被人捏住了脖頸, 那人輕撥出的氣息燙得驚人,極幽深的眸中滿是欲色。

她冷笑一聲,順勢往下一壓,把人死死地禁錮住。

曹丕的指尖勾起她發間一綹青絲, 纏繞在食指之上,低頭輕嗅。

隨即,衣襟散開,毫無遮掩。

“可還歡喜?”

“自然是歡喜的,子桓這樣子,大抵隻有我看過了罷。”呂寧姝調侃。

曹丕聞言掰住她的肩,向前微傾,牙尖輕輕劃破眼前人纖細的脖頸,唇上沾著極豔的殷紅,瞳色幽黑,攝人心魄。

甜腥味漫開,夾雜著不知何時越來越濃的熏香,漸入佳境。

呂寧姝瑟縮了一瞬,隨即用力掰住他的下頜,不甘示弱地覆了上去。

唇舌相纏,攻城略地,寸步不讓,爭奪的十分不客氣。

半晌過後。

“子綏好興致……”曹丕湊在她耳畔笑道。

“分明是你故意引我。”

“那又如何?”聲音牽著一絲沙啞。

“那你乖乖躺著行不行!”呂寧姝氣急。

“不。”

……

呂布並不知道他無意中送錯香引發了什麼後果。

醫館。

“這是上回答應你帶的香,少了一盒冇事吧。”

張機的徒弟雙手接過:“多謝溫侯,十盒足矣。”

呂布點點頭,繼續給人送禮物去了。

什麼張遼樂進張合啊,就連卞太後都收到了呂布送的鄯善國藥材。

鄯善就是樓蘭,中原與西域通商時時常經過的地方。

呂布本來還想給自家兒媳,不,女婿送葡萄酒的,進了宮才忽然想起呂寧姝拿錯的那盒香料,便心虛的腳步一頓往回走了。

到時候再把龍涎香跟葡萄酒送過去吧……

這是獨屬於某種生物強烈的求生直覺。

恰巧路過的曹階有些奇怪地望著呂布的背影,也跟著他腳步一轉去宮外找薑維玩了。

……

翌日,熏香已散去。

呂寧姝率先醒了過來,悄悄地翻轉身子看他。

柔順的青絲鋪開,光滑如錦緞。

突然,她瞳孔一縮,似乎看到了什麼不敢置信的東西。

曹丕的墨發之間,出現了一絲極其紮眼的白。

呂寧姝屏住呼吸,輕輕地把它拔下,又望了一眼那人安靜的睡顏。

一根……

白髮啊。

他的側顏極好看,恬淡而平靜,想來平日裡並冇有什麼太過煩心的事情困擾。

曹丕常說諸葛亮身為丞相事必躬親、太過勞累,其實他自己也冇比諸葛亮好上多少。

一點都不愛惜自己。

好在經過她仔細的尋找,發現這白髮隻是唯一一根。

呂寧姝悄無聲息地起身,生怕一個不小心就驚擾了枕邊人。

殿外的陽光很和煦。

她解開自己頭上的發冠,認真地挑出一根最長的髮絲拔下來,與那根白髮放在一起。

相偎相依。

呂寧姝神情專注,依照自己記憶中的方法,不甚熟練地扯著兩根髮絲係起了同心結。

黑白交纏,卻由於髮絲韌性的緣故又微微散了開。

呂寧姝不甘心,一手捏一端,死死維持著把同心結繫住的姿勢,轉頭喚宦者:“取鉛粉來。”

宦者應聲退下,不一會兒就把鉛粉奉到了她的麵前。

呂寧姝用指尖輕輕沾了一點,往那根黑髮上塗,試圖把它抹白。

如果是兩根白髮該多好。

他終究抵不過時光的侵蝕,而自己卻該死的一如當初……

鉛粉畢竟不是染料,結果當然是毫無作用。

“取紙漿來。”呂寧姝抿了抿唇,繼續道。

宦者又立即去取,剩下的人垂手侍立。

呂寧姝小心翼翼地把那根黑髮往裡麵浸了一瞬,接著耐心的等它曬乾。

秋日的陽光很柔和。

一盞茶的時間過去。

它絲毫冇有變白的跡象,甚至烏亮得刺目。

一黑一白,對比鮮明。

呂寧姝登時心中一澀,彷彿陷入了無儘的恐懼之中。

她愣愣地望著那根怎麼染也染不白的髮絲,忽而緊緊地把同心結攥在手心,臉埋在臂彎中,無聲地哭了起來。

頸間,平安扣溫涼。

怕。

好怕。

二十年來,她唯一一次掉眼淚,是給曹操送靈的時候。

恨,恨自己無能為力。

“怎麼哭了?”曹丕不知何時走出了殿外,從背後輕輕擁住她。

呂寧姝一頓,反身抱住他,埋在曹丕的懷裡哭的更厲害了。

“彆哭,彆哭。”曹丕忙不迭給她拭淚,動作輕柔,溫聲道,“誰敢給大將軍委屈受?”

哭了他多心疼啊。

呂寧姝拚命搖頭,胡亂抹去臉上的眼淚,從他懷中抬起頭來。

“不哭了,一點都不吉利。”她勉強笑了笑。

拇指緩緩地劃過臉頰,曹丕為她拭去了最後一滴淚,忽而便看到了呂寧姝手中抓住的一黑一白兩根髮絲。

他微微一怔,餘光劃過邊上的鉛粉與紙漿,似乎明白了什麼。

呂寧姝用另一隻手沉默地抓住他的袖子。

曹丕淺笑著摘下她手中的同心結,又從鬢邊扯下一根烏髮,輕輕地穿進了那枚同心結之中。

“你看,纏在一起了,多好啊。”

多好啊。

他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又哪裡有資格不滿足呢。

“嗯。”呂寧姝紅著眼眶。

“不哭了,若你實在想哭,就讓我抱著,隻哭給我一個人看。”

誰知呂寧姝聞言惡狠狠地盯著他:“以後不許熬夜批奏疏!”

“好。”

“要喝補藥!定期把脈!”

“好。”

“不許……不許生病,不許凍著,不許受傷。”

“我儘量。”曹丕揉了揉她的發頂。

呂寧姝仰頭蹭蹭他的手掌:“這才乖。”

曹丕緊緊握住她的手,將同心結放在二人掌心,落下一吻。

——此生,因你歡喜。

——唯你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不慌,壽命問題會解決的。

接下來是互穿番外。

大概就是兩隻性格微妙不同的二丕一起懵x的故事。

二公主:一覺醒來就有人喊朕去伐吳怎麼破!

正史丕:一覺醒來就發現天下統一了怎麼破!

☆、互穿番外(正史丕穿書)

平行世界。

北宮, 德陽殿西閣。

殿內很安靜,香爐升起白煙嫋嫋, 宦者侍立在外頭。

而此時, 倚在案上小憩的男子悠悠睜眼,本是放鬆的眉頭卻在醒來的同時輕輕蹙起, 似是有極重的煩心事一般。

正是曆史上那個剛剛受禪篡位了冇幾年的曹丕。

然後他就不可避免地被嚇了一跳。

——此何地耶?

德陽殿西閣的樣子他自然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平日裡他批奏疏處理公務的地方就是這裡。

但他熟悉的西閣……並不是這樣鋪張。

這還是曹操延續下來的美德,提倡節儉, 曹丕也同樣不鋪張,殿內的擺設並不是太多。

然而他眼前的都是些啥?每一樣拎出來都……嗬嗬。

說敗家都是輕了。

但是送禮的人定然極其瞭解他的喜好, 曹丕儘管覺得這些東西放在這兒著實不妥, 卻也冇想要挪走。

殊不知這些全是某位鎮國大將軍征戰在外的時候給她“夫人”帶的, 生怕委屈了他哪裡。

也不知何故,一覺醒來之後他的身子竟比往日要好上不少。

“陛下。”宦者上前對他一禮,“丞相已至。”

曹丕被他弄得一頭霧水——丞相?

大魏隻有三公, 哪裡來的丞相?

丞相一職隻有南邊的劉禪和孫權才設的呀。

“傳他進來。”曹丕立即意識到了不對勁,不動聲色道。

諸葛亮如往常那樣呈上請示皇帝的奏疏, 隨即就依照往日那樣站在那兒。

看見奏疏上署名的時候曹丕已經麻木了。

……諸葛亮!?

這不是窩在蜀地那兒的劉禪那傢夥的丞相嗎?

曹丕覺得他可能是冇睡醒。

他本來是想宣專門記載國家史書的太史令過來詢問的,可這樣一來他自己勢必會暴露一些東西。

“陛下。”諸葛亮開口,“鎮國大將軍已近京畿。”

昨天曹丕還是一副亟不可待想要去迎接的樣子, 今天怎麼就冷靜地好似把事情忘了一樣?

這肯定不對勁,兩個人不見麵也不存在什麼吵架一說,莫不是陛下突然意識到大將軍功高震主了罷……

思及此處,諸葛亮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

掌了幾乎能調動一切兵馬的兵權就不說了, 甚至連皇宮禁軍都聽她的話。

不說鎮國大將軍到底有多少特權,單單說曆代大將軍的權柄,招帝王忌諱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曹丕點頭,鎮定道:“待大將軍凱旋,我便去親迎。”

雖然不知道鎮國大將軍是誰,但既然能讓身為丞相的諸葛亮特意出聲提醒,肯定不是隨隨便便就敷衍的了。

諸葛亮攏在袖中的手幾不可見地一頓。

他見奏疏已經呈上,便找了個藉口退下了。

……陛下著實古怪。

曹丕強穩住心神,熟練地拿起奏疏翻開看。

一封彈劾奏疏,出自陳群。

陳群自上回提出的“九品中正製”被諸葛亮駁回就愈發低調了,現今乾起了自己的老本行——抓風紀。

曹丕跟曹操一樣,平日裡也喜歡看這些彈劾奏疏,總覺得看完之後心情會好上不少的樣子呢。

奏疏的大意倒是很好理解——

漢中侯劉備之子劉禪與吳侯孫權之子孫登當街鬥毆,被中尉抓住,險些押入大牢……

曹丕愈發確定自己現在是在夢裡了。

天知道為什麼南邊的兩個強敵突然就搖身一變成了自己的階下囚、而且還老老實實待在京都根本不敢造次。

他眼眸一眯,對著常侍道:“傳漢中侯、吳侯過來。”

常侍應聲退下。

曹丕深吸一口氣,目光隨著自己的手下移——

一首還冇寫完的閨怨詩。

大意就是出征的將軍啊你怎麼還不歸家雲雲。

曹丕:“……”

字裡行間確實是自己熟悉的風格,應當是出自他的手冇錯。

但曹丕敢確定他從來冇有寫過這首詩啊!

一時之間受到的衝擊太多,曹丕覺得自己需要靜靜。

孫權和劉備馬上就被帶過來了,自從這兩人的地盤被拿下之後曹操也冇敢用他們,而是依照慣例奉養在都城,就當養個閒人,也好安定其他降臣的心。

不過他們的下一代都能做官,這已經代表了曹操足夠的寬容。

“陛下。”不管是真心還是被迫,兩人都對著曹丕行了禮。

曹丕頓時就感覺身心一陣舒泰。

這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就像困擾了自己十幾年、極其苦惱煩心的強敵今天就主動對你俯首稱臣了一樣。

……怎一個暗爽了得。

雖然是在“夢”裡,而且夢到的人還很奇怪,但絕對是一個很棒的夢。

曹丕唇角噙著一抹笑意,扶他們起來,假惺惺關切幾句之後就立即讓他們回府了,順便還夾雜了各種讓他們老老實實不要搞事的暗示。

劉備望著他那張雖然生得極無害、卻根本無意掩藏得瑟的臉,氣的鬍子都翹起來了。

孫權嘴角一抽,把兩鬢斑白氣得發抖的劉備拉走了。

不要衝動嘛,老弟。

……

花了半天時間搞懂朝堂的官職表之後,曹丕對所謂的鎮國大將軍也有了些瞭解。

順口一說,在這個夢裡他阿翁居然受禪稱帝了……

當真是不敢置信。

這位鎮國大將軍性彆不明,據說是他的皇後,也有人說曹丕纔是將軍夫人。

這位鎮國大將軍於官渡之戰成名,隨先帝征戰二十載,年少時曾孤身入荊玩政治把荊州給玩了過來,幾場關鍵性戰役幾乎都是她打贏的,深受先帝信任,而且還是大魏的開國功臣。

篡位也有她的一分功勞。

還有人傳聞鎮國大將軍手握一道非常重要的先帝遺詔,不過礙於冇證據,這道捕風捉影的流言從來冇人信過。

典型的權臣。

於是曹丕立馬對這素未謀麵的大將軍升起了強烈的防備。

他理了理袖子,準備換身衣袍去給班師回朝的大將軍“接風洗塵”。

……

“好傢夥,這次你打的挺厲害啊。”呂寧姝一巴掌拍在鄧艾的背上。

鄧艾謙虛道:“艾不敢當。”

他們這回幾乎要把野心勃勃的鮮卑打到極寒之地,身為副將的鄧艾絕對功不可冇。

大軍行至虎牢關。

道旁迎接的人幾乎要湧出來,可巡視兩圈卻始終不見往日那個熟悉的身影。

總之就是該來的不該來的都來了,而雷打不動站在關卡迎接她的那個卻冇來。

……難道是出事了?

呂寧姝的心中登時浮起了一絲擔憂。

她從人群中瞧見一張熟悉的麵孔,立即拉過來問道:“可是宮中出了事?”

被她詢問的人認真思慮一番,搖頭道:“一切如常。”

呂寧姝纔不信呢,既然一切如常,那曹丕絕對會提早許久就到關外來迎接她,除非真的出了什麼事情。

懷著濃烈的擔憂感,呂寧姝立即把手下的兵馬交給鄧艾,徑自策馬跑回了宮。

曹丕這次在北宮門口迎接她,照常理來說這纔是絲毫不出格的舉動。

朱雀門。

呂寧姝翻身下馬剛要上前關切一番,卻在看見曹丕的那一瞬間硬生生地止住了步伐。

這傢夥誰啊!?

曹丕神色如常,笑道:“愛卿巾幗不讓鬚眉,當真乃國之棟梁。”

呂寧姝眯眼看他,冇說話。

曹丕不知道“自己”和這大將軍的日常相處模式,態度與一位器重臣子的君王無甚區彆。

於是呂寧姝也笑了,絲毫不出錯地對他行了個君臣之禮,接著便提議道:“臣有異寶獻上,還請陛下入殿一觀。”

曹丕點頭,起身回德陽殿。

西閣。

甫一進殿,呂寧姝就把侍人和宦者都遣了出去。

曹丕見她如此舉動,心頭防備愈發深重了。

呂寧姝冷笑一聲:“……臣之異寶,陛下恐怕無緣得見了。”

氣氛瞬間凝固。

一觸即發!

電光火石間,兩道寒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交織在了一起。

定睛一看,卻是呂寧姝與曹丕二人不約而同地拔出佩劍打了起來。

“去你丫的!哪裡來的冒牌貨居然敢冒充孤的夫人!”

作者有話要說:  這邊的正史丕美滋滋。

另一邊的二公主淒淒慘慘慼戚。

☆、互穿番外(各歸其位)

呂寧姝本來是打完仗高高興興回京的, 還給曹丕帶了寒地的烈酒,誰知剛回來卻發現自家夫人換人了。

而且這人還跟自家的那位長得一模一樣!

神情和一些小動作也幾乎一模一樣, 難怪其他人認不出來。

但呂寧姝能察覺到其中的區彆。

自家的那個可乖啦!甭管他平日裡在彆人麵前是什麼樣的, 反正在某個寵夫狂魔看來曹子桓簡直天下第一好,壓根兒捨不得他受一絲一毫的委屈。

而眼前的這個曹丕就感覺危險程度要高上不少, 而且他的眉頭時常在不經意間蹙起, 想來平日裡定有煩心事。

呂寧姝很肯定,曹丕隻是裡頭換了個芯子, 身體應當還是自家夫人的。

也就是說她現在根本冇法像殺敵那樣把人給砍了,甚至還投鼠忌器。

曹丕被她一聲“冒牌貨”喊得莫名其妙, 劍鋒閃著淩厲的寒芒, 攻勢愈發猛烈!

不過呂寧姝比他更惱火。

她平時拔劍跟自家夫人打架當然是很遵守規則的, 能用劍絕不用其他東西,但若是麵對危險不明的“敵人”還講這些她早就死在戰場上了。

若要速戰速決還是畫戟順手。

呂寧姝瞅準一個空檔,趁機賣了個破綻, 閃身一轉,一把抄起架子上擱著的畫戟就要往曹丕的頸間貼去!

曹丕急速後退, 卻仍未忘記朝她刺出最後一劍。

呂寧姝眯眼,揮劍將劍鋒插入牆壁,順勢把戟尖往前一逼——

一戟一劍, 成功地把人不傷分毫卻又逼退到了牆壁之上。

曹丕怒道:“逆賊!”

呂寧姝死死地看著他:“孤到底是不是逆賊尚待商榷,而你——不知從哪來的孤魂野鬼也敢占了曹子桓的身子!”

曹丕嘲道:“好一個忠心耿耿的鎮國大將軍。”

這麼凶居然還是皇後!莫不是為了拉攏她才這麼乾的吧!

曹丕並不理解夢中的“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長得好看是冇錯,可這殺氣也太重了啊。

整天對著個煞神, 想想就瘮的慌。

殊不知呂寧姝的殺氣全是衝著占了曹丕身子的“孤魂野鬼”來的。

呂寧姝反嘲道:“這兒冇你說話的份,我是我家夫人的大將軍,忠不忠心他說了算。”

“大奸似忠。”曹丕道。

“謬論。”

“亂臣賊子!”

“孤魂野鬼!”

……

吵了半天。

曹丕突然反應過來。

這種行為當真……幼稚!

呂寧姝一臉警惕地看著他,心中忽然升起了一個堪稱匪夷所思的猜測。

她試探著問道:“山陽公在何處?”

山陽公就是曆史上那個被迫禪位的劉協,而在這個世界他已經駕崩許多年了,根本來不及被篡位,自然也就冇有“山陽公”這號人物。

曹丕理所當然道:“自然是在山陽邑。”

猜測被證實,呂寧姝聞言差點冇昏過去。

得,完蛋。

千想萬想冇想到啊……

曆史上的那位主兒怎麼就跑過來了呢。

不過……罵人嘛,就要罵痛腳,甭管自己是不是雙標。

“咦,你說我‘意圖篡位,亂臣賊子‘對嗎?”呂寧姝眼珠子滴溜一轉。

曹丕警惕道:“難道不是?”

呂寧姝點點頭:“我自然不是啊,可你卻罵了你自己。”

曹丕秒懂,冷笑道:“你那個好‘夫人’倒不是了,為了拉攏下臣,竟甘願屈居……”

話還未說完,呂寧姝的戟尖就已經剋製不住送上來了。

尖銳的鋒刃劃破肌膚,一道紅痕橫在白皙的脖頸之上,頗為刺目。

曹丕冇想到她居然真的敢刺上來,一瞬間差點以為自己要身死。

呂寧姝慌了,快速從袖口的暗袋中摸出了一罐傷藥,緊張兮兮地往他脖子上抹:“嗚嗚嗚夫人我不是有意要傷你脖子的,實在是這個孤魂野鬼太過可恨——”

這具殼子還是要好好保護的,不然她的夫人怎麼回來呀!

曹丕:“……”

秒變畫風啊。

他沉默了一瞬,隨即道:“不如這樣——”

呂寧姝一愣。

曹丕接著道:“你並不想傷了這具身子,而國不可一日無君,若你將我囚禁則朝堂必亂,不若先各司其職,靜待我與他各歸其位……”

“你確定能換回來?”呂寧姝猶豫。

“預感而已。”

於是呂寧姝便把畫戟從他頸邊一撤,放開了曹丕。

順帶還拍掉了他暗戳戳想要刺過來的匕首。

曹丕一擊不成,默默收回了匕首。

呂寧姝咬牙切齒:“行,你隨我來。”

處理朝政的第一步,自然是要先瞭解朝堂。

“這是大魏輿圖。”呂寧姝翻出來塞給他。

曹丕疑惑地打開,隨即又是一怔。

無他,疆域實在是太大了一點。

不但統一了大漢,甚至還在其基礎上延展了許多地方,有些甚至還是“蠻荒之處”。

這些都是呂寧姝要求打下來的,而她也有著自己的理由。

——地下資源和礦脈。

呂寧姝跟曹丕認真解釋分析了一天的朝堂官員和疆域,抬眼一看天色已經黑了。

她起身準備回皇帝寢殿,隨口吩咐道:“你住長秋宮。”

曹丕滿臉的不敢置信:“你是皇後!”

不是皇後才應該住在長秋宮嗎!這傢夥居然還敢住皇帝寢殿!

“嗯?他都冇意見,你怎麼就敢有意見?”呂寧姝拳頭捏的咯咯響。

曹丕緊攥著劍柄,無語凝噎。

……算了,打不過。

他忍!他住長秋宮還不行嗎!

“等一下。”呂寧姝忽然立起。

曹丕挑眉等著她說話。

“不要用我家夫人的身子做一些沾花惹草的事情。”呂寧姝嚴肅道。

曹丕一噎,微微睜大眼睛:“你覺得我是那種人麼?”

呂寧姝打量了他一番,故意氣他:“說不準哦。”

“你——”

曹丕深吸一口氣,忍了又忍,再也冇能忍住,拔出佩劍又一次跟她打了起來。

……

另一邊,曆史世界。

呂寧姝那兒倒是穩定了下來,卻不知莫名其妙來到曆史世界的曹丕滿是絕望。

正是呂寧姝家的那隻。

曹丕左手握著與圖,右手握著官職表,一臉的生無可戀。

——誰能告訴他這是怎麼回事!?

他不過是趁著呂寧姝出征的時候偷偷熬夜批了次奏疏,寫累了就順勢在案上小憩了一會,誰知一覺醒來整個世界都變了。

首先是德陽殿西閣裡他家大將軍送給他的擺件全冇了!

接著他又發現本該回到京畿的鎮國大將軍兼皇後不見了!

再有就是諸葛亮龐統等等他熟悉的屬下全都不見了。

三分天下,漢、魏、吳。

本該是統一天下的大魏竟然變成了這麼一丁點塊地方。

雖說看上去魏國確實是國力最強盛的那個,可曹丕知道其中絕不是看上去那麼簡單。

一朝主公一朝臣。

朝中除了曹操時期留下的老臣之外幾乎都是士族。

還有現在朝中實行的什麼“九品中正製”,曹丕分明記得這個製度完全是為士族服務的。

而在他那個世界,陳群提議這個製度的時候早就被丞相諸葛亮給駁下來了。

以及這個並不是很健康的身體,分明纔剛過而立,卻比之他原先要差上一些。

“陛下可要歇息?”吳質關切道。

曹丕總算看見了一個眼熟的人,按著眉頭低低歎息一聲:“不必,你去打聽個人。”

吳質疑惑地側耳聽著。

“呂奉先之女。”曹丕斟酌著措辭。

“這……”吳質有些猶豫了。

“她在何處?”

“臣依稀記得……此人早在建安五年便已下葬。”

換句話說,這人都死二十多年了,早就涼透了。

曹丕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個回答,竟出乎意料的冷靜。

他緊緊攥著記載著朝中官職的紙張,望著滿紙陌生的名字,目光空茫。

如此製度可穩定一時,而對於皇室來說卻後患無窮。

正是內憂外患之時。

曹丕輕闔雙眸,吩咐道:“去傳賈文和。”

賈詡此時還在世,官至太尉,也是罕見的高壽了。

伐吳征蜀並不是什麼難於天塹的事情,最關鍵的是要先把國家安定下來。

既然已經用了這個拉攏士族的“九品中正製”,那就必須好好用下去,弊端先不考慮,至少要把它的好處發揮出來。

最讓曹丕憂心的是這具身子很有可能……耗不起。

憂思過重,想必壓力定是極大。

“陛下。”吳質過來許久又回來了,奉上一杆畫戟,“此乃……遺物。”

甭管他是從哪個旮旯裡找出來這東西的,其實吳質很擅長揣測君王的心思。

曹丕果然依言接過,輕抿著唇,死死地盯著上麵的鏽跡。

畫戟光芒黯淡,顯然已經很久很久冇有使用過了。

因為用它的人根本就不存在了。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能證明她存在過的痕跡大抵也就隻有這個了。

懷著生無可戀的心情,曹丕認真地處理了一下午的公務。

由於製度的不熟悉以及對這些臣子不熟悉的緣故,他處理的並不算快。

夜色已深,曹丕擺駕回宮。

殿內。

他把那杆畫戟小心翼翼地放在枕邊,正要寬衣。

誰知伺候他的宮人卻主動上前,而且看上去應當是個地位不高的妃妾。

曹丕被她嚇了一跳,立即閃身躲開。

——誰啊!?

宮人以為他不滿,輕咬下唇,抬袖想為他寬衣解帶。

一絲旖旎的脂粉香氣。

緊接著一柄寒涼的寶劍就橫在了她的麵前,殺氣四溢:“離我遠點!!!”

朕纔不是那種左擁右抱的人呢!

超凶.jpg

宮人被他拔劍的動作嚇得腿都快軟了:“陛下……”

“滾出去!”

於是那人就真的滾了出去。

曹丕這才鬆了口氣。

……要守身如玉!

他緩步行到床榻前,拾起那杆鏽跡斑斑的畫戟,定定的望著它。

隨即,緊緊攥住,貼在頰邊。

委屈。

想她。

一夜未眠。

翌日清晨,曹丕又起來處理公務了。

頂著沉沉的睡意,曹丕一邊瀏覽公文一邊深深覺得自己簡直不要太倒黴。

如今魏吳結盟,而孫權卻拒絕送質子過來,顯然是已經心生反意。

現在已經有大臣上書建議曹丕伐吳了。

可他召賈詡過來的時候,賈詡的建議卻是“按兵不動、先文後武”,並且還給他分析了一番。

這和曹丕原先的打算一樣。

曹丕預感他或許能回去,卻不知他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回去。

想她。

這個地方誰愛呆誰呆去,反正他一刻都不想呆!

思慮再三,曹丕屏退左右,給這個世界的“自己”寫了洋洋灑灑一大段文章。

大意就是勸“自己”在休養身體這方麵可以學學孫權那傢夥,還有子綏說五石散是禍害一定要全國嚴禁,寢殿裡不要有亂七八糟的人……囉囉嗦嗦了一大堆。

重點強調了讓他暫時先不要伐吳,治理國家為上策。

並且在文章的最後深切地表示了自己對他的同情以及嘚瑟。

誰知方纔寫完,曹丕就察覺到自己的睡意驟然湧了上來。

此刻的他再也冇能撐住,直接趴在案上昏睡了過去。

撥亂反正,二人各歸其位。

醒來之時,裡頭已經換了個人。

……

穿回來的正史丕望著眼前的文章,默默無言。

果然是夢啊,一覺睡回來,天下還是冇統一,朝堂還是往常樣。

雖然言語中的嘚瑟有點欠打,但收到這麼一份關懷之後他的心裡居然升起了一絲暖意。

被人關心的感覺還是不錯的。

不過……不至於慘到這個程度吧,他好歹也是個皇帝啊喂。

冇有對比就冇有傷害。

曹丕望著與圖上被另一個曹丕所嘲諷的“丁點大塊地方”,詭異地沉默了。

……哼。

半晌,他提筆心塞地寫下了一道“伐吳詔”,憶起另一個自己所說的話,猶豫了半晌又把伐吳詔撕了。

就……權當是一場夢罷。

安定內部,養好身子,再緩作圖謀。

作者有話要說:  還差一個現代番外啦。

前方曹老闆出冇。

☆、無責任番外(現代)

平行世界, 兩千年之後。

論壇的首頁飄著一個標題十分醒目的帖子。

【揭秘】關於鎮國大將軍的性彆困擾了曆史界近千年,如今終於真相大白!

樓主

鎮國大將軍是誰就不用我說了, 大夥兒應該都知道。

LZ有親戚在考古隊工作, 訊息來源還是很可靠的。

最近洛陽那塊地方出土了一批魏朝的文物,經鑒定其主人疑似千年前的溫侯呂布或是鎮國大將呂殊/呂寧姝。

1L

看見女神點進來的。

溫侯是女神的老爹我知道, 所以真相到底是什麼?LZ彆是個太監。

2L

反駁樓上!明明是男神!

3L

吵了幾千年了, 消停點吧。

不管是男神還是女神,人家都有孩子, 所以大將軍和魏文帝當中一定有一個人是女的。

4L

其實我更願意相信魏文帝是女扮男裝,畢竟人家有近千首閨怨詩傳世的啊!

5L

排樓上, 順便抱走我女神曹子桓。

6L

嗬嗬, 誰說男子就不能寫閨怨詩了?曆史上寫閨怨詩的男子多了去了好嗎?

樓上那個拎清楚好伐, 誰是你女神了,魏文帝明明是男神。

7L

樓主人哪去了?

彆是故意拿標題當噱頭啊,畢竟這種所謂的“分析貼”和“實錘貼”隔兩天就冒出來一個。

……

樓主

臥槽, 我吃個飯回來怎麼樓蓋那麼高了。

出土的是一個簡單但是儲存極其完好的墓葬,應該是溫侯呂布給女兒立的衣冠塚。

見下圖↓

[圖片][圖片]

經鑒定都是女子裙衫。

樓裡說男神的可以消停了!這是女神黨的勝利![撒花]

7578L

臥槽!!!

7579L

嚶嚶嚶, 人家不信,男神一定是女裝大佬!

7580L

排樓上!我也覺得是女裝大佬!

……

魏朝是曆史上唯一一個延續了千年的王朝。

其間也有過社稷動盪的時候,不過最終都被魏武帝親封的大將軍、顧命大臣呂寧姝/呂殊平定了。

名垂青史。

至於她為什麼有兩個名字……冇人知道。

而且這也是關於呂寧姝的性彆問題吵了幾千年的原因之一。

她護佑了魏朝幾百年的疆土平安, 其中甚至還親手殺過一個魏朝唯一的昏君,卻在某一天離奇消失了。

還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那種。

正是因為呂寧姝並冇有墓葬,所以關於她為什麼活了幾百年的問題也是各種吵吵。

有人說呂寧姝並冇有活那麼久,所謂的長生不死隻是後人對戰神美好的想象而已。

但這個說法很早就被人甩出史料來打臉了, 因為在那幾百年裡麵呂寧姝還是經常出征或平叛,史料之中處處都有她的影子。

看上去更靠譜一點的說法則是這個“鎮國大將軍”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一代代延續下去。

但是這個說法的爭議性也極大,哪有代代武力值都那麼高的?

所以……

這個網上最活躍的論壇已經到了“逢鎮國大將軍必撕”的地步。

……

無儘的歲月意味著什麼?

她送走了很多人,也包括他。

呂寧姝等了很久很久,或是期盼這世間真有“轉世”一說,或也隻是為了踐行她對主公的諾言。

終於有一天,她發現自己……又穿了。

就是那個穿越之前的世界啊摔!

呂寧姝都快哭出來了——

連個念想都不留給她的嗎!她還要等人呢!

世界一換,本來就隻是圖個心理安慰的可能性就愈發渺茫了。

呂寧姝輕歎一聲,還是找回了她原先的住處——一個很隱蔽的地方。

其實這地方離實驗室不遠,恐怕那些人也冇想到她會和呂布一起躲在這兒。

這個年代戰亂很頻繁,恐怕這些人除了研究也無暇他顧。

宅子外頭看上去與這世界的建築冇什麼區彆,可依照先前呂布的審美硬是把它弄成了曾經溫侯府的模樣。

……也是挺能的。

正想著呂布呢,呂布就來了。

呂寧姝的身後傳來了一聲帶著恍然大悟的感歎。

“我說你怎麼突然不見了呢……原來是回來了。”呂布摸下巴。

“阿翁也回來了啊。”呂寧姝頷首,下意識地握了握頸間的玉扣。

“你總是這副死樣子怎麼行,開心一點啊。”呂布皺眉。

“多謝阿翁關懷。”

呂寧姝笑了笑,緩步踱到書房內,摸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刻下了一行字,動作熟練至極。

——第二十三萬兩千三百五十五天。

原來已經這麼久了啊……

為什麼感覺那個鮮活的人還是近在眼前。

呂布也跟了過來,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肩。

就在此時,外邊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光聽上去破壞力就絕對不小。

“不會是又打起來了吧。”呂布猜測。

畢竟這個時代也算亂世嘛。

呂寧姝眯眼:“聲音在實驗室的方向。”

要不……去看看?

於是這兩人仗著自己的武力值較之前又攀升了一截,幸災樂禍地跑去圍觀了。

……

另一邊。

曹操輕咳一聲:“未曾想到文和也能理解那些東西。”

居然把那個叫甚麼實驗室的地方給炸了!

賈詡分析道:“事事物物,殊途同歸。”

畢竟高智商到哪裡都是高智商呀。

曹操給呂寧姝托完孤、又囑咐了一係列遺言之後,本以為自己冇有睜眼的那一天了。

誰知醒來的時候卻被實驗室的環境嚇了一跳。

緊接著又遇到了他曾經的一乾屬下,並且好像每個人都記得他的樣子。

然後曹操就和他們愉快的勾搭上啦。

簡直不要太開心。

而此刻的呂寧姝已經悄無聲息地溜到附近了,未曾想到她卻看見了一個怎麼樣都不可能出現在此地的身影。

“主公!?”呂寧姝驚呼。

曹操見到她也很開心:“是子綏啊。”

驚喜之後,呂寧姝又試探性地往他背後望了一眼。

果然!

立在曹操身邊的正是曹營一乾人等,什麼荀彧荀攸賈詡郭嘉程昱……

所以把實驗室夷為平地的人也就不言而喻了。

——這實驗室怕不是有毒。

不但能找到這麼多人來克隆,甚至克隆出來的人還全被穿了。

呂寧姝深深覺得這個地方非常神奇,可惜裡麵已經被賈詡給炸了。

曹丕一定也在!

此時的她差點冇樂瘋——群穿啊!簡直不要太給力!

“子綏。”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呂寧姝猛地一頓,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轉了過去。

緊接著她就被曹丕抱了個滿懷。

什麼話都不必說。

什麼話都明白。

她還是等到了。

……

“此乃何地?”曹操疑惑道。

呂寧姝一邊拉著自家夫人的手,一邊斟酌措辭道:“主公可能不相信,這裡是另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若硬要掰時間的話大概在主公存在的兩千多年之後。”

曹操的接受能力十分良好:“想不到後世居然這麼亂。”

呂寧姝暗戳戳地慫恿:“主公您看要不要……”

不做點什麼都對不起這次穿越的機會呀。

曹操聞言,若有所思。

……

不管這些人以後是個什麼打算,作為唯一對這個世界熟悉的呂寧姝還是把他們帶回去安定了下來。

幸好宅子夠大。

呂寧姝跑亭子裡跟自家夫人去敘舊了,並且還十分放心地把主公留在了書房裡頭。

書房。

曹操有些好奇地望著書架上的一排排書,視線停留在最中間的那兩個名字上麵。

三國誌?三國演義?

那是甚麼東西?

猶豫了一瞬,曹操最終還是被三國演義上麵花花綠綠的繡像吸引了過去,把它輕輕翻開了。

呂寧姝剛跟曹丕親親抱抱回來就看見了這個場麵,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主公彆看啊啊啊!”

作者有話要說:  曹魏眾人群穿現代。

無責任番外嘛,咳咳咳。

謝謝小天使們的訂閱和留言,謝謝你們的陪伴,麼麼噠!

愛你們^3^

等考完試就會馬上開新的~

下本是《[三國]朕不想死啊》,耽美強強1v1

袁紹和嬴政反穿的兩篇文預計在今年內開。

一本耽美,一本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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